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起义?
秦念视谋逆为起义?
嬴政眉头紧皱, 但没有出言驳斥。
秦念于数朝之后复秦,所行之事恐怕亦是“起义”。
“陈胜吴广起义,许多郡县的官员都被民众杀死”——
嬴政暂且按捺住杀心。
若是六国余孽作祟, 秦念应不会言“起义”之说。
何况代秦之汉的刘邦亦非六国余孽。
“出身布衣”。
………
朱元璋张口欲要追问“起义”之说。
可话到嘴边,竟是没能说下去。
他突然想起秦念此前那句“从未忘记自己出身布衣”。
【秦念:萧何曹参原本都是县令的部下,他想杀他们,这两人却轻易逃脱,翻墙出去找你。你用帛写一封信附在箭上射入城内,沛县百姓竟然就都知道了信中的内容,杀死县令开门迎接你。】
嬴政没有在天幕上令泗水郡守拿人。
秦念言罪不及尚未犯罪之人,他若于天幕出此言便是驳斥秦念。
一县之地,竟然养出了这么一条“地头蛇”。
大秦各郡县又有多少“刘季”?
嬴政命蒙毅亲去沛县彻查, 不仅秦念所提及的反贼要一并带回, 最重要的是调查清楚为何县令会为亭长所制。
此外, 沛县县令为泗水亭长压制,如此废物,亦不足以任县令之职。
【秦念:这沛县,还有人依附于县令吗?】
沛县县令恐慌至极。
事实上, 大王命郡尉拿人时, 他就已经慌得紧闭家门, 就怕刘季就此造反,先杀他祭旗。
可他又怕刘季就此逃跑,待郡尉来捕其三族却找不到人。
现在嬴政改称皇帝、将“陛下”作为臣民对他的称呼的诏令,还没有传至此地。
嬴政也没有在天幕上言及此事,故而大秦境内未得诏令之处, 依旧多以“大王”相称。
刘季没有逃亡, 也不打算在此时造反。
“秦念要抓活的, 这未尝不是一条通天之路!”
刘季呼朋唤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天幕之现,反秦已无可能。
与其在外逃亡惶惶不可终日,不如搏上一搏。
就赌“祖龙”敢不敢用他!
【刘邦:唉。】
刘邦摇摇头。
狡辩失败。
不过也无妨,始皇帝应不会为这等小事杀他。
以泗水亭长的官职控制一县之地,又何尝不是体现了他的能力?
【李世民:许负相面之事,是真是假?】
先前所言的“神异”皆为一人之言,亦或数人同谋一事,仅止于一代帝王。
唯独许负相面之说,从汉高祖刘邦至汉文帝刘恒,延续数代帝王。
故李世民有此问。
倘若许负相面亦为假,这相面之说可休矣。
………
假。
秦念得出这个结论的依据很简单:
作为现代的皇帝聊天群,既然这么追究真实性沉浸感,那就一定会依据科学发展观。
最重要的是——
她多次反对天命论,甲方还继续雇佣她,显然这是尊重科学的甲方。
那大家手里的剧本就都应该尊重科学。
【秦念:《史记》《汉书》皆没有记载许负被封为鸣雌亭侯。刘彻,她封侯了吗?】
鸣雌亭侯最早见于唐代司马贞《史记索隐》引述《楚汉春秋》。
《楚汉春秋》是西汉陆贾所著,就是那个多次出使南越,劝赵佗臣属汉朝的陆贾。
他所写的这本书早已失传,只见于《史记索隐》等书。
秦念不认为许负曾被封侯。
《史记》明确记录了许负为刘恒之母薄姬、周亚夫两人相面,却没有记录许负封侯。
其次《楚汉春秋》记录的是“高祖封许负为鸣雌亭侯”——
然而汉高祖的太子是刘盈、更易太子时想的也是刘如意,不是刘恒。
他不可能因为许负对薄姬的相面给许负封侯。
许负为刘邦相面更是未见于任何正史。
既然许负的相术没有在汉高祖时期体现出来,那么汉高祖又怎么会封许负为鸣雌亭侯?
