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81 半神!
虽然已经知道了光明圣女尊奉神主的谕令,靠着某种办法在红叶領行动自如,但乍一看到从黑龍背上跳下来的维蘭瑟,雷格三世和教廷的神官们还是露出一副猝不及防的神情。
冒险者们从红叶領帶回的消息有关巨龍,也有关圣女。但毕竟过往的印象占据上风,加上“死神之翼”帶回来的种种话語,皇帝以及神官更倾向于圣女大人顶着莫大的危险在红叶領中传播光明的教义。
夜色中闪烁着魔法光芒勾勒出黑龍庞大的轮廓,只是几秒钟后,出现在雷格三世他们眼前的就是个神色冷峻的黑发女人,她正淡然地望向在雷霆中飞灰湮灭的祭坛,眉眼间露出几分讥诮之色来。
除了教廷的神官用惊恐不安的神色看着维蘭瑟,雷格三世以及传奇法师,倒是没太在意圣女。他们知道圣女光明的亲和力极強,在民间拥戴者众多,但对于她的等级没有太清晰的认知——所谓传奇之下皆蝼蚁,他们也没必要知道那些。
此刻,雷格三世和法师们,在呼啸的夜风中,与平静的尤尔希对视。祭坛上的“触须”是教廷那边費劲弄来封印的,这样的邪惡当然是彻底摧毁更好,但一来是怕引起那位的注视,二来也没有安全的手段达成目标。可没想到,就在那涌动的雷霆魔法中,棘手的触须消失了,来者对其中蕴藏的神力也是不屑一顾。
不对,巨龍虽然能施展魔法,但对雷霆的掌握不可能达到那种湮灭触须的地步。就算是神在人间的代行者,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庞大的力量。黑龙——一只过分理智的黑龙,以人类的形态行走四方——或许她本身就是那位冕下!
雷格三世精神一振,原以为巨龙是神明派遣的“先锋兵”,但此刻打消了那种猜测。他的心脏鼓动起来,既是恐懼又是振奋。他们张开的网不就是想将初入人间的龙神捕捉吗?!
弑神的念头早已经萌生,那与神对话就是不必要之选。雷格三世面颊的肌肉蠕动着,他暴喝了一声“动手”,率先提起一柄巨劍进行冲锋。作为传奇戰士,皇帝的封号是“雷霆劍圣”,既因为他掌握的达洛斯之劍是一柄雷霆之劍,又因为他的行动犹如雷霆一般暴烈。
陡然间爆发的力量扬起大片的尘土,巨响中撕裂夜空,仿佛有什么存在瞬间炸开。皇帝提着剑冲锋的刹那,法师“元素死地”已经施展了自己最擅长的“禁魔领域”。跟那些禁魔的无差别道具不同,这一魔法限製的是某个个体,这就意味着己方的人马不会被限製。
降落在人间的神明会被費尔大陸本身的层次所限制,再套一个“禁魔领域”,就算不能全然压制,但也能拉近人类与神明的距离。
“真理”法师手中拿着法杖,到了他这一阶段,已经尽情地掌握了魔法的奥义,根本无需吟唱的时间。元素在他的咒語中聚集,那遥远位面的元素君主紧随着咒语而来,无情地凝视着尤尔希。
同样作为传奇剑圣的审判长“天刃”也追随了雷格三世的步伐,他们心无旁骛,一时间没注意到僵立在一边的“死神之翼”。
除了传奇,那无限逼近六级的教廷神官们也在,他们自知无法卷入对神明的猎杀中,自觉地按照皇帝和教廷的计划做布置。
皇帝拥有的神器是用来強化自身防御和戰斗力的,教廷那边很大手笔,一次性取出三件光明神器:公正天平、圣光之翼、阴影之书。其中公正天平是神主从神公正之神的宝物,它的作用就是平衡两端,抹去差异。圣光之翼是昔日圣灵留下的骸骨,是仅次于守护之章的守护神器。至于阴影之书,这不是光明的造物,而是光明的戰利品,可以用来封印神明。
在圣光之翼的守护下,这群不到传奇的神官们可以毫无顾虑地启动公正天平,然后伺机将那尊新诞生的龙神封印。
神官们算盘打得响,然而很快的就露出满是恐懼和惊吓的神色。
守护之章散发的团团神光抵消了战場的魔力波动,维蘭瑟噙着优雅的微笑,她道:“神说,光明之物,不被堕落者掌控。”随着维蘭瑟这句话落下,神官们手中的法器上抖出一連串清脆的咔擦声,宛如蛛网般的裂隙出现在完美无缺的神器上,以无法遏制的速度蔓延,让“神器”成了暗淡的碎片。
神器之所以为神器,自然是无瑕的,不可轻易摧毁的。能摧毁神器的只有同位格的力量!神官们都是神主的虔诚信徒,只是在各式各样的传言中难以分辨真假,最后倾向了教皇。至于圣女所传递的神谕,不是假的,但仁慈的神主庇护生命,其中不包括邪恶。他们尊崇了神主的意志,不将战争帶向人群,但解决邪恶同样是他们的要任。
可他们所执着的一切在神器破碎的刹那间被摧垮了。
错愕、茫然、恐惧……种种情绪在神官们的脸上蔓延,他们跪在地上,艰难地看着在暗夜之下仍然璀璨如太阳的光明圣女——那张漂亮亲和的面庞上此时浮现一丝丝冷然,金色的长发和白色法袍被风吹动,紫罗兰似的眼眸里逸散出几分失望。神官们的脸色變得苍白,嘴唇抖动着,連声音都开始颤抖:“殿、殿下——”
“仁慈的神主包容万物,祂会原谅迷途的羔羊,您觉得呢?”维兰瑟欣赏着神官们丰富的神色變化,漫不经心地开口。
她一拂袖,那些“神器”连碎片都不存了,直接化作齑粉消散。最初的时候,她只是扔了几件假货迷惑教廷而已,等到事发后,教皇可能会追究到她的身上,但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不必費心。不过现在,教皇昏头的举措给了她一个理由——堕落的光明教廷背弃神主,那被神器抛弃不是理所当然?
“团长阁下。”维兰瑟转头看向不知何时悄然无息站到她的身侧的“死神之翼”,她露出怜悯的神色,“带这些可怜的孩子离开吧。”
种种布局依托于神器。
在神器随风消散后,雷格三世的神色骤然变化。他和“天刃”一道出剑,哪知道这位冕下也能使出超凡卓绝的剑术——她展示出强悍的实力,证明就算是不使用魔法,也能在对战中立稳脚跟。但不论如何,这位冕下没有表现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威能,“弑神”之道仍旧依照计划走。
但帝国皇帝的那点从容在“天刃”忽然间后撤的时候,消散一空。雷格三世的节奏被“天刃”打乱了,他猝不及防地抬剑,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的魔法斗篷被剑气割断,看着着实狼狈。
“你——”皇帝愤怒地转向了“天刃”。
但这一眼看的雷格三世怒意沸腾。
在这个当口,“天刃”在干什么?他竟然和那群愚蠢的神官一起,面色苍白地恳求“神主”的宽恕?!
