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还真是个麻烦精。
除了个别顽固分子仍旧坚持抵抗外,琥珀领主基本已经肃清了领地,可谓是大获全胜。如今的矛头指向了凌绝堡和外部,这就使得琥珀领主城本身的防卫變得脆弱了些。当然,魔法塔和常备守卫还是在的,但谁能想到会有巨龙疯了一般袭击人类的城市呢?
琥珀领主将红叶领的黑龙傳说当作笑谈,可等看到天幕那庞大的阴影,他彻底笑不出来,嘶吼着催促着守卫阻拦绿龙。
凌绝堡。
这座要塞在轰轰烈烈的战斗中,已经不复原先的地貌了。高耸的山峰被夷为平地,那笼罩四野的魔法护罩也支离破碎,扬起的灰尘里是被強悍力量塑造的废墟。
暗影大神官眼神冷峻,他试图从暗影祭司的手中得到神器“舞者之章”,因此抵达凌绝堡比两位傳奇稍微晚一些。他想到种种可能,就是没有料想到这两人会被看着尚年輕的黑龙杀死——对方甚至只是中阶职业者。
“暗影的祭司?”維兰瑟挑了挑眉,正如罗丝的祭司只会是女性,夜之女同样偏爱黑发的女人来当她的祭司。眼前一张脸长得虫啃似的木瘤的人,怎么可能是暗影的神官?黑暗术笼罩四方,維兰瑟的視野不被遮蔽,她瞥了暗影神官一眼,便嫌恶地挪开了視線,饶有兴致地望着尤尔希,“亲爱的,还有一个呢。”
天地笼罩在黑暗里,古怪的念咒声响起,一只庞大如冰霜巨人的黑暗魔怪缓缓现身。它有着人形的轮廓,但暗影縈繞着它,是模糊而又流动的魔法召唤物。这种魔怪能够游荡着,能够将所触碰的一切纳入体内,而魔法光亮术或者永恒之光,都无法将它熄灭。
在召唤了黑暗魔怪后,暗影神官又念诵着魔法给自己披上一件古怪的暗影护甲。他面色凝肃,不敢輕易地靠近尤尔希她们,暗之束宛如箭矢一般发出,带来了锐利的破空声。
暗影神官是五阶的职业者,不过尤尔希在他的身上看到别的存在。她微微一挑眉,跟維兰瑟说了声“退后”,身后缓缓地浮现了一道庞大的巨龙之影。神力是从罗丝的信仰网中借取来的,这使得她周身縈繞着罗丝的气息,不过当真龙的法相出现时,一切外来的气息都被压制了。幽暗的天地间骤然出现两轮璀璨的太阳,摇曳的黑暗无法在光芒中存在。
暗影神官大惊失色,他猛地仰起头看着那两轮灿金色的光团——
那不是太阳,是巨龙的眼睛!
他快速地挥舞着法杖在半空中勾勒一个又一个魔法符文,沙沙的响动傳出,一个接一个暗影魔怪被召唤出。可无惧光明的魔怪总是在灿烂光芒下消融,仿佛烈日下无法支撑的积雪。风如利刃吹面而来,身上的黑暗护甲支撑不了几秒中,暗影神官惊慌失措地捕捉着暗元素,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的视野中残破的要塞、破碎的山峰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一只看不清首尾的模糊巨龙,仿佛祂即是世界。作为牧师,暗影神官对“神力”的感知要敏锐些,虽然没有到傳奇层次,但他猛然间反應过来,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是什么。
令人颤栗的气息、不由分说便更易的场景、失控的魔法元素……暗影神官一颗心跌到了谷底,他从牙缝间挤出来一句话:“龙神……冕下!”
巨龙的神明在这一纪元复蘇了?只是不知道是那尊冕下。难道红叶领的传闻是真的?祂为什么会过来?是被谁吸引来的?拜龙会?暗影神官刹那间便想了许多,为琥珀领传奇报仇以及解决凌绝堡的念头立马烟消云散。当务之急是设法离开此地。
他的神色立马變得谦恭起来,他低着头敬声道:“伟大的冕下,您的力量深邃磅礴如海渊,我在您的跟前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而已。我们暗影教会无意与您为敌。”
“但您應该知道我的背后站着的是谁人,神灵的复蘇是漫长的,在此间的虚弱是无法避免的。我是吾主在人间的代行者,时刻处于吾主的视線中,您应该不想与我信奉的冕下为敌,对吗?”
谦卑的语调中压抑不住的自傲,巨龙的确強悍,但才复苏的神明,可不能拥有全盛时期的力量。暗影神官注视着不言语的尤尔希,希望靠着威胁将祂逼退。
“你在威胁我?”尤尔希淡漠道。
“岂敢。”暗影神官低着头,他道,“您要是杀了我,必将引来吾主的视线。彼时暗夜降临,血色如花。”
“打扰一下。”一道轻笑声传出,維兰瑟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那道巨龙的幻影出现前,维兰瑟察觉到了自己和尤尔希之间存在的隔阂。只是,她如此虔诚地跟随着尤尔希,又岂能错过她施展本领的一幕。而尤尔希也怕维兰瑟忽然间變得疯狂,于是给她开了一条通道。
白袍和金发飞扬,她像是一团圣光,逐渐走近尤尔希。她朝着暗影神官道:“您信奉的冕下,是哪一位呢?据我所知,神明沉睡。在暗影徘徊之地,王座空悬,已没有神明在上栖息。暗影的专屬祭司尚且听不到神谕,您这个发馊的家伙,又凭什么得到暗影的青睐呢?”
暗影神官看着维兰瑟愣神,神域里出现了一个人?可她没有龙的特征,不可能是龙神的祭司。所以,这里不是神域?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又因为维兰瑟笑语中的讥讽而恼羞成怒。他咆哮道:“住口,您竟然羞辱我主。”
“龙神在上。”维兰瑟笑吟吟地瞥了眼尤尔希,“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您的丑陋让人作呕,暗夜君主并不眼盲。您听到的呢喃,不会是老鼠低语吧?”维兰瑟面上笑意更浓,她不掩饰自己的讥讽和恶意,无视了暗影神官的愤怒。
費尔大陸对神明不敬,可是大罪。就算是没有信仰,也得装模作样说上几句,而不是像维兰瑟这样赤裸裸的讥笑。要想使一位祭司失去理智,辱骂神明便是最直接的手段。
尤尔希瞥了维兰瑟一眼,她并不急着动手。她知道暗影神官身上存在着某种東西,希望那東西降临。也正是如此,她才耐心听维兰瑟与神官的对话。不过,暗影神官自己不知道那一东西的存在么?他利用的力量和武器仍旧是屬于暗影的。
“歌者之章?”维兰瑟目不转睛地望着暗影神官取出来的神器,她唔了一声,望着尤尔希,“我觉得它应该属于我,您说呢?”
