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刺史敢怒不敢言,虚汗淋漓地咬着牙回了个假笑,让手下人抬进一排担架。
她揉着手走到担架前,揭开白布,“刺杀公主的人已经找到了,都是些苍山上的匪徒,打家劫舍、谋财害命之流。他们的头目微臣已经全部处理,请长公主过目。”
“一个不留?”
“贼子拼死反抗。”
晏清酌看着院中六具新鲜干净,只有颈部有一道致命伤的尸体,指尖一蜷,有些犯恶心。
她杀了刺史府六个人,章刺史就还了她六个人。
晏清酌摆了摆手,回头避开,却正好对上崔素问平静无波澜的双眼。她突然觉得这个崔素问实在是有些不简单。
“既然已经找到了,章刺史就自己看着处理吧。”晏清酌双手攥在身前,“带孤去见见叶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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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停尸处走时,晏清酌胃里还有些不舒服。
经过石板路时脚尖磕了一下,身后有只手托了她一把,晏清酌以为是魏七。
可那只手一直没离开,就虚虚搭在晏清酌胳膊上,温度炙热。
晏清酌这才回头,发现扶上来的居然是江寂。
“殿下,小心。”
江寂脸上带着笑,话音温温柔柔的,让晏清酌一阵恍惚。
她面无表情问:“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没什么把戏,”江寂把脚步倒腾几下与晏清酌同步,“你别总把人想的那么坏。”
?是我把人想的坏还是你江寂心术不正?
晏清酌瞥她一眼,江寂轻笑:“殿下眼神可真凶。”
“总比江大人佛口蛇心好得多。”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叶蝉衣停尸的地方。
揭棺前,章刺史负手而立,抬着下巴说:“长公主,叶大人遗体可怖,你确定要看?”
“当然。”不就是被“五道将军”砍死的,晏清酌倒要看看有多恐怖。
“揭棺。”章刺史话音一落,邓木心带着人把棺材抬了起来。
叶蝉衣的尸身缓缓出现在晏清酌眼前。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唯有脑袋,脖子和手掌露在外面。澧州这几日天寒,加上章刺史做的棺木加了防腐的药材,并无异臭。
然而所见之处皮肤却无一寸完整。
整张脸皮肉外翻,甚至能看见被砍断的骨头,颊肉全部烂掉,露出残缺的牙齿。虽然看起来被清理过,并没有血迹,但头发上还是沾着些早已干透的乳白色脑浆。
晏清酌原本就有些恶心,此刻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她用力咬破了舌尖才将不适压了下去。
人群散去后,晏清酌站在外头吹风,江寂端了杯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有些惊讶:“加了柠檬汁?”
“找那个疯婆子要的。”江寂双手一背站在晏清酌旁边,风吹起了她绯红的发带。
“疯婆子?”晏清酌又抿了一口,胃里恶心暂且被压下去一些,“你说章刺史?”
江寂“嗯”了一声,晏清酌又说:“她没你疯。”
江寂低笑一声,“那尸体被砍得面目全非,可不像是普通兵器。”
“说起兵器,”晏清酌双手端着杯底看向江寂,“江大人应当比我得心应手。”
“你不是信鬼神么?”江寂调笑。
晏清酌摇了摇头,“事在人为。”
“我大概知道那是把什么兵器,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江寂转头,隔着面具与晏清酌对视,“殿下接下来想做什么?”
“跟我去神庙看看,”晏清酌把杯子递给江寂,“我先去把朝服换了。”
她走在前头,江寂在后头跟着,握着瓷杯晃了晃,勾唇一笑,仰头把剩下的水倒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