雷格三世在光明教廷加冕,如历代皇帝一般崇拜光明神,但他只是个“浅信徒”。所谓神主在帝国跟前,根本不值一提。他想不到神器破碎带给“天刃”的冲击会这样大,更不知道此刻会发生如此荒谬的一幕。
“仁慈而伟大的神主反对战争,您难道不知道吗?创世会才是各智慧种族的大敌,不是吗?”维兰瑟朝着怒火冲天的雷格三世一欠身,笑吟吟地开口道。
“神主绝不会允许巨龙神明降临!”雷格三世断然道。
“嗯?原来陛下您在无人知晓的时刻被神主选为圣子了吗?” 维兰瑟直视雷格三世,丝毫不惧怕他。轻柔的语调中藏着显而易见的轻蔑和讥诮,一时连光明教廷的神官都噤声。
“你——”雷格三世眼神一寒,但此刻不是与教廷一众争辩的时候。帝国和教廷合作,但也不能付与百分百的信任,在教廷的传奇抽身而去时,雷格三世同样能够找到替代的人。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道卷轴——帝国的英灵在卷轴上留影,能够听从他的召唤!
尤尔希平静地注视着雷格三世,她的威压终于尽数释放出来,顷刻间便碾向了四方。黑色的眼眸中浮动着金芒,暗夜被撕裂,伴随着一道龙吟声响起,强悍的力量宛如火山爆发。那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绕过维兰瑟降临到在場的每个人身上。
悠长的龙吟不绝于耳,不同于费尔大陸的巨龙呜咽咆哮,仿佛远古龙神的低语。其中蕴含的力量极强,尤尔希选择在这一刹那帮助生命之源冲破桎梏,使费尔大陆恢复到了半神位面。原本被压制在传奇境界的力量随着枷锁的消失而往上冲,一直抵达半神级顶峰。而作为代价,卓尔信仰网中的力量被她彻底截空。
血色的月光下,尤尔希的长发飘扬,金色的双瞳蕴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让注视着她的维兰瑟沉湎在其中。
“伟大的……尤尔希阁——哦,不对,是冕下。”维兰瑟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紫色的眼眸中充斥着迷狂,连带着周身的暗影元素都浓郁了起来,“赞美您!”
到了传奇阶段,对费尔大陆的变化感知会更加的清晰,尤其是关乎自身的进阶。只要是传奇都渴望着来一场晋升,渴望着走向半神甚至是神明位阶。但此刻,横亘在头顶的枷锁消失了,然而他们陷入更深的恐惧中。
因为,在他们的跟前存在着一尊不知名号、不知来历的神明。
祂轻而易举地将力量推到半神层次,而他们,就算是无限逼近半神,想要迈出那一步,也需要很多时间。
祂在费尔大陆是无敌的存在,只要祂想,可以随时将大陆打碎。
这一场战斗,已无胜算。
“神降!”“真理”法师面色苍白,眼神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这同样意味着半神级的力量可以降临。”
“我们……背弃了太阳之殿。”“元素死地”神色凝重,神主摧毁了神器,意味着不会再给他们任何的帮助。
“魔法。”“真理”法师道,观测者的那帮预言法师感应到了魔法女神的复苏,预言指向了西方——翡翠领、红叶领一带。这意味着他们的祈祷,魔法女神更容易聆听!这位虽不是太阳之殿的成员,但她是善良阵营的神明,与邪惡势不两立!
第82章 082 您还能带来怎样的奇景呢?……
虔诚的祈求未必能够得到神的回应,而想要神降更是需要一副契合的身体,或者使用某种密仪。法師雖然萌生向魔法女神祈祷的念头,但仓促之下什么都没有准备,只能靠着自己虔诚的呼喊去唤醒神明。
那头雷格三世面色沉重,雖然召唤出了英灵,可俨然不会是半神的对手。在“真理”法師企图打动女神的时候,雷格三世做出了一个“止战”的手势,他注視着前方的尤尔希,心中浮现一阵惊悸,快速地低下头后,他问道:“您要做什么?”
这是一尊存在理智的神明,祂借某种手段降临,或许还存在交谈的可能。
尤尔希满脸嘲弄地望着雷格三世,在对方以为自己拥有数件神器且胜券在握的情况下,交谈不是必要的。现在没有路可走了,就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尤尔希不喜欢战争,她想要和蒙坦帝国之间做个彻底的了结,红叶領和琥珀領是不可能让渡出去的。
只是雷格三世的“灵活”让她知道,这位皇帝低头也仅仅是无能为力而已,一旦传奇们晋升到半神级,他们会再度前来。消耗了大量的神力后,尤尔希可不希望获得一个“反复”的结果。
星海之中,魔法之神黯淡的徽号放出了微弱的光明,整张信仰网出现了涟漪。缺乏聖徒在中间做桥梁,尤尔希虽然能看到此间的变化,却没办法通过自身的力量影响它。
“真理”法師在祈祷么?可他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
尤尔希的視线落在維蘭瑟的身上,眼睫輕輕一颤。
維蘭瑟的脸上挂着微笑,浑身洋溢着一种置身事外的从容。
“他们唯有变成灰烬,才不会萌生抵抗。”察觉到尤尔希的眸光,維蘭瑟笑着低语。她期待地注视着尤尔希,“无处不在的风?或者雷霆?您还能帶来怎样的奇景呢?”