在費尔大陸还没有被打残的时候,神明会在大陆上行走。暗影女神、暗夜的君主最常见的两种形态便是暗夜歌者与暗夜舞者。传言祂打造了两件神器,将自己的化身投影在其中。神明何其强大,就算是一道投影,位格也在传奇之上。暗影神官正是借着这件神器,获得与传奇平起平坐的机会。
如果从暗夜祭司手中拿到了“舞者之章”,他的力量会更加强大。暗影神官愤愤不平地想着,心中扭曲的恨意滋生。
可强大的神器并没有解开暗影神官的困境,歌者之章成功地召唤出了神明的化身,将近三米高的暗影歌者现身,无数羽毛与暗影交融,织成一件奇异的兜帽斗篷,将它的身躯掩藏。暗夜歌者即使与人交谈时候,也不停地唱着凄凉而动听的、令人神往又心碎的歌,但此刻,它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是神器失效了吗?暗影神官的自信消失,内心深处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恐。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也是与复苏神明抗衡的底气。
一道轻笑传出,暗影神官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到维兰瑟手中拿着的东西时,眼珠子差点瞪凸。作为暗影教会的上位神官,就算为时短暂,可足以让他了解暗夜君王的各种形象。
黑白權杖,暗夜的象征!
暗影在上,那一看就是光明神拥趸的邪教徒手中怎么可能持有黑白權杖?
维兰瑟拿着黑白权杖,在最初抵达影界取走它的时候,一切记忆消亡了,可在某种诱引下,慢慢地复苏。在她伸出手的时候,那头灿烂的金发变得乌黑,连白色的法师长袍也变成了黑色,仿佛涡旋在流动。紫色的眼瞳里泛着神秘的光彩,仿佛跃动的紫色火焰,她的笑容冷酷,微微一抓,那歌者之章便失去了控制,落到了她的掌中。
尤尔希的视线也被维兰瑟的变化吸引。
比起魔法神格短暂如昙花般的现身,暗影在她的身上持续时间更长,甚至能够将形象更易,逐渐地趋向神殿中供奉着的暗影挂画。
她借助真龙之眼看维兰瑟的状态。
魔法碎片仍旧存在,只是先前所见的暗影碎片变成了暗影,后头还跟着光明二字。
在费尔大陆的传说里,光明神与暗影是一对孪生姐妹,最后因为种种关系破碎,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仇恨永不落幕,比费尔大陆这片天地还要长久。
但此刻,光暗一同出现在维兰瑟的身上。
但要说维兰瑟借此攀登到神的领域,那也没有。如果维兰瑟的位格提升到那种地步,不管她有意无意,尤尔希的龙神领域必定遭到外来神力的冲击,可此刻并没有发生那样的事,由此可见,维兰瑟状态的变化只是“黑白权杖”带来的某种形象外显。
身上融了这么多神格,她的未来会怎么样?
尤尔希难以想象。
还真是个麻烦精。
尤尔希暗叹了一口气。
在这个时候,尤尔希脑中浮现了一道尖锐的嚎叫声。
“救、救命!”
来自眷属绿龙玛莎蒂亚。
尤尔希眉头皱了皱。
绿龙好像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第62章 062 你蔑视吾主。
玛莎蒂亚的叫声中气十足,尤爾希借着龙神的信仰网能够看到她的狀态,确认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就暂时没有搭理她。
此刻,在尤爾希的神域之中。别说歌者之章已经落到維蘭瑟的手中,就算黑影神官能够操控神器,结局仍旧只有一个。尽管一切力量都被压制在传奇,但一道化身的投影强度是无法与尤爾希等同的,除非沉眠的神祇真的能够降临。
死亡是暗影神官唯一的归途。
在这个时候,暗影神官的身上终于发生了某种变化。他的面容扭曲着,神色还残余着惊惧。一道道黑暗的触须从他的身体里探出,向着外头延伸。滚动的黑暗中,诡異的眼珠子出现。黑红色的光辉从他的身上绽出,聚集的气息越来越恐怖,并且伴隨着怪異的呢喃。
“神谕?就是来自邪神嗎?”維蘭瑟眸光闪烁,她会直呼费爾大陸的众神,同样也不避邪神的名讳。她的笑容冷森森的。
而那扭曲的暗影神官自身力量和意识都在快速地衰减,屬于他自己的那部分从他的身上抽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模糊意识。“吾主——”他发出了一声怒吼,可余下的语调变得含糊。邪神的眼球徽章从他的背后升起。
“一种神降仪式。”尤尔希冷淡道,但费尔大陸这个位面残破,无法承受超出限制的力量,不管哪个神明的教会,神降仪式都是不可能彻底成功的,包括邪神。祂怪異的长满触须的身体没有完全显化,暗影神官身上又开始扭曲变化,渐渐地变成了一具丧失人类形态的灰魔。
尤尔希心中了然。
在费尔大陆等级提升前,邪神没办法进入这个位面,只能派遣自己的肮脏的使者到處行动。大陆的生命之源还算是安全。
她没有兴趣再观摩“邪神”,恐怖的力量在神域中聚集,天幕一层厚厚的积云。在呼啸的風中,暴烈的雷鸣声响起,雷霆刹那间织就了一张恐怖的雷网,千百雷霆从上而下砸落,带着撕毁一切的恐怖。在这雷网之中,一切污秽都将从世间消失。
“赞美您,伟大而强悍的黑龙——唔,龙神冕下?”維蘭瑟的狀态恢复如初,暗影从她的身上退去,她的脸上笑意浮动,一头金发在破开云翳的日芒下绽放着炫目的光辉。她直勾勾地凝视着尤尔希,像是隨时都会进入一种迷狂的状态。
尤尔希掀了掀眉眼,抬起手在維蘭瑟的肩头拍了拍,道:“别闹,绿龙那边遇到了麻烦。”
“嗯?龙跟龙的差距还真大呢。”维兰瑟握住尤尔希的手,她头一偏,面颊贴在尤尔希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她的眼中蕴藏着笑意,“当然,您与巨龙不同。您是复苏的冕下——不过,我对巨龙的神明还算有所研究,为何看不透您是哪一尊呢?”
她的语调幽幽的,眸光深邃。
“那就不是。”尤尔希随口道。她回头看了眼凌絕堡,在神域中的战斗不会波及它,可先前的余波已经撞碎了魔法护盾,连山脉都被夷为平地,那号称坚不可摧的凌絕堡,当然也有一部分变作了废墟,不再是易守难攻之地。
琥珀领主的人马七零八落,就算侥幸捡了一条命恐怕也没有胆气再攻擊凌絕堡——既然这群人暂时安全,尤尔希就懒得去管他们,而是化作了黑龙,朝着玛莎蒂亚所在的方向飞去。
维兰瑟眼疾手快,比起自己使用魔法飞行,她当然更愿意坐在黑龙的背上。手指抚摸着坚硬的黑色龙鳞,感受着如刀刃般刮面的風,她呢喃道:“您应該施展一个魔法护盾,这样乘客才不至于被劲风吹落,您觉得呢?”
