1、桃花眼(2 / 2)

魏七立刻上前,还以为晏清酌要让自己除掉江寂,心中直犯怵,自认为十个自己也打不过江寂。

然而江寂现在腿脚不便,想来也有一战之力。

她微微一抬眼,就看到低着头发愣的长公主殿下。

晏清酌虽是乾元,可因为下过几年大狱,这几年愈发身体虚弱,面色苍白,站立着时,眉眼中都染了几分愁绪,身形单薄,看着摇摇欲坠,让人不由得生出心疼。

魏七一咬牙,抱着为长公主身死不悔的强大觉悟,正要提剑冲出去,却听见晏清酌浅浅叹了一口气。

那气如游丝钻进魏七耳中。

“走吧,去见见她。”

晏清酌提了下裙摆,往门口走去。

魏七一怔。

这是……不用杀了?

她握着剑柄的手一松,拿起一旁的大氅跟上去,虚虚搭在晏清酌肩头。

外头虽有些寒凉,但不至于披着狐裘,可晏清酌走到屋外时,骨头居然被凉风吹得隐隐作痛。

这痛感让她不由得将狐裘拽紧几分,苍白的手指用力撑起,骨节处的痕迹像白纸上晕开的朱砂。

“刺啦”一声,魏七已将伞撑开。

晏清酌单脚迈入雨中,看着溅起的水花,再次蹙了蹙眉心。

刚穿来第一日,她就要去跟这个即将杀死自己的女人,度一晚洞房花烛夜。

·

夜雾深重,从书房到正殿看似遥相对望,实则得穿过几个弯弯绕绕的九曲回廊。

晏清酌步伐沉稳踩在青石板路上,听着雨打竹叶的声音,这路很长,在她心里却缩短再缩短。

随着正殿的灯光越来越近,晏清酌心脏跟被揪起来一样,一震一震地撞击着前胸的骨头。

站到正殿檐下,晏清酌正打算沉一沉气,忽而“刺啦”一声,吓得她肩膀一抖。

晏清酌一回头,看见魏七把伞收了起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主子,你今天怎么心神不宁的?”

“没事,估计是乏了。”

马上就要见到赤焰第一杀神,晏清酌愈发不敢懈怠,强撑着拿手指按了按额角,眼看着侍女将手心放在门上,缓缓推开。

在书中,长公主十六岁那年同幼妹夺权失败后,就变成一个声色犬马、冷血无情之人。

可她这位幼妹也实在称不上什么好皇帝,在位期间昏庸无能,被当朝左相把持朝政,肆意敛财,民不聊生。

大梁国灭已成定数,江寂这人又杀伐果决,性格偏执,就算晏清酌什么都不做,只要有了这段屈辱的历史,她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

室内昏暗的光线很快涌了出来。

晏清酌看着屋里笑眯眯的喜婆,手指一蜷,迈进门槛。

事已至此,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穿过侍女往内间走去,喜婆笑眯眯跟上来:“公主,你可算来了!还以为你今儿不愿意圆房了呢!”

闻言晏清酌脚步一顿。

御赐的亲事被个下人如此随意打趣,这喜婆怕是来历不凡。

说不定就是她那位“皇妹”派来监视她的。

晏清酌正打算开口,魏七抢着上前不满道:“轮得到你置喙公主的事情吗?”

喜婆脸上依旧挂着笑:“奴才是陛下派来的,不敢不尽心。”

果然。

魏七气冲冲走上前,一只手握在剑上,大有杀之而后快的架势:“你是奴才,我们公主是主子,你以为搬出陛下就能管得了我家公主的事了吗?”

晏清酌眼皮跳了跳。

她心中默默观察一番,抬手制止住魏七的动作,尽量斟酌语气,让自己看起来与原主无差,对喜婆说:“大喜的日子,真是聒噪!再多嘴拔了你的舌头。”

魏七见公主护着自己,有些幸灾乐祸,挑衅着瞪了喜婆一眼,退居一旁。

这喜婆早听闻长公主杀人不眨眼,当下便吓得不敢言语,哆哆嗦嗦领着晏清酌走进内间。

很快,一抹红色映入眼帘。

一张可睡两人的床边,鎏金色的轻纱帷幔向两侧挂起,正中间坐着一个穿红袍,盖盖头的人。

纵然坐着,可她的脊背挺直得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双手半握拳,虚虚搭在大腿,看起来没使什么力气。

但晏清酌知道,这把刀已经出鞘,就等着自己送上头颅。

“公主,揭盖头吧。”

喜婆的声音幽幽飘过来。

晏清酌的思绪还沉在江寂身上,听到这话,伸手抓住盖头边,缓缓将盖头扯了下去。

她看到江寂的手微微一紧。

再抬头,一双阴鸷狠戾的桃花眼撞进晏清酌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