尤尔希没有说话。
龙神拥有呼风唤雨的权能,在神力充沛的情况下,她可以轻易地将世间演变成一片泽国。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沉暗,游走的闪电如狂蛇在厚重的云层中激窜,那一轮血月再度消失不见。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打在四处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雨在世间何其常见?可那是半神帶来的雨,不管是雷格三世还是法师都不敢用自己的身体去迎接,而是纷纷撑开护盾。尤尔希平静地注视着他们,手轻轻一抬,下坠的雨点倏然间停滞,刹那后,雨点朝着雷格三世和法师的身上狂飙。这已经不是在普通的落雨,仿佛每一滴水中都蕴藏着一个世界,在轰隆的雷暴声中,砸向了那群传奇。
沃卡的动静巨大,响声传遍红叶、翡翠領。
雨并没有覆盖整个領地,在某一处,仍旧是一轮血月悬照四方。
此刻,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在夜幕上疾行。
最前方的是两个从红叶领出来的冒險者,紧接着便是三皇子以及他的舅舅巴斯托公爵。在三皇子看来,传奇的数目以及神器足以完成“弑神”这项伟大的事業,而他也萌生了建功立業的念头。红叶领拥有秘银矿,如果能够将它收入囊中,他必定成为皇储!保險起见,三皇子特意喊上了他的舅舅——一位传奇騎士。
他们已经跟翡翠领主确認,红叶领中的金龙以及巫师猫,都追随着她们的神明前往沃卡。
“红叶领是整个帝国最为腐朽落后的地方,所有人都生存在泥沼中。四野凋敝,平民们饥寒交迫,早就想要反抗了。”冒險者跟三皇子说红叶领的“近况”,而这最为符合贵族们的認知。至于那些传言,可能只是红叶领故意放出的风声,想要借此阻拦帝国的大军。
“我们已经奉您的命令收买了瞭望塔上的哨兵,对了,还有那座关隘,到时候城门会为我们打开。”冒险者又说。
这两名冒险者是巴斯托公爵亲自寻找的,说是冒险者,其实职业等级低得很,像极了王都中游手好闲的落魄小贵族。对这种人,许下一些承诺,给几个錢币就能收买。
在一行人马抵达第一座关隘的时候,尖锐的警报声响了起来。三皇子的神色微变,但紧接着就听到沉重的闷响,他抬眼,看到那厚重的城门在夜色下渐渐地开启,像是欢迎着他的到来。
巴斯托公爵虽然是个騎士,但也学了些简单的魔法。他眉头皱了皱,朝着城门扔了个侦测魔法,确认附近没有伏兵,才朝着三皇子点头,示意一行人谨慎地入城。这五百人都是装备极为精良的职业者,行动的时候始终施展着“谨慎步伐”,这一魔法虽然让行动变得迟缓,但安全性大大地提高。每个人都持着施展了“魔化武器”魔法的兵刃,一旦有什么诡异之处,就大肆进攻。
城墙上的士兵像是没看到这一列入关隘的人。
在顺利地进入城中后,三皇子松了一口气。巴斯托公爵提醒道:“小心。”可三皇子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从小在王都长大的皇子,经历的最严肃战争也不过是斗剑场里的切磋。
“以这样的速度行军的话,我们可以快速穿渡关隘,进入红叶领的腹心。”三皇子眉飞色舞的,他抬起手示意騎士去放讯号。这是他与翡翠领主的约定,一旦特殊信号弹发射,就意味着他已经成功地拿下了一城,可以派遣人马入驻。
信号弹在空中炸开的一瞬间,一道能量射线忽地从暗处飙来——它并不能杀死拥有魔法护盾的骑士们,但成功地打散了三皇子脸上的志得意满。巴斯托眉头一挑,施展了一个“钢铁墙壁”的魔法,朝着魔力波动的地方压去。他本人拔出了劍,注视着前方缓步出现的一团暗影,施展了“空间跨步”。斩出去的劍与一股力量相撞擊,发出一道脆响。巴斯托公爵眸光一凝,他看清楚了那团暗影——
那是一头传奇金龙。
公爵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金龙为什么没有与那位同行,作祂的侍者,而是出现在了此方?
西尔維娅冷静地注视着公爵,竖瞳几乎逼成一条细线。
公爵深吸一口气,握着手中的剑,使用了利刃风暴,他朝着呆滞的三皇子咆哮一声:“跑!”这里有一头巨龙,那五百人绝对不够。
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三皇子勒紧缰绳,驱使着被龙威吓到的坐骑往外跑。公爵会替他们拖住巨龙,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飞扬的尘土无声地在夜色中弥漫,藏身于地道的士兵们钻了出来,手中端着魔能冲擊枪,朝着三皇子的人马不间隙地射击。三皇子的精锐兵团论战斗能力,当然胜过了城中偷袭的士兵,可他们此刻正处于仓皇中,唯一的打算就是逃出这一座有巨龙坐镇的关隘。
骑士们一致发动冲击,撑起的护盾阻挡了魔能帶来的伤害。等三皇子一行人从城门中跑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埋在地下的魔能地雷就因为承受不住踩踏之力,轰然爆发开。巨大的声响此起彼伏,猝不及防的骑士们顿时人仰马翻,在互相踩踏中受伤。
三皇子吸气,一根筋地往前冲,可能还会踩到陷阱,那两个该死的引路人此刻正在城墙上嘲笑着他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了一拨人断后,又指示擅长些魔法的骑士在前方清道,队伍才又勉强地支撑起来。三皇子不会选择回头,除非翡翠领的援兵抵达此处。但此时——恐怕他们才出发,他得主动与对方汇合!
在连续不断的爆响中,三皇子牺牲了殿后的一拨人后才绝尘而去。宏大的闪光和雷霆烈焰在他们的身后滚滚燃烧,腾起了大片的烟云。知道那两名冒险者不可信的情况下,三皇子选择了走另外一条道。
奔驰的狼狈骑兵们拐入拐角,一道不屑的“啧”声响起。三皇子心中一凛,此刻出现在他们前往的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一支精锐的兵团,从对方身上那浓郁的血气就可以判断出来,那帮人明显是从厮杀中走出来的,是雇佣兵!
“红叶领给了你们多少錢?”三皇子喘息一声,咬牙道。在他的认知里,雇佣兵完全是看钱说话的。
领头的凯拉笑了一声,道:“活捉您更为值钱。”翡翠领那边送来的消息,是要将三皇子以及公爵葬送在这里。不过维兰瑟的意思是活捉,毕竟杀死皇子也是个“口实”,到时候那些政治家翻脸无情,以此为理由再度兴兵,也是件麻烦的事。
“帝国不会放过你们的。”三皇子脸一黑,恶狠狠地诅咒道。他身上并没有携带空间卷轴,这些有价值的东西都在传奇的手中——而且,事先也没人知道他会袭击红叶领,哪能给他留一份?
“皇帝陛下恐怕自身难保了。”凯拉嘲弄一声。她对传言中那些神明的事迹没有兴趣,只知道尤尔希大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此刻的沃卡。
雷格三世脸色青白交加。
达洛斯之剑尾端带起了气旋,带着尖锐的啸声划破空气,可别说攻击尤尔希了,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碰触不到。
那头虔诚的“真理”法师一边扔魔法抵抗,一边绝望地呼喊魔法女神。
巨龙的末日,是诸神一道带来的,难道魔法之神不是龙神之敌吗?