残破的凌绝堡中,赫兰仍旧沉浸在那种无法理清思绪的震撼中。她过往的学识无法为她提供支撑,她茫然又错愕,只觉得自己曾经的知识体系和认知尽数被擊碎。几个跟随她的学生神色同样古怪,但由于她们才看世界,对世间大多数存在的认知處于“未知”的状态。她们隐约知道一切不符合常理,但更多的是新奇。
“神主在上。”一道近乎呻吟的低喃声传出,藏身凌绝堡的法师学生同样在恍惚中难以回神,良久后,涩然的声音响起,“所以聖女殿下之前都是与我们开玩笑,对嗎?光明教廷派来了援兵,一头传奇巨龙?”
赫兰瞥了说话之人一眼,抿了抿唇没有接腔。那是屬于传奇的力量吗?古老、恐怖而又神秘的气息,伟岸的身影,那堪比日月高悬的眼睛。教廷的创世神话中,日月属于神主,而不是巨龙!況且,聖女身上那股奇异的暗影气息,又該如何解释?
“老师,暗影的力量已经溃散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趁机离开琥珀领?”
“圣女殿下并没有指令,外头情況属于未知,或许我们应该留在这里。”
“可凌绝堡已经不足以提供庇护。”继续在凌绝堡待下去,如果有新的追兵,那不就被瓮中捉鳖了吗?
赫兰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自己荡动的心绪,她肃声道:“留下。”
琥珀领主城。
琥珀领主不可能让绿龙攻破城市,尽管绿龙口中嚷嚷着只要拜龙会的人去死。但谁会相信一头绿龙的话啊?!可惜对于琥珀领来说,眼下是防卫力量最为薄弱的时刻,就算领主府拥有许多魔法武器,但是没有懂得魔法的人,空有武器和魔晶矿有什么用?
绿龙那群该死的矮小绿皮眷属,根本就不怕死亡,疯了一般朝着前方攻击。至于绿龙本身,她狡诈地找寻死角,攻击魔法塔最为薄弱的环节。不消多时,魔法塔就被她拆了几座。绿龙皮糙肉厚,虽然受了伤,可远没到要命的程度。但等级低的法师骑士,被袭击后可就没命了。
在这种情况下,琥珀领主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将暗影祭司请出来。是的,作为琥珀领的领主、暗影的信仰者,他当然知道暗影祭司的存在,甚至支持了暗影神官的谋划。毕竟先前的暗影祭司眼高过顶,自认为是吾主的使者,对谁都是疾言厉色。
琥珀领是帝国境内少有的暗影之地,邪恶的绿龙袭击领土,同样让暗影教会蒙羞,她会愿意阻拦肆虐的恶龙。
魔法塔以及低阶战士的攻击,绿龙可以当作挠痒痒,可面对暗影神眷顾的传奇祭司,绿龙第一反应就是逃命。笑话,五阶的法师都能打死她,何况是传奇!等等,这该死的琥珀领传奇不是都没了吗?哪里又冒出来一个黑黢黢的阴森女人?绿龙的思绪疯狂转动着。可面对传奇法师,就算是她想跑路也来不及,黑暗束缚着她,她在恍惚中看到了暗夜舞者——那是传闻中暗影之神的化身。
显而易见的,接下来的绿龙面对了一场狂风骤雨似的暴打。至于支撑到尤尔希到来,倒不是她有多少保命的手段,而是琥珀领中忽然间发生了异变。
那些号称是暗影信徒的存在,包括领主本人,身上都发生了一种恐怖的异变。他们的血肉和精神像是被当作了祭品,迎接某种存在的降临。当然,那诡异的身影没有真正降落,而是变成了绿龙所熟悉的灰魔——那一帮在幽暗地域制造出极大麻烦的怪物。
“暗影的信徒是邪物?暗影堕落了?”绿龙嘟哝。虽然暗影神以及教会的名声惯来不好,时常被其它尤其是光明教会的牧师说堕落。但暗影也是费尔大陆的正神,甚至与光明神一样古老,跟邪神的堕落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这种情况下,暗影祭司根本无暇管绿龙,而是去制裁亵渎者。
什么趁机拿下拜龙会复仇、什么接收拜龙会的资料……绿龙一律拋到脑后,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逃跑。然后一转头就撞上了尤尔希。
绿龙有着尴尬,发出了干巴巴的笑。尤尔希懒得搭理她,抛出了一瓶治伤的药剂给她。绿龙连玻璃瓶一道咬碎吞咽,她萌生了一点微弱的良心:“有传奇祭司,快跑!”
暗影祭司是传奇,但被囚禁后她的力量到底跌落了一些,只能借着神器舞者之章召唤出了暗影舞者对付那帮她认为的亵渎者。隶属于邪神的灰魔虽号称不死不灭,但位格上低于神器,当然也无法抵挡暗影舞者施展的魔法。不过暗影祭司的“善心”是有限的,与其说“善心”,倒不如说是身为暗影使者的职责。在清理了“亵渎者”后,她的视线同样转向对神明不敬的绿龙。
“她在看我!”绿龙大惊失色。
“舞者之章。”维兰瑟微笑道,她注视着半空中那道舞者身影,“尤尔希,那是我的,成双成对的才完美,对吧?”
“随意。”尤尔希淡淡道,黑白权杖需要点缀,歌者之章和舞者之章本就是一对。
拥有暗影神格的维兰瑟对暗影祭司简直是天克,尤尔希也懒得管她。整个琥珀领似乎是一个极大的祭坛,不管是知情或者不知情,与邪神有点关系的都被扯入祭祀之中,这就使得灰魔的数量十分庞大。所幸还有一些侍卫还没有诡异化,但根据状态来看,无处不在的污染迟早将他们拽入深渊。
尤尔希云淡风轻地往前走,所到之处雷芒坠下,诡异的灰魔霎时间化作齑粉。她朝着还能握剑的侍卫扔清新静神的魔法药剂,以及专门对付灰魔的圣域净化药水。她沉声道:“起来战斗。”
“神主在上——”被吓惨的侍卫看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喃喃自语。
那头维兰瑟没动手,饶有兴致地看着绿龙挨揍,她耳听八方,当然也听到了来自活人的抽气声。她勾唇笑了笑:“救您的可不是神主,您虚无空洞的感激没有神明能接受。不如感激救您的人吧,念诵‘尤尔希’这一名号,深渊中的您会得到救赎。”她的声音空灵悦耳,亲和力化作一种无形的诱惑,不着痕迹地牵引着那些人的念头。
而暗影祭司转头看维兰瑟,她冷漠道:“你蔑视吾主。”
第63章 063 您不要生气。
暗影祭司的注意力转移,让綠龙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因为契约不得不听从尤尔希的话,可毕竟是邪恶的五色龙之一,她幸灾乐祸地看着被暗影祭司注視的维蘭瑟,竖瞳中夹杂着几分恶意。
她不能将尤尔希怎么样,只是看个热闹,看下尤尔希爱惜的小人被暗影神官杀死,总可以吧?