“您在向魔法祈祷吗?”维兰瑟噙着笑容,她身侧站着教廷的传奇与神官。神器的破碎带给他们急剧的恐慌,他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回归神主的怀抱。
“您别忘了,魔法是如何诞生的。您背弃了神主,魔法又怎么可能回应您的祈愿呢?”红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流淌,七颗蓝白色的星星闪烁着光芒。维兰瑟的思维跳跃,她的话音才落下,眸光已尽数聚集在尤尔希的身上,她学着尤尔希一弹指。闪烁的蓝白色星辰如先前被尤尔希驱使的万钧之雨,朝着“真理”法师的身上砸去。
“元素死地”的禁魔领域,无法限制尤尔希,同样钳制不了维兰瑟这位光明的“聖女”。
不像之前能将自己炸掉一半,此时的维兰瑟在弹指后只是若无其事地朝着自己扔了光明治愈的魔法。她倒是想将教廷的两位传奇生命力化作自己的养分,可惜这两人还有点用,尤尔希不会同意。
就算不是魔法女神的信徒,也能认出“圣徽”。
“圣徽”即神明的象征,没谁会手捏圣徽并且将它当作武器扔出。
一瞬的错愕让“真理”法师身上最后的防护都被尤尔希打散,整个人砸到了废墟里,扬起一大片烟尘。
第83章 083 如何能够逃出您的手掌心呢?……
魔力的波动已不能感知,旋即落下的雷霆速度极快,不给“真理”法師分毫念咒的机会。教廷的传奇选择袖手旁观,而“元素死地”則是自顾无暇。他一生都在研究“禁魔领域”,当“禁魔”不起作用后,他本人的战斗力直线下降。至于雷格三世本人,他勉強靠着支撐在前的英灵抵抗雷霆的伤害,撐着劍粗重的喘息,同样来不及施以援手。
伴随着一道惊天动地的爆响,大片的尘土飞扬了起来。此刻天际浮现了一抹鱼肚白,等到尘埃落定,“真理”法師已经没了呼吸。
尤尔希的神色冷峻,终究没有回到真正的神明層次,借来的力量也在快速地流逝。她注視着已是強弩之末的“元素死地”和雷格三世,短暂地考虑过留下他们的性命,但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念头。这些人没有约束,不好驾驭。
“元素死地”徒劳地撑开了一道魔法屏障,他的視线望向笑吟吟的维蘭瑟,以及臣服于她的教廷传奇,口中发出一道绝望的咆哮。这怎么可能是神主的旨意?光明聖女的亲和底下藏着残忍,难道教廷没有察觉嗎?魔力的运转速度在他的催动下加快,他强行搓出一个火球——它宛如膨胀的太阳,光芒越来越盛,它的颜色从赤红转变为的一种惨白,绽放出格外刺眼的光芒。
激荡的魔法形成了横扫四方的浪潮,聖殿骑士涨恪尽职守,皱着眉头为维蘭瑟撑开一个护盾。维蘭瑟笑微微地注视着火球,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道:“这一擊可以将克莱恩城擊垮呢。”
“元素死地”支撑着偌大的火球,他浑身的骨骼像是遭受到了重压,咔擦作响,手中法杖挥舞起来,显得格外艰难。雷格三世看到了法师的最后一击,也勉强提起力量,再度挥舞着达洛斯之劍,甩出了“雷霆风暴”。
在维蘭瑟满含欣赏的视线中,尤尔希淡然地一拂袖。她手中握着的劍消失不见了,但紧接着一道撕天裂地的白虹出现在上空,在无数闪烁的电芒里,白芒闪烁几下,一分为二,一道斩向了法师推出来的火球,一道則是斩向雷格三世的剑风。狂流云卷,罡风肆虐,气流如瀑布如海涛,衝刷不绝。轰隆一声巨响,何止是横亘在前方的魔法,就连高空中都出现一道气痕,斩断翻腾的云海。
法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了天幕被撕裂、气流狂涌的那一刻,这一秒爆发出来的力量不同于任何魔法。是神术嗎?记载中哪位巨龙神明能施展这样的术法呢?在一切爆发的刹那,他的声音附着着魔力,从烟云中衝荡了出来。
那是因惊惧而扭曲的声音,它充斥着恐惧和不可思议,又夹杂着重重的怨愤。
“龙神?不,不是龙神——是一尊異神!”
費尔大陸是神明起源之地,然而偌大的宇宙中有无数个費尔大陸,故而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神系。但神系之间极少交叉,同样不会互相侵犯。在大陆生物的眼中,只要不是从费尔大陆诞生的神明,都是異神。
祂是未知。
祂是大恐怖。
另一边,雷格三世的剑气雷暴也被尤尔希撫平,英灵根本守护不了他,他本人的身躯上没有出现任何的伤势,但灵魂却直接被剑芒抹杀。一截身躯直挺挺地坠落下来,他头上的王冠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而手中的那一柄剑,则是传出细微的声响,化作齑粉消散。
已是日出时分。
笼罩天幕的厚重云層散得干干净净,原本藏身于各处的数十星辰短暂的闪烁着光彩,随后在日芒的衬托下,变得无比黯淡。
晴日映照出聖殿骑士长和光明审判长难看的脸。
他们没有再动手,但那些冲击伴随着恐惧之因深深地扎根在灵魂深处。吹来的风是凉爽的,可立在废墟中的他们打起了寒颤。
“原来这就是您不愿意告诉我的秘密。”维兰瑟走向了皱眉的尤尔希,她的语调轻柔如晨风,眼神专注,“您来自彼方,所以您不同于费尔大陆的生物,而我昔日所见,也并非您的真形。”
尤尔希挑了挑眉,她扔给维兰瑟一瓶魔法药剂。光明魔法的治愈效果已经赶不上维兰瑟的作死速度了,不过,她竟然没有借机汲取那两位教廷神官的生命力。
维兰瑟从尤尔希的眼神中窥见了她的心思,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无所顾忌地贴着尤尔希,柔声道:“我以为,留下他们,对您来说有不少的用处。当然,如果您觉得他们很是碍眼,我愿意代劳。”
尤尔希沉默一瞬,谢绝了维兰瑟的“好意”:“不用。”她走向雷格三世的尸骸,从他的头顶拿下了那顶来自精灵神明馈赠的翡翠王冠。
“难道那腐臭的尸骸对您更有吸引了,以至于您连亲爱的伙伴都不管不顾吗?”维兰瑟幽幽的语调响起,不满“尸骸”夺走了尤尔希的注意力。她走向尤尔希,一抬手准备将那占据空间的尸体送回死神的国度,可尤尔希更快一步,按住了维兰瑟的手。
维兰瑟勾了勾唇,嘲弄一笑说:“您留下它做什么?难不成是从拜龙会的资料中得到启发,想要将他变成您的傀儡?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呢。”
尤尔希的确存了几分心思,才保全了雷格三世的尸体。翡翠公主那边一直很有诚意,可她是否能够夺取皇位,则是个未知数。凝眸注视着维兰瑟,尤尔希给她找了点事情做:“教廷那边——”
维兰瑟抱怨道:“您使唤起我来,倒是如驱牛马。”
尤尔希凝视着她:“想要什么补偿?”
“一日三餐已是过去的承诺。”维兰瑟“唔”的一声,凑到尤尔希耳畔低语,“那就请您日夜为我敞开大门。”没等尤尔希回答,她笑了笑,一旋身,走向被真相冲击到呆滞的教廷人员。
“愿神主保佑您。”维兰瑟的声音柔和,光晕簇拥着她,为她披上一身神聖而纯洁的光袍。
教廷审判长率先回过神来,他的牙咬得格格响。他已经不确定尤尔希是那一位冕下,还是承载神降的躯壳。“殿下,那、那是异神。”
“神主无所不知。”维兰瑟画了个十字,很敷衍地安撫教廷人员的情绪。她凝望着审判长,温声道,“您连世俗的肮脏都审判不尽,又如何明白吾主的筹谋呢?”
语气的温和掩饰不住字里行间的谴责,身为神主在人间的代行者,圣女殿下聆听的必是神主的指示。审判长生出一股被某种存在注视着的恐慌和局促。他勉强地解释道:“光明审判所时时刻刻都在清理被邪神蛊惑的异端。”
“那恩格诺呢?”维兰瑟漫不经心地询问。
审判长的神色一悚,理论上教廷与圣殿骑士团、光明审判所平行,可实际上还是教皇冕下统御一切。没有人去怀疑教皇冕下,审判所更不可能将教皇指为异端。然而圣女这番话透露出一些讯息来。难道吾主的神谕、圣女的远走,都跟教皇冕下堕落有关?!
“我并不是否定审判所在铲除邪物上的努力,只是觉得,您的目光,不该一直往下看,您觉得呢?”维兰瑟叹息一声,“神器藏身于教廷的时间何其长久?它对付过邪恶,守护着信徒。可公正天平、圣光之翼、阴影之书——这三样被恩格诺执掌的神器却自行崩溃,如不是吾主的不满,谁又能造成如此结果?”
审判长会在战斗中抽身,正是因为窥见神器莫名的破碎,一度以为是违背神谕带来的天谴。一切都很明了了,教皇冕下的口谕并非是神主的真意,唯有仁慈博爱的圣女,将神主的真意带向四方。“我将返回教廷,铲除邪恶。”审判长保证道,可看到破碎的地陆又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维兰瑟明白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那位冕下从未想着侵略,神主已与对方达成协议,不会逾越雷池一步。我会遵循神谕留在此地,直到光明驱散阴影,直到所有人都走向圣光。”
圣殿骑士长拍了拍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盔甲,沉声道:“谨遵您的吩咐。”他一点头,审判长也不再做踌躇,勉强地打起精神,朝着吓得瑟瑟发抖的神官们发布命令。
他们要回到王都。
“您没有话要跟我说吗?”维兰瑟笑容满面,她转向尤尔希询问道,“如果不是我,您要付出更多的力量才能解决他们,不是吗?让我猜猜,您的力量有所限制吧?不然何以缩在红叶领这一狭窄之地发展呢?”
“我只是因您而震惊。”尤尔希面无表情道。
明明神器就是维兰瑟本人弄坏的,但她毫无负担地将这一罪行栽赃到教皇的身上——审判长归去后,会遵循神主的旨意调查教皇,而教廷上层的斗争意味着光明教会出现混乱与分裂,到时候更没人能管维兰瑟了。
与其说维兰瑟有意解决教廷中存在的阴影,倒不如说她想要看热闹。
“何必震惊呢。”维兰瑟抚了抚金发,“如果您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您便能将我摸索透彻。彼时之我,如何能够逃出您的手掌心呢?”
“您宁愿在心思放在贫瘠之地的建设上,也不愿意探索我。是因为终有一日,您要弃我而去么?”在尤尔希的无言中,维兰瑟又进一步询问。
尤尔希:“……”她的手搭在维兰瑟的肩膀,落在手背的柔软金发带来痒梭梭的触感。尤尔希下意识地将金发一拂,指腹擦过了维兰瑟的面颊,尤尔希眯了眯眼。她道,“维兰瑟,停止您心中的大戏好吗?”
维兰瑟用脸蹭了蹭尤尔希的手:“如您所愿。 ”
第84章 084 所以不该存在。
在尤爾希和维兰瑟解决了入侵的傳奇时,帶着雇佣兵小队的凯拉同样将不知天高地厚的三皇子俘获。至于伴随着三皇子前来的公爵,在发现不是金龍西爾维娅的对手后,狼狈地逃回到了翡翠领。这一場战場最大程度地被控制住了,只在邊缘帶来千疮百孔。
紅叶领中秩序不曾被扰乱,蔓延的恐慌在伊爾蒂的安抚下很快便消散无形。可在相邻的翡翠领,就没那么平静了。折返的光明審判长和骑士团团长将巨大的惊雷帶回——两位傳奇法师战死,至于皇帝本人,審判长说已经死亡,而骑士团团长却含糊地说,可能还存在一线生机。
总之这場浩荡的战爭最终以极为简易和荒谬的方式收场,帝国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凄惨的一次败局。
皇帝和三皇子是军队的统帅,但士兵分别来自各大行省和教廷,只有一支是只属于皇帝的卫兵且被三皇子带走几百人。他们臣服于自己的领主,虽然内心蔓延着恐慌,可还不至于彻底哗变,然而每个人都在等待领主的指示。
光明审判长“天刃”痛心疾首地说起这场战爭的不合理,因为违背了神明的旨意,所以得不到神主的庇护,注定是败局。而身为神主追随者的教廷之所以踏错,都怪恩格诺的蛊惑,他堕落了,他不再与光明同行。至于对皇帝本人的评判,审判长多少留有几分余地,他的目标锁定了从紅叶领逃回的公爵,认为他是异端。不然,为何在皇帝没有下令的时候,怂恿三皇子前往紅叶领,以至于身陷彼處?
唯有将他處斩,才能平息众神的怒焰。
王都。
被皇帝留下监国的二皇子可没有心思處理政务,一刻不停地拜访倾向大贵族,试图获得他们的支持。前段时间,他的勢力颇受打击,皇帝也刻意压制着他,然而现在不同了,皇帝没在王都中,他要尽可能地笼络大臣。期间,二皇子也没有忘记前往教廷与教皇议事。他是光明神的信徒,同样也是教廷看中的俗世君主继承人。
跟殷勤的二皇子相比,翡翠公主就像个置身事外的闲人,仿佛除了舞会和艺术,没什么能打动她的心。但对于紅叶领的战况,她比二皇子身侧的任何人都要清楚。在听说皇帝被说服,决定来一场傳奇之间的对决时,她就知道帝国这邊必败无疑。
翡翠公主的追随者不太理解,内心满是惶惑:“五件高规格的神器,至少五位傳奇,难道还不足以对付虚弱的神吗?”
五件神器?翡翠公主冷冷一笑,哪来那些神器。当年,维兰瑟这个疯子当着她的面伪造神器,并且将它们摆放在原位,多年来教廷竟无一人察覺神器的异状。也是,维兰瑟根本不是人。然而这个秘密,她只能死死地压在心里,她注视着侍从,道:“聖女与教皇的主张不同,教廷趋向分裂。聖女殿下会去阻止战争,而她一旦现身,教廷的力量恐怕也没什么用处了。”
“如果圣女殿下的话能胜过教皇冕下的谕令,那么,教廷根本不可能同意出兵,并且派出骑士团。”
“那是你们对圣女殿下的‘伟大’一无所知。”翡翠公主淡淡道,说到“伟大”两个字时,她的脸上出现些許异色,旋即便收敛起来,“观测者的预言即将应验,光明教廷将迎来一次分裂。告诉我们的人,做好战斗的准备。”事情的发展比她想象得还要完美,只是红叶领那邊——翡翠公主的眉头微微蹙起。
侍从也问了出来:“之后如何处置红叶领呢?”不管是谁继承了皇帝之位,都要面对那个难题。
翡翠公主沉默片刻,她道:“那位还没陷入疯狂,就如同对待费爾大陆神明一般对待祂。告诉奥兰迪,在翡翠领立起巨龍神明的殿宇,一如红叶领所设。”
侍从喃喃道:“可那是巨龙啊……上个纪元几乎所有神明都联手对付龙神,打碎龙岛。祂不会是世界之敌吗?”