“是吗?”维蘭瑟的笑容依旧亲和,她的声音清越动听,并没有被掩盖在雷鸣中。她无惧暗夜舞者带来的魅惑,抬起手画了个光明神的徽号,然后不确定道,“那么我现在赞美暗影,您可以高兴一些吗?”
再亲和的語调也无法掩飾维蘭瑟笑語中的挑衅,暗影祭司用那双乌黑阒寂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维蘭瑟,隐藏在黑色斗篷下的面容像是干枯的河流,只余下无尽的暗色。她的怒色和仇恨在脸上交织,摧毁光明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维兰瑟不在意暗影祭司的攻击,她笑吟吟地注視着她,眼神中仿佛蕴藏着对暗影的无尽包容。只是,在暗影祭司动手时,尤尔希也跟着动。在那一瞬间使出了令人目眩神离的速度,完全不能夠用常理来猜度。
“谢谢您。”维兰瑟退到了尤尔希的身后,“不过我自己能夠解决她,您无需管我。”
暗影祭司愤怒的声音还没响起,綠龙的嘲笑声先一步响彻天地:“你一个中阶职业者还想对抗傳奇?”
尤尔希相信维兰瑟体内潜藏着的龐大能量,可她对维兰瑟的行止保持怀疑,谁知道她会不会忽然发疯。抬头冷淡地注视着暗影祭司,她忽略了耳畔傳来的金铁交击声、吼声以及因死亡而产生的惨叫声和祈禱声。
“您保持这样的状态,或许得付出某种代价?”维兰瑟贴近了尤尔希,在她的耳畔低喃。聖女的思绪比一般人混乱,可在需要思考的时候,也很是灵活。那超越傳奇的力量完全可以抗衡大法师,如果可以保持常态,做什么选择紅叶領这片贫瘠的、缺乏约束力和旁人注视之地呢?总不能是眷恋故乡吧。
尤尔希一挑眉,不动声色。
风雷水火在她的手中變换自如,与元素魔法并不相同。
她没有攻击暗影祭司,而是想借此看看维兰瑟身上的“神格”又会产生什么样的變化。
暗影祭司身上的斗篷護甲起初还能隔绝一些震荡,但是很快的,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暗影元素不再受到她的掌控,她的力量似乎出现某种程度的倒退。身为暗影的祭司,只要她对暗影保持忠诚,就能夠从神明那儿借来力量,她并不需要借助法術书进行学习。而现在……她的心中浮现一股不安来,她过去获得的魔法记忆在消退。
暗影祭司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脸上露出对神明的狂热崇拜,她开始念诵着对神明的禱词,希望神明那股浩瀚磅礴的力量能够在自己的身上降临。暗影漸漸地笼罩四野,随着祷词的深入,她脸上的神态越发激动。暗影伴随着层层迷雾出现,暗影舞者的身姿若隐若现。紧接着,一个龐大的黑暗球体出现,上头勾勒着活跃的紫色火焰,这同样是暗夜在人世的显象。
“请吾主赐予我力量,赐予吞噬光明的法術……”暗影祭司喃喃自语。
黑色的球体上忽然间绽放出了夺目的光辉,一直被暗影祭司操控的暗夜舞者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失控。一道轻笑声传出:“不赐。”
暗影祭司瞪大了眼睛,她错愕地看着黑色球体后出现的人影。瑰丽的金色长发、神秘的紫色眼睛,如雪如云的白色法袍……分明就是拥有一身让人厌恶的光明气息的女人!
此刻,她的脸上噙着快活的笑,手中拿着黑白权杖很任意地挥舞,一切暗元素都在她的周身游弋,与那象征着聖光的灿烂光辉搅成一团。
“诶呀,吓到您了吗?很抱歉。”维兰瑟笑盈盈说。这黑白权杖的确很好用,能够让她听到暗影祭司的祈祷。她眨了眨眼,又用恳切的语气说道,“我并不喜欢残缺,所以能借您手中的舞者之章一用吗?”
暗影祭司宛如木桩僵立,她的思维失去了活性,很难理解眼前所见的一幕。作为暗夜的专属祭司,她跟女神自然要亲近些,能够辨认出那股来自神明的浩瀚力量。眼前之人是光明,可为什么象征着神明的黑白权杖、用来切割明暗的神器会在她的手中?若她即是黑暗使者,又怎么能亵渎神明?
维兰瑟的借用无需谁的同意,就像她轻而易举拿到了歌者之章,这舞者之章同样落到她手中成为黑白权杖的点缀。
“您是想问我从哪里得到它的吗?”维兰瑟晃了晃手中的权杖,朝着暗影祭司露出一抹邪恶的笑,黑暗爬满了她的法袍,终于让她彻底被暗影笼罩,她说,“空荡的王座上神明痕迹消失,连一个凡人都能去亵渎神权,您说,神去了哪里?”
像是一道惊雷劈落,暗影祭司浑身打了个寒颤。她颤抖着,怒不可遏地指着维兰瑟,大声反驳:“胡说!闭嘴!”如果神明彻底陨落,那么神的祭司不仅无法链接神明,无法聆听神谕,甚至施展不了法术!她自己没有这样,也没有听说其它教派的祭司丧失魔法!
“你是亵渎者,你是至高石板记载中的吞噬者!你是巨龙神明留下的末日诅——”暗影祭司大叫道,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从暗影中探出去的黑暗触须直接刺穿了她的身体。
维兰瑟已经懒得再用“圣光”掩飾黑暗祭祀。虽然能够借用一下黑白权杖,但是以她的职业等级可没办法承担太多充沛的力量,莫非有教廷守護神器在,或许她连权杖都没办法拿出来。
“感谢您的馈赠。”维兰瑟彬彬有礼道。
尤尔希面色微沉,她知道维兰瑟不可靠,许下的承诺都是谎言。没想到承诺破产的速度这么快,一转眼就又用上了那禁忌的黑暗魔法。然而她不能在此刻截断维兰瑟,真龙之眼窥见维兰瑟的身体在崩溃,守护之章以及一股陌生的力量延缓了这个速度。尤尔希只能帮她制住拼命挣扎的暗影祭司,让维兰瑟汲取暗影的力量来修复催动禁忌而衰败的本源。
不远处的綠龙用变形术化作了人,她远远地躲着,生怕被殃及池鱼。可眼前发生的一幕也超出她的想象。她的脸色紅红綠绿的,就像是开了染坊,五彩纷呈。憋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什么都没挤出来,只在心中骂骂咧咧。
哪来的封号传奇伪装成一副嫩面孔,来欺骗伟大的玛莎蒂亚!