翡翠公主说:“如果要复仇,选择‘毁灭’不是最简单的途径吗?”显而易见的道理,但許多人不去思考。是红叶领旧日的模样迷惑了心智?还是被秘银和精金矿带来的财富给吞噬,讓贪婪主导神智?还是说自信的力量,讓人罔顾一切呢?或者……污染?后者让翡翠公主心中悚然。
“对了,严格监测各方的动静。”翡翠公主又补充道,她的眉眼间露出寒峻的神色。毕竟,这是一个足以掀动帝国的大消息。乱子出现的时候,曾经蛰伏的勢力必定会趁机带来更大的震荡。
遥远的北境。
雷格三世还没丧失理智,在调兵遣将的时候,没有调动镇守在北塔的王国护卫军。
皇帝战败、三皇子成为俘虏的消息传到北塔时,作为“王国之盾”的北塔主并没有为皇帝复仇的打算,也不想掺和进王都的争端里,她快步地登上了北境长城最高的瞭望塔,朝着苍茫的北地望去。
过了这道长城,就不是蒙坦帝国的领地,而是北境大公的王国。北境大公虽然也是深淵势力之一,但对方的理智尚存,在联盟里拥有一个席位。可这不代表着她是安全的,北境大公麾下的血族,有着越过长城侵犯帝国的先例。
不过比起北境大公,更让北塔主忧虑的是深渊的势力,他们天生邪恶,信奉邪恶的神明,有的甚至与创世会的教团为伍。在过去,深淵中十八位君主都是传奇或者半神层次的,混乱的深淵中到处都是厮杀,这些深渊君主死的死、睡的睡,如今还剩下几个,帝国这边也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一旦深淵将视线放到帝国,那带来的必定是灭国的灾劫。
北地深渊,“天空”漆黑如墨,不祥的浓云几乎凝聚成了沉重的铅块,重重地下压。城墙般的浓雾聚集,其中燃烧起一团团赤红色的火焰。火焰隐约勾勒出一个庞大的巨人模样,整个深渊的恶魔都像是遭到了某种力量的挤压,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火焰巨人只维持了片刻,就不停地向内坍缩,慢慢地化作了拳头大的火。
浓雾里,一个长角的传奇恶魔趴伏在地面,眼神中满是恐惧。豆大的火焰中传出一道诡异的笑声,恶魔语响了起来:“生命的层次提升了啊。”传奇恶魔一颗心脏快速地震动着,看着火焰越来越小,直至彻底地消散。许久之后,恶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身为传奇,他当然能够感知到那股桎梏消失了,但这同时也昭示,深渊的君主即将复苏。
想到诸位深渊君主,在深渊横行的传奇恶魔不由打了个寒颤。所有的恶魔都是君主的口粮,就连传奇也不例外-
红叶领中。
尤尔希和维兰瑟已经回到了领主府中。
伊尔蒂捧着账册,正在清点关隘处的损失,得分别向帝国以及翡翠领要赔偿。如果不是那位公主殿下怂恿,这一场世俗士兵之间的较量也能够免除。
“那些骑士大多是贵族们的子嗣,允许对方赎回吗?”伊尔蒂抬起头问。五百装备精良的精锐骑士,当然,装备是不可能还回去的。至于人,暂时送到矿产干活去了。
“先留着。”尤尔希淡淡道。
“接下来呢?”芙拉问道。她坚信尤尔希的本领,认为胜利必定属于红叶领。但真当一切发生时候,她又是满脸懵然,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开启怎么结束的。不过,有了姐姐作对比,芙拉覺得自己的呆样还不算难看。她不会忘记尤尔希将翡翠王冠带回时候,芙纶那副呆滞错愕的神情。
先前还能拒绝维兰瑟的坏主意,可见到翡翠王冠后,精灵们可耻地心动了。
尤尔希还说,是因为她芙拉在红叶领贡献良多,才赠送翡翠王冠作为友谊的见证。
这是红叶领与精灵缔结的友情,跟帝国那边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为什么是这顶王冠,谁让雷格三世没有用!
“继续红叶领和翡翠领的建设工作。”尤尔希回答了芙拉,她并不打算继续往外开拓。既然将这场战争定性为“教皇违背神谕、皇帝被人蛊惑”,那她们严守界限,也算是给维兰瑟带来的“神谕”增添一些说服力。
翡翠领那边足够阔气,送来的都是高级的魔法塔核心,城市和城镇上都能建起高级魔法塔,甚至连广阔无垠的村庄也能拥有一两座防御塔。
伊尔蒂比了个“收到”的手势,拽着芙拉去忙碌了。
维兰瑟唇畔噙着笑容,她凝眸望着尤尔希:“我的直觉告诉我,生命的层次提升了。传奇会走向半神,而昔日沉睡的存在也会逐一醒来,甚至连邪神都能将半神层次的力量降临。”
尤尔希漫不经心道:“本该如此,不是吗?”
维兰瑟张开了双手,她笑道:“那您还要停留在小小的红叶领吗?不准备踏上征途?幽暗地域、北境深渊、草原、月光之森——”
尤尔希眼皮子一挑,她没有回答维兰瑟,视线越过了维兰瑟灿烂的笑脸,落在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沿着倒垂蛛网攀爬的紫色蜘蛛上。尤尔希抬起手,甩出一个小小的魔法,将这只蜘蛛困在白光中。而这只看似平凡的蜘蛛竟然轻而易举地穿透白光,足尖搭在蛛网上一颤一颤的,仿佛在嘲笑什么。
维兰瑟转身,她的笑容收敛几分:“连一只蜘蛛都能引走您的注意力,看来在您的心中,维兰瑟真的卑如尘埃呢。”一簇苍白的魔法火焰在维兰瑟指尖燃烧些,那双紫色的眼眸闪烁着杀机。
尤尔希一把握住维兰瑟的手,掐灭了那朵苍白的火焰。她皱眉道:“亡灵之火?”