“您不要生气。”黑暗触须渐渐消失,四面大方光明。虽然还有几头灰魔在游荡,但拿到了圣域净化药水的侍卫正努力地将它铲除。维兰瑟眨了眨眼,朝着尤尔希露出一抹无辜的笑,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她对我有益。”
尤尔希掀了掀眉头,她讥讽道:“您大可吞噬整个世界的生命力,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正如魔法神格有时候会带来一些癫狂,黑暗神格在维兰瑟的身上也起了效用,甚至凌驾于其余碎片之上。至于本该占据上风的“光明”,可能是看透了那些黑暗肮脏,维兰瑟直接弃了信仰,使得它一蹶不振,只起到几分掩饰性的作用。
想到那些存在于维兰瑟身上的神格,尤尔希心中升起一股烦躁。神的力量是互相排斥的,可能目前神格力量尚未被激发,神权没能完整继承。或许维兰瑟身上还有别的谜团,或许是光明的守护神器在发生效用,但再这么持续下去,那股庞大的力量总有一天会超出维兰瑟能承载的限度。至于解决之法——尤尔希心念微动,但未说出口。
“您当真生气了吗?”维兰瑟的声音低落了下去,她耷拉着脑袋,连那头金发都变得黯淡无光。
尤尔希抬起手压在维兰瑟的肩膀上,她拧眉道:“四级。”
维兰瑟笑道:“您也觉得暗影的传奇很是废物?”生命力越是旺盛能够转化的力量越多,可她的等级只是略微变化,说明对方的生命其实是有残缺的。
“维兰瑟!”尤尔希加重了语调。
维兰瑟笑容更灿烂,她适可而止,朝着附近扫了一圈,努了努唇说:“您看邪祟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消失呢。”她往后退了一步,又化作了光辉灿烂的圣女,将光明和希望带给琥珀領绝望的守卫,然后在对方感激的眼神中开始传播黑龙教。
“从幽暗地域来到地表,我的眷属们死亡不计其数。”绿龙走向了尤尔希,直勾勾地望着这行事怪异的同族。
活着当炮灰,死了进入绿龙的腹中,那些怪物一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尤尔希心想着,她淡淡道:“你没有抵达拜龙会,也没有取出我需要的东西。”
绿龙一噎,她恼怒道:“尤尔希,你没有告知我此处还有传奇坐镇!”
尤尔希慢悠悠道:“那很抱歉。”
绿龙:“……”她愤怒,但打不过。她想不明白这黑龙是怎么成长的,这还是五色龙里比白龙好一点的白痴吗?!“我要食物!”绿龙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她很想贪婪地占有琥珀领的财宝。但这样的话,跟尤尔希必有一战,可那样没有好下场。
克莱恩城的宫殿里养着两头幼崽龙,她们的食量已经很是恐怖,更何况是成年的巨龙?“再等等。”尤尔希说,怕绿龙因为饥饿吃掉琥珀领的人,她又走向维兰瑟,问她要了用来迷惑精灵的辟谷粉。
“这是什么?”绿龙在问的当口就被香味迷惑,没等到答案就一张嘴将辟谷粉倒入口中。舌尖上跳跃的是前所未有的美味,惯常吃生食、啃矿物的绿龙哪能不感到震撼。她死死地盯着尤尔希,迫不及待道,“我还要。”
维兰瑟的叹息声响起,她遗憾道:“恐怕您没有这个胃口了。”
第64章 064 我又怎么忍心见到您的失落呢?……
辟谷粉尤尔希她们多得是,在绿龙提出还想要的时候,尤尔希也没有拒絕她,至于还能吃下多少,全看她自己的“本事”了。说起来,绿龙难道不会覺得给她的东西是“毒药”吗?
绿龙又吞服了一包辟谷粉后才感到一股强烈的饱腹感,她后知后覺地反应了过来,可維蘭瑟只用一种稀奇的眼神看着她。
好吧,参照物找错了。
巨龙的胃口可不是芙拉和伊尔蒂能比的。
同样是傳奇生物巨龙,可維蘭瑟对玛莎蒂亚的兴致只有一些些。落在那招摇绿头发上的視线很快就转移,她笑吟吟地注視着尤尔希,道:“接下来我们应该去哪里呢?”
琥珀领主以及众多虔诚追随着暗影的信徒都成了邪神的祭品,死得不能夠再死了。才经过信仰之战的琥珀领不仅没能找到“平静”,反而陷入一种混乱得不能再混乱的状态。其中一定有创世会的手筆,但创世会的信徒似乎很机警,反正到现在都没现身。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她们看不到的角落,瘋狂地将自身奉献给了“神明”。
尤尔希对拜龙会的兴趣不小,只是眼下琥珀领还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她抬眸注视着恐慌到了极点的士兵,眼神冷浸浸的。
对于琥珀领的人来说,灰魔以及最后出现的两头巨龙,没有哪个是值得他们高兴的。尽管巨龙帮助他们解决了诡變的灰魔,尽管在迷茫的时候被那圣光似的女人哄骗着将感激和信仰短暂地交给黑龙,但他们内心深處最大的情绪仍旧是无法遏制的恐慌。
难道被巨龙奴役的下场会好一些吗?
“市政厅的官员呢?”尤尔希注视着瑟瑟发抖的人。
維蘭瑟勾唇笑了笑,道:“琥珀领先前要清除‘异端’,您觉得除了暗影的信徒,还有其它人能坐稳那个位置吗?就算有,恐怕也在近段时间内變成流亡的逃犯了。”
尤尔希皱眉。
指望绿龙的邪恶眷属来重整琥珀领的秩序多少有些荒谬,从红叶领将伊尔蒂她们喊过来也不太现实。能夠快速平复这些人情绪的,至少得是熟面孔。思考片刻后,尤尔希吐出三个字:“淩絕堡。”
維蘭瑟点头,她理所当然地指使绿龙去请人。
绿龙第一反应是愤怒,堂堂巨龙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人类给冒险——但一想到这光芒灿灿的女人能夠与傳奇抗衡,还是尤尔希的伴侣,她又不得不将怒气压下来,化作龙形去淩絕堡找人。
一般人对巨龙的畏惧是深入骨髓的,不过凌絕堡的人类倒没有太多的反应。一来是见了尤尔希的身影,认为这绿龙同样是圣女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手段招来的;另一方面,一众职业者聚集在一起,还是能够对付成年的巨龙——最起码能够从她锋利的爪牙下逃生。
骄傲而坏脾气的绿龙是不可能让人坐在她背上的,她的利爪勾带了两个看着很有知识经验的学者,完全不管余下之人的叫喚。好在凌绝堡中的人弄来点狮鹫,努力地追逐绝尘而去的绿龙。
等绿龙将凌绝堡之人带到主城的时候,尤尔希和维兰瑟已经前往暗影教会的神殿。暗影的信徒没有尽数露脸,同样也没有都化作诡异的灰魔。但得知外头翻天覆地的變化后,也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信仰不够纯粹深邃,当然也没有献身的决绝。
暗影教会里供奉着暗夜女神的神像,除了黑发黑衣的本尊外,还有暗夜歌者、暗夜舞者这俩女神常用的化身在。
尤尔希的视线在神像上停留刹那,挪到了神殿供奉的“非人化身”上,那是一个庞大的黑色球体,邊缘是紫色的,一根根黑暗触須似是要从中探出。在传世的典籍中,这些触須会给人带来麻木。“有异常吗?”尤尔希问一旁的维兰瑟。
“您说笑了,我是光明神的虔诚信徒,在这暗影神殿里,已然是对神主的冒犯。”维兰瑟装模作样地叹气。
尤尔希轻嗤一声,言简意赅:“说!”
“好吧。”维兰瑟耸了耸肩,她那副光明与我同在的神色一變,抬手丢了几个魔法将黑暗神殿中近乎摆设的灯点亮,她迈着幽影步伐幽灵似的在神殿中滑动。碰一声响,尤尔希脸色如常,那被迫引路的暗影信徒神色大变。因为响声消失后,那象征着女神形象之一的球体也四分五裂了。
维兰瑟徒手捉着一只诡异的眼球形状的徽章。她幽幽地感慨道:“信徒日日在神殿里膜拜,但神像指向的东西,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如此亵渎,神明竟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果真是弃绝人间了啊。”
“不许胡言!您这是在冒犯我主!”暗影信徒色厉内荏。
“冒犯?”维兰瑟一挑眉,她对尤尔希道,“现成的神殿,是琥珀领最为宏伟之处。将它拆了给您做龙神殿怎么样?”
暗影信徒被莫大的恐惧袭击,倒不是维兰瑟那肆无忌惮的话,而是神像起了异变。黑色的不祥雾气涌动,那驱使整个琥珀领开始肃清信仰的诡异呢喃传出,触须缓慢地延伸,暗影信徒抱着脑袋发出一道痛苦的啸叫!
尤尔希眼也不眨地抬手,煌煌雷霆霎那间填塞神殿,入眼的都是绚烂瑰丽的雷光。黑暗的触须消散,诡异的雾气也纷纷地往后缩,可在雷霆之下无处可避,最后一道痛苦的尖叫传出,那些黑暗连带着暗夜女神的神像一并化作了齑粉。
暗影信徒哪里能经得起这样的刺激?一个个七窍流血,面容扭曲,似是痛苦至极。那道诡异尖啸是高层次力量带来的污染,以暗影信徒的能力无法抗衡。尤尔希一挑眉,伸手抓住暗影神官,朝着她口中扔了些抵御污染的魔法药剂。她转向维兰瑟道:“被污染了。”
“能在神殿中动手脚的,大概只有高级祭司了吧。”赫兰的声音传出,她已经整理好了被绿龙抓乱的长袍,脸色因过于的震撼而显得麻木呆滞。
“笔记。”尤尔希朝着半死不活的暗影信徒道。
根据知情者言,上一任的暗影祭司没有記筆記的习惯。尤尔希倒是不在意她,那暗影祭司从始至终都没有展露出邪化的倾向,她的信仰是纯粹干净的。她耐着性子翻看被暗影信徒找出来的一沓笔记和信笺,最终找到了一百年前的暗影祭司遗留物。
“她瘋了,她否认了神的存在。”暗影信徒提起那个名号时,眼神满是惊惧。
作为神的牧师,否定神明的存在,的确可以说是“疯狂”。暗影祭司是暗夜的使者,是最贴近神明的人。这一位因为太久没有聆听到神谕,进行了一些疯狂的举动,包括不限于改造神殿,甚至从地下的黑暗市场得到一些喚醒神明的徽号。
她失败了,所以高喊神明已死。
算是失败么?她的一切努力变成一道淬毒的箭矢,在百年后刺向了暗影教会。
她的确唤醒了神明,召唤了一些来自邪神基德拉的力量。
“光明教廷中有一种魔法道具名唤‘邪能侦查’,它可以有效地识别物质上存在着的邪神力量。”赫兰觑着尤尔希的脸色,猜测她是因创世纪的事情苦恼。
“琥珀领有么?”尤尔希问。
赫兰摇头。
琥珀领的暗影势力占据上风,跟光明教会之间能有什么和谐可言。
她的视线落在维兰瑟的身上,敬声道:“圣女殿下。”
“您对我寄予厚望,我又怎么忍心见到您的失落呢?”维兰瑟叹息一声道。
尤尔希挑了挑眉,邪能侦查的事情得先放一放,将那堆笔记和信笺从跟前推开。她一邊往外走,一边道:“被琥珀领主驱逐的官员还有几个在?”
赫兰:“不多。”
尤尔希“嗯”了一声,她眸光沉邃,将凌绝堡以及琥珀领各处找来的有点地位的人都聚集在一块,云淡风轻地宣布了两件事。
——琥珀领将作为红叶领领土的一部分继续存续。
——琥珀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秩序,如果没有秩序,那就只能遗憾地让一切都消亡。
赫兰一行人脸色大变。
琥珀领主堕落,是一件大事,得上报王都。至于之后将由哪个大贵族来接手,也得等皇帝陛下的旨意。就这么简单将琥珀领并入红叶领,王都那边会同意吗?别说尤尔希是一只巨龙了,就算她是有权有势的大贵族,也不能这么任性随意啊!
这些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维兰瑟。
虽然看不透她们的关系,但圣女殿下至少能够说得上话。
如果真这么做了,那等来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维兰瑟笑容如春风,她的嗓音清越动人:“这是神谕。”
至于是哪个“神”的神谕,就不好说了。
唔,闹到这一步似乎不好收场呢,向来沉稳的尤尔希大人也要迈出激进的步伐了吗?
那之后的热闹恐怕不容错过了呢。
尤尔希看懂了维兰瑟的眼神。
可琥珀领她必须要拿到手。
先不说魔晶矿,她既然拯救了此地,那此地必将成为她的领土。
“王都那边——”赫兰眉头紧皱。
“赫兰大师。”维兰瑟打断了她的话,她笑吟吟道,“我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您的朋友——卢夏恩,您应该不会否认这个朋友的存在吧?她拜托尤尔希大人来救你,契约中存在着一道条款,您需要为红叶领服务五百年。”
赫兰:“……”
她现在不要卢夏恩这个朋友可以吗?
五百年,就算死了还得变成亡灵生物为红叶领服务吗?