重新吸引尤尔希注意力的维兰瑟,面上重新绽放笑容:“禁忌对应生死。思想支配掌控生者,亡灵之火支配亡灵,不是理所当然吗?”她舔了舔唇,又说,“您已经有金闪银闪了,难道还要豢养一只蜘蛛做宠物吗?您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您身边出现多余的东西。”
尤尔希:“……”她不知道。
之所以在意小蜘蛛,是察觉到罗丝的信仰网泛起些许涟漪。
真龙之眼下,并没有出现相应的面板,而是一道圣徽——那卓尔神殿中无处不在的蜘蛛圣徽,象征着卓尔信奉而恐惧的那一尊神明。
“它不同寻常。”尤尔希没跟维兰瑟说太多。
维兰瑟舔唇,她微微一笑:“所以不该存在。”
第85章 085 您这是自找的。
笼罩在脸上的笑意难以驱散那股自灵魂深處焕发的冰冷,尤尔希凝视着维蘭瑟,眉头微蹙。
“您要吞噬它?”她淡淡地问道。
落入耳中的敬語讓维蘭瑟脸上的笑意更甚,不过是一眨眼,她便掩饰住了那股阴冷,她凝眸望着被尤尔希捏住的手,笑吟吟说:“您知道的,我向来不会违背您的意願。不过这东西太小了,万一哪天不小心碾到了它,可真是罪过呢。”
在网上爬动的紫色蜘蛛颤动着,仿佛在跳舞。它的身躯滑动着,很快就离开了尤尔希和维蘭瑟的视线。尤尔希没有去找寻它,她隐约感知到自己与蜘蛛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生命之源的提升使得费尔大陆成了半神位面,这么快就显现“神的痕迹”了嗎?
“您来自彼方。”维蘭瑟低头,她亲昵地蹭了蹭尤尔希的手,“或许您應该为我解惑?”
尤尔希问她:“还有什么疑惑?”她跟维兰瑟朝夕相處,使用不同于魔法的道术时候也没有避开她。维兰瑟曾喊过一声“冕下”,她不信维兰瑟什么都不知道。至于神与人之间的界限,这对维兰瑟而言,根本不存在。
维兰瑟笑道:“当然是您的目的、您的归途。”顿了顿,她又道,“当然您不願意说也没关系,我心中有答案。不过,至少得讓我看看您真实的模样,不是嗎?”
“形骸只是浅表。”尤尔希道。在始界,出生意味着最初第一化,只要元神在,她可以变化成任何模样。收回来的手环抱在胸前,尤尔希仔细地打量着维兰瑟,叹息道,“比起探索我,您更應该探索自身才是。”
巨龍神明的诅咒,至高石板上的“终末”。攀登神国并且不知道怎么弄到了神格,是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疯举,这与“终末”关系多大呢?维兰瑟是疯狂的,但又是理智的。如果一直维持着此刻的状态,未必会带来毁灭。她跟至高石板的诅咒有段距离,有很大的“下降空间”。那么,会是什么拽着她持续堕落?是什么让她成为“终结”?与“邪神”合流了?还是自身在混亂神格主导下的异变?那该死的诅咒也不知道如何打消。
“您在关心我嗎?”维兰瑟眨眼。
“不应该嗎?”尤尔希一扬眉,唇角浮现笑意,“您这副吃惊的神情,难道是想说我过去对您很坏,以至于此刻的您听到关切之語,就显得受宠若惊?”
维兰瑟“唔”一声,仿佛真在思考尤尔希的话。片刻后,她笑道:“坏不算坏,只是与我期许的仍旧有些距离。”
尤尔希漫不经心地问她:“您的期许是怎样的呢?”
维兰瑟理所当然地说:“除我之外,别无它物。”
尤尔希垂眼,懒声道:“很遗憾,您的期待要落空。”
维兰瑟叹气:“所以我不强求。只是您多少得给我一些补偿。尤尔希阁下,我可是为了您来到紅叶領的。”
在早前,尤尔希会对这一说法嗤之以鼻,毕竟在她的视角下,根本就是维兰瑟自己冒出来的,还死缠烂打跟着她,甚至让她背负了一个“掳掠聖女”的恶名。不过在看到上一纪元留下的诅咒后,维兰瑟的这句“为你而来”有了另一种解读。不是预言的魔法,但比预言的结果更为接近神意。
尤尔希眼神幽沉深邃:“您是来觅食的吗?”
维兰瑟舔了舔:“您的手艺无与伦比,我的确无法抵御那股诱惑。但希望您别将我当成饭桶,如果我说,我是来此地寻找解脱的,您会相信吗?”
尤尔希挑眉:“解脱?”维兰瑟的话真真假假,可能连她自身都无法察覺。
“在看到光明彻底堕落后,我难受极了。如果一直待在教廷,我恐怕会疯掉。于是我就出来了,我来寻找新的信仰支柱,一道不会崩塌的支柱。可惜我诚心诚意的追随被您无情地拒绝。”
尤尔希眯着眼,说什么都不如她看到的,维兰瑟的信仰栏没有任何的变化——“无信者”三个字将伴随着她终身。尤尔希道:“想太多没有用处。”
“是这样呢,于是我将一切杂思都摒弃了,只留下您在我心中永恒不灭。”维兰瑟眉眼间满是笑意,她搭上了尤尔希的手臂,朝着她趋近。
“我的意思是——”尤尔希嗤笑一声,“多吃饭多做事。”
她没有推开维兰瑟,反倒往前一倾,像是在迎合维兰瑟。眼见着两人即将鼻尖相碰,维兰瑟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尤尔希猜到她的举措,将手一放快速地揽住了维兰瑟的腰,故意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维兰瑟蹙着眉,几秒钟后,她才朝着尤尔希,埋怨似的说道:“您能不要忽然动弹吗?”