第65章 065 祂将窃取诸神的权柄。……
琥珀領的貴族经过領主和暗影教会的清扫,持续一段时间都活在水深火热中,秩序早已经崩溃。他们在凌绝堡看到黑龙对抗傳奇时候那不可思议的一面,已然失却了对抗的心。琥珀領未来如何,谁都说不清。但此刻,最好就是听从这头黑龙的话。
已知、未知的恐惧油然而生,这些人信仰不同,可不约而同地从圣光弥漫的维兰瑟身上找寻安定。或許一切是神圣教廷的意思呢?他们绝望地想着。
尤爾希不想管太多,琥珀領并入红葉领后,自然不可能再依照过去的规矩行事,得伊爾蒂培养的人来接手,但此刻这幫家伙还有利用的余地。在充分傳达了自己的意思后,尤爾希打发这幫人回去,她自己则是前往拜龙会所在。
琥珀领的暗影神殿被邪神侵蚀了,那拜龙会呢?
这两个行会的人信仰上有一定的重叠吧?
“您的举措有些疯狂,難道不怕王都问责吗?要知道琥珀领跟红葉领不同,这里盛產魔晶矿,是出了名的矿產丰饶之地。”维兰瑟跟在尤爾希的身后,她唇角扬起了灿烂的笑容,眼神中遍撒着星辉。语调好似藏着几分担忧,但神情完全不是那回事。尤尔希甚至能够从她的眼中看出一丝对糟糕之事的期待来。
“红葉领也有秘宝。”尤尔希说。秘银一部分自身留用,但也有一部分会通过卢夏恩运送出去换取钱财以及有用之物。固然可以遮遮掩掩,可红叶领如果连自身物产都无法见人,那又有什么意思呢?秘银的消息终将傳向費尔大陆的各地,而红叶领会落入皇室以及大貴族的口中。
他们会怎么做呢?
尤尔希相信那帮大贵族跟以往遇见的人一个德行,会将黑龙的传说当作一种谣言。
红叶领种种改变,出自领主之手。但领主也只是个继承爵位的年轻贵族女士而言,对待她根本不用耗費太多力气。
“红叶领的巨龙传言终究只是传说,但在琥珀领,可是不少人亲眼看到您英勇的风姿呢。”维兰瑟轻笑一声,“真实的存在,不再是谣言了。对付红叶领尚且需要顾虑皇室与贵族之间的契约,然而对于占据琥珀领的巨龙——唔,皇帝、教廷不需要援引任何法条、找寻借口,都能征召軍隊来讨伐。”
“当然,我相信您的本事,不将王都的千軍万马放在眼中。”维兰瑟又补充道。
尤尔希睨了喋喋不休的维兰瑟一眼。
维兰瑟眨了眨眼,又道:“不过拉起一支军隊也没那么容易,皇帝和大贵族之间也要开个会议争一争,甚至还要借助其余非人种族的力量,譬如精靈、矮人。毕竟能够抵抗传奇的黑龙,对费尔大陆威胁甚大。”
尤尔希相信琥珀领传奇的死亡会给蒙坦帝国带去足够的震慑,与其说帝国的军队为她而来,倒不如说可笑的教廷终于发现了留在王都的亲民圣女其实是个假货。“您或許该担心一下自己?”
“您这是关心我吗?”维兰瑟清了清嗓,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色来,她眼睫颤了颤,接着又朝尤尔希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不願回到光明教廷,您会帮助我,对吗?”
“您大概也不需要谁的帮忙。”尤尔希淡淡道。
“比起切实的行动,你的一个表态也能讓我欢喜呢。伟大的尤尔希大人,難道不願意满足维兰瑟小小的愿望吗?”维兰瑟挽住了尤尔希的手臂,她亲昵地贴着尤尔希,没等到她的回复,又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能跟随您,如果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我会发疯的。”
尤尔希:“……”她相信维兰瑟说的是真话,连神国都放肆窥探的人保不准会干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垂眼看了看被维兰瑟紧紧抓住的手,她没有挣扎,淡淡道,“您当然是自由的。”
“那您是否愿意为了捍卫我的自由而战呢?您是否习惯了我在您的身邊?”维兰瑟柔声问道,她的口吻轻柔,仿佛微风从尤尔希耳畔拂过。
耳垂莫名有些麻痒,尤尔希的心中升起一种陌生的异样感觉。她安静了一会儿,才叹声道:“如您所愿。”可能跟维兰瑟身上那些存在比起来,教廷根本算不上麻烦。
维兰瑟勾唇,她心满意足。达成了目的后,按理说她该放开尤尔希,只是抬眼觑着尤尔希的侧脸,内心深处萌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她死寂的心用力跳了跳,仿佛要将那股踊跃带向四肢百骸。“您——”
“怎么样?”尤尔希问。
维兰瑟少有地卡壳。
尤尔希注视着她片刻,道:“拜龙会到了。”这一行会的法师死的死、跑的跑,还有一些本来就在费尔大陆各地走动。行会只是一些因志趣相似而走到一起的松散组织,别指望成员对行会有多忠诚——至少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极少数人会想着报复,而更多的,那当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绿龙先一步抵达了拜龙会,这个组织倒是没什么魔法陷阱布置在四面,但一些被改造成亡靈的龙兽还忠诚地守在这邊。绿龙本来就憋着一股气这会儿立马大显神威。巨龙的龙威扩散,就算是亡灵生物,也被那深入灵魂深处的恐惧主导,害怕地蛰伏。
绿龙懒洋洋地趴在行会的广场上,而她的豺狼人以及哥布林眷属,正一点点地将拜龙会的财产往外搬。一边是夺目的财宝,绿龙的目光不乏贪婪,而另一边是一大摞书籍和记录本,隐约夹杂着几块石板,绿龙对此兴致全无。
怎么会有巨龙——而且还是黑龙,喜欢人类法师的典籍啊?
拜龙会的典籍大多跟龙以及亡灵魔法有关,其中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笔记,尤尔希照单全收。她没理会那悄悄地将财宝往身下藏的绿龙,视线落在了看似普普通通的石板上。她问道:“这是什么?”
“可能用来垫脚的踏石吧,那帮愚蠢的绿皮家伙什么垃圾都往这儿搬。”绿龙懒洋洋地说道。
尤尔希凝眸注视石板,上头有一股内敛的力量,没有丁点魔法向外泻出。
“您认识它么?”维兰瑟问道。
她一踏入此处,视线便落在石板上没有离开。
尤尔希望着她:“恐怕还得博学多识的圣女给予答案。”
“垫脚石——其实这样说也没有错,但那些是神明的垫脚石。神国有一道碎片流落到人间,那都是‘至高’。”维兰瑟柔声道。
绿龙一下子弹跳起来,鼓动着翅膀离石板远远的。神明的东西,谁知道是祝福还是诅咒啊?按照费尔大陆的历史,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上许多。神明的恶意凡人无法消受,至于善意,一旦过度也会演变成一种污染。
她看怪物似的瞪着对石板指指点点的尤尔希和维兰瑟,一边想着这俩对神如此不敬吗?或者所谓至高是骗人的?一会儿又想着,尤尔希因诅咒而死才是最好的,这样伟大的绿地之主就能获得自由了。
“不管是神殿的墙砖还是地面的石块,流落到人间的概率都不是很大。除了——”维兰瑟说话的声音一顿。
尤尔希露出一副了然之色,除了上个纪元被打碎的巨龙神明。龙神都已经陨落了,神国当然也残破不堪,掉落点东西到人间也有可能的。那时候陨落的神明不仅仅是巨龙,但依照拜龙会对龙的狂热来看,至高石板跟巨龙有关的可能性最大。
“至高石板应该会承载神明的力量,您难道不好奇吗?”维兰瑟笑吟吟地望着尤尔希,“如果您视它为无用之物,那么将它赠给我如何?”
“不好。”尤尔希很直接地拒绝了维兰瑟,讓维兰瑟去钻研跟神明有关的东西,还嫌麻烦不够多吗?维兰瑟不珍惜自己的命,但尤尔希不允许附近生出巨大的变故。她的目光落在石板上,既然是巨龙神国之物,那么用属于龙神的力量,能够将其中蕴藏着的能量汲取。
尤尔希垂着眼睫,这次来到琥珀领与传奇法师的一战,将卓尔的信仰网中借来的神力挥霍一空。如果能够从石板中得到神力的补充,那将比损失的更加精纯,更适合她。
“你在做什么?”绿龙察觉到一股让她很不安的气息,让她刹那间想要重回到龙蛋里。她惊恐地瞪着尤尔希,想要逃跑,但发现自己的翅膀像是失去了力量,变得绵软无比。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本能地打起了寒颤。
“稍安勿躁。”尤尔希说。
绿龙没听清楚尤尔希说什么,耳畔仿佛响起一道恐怖的惊雷。
她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线。
尤尔希没理会绿龙的恐惧,她平静地汲取至高石板中的神力,同时也感知到了其中潜藏的一股强大的情绪波动——那是憎恶、不甘、愤怒以及对死亡的恐惧。种种的情绪交杂,尤尔希触碰到它的一刹那,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间,抵达了神战之地。
那是巨龙的黄昏。
几乎所有体系的神明都联起手来,只为杀死嚣张的巨龙神明。
属于所有龙种归属的龙岛被打成了碎片,而巨龙的神国同样从空中坠落。
血色弥漫大地,心怀不甘的巨龙神明用最后的力量发出了一道诅咒。
“会有存在从虚无中诞生,祂是无信者,以空虚为体,以疯狂为刃,祂将看到神国的陨落,祂将窃取诸神的权柄。可祂又是众神的宠儿,祂将带领万事万物走向终末——”
第66章 066 圣女殿下被邪恶的巨龙劫持了!……
至高石板上残余的神力被尤尔希抽空,顷刻间便化作齑粉散落。
可巨龙神明的詛咒仍旧在心中回荡,那是统治一个紀元的神明最后留下的恨意。神明用命发出的詛咒,不管言语是否混亂无序,不管是对凡人还是对神明,几乎不可能落空。
绿龙玛莎蒂亚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惊疑不定地望着尤尔希。刚才那股恐怖、未知的气息消失了,但心中留下的印记没有退去。她因未知、因尤尔希感到恐惧。深吸一口气后,她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附近遗留的魔法能量,想要询问些东西,可又因极度的紧张而说不出话来。
維兰瑟很是平静,仿佛那高张到顶点的压力不存在。她看着石头的碎屑被风吹散,凝眸望向尤尔希,她柔声道:“您看到了什么呢?”
尤尔希淡淡道:“詛咒。其中有一块至高詛咒石板。”神明将自己所有痛苦和憎恨压缩成了一道诅咒的魔法能量,在落入诸神之耳时,印记也深深地打在神国坠落的石板上。雷霆万钧的诅咒带来的是毁灭,是一种让人世奔向終末的惡意。
“嗯?神明的诅咒?难道是因您而发的?”維兰瑟眨眼,她知道一些神明不会有好心。那些遗落在人间的与神明有关的造物,相当一部分会留下神的诅咒,或者是其对手的诅咒。神国坠落的至高石板,不会也有个“谁窥视谁死亡”的咒语吧。
“是巨龙神明陨落时候对費尔大陆的诅咒。”尤尔希也没有隐瞒維兰瑟,“万事万物将走向終末。”
維兰瑟讶异地一挑眉:“唔,这就是诸神不再回应祈祷、邪神信徒当道的原因?”
关于巨龙紀元的那场戰争,人类的教会自然会不断傳唱,毕竟人类的神祇也是胜者之一。那是神明的光辉事迹,是聖歌和祷言必须提及的伟大。流傳在費尔大陆的屠龙版本有许多,但只是主导神明名号的更易,大体上还是相似的。可不管哪一派的讲述里,都没有提到终末的诅咒。
是诸神不约而同地噤声了?
尤尔希深深地望了维兰瑟一眼,她倒是不觉得巨龙纪元最后的诅咒带来的是“邪神”。“邪神”或许是更为古老的存在。终末固然值得在意,但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转移到“无信者”这几个字上。
毕竟维兰瑟就是个无信者。
而且她的身上背负着神格的碎片,她疯狂地去窥探神格,符合“窃取权柄”的吞噬者这一定义。
至于“诸神的宠儿”,以人类之身承担神格碎片,并且走到哪里都有光明的聖光,怎么就不是宠儿呢?
如果维兰瑟是龙神诅咒中的“终结者”,那之前的一切就好理解了。可她是混亂,是终末,她的毁灭与自己的生存是冲突的,该怎么样处理维兰瑟呢?
尤尔希的眸光沉凝。
“您这样的注视,让我心中不安。尤尔希大人,您是有所图嗎?”维兰瑟眨眼。
尤尔希挑了挑眉,她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她不会选择杀死维兰瑟,那么,不能让维兰瑟离开自己身边。
接收了拜龙会的遗产后,尤尔希和维兰瑟并没有离开琥珀領。绿龙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她没有比此时更怀念幽暗地域的时候,可尤尔希不让她走,她只能耷拉着脑袋,像是被拴上链条的小可怜。
尤尔希并不指望绿龙在建设琥珀領上能出什么力,她的存在,是用来威慑琥珀領彪悍之人。琥珀領毕竟是有魔晶礦的存在,在一片亂象中,尤尔希不信没有人打魔晶礦的主意。
不管是琥珀领内乱,还是发动人马袭擊红葉领,那白痴的领主还能守着一点底线,没有调动魔晶礦附近的驻軍。不过在见到那恐怖的一幕时,魔晶矿的軍官率领他的人马投诚了。
尤尔希不会信任那一批驻军,她让绿龙率领着她的眷属去接手那丰厚的矿产。驻军可能不服气魔晶矿落到其它人类手中,然而在面对地下非人生物时,他们的脾气会收敛许多。
身为魔法生物的巨龙当然能够生啃魔晶矿。这一魔法矿物对巨龙来说,也是一种强大的诱惑。绿龙听到尤尔希的吩咐时,眼中本能地浮现贪婪之色,只是最后畏惧占据上风。
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