“您的意思是,您可以随意地亲近我,而我,应该站着任由您摆弄是么?”手臂钳制住维兰瑟的腰,尤尔希再度贴近她,直勾勾地望入那双魅惑人的紫色眼眸中。“您后缩什么?我还以为您很喜欢这样的亲近呢。”
维兰瑟的耳垂泛紅,尤尔希直白的话语让她心中浮现了几分羞恼。在相识以来,尤尔希大部分时候都像木头人似的任由她动作。现在骤然改变习性,她因此受惊不是情理中的事吗?“尤尔希大人,这不是正直的女士所为之事。”维兰瑟故作镇定。
尤尔希的语调藏着笑:“我的举动,可不如您的万分之一。”几秒后,她又慢悠悠道,“况且,我是邪恶的、掳掠聖女的黑龍不是吗?不做些什么的话,恐怕不符合巨龙的本性呢。”
维兰瑟抿唇,神色静默。
尤尔希在赢回一城后,松开了维兰瑟。聖女大人甜言蜜语之下藏着一颗空茫的心呢——如果她有心的话。耸了耸肩,尤尔希后退两步,拉开与维兰瑟的距离。
可在她后退的时候,维兰瑟忽然间笑了起来,她迈着优雅的步伐欺近尤尔希,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您在嘲弄我吗?您覺得我在害怕什么吗?”维兰瑟询问道,她的声音不似人前的亲和,将虚伪的光明剥离后,泛着一股如隆冬霜雪的泠泠冷意。在尤尔希停步的时候,另一只手圈上了她的腰。
“虽然您没有同意,但根据过往,您也没有拒绝意思。我想,就算是我擅作主张,您也会原谅我的,对吗?”快速的语调如迸开的春冰,也像是在掩饰某种心怯。
尤尔希不答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维兰瑟,想知道她还能干出点什么来。
维兰瑟:“……”她的心情烦躁,紧紧地抿着唇,微微晃动的头发带出波浪似的金色闪光。她落在尤尔希手臂上的左手慢慢地松下了力道,可耳畔骤然响起一道嘲讽似的笑。郁悒和莫名的恼火一并上涌,连带着周身浮动的光元素都散去很多。“您这是自找的。”维兰瑟冷声道。
尤尔希:“嗯?”她的身体往前,看似要吻上维兰瑟的唇,可脑袋微微地一偏,只剩下面颊相贴。这一触碰很是短暂,等维兰瑟回神,尤尔希已经挣脱了她的手臂,站在不远处叉手望着她。“该干活了,维兰瑟大人。”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尤尔希刻意地拖长了语调。
红叶領中的琐务有伊尔蒂和芙拉去做,至于打手——金龙西尔维娅很乐意充当,留给维兰瑟的活只能是跟教廷相关了。
尤尔希不相信,种种消息传入王都后,会没有人联系维兰瑟。
维兰瑟这边看似毫无动静,绝不会是她被教廷抛弃了,而是她单方面拒绝了教廷的通讯。
王都的光明教廷,的确陷入一番混亂中。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而光明审判长和聖殿騎士长也通过奥兰迪赠送的传送卷轴先騎士团和审判者一步回到王都,速度之快,根本没给恩格諾太多准备的时间。顾不得议论帝国军队的成败,光明审判长第一时间对教皇发动了审判——审判长有这个权力,只不过在教廷漫长的历史中,高层互相勾结,审判大多是对着外人和低层的。
审判长的理由很充分,教皇背弃了光明,使得神明收回了神器和对帝国的祝福。如果要找一个人对这场失败的战爭负责的话,那必定是恩格諾。
而恩格诺呢?乍一听审判长的说辞,只觉得是连篇的鬼话?神器还会失去力量吗?神器在战斗中破碎?他宁愿相信审判长和騎士长都被邪恶的龙神雇佣,最终酿就了帝国大军的败局!不然,才降落到人间的、约等于传奇的神明,如何对付携带着神器的五位封号传奇?
教廷的斗爭同样影响到了政局。皇帝陛下似乎死了,三皇子又是阶下囚,喜出望外的二皇子已经做好了加冕的准备。然而教皇所支持的,就是憎恨邪恶的审判长、骑士长所反对的,他们同样推出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者——翡翠公主。
王都的教廷乱成了一团,红衣主教们也各自站队,为追随教皇还是追随圣女争论不休。在这个当口,王都中爆发出几起创世会教团祭祀事件,而审判所和骑士团却因为教廷斗争处于混乱中,无暇去管顾,要不是翡翠公主那边早有准备,恐怕会酿成惨案。
对于混乱的场景,真正心向光明的人自然有很多异议。于是,圣殿骑士团的主事官洛桑和圣女的侍卫长西尔赛娅站了出来,直接从王都骑士团和审判所调拨人才组成了对抗邪恶的“圣武士团”。“圣武士团”远离教廷,联合翡翠公主的人马,奔赴创世会教团出没之地。
隆冬,大雪纷飞的时候。
教廷的骑士长“死神之翼”忽然间血洗二皇子的庄园。
教皇恩格诺震怒,而原本冷眼坐观教廷内斗的王都传奇们也坐不住了。
不支持是一回事,灭口又是另一回事。“死神之翼”的举措突破了皇权斗争的底线。“刺杀”之事,贵族可以雇佣刺客去做,但决不能是“死神之翼”自己去做。
红叶领中。
尤尔希注视着维兰瑟:“你做的?”
维兰瑟笑吟吟道:“他在王都,想要维持‘思想支配’还是有些难度的,不如趁这个时候,送那位殿下一份大礼呢。”
“我知道您在他的身上动了手脚,但在支配消失后,悄然无声地死掉,不是‘死神之翼’应有的结局,您觉得呢?”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觉得教廷崩溃的速度太慢了。”维兰瑟耸了耸肩。
尤尔希心平气和:“有您这样的信徒,还真是光明神的福气。”
维兰瑟慢悠悠道:“我将追随吾主的脚步前行,直至教廷中只余下纯粹的圣光。”
“红叶领远在边陲,您应该没什么需要担忧的。至于王都的烂摊子,原本都是一团糟,也不差这一些了,况且,艾洛尼亚·兰斯特会设法摆平的。”
尤尔希不信维兰瑟的说辞:“目的?”
维兰瑟盯着尤尔希,笑意收敛了几分,她别开眼,漫不经心道:“要让外人来推动教廷开启光明机枢的至高审判。”
“审判长他手上也不太干净呢,所以宁愿与恩格诺来回扯皮,都不提至高审判的事。从这点上看,他们还是挺臭味相投的。不过现在好了,骑士长犯了必须启动至高审判的罪,那顺势将藏污纳垢的教廷神官们一并照耀,我觉得很合理呢。”
神国充斥着污秽,尤尔希对所谓的“至高审判”保持怀疑。
维兰瑟看穿尤尔希的心思,她笑吟吟道:“别怀疑,光明机枢当然也出了点问题。污秽出现了,借着这个机会将‘它们’送到恩格诺的身上,再由王都的传奇出手处理,很完美不是吗?”
尤尔希:“……”
第86章 086 那我也可以学一学您呢。
光明機枢是和神国联系最为紧密的一件神器,它曾代替着神明给信徒回應。神国已经堕落,那一絲絲的邪惡同样进入神器中。在维兰瑟窥探神国时,便已经发现神器截断了与神国的联系,在自净中,但成效终究有限。腐朽在回應信徒祈祷时候,一点点种到了信徒的心中,直至污秽从神器上消失。
它无法被人为操控,宛如一轮赤日悬照在王都教廷神殿上方。但“至高審判”是针对教廷内部腐败的一道程序,只要有足够地位的人提出,神器也会给予回應。教廷发展到了如今这个体量,就算不是彻底地堕落,但违背些许光明教义的腐败是不会少的,一旦开啟至高審判,那就是不论功过飞灰湮灭了。
教皇和審判长之间有一点默契,不管两个人如何争论,如何说对方违背教义、背弃神明,但绝口不提开啟“至高審判”的事。但騎士长“死神之翼”的突兀之举,讓王都的傳奇视线聚焦在了光明教廷,终于有人提出了“至高审判”。
教廷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几乎所有人站到一条战线来反对此举。审判长认为自己有权力审判騎士长,此刻不顾所谓的“联盟”,直接将骑士长划到教皇那一块,认为他们都是堕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