更别说东汉才有亭侯这个爵位。
至于汉文帝时许负给邓通相面的说法,这并不可信。
《史记》的原文是“上使善相者相通,曰‘当贫饿死’”,没有提及许负之名。
有趣的是如果把这次算上,那么邓通和周亚夫的“相面”就有着相当惊人的巧合:
都是在汉文帝刘恒时期发生的预言,都应验于汉景帝刘启时期,且都不是完全应验。
邓通之死在《史记》的记载是“寄死人家“,也就是死在寄居的别人家里,死前身无分文。
但他不是饿死的,因为“长公主乃令假衣食”,即馆陶长公主赐他衣服和食物。
而周亚夫虽然是绝食而亡,但时间和预言内容对不上。
基于相术不科学的原则,秦念有理由怀疑这两起预言都是“大汉棋圣”刘启的杰作。
至于汉景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可能是想表达“这两人都是命中注定要死的,不是朕非要让他们死”。
不完全“应验”,则或许是为了留点破绽,防止后世太过信任相士。
当然,这纯属秦念的猜测。
【刘彻:许负封侯?这又是谁在编造谣言?】
秦念点点头,看来这个群的基调就是科学。
【赵匡胤:后世朝代编的。】
【赵匡胤:武曌。】
赵匡胤原想直接说出司马贞之名,可惜被天幕所阻。
后来灵机一动,将以上两句话分开说,竟然成功说了出来。
………
秦念记下这一点。
原来两句话分开说,也可以视为绕过规则。
【武曌:?】
秦念理解武曌这个问号。
司马贞生于679年,武皇去世时他也才二十七岁,这时候大概率还没有编写《史记索隐》。
其实也不一定是司马贞编的,有可能是《楚汉春秋》在流传中掺入伪史,对他造成了误导。
【李世民:竟是谣传出许负封侯?那许负相面?】
【秦念:第一次相面是说许负给薄姬相面,说她会生天子,所以魏豹叛汉,与楚连和。后魏豹死,刘邦纳薄姬,生刘恒。】
【秦念:刘邦,你怎么看?】
【刘邦:朕这就遣人去问薄姬。】
李世民轻叹。
汉高祖竟然不知道这件事,那许负相面之说就已是极为不可信。
就算薄姬说此事为真,李世民也很难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薄姬的言语不会受到天幕的限制。
………
反正秦念不信薄姬之事。
不是她对许负有什么恶意,她就是作为唯物主义的忠实拥趸,单纯地不相信相面之说。
哪怕真有这件事,她也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许负相薄姬时,是为了讨好魏豹才刻意这么说,最后歪打正着。
至于什么理由——
那当然是这么厉害的相士,怎么就只有两次相面记载于史册?
这不合理吧?
汉高祖汉文帝不得把她供起来,就负责看相,这不得天下英才尽入彀中?
哪里还需要什么察举制。
【刘恒:此事为假。】
【刘邦:薄姬在你身侧?】
【刘恒:……朕编的。】
【刘邦:……】
【李世民:……】
【刘彻:大父你……】
秦念忍俊不禁。
刘恒这认领得太搞了!
史书当然没有记载说许负为薄姬相面是刘恒所编造,但仔细想想就知道:
薄姬的预言最有利于刘恒,说是他编的合情合理。
刘恒因吕后之乱而登基,非常缺乏正统性,许负相面之说有助于他稳定朝局。
等等,要是这么算——
汉武帝的曾祖父、祖父、父亲、母亲都在编神异故事。
汉武帝迷信可太正常了!
………
刘恒承认得这么干脆,当然是因为他现在已不缺正统。
天意认定他声誉榜民心榜皆在前列。
汉高祖亲口改立他为太子。
这种编造的谶语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作用,反倒会误导皇孙刘彻。
【秦念:《史记》记载薄姬承宠前对刘邦说“昨暮夜妾梦苍龙据吾腹”,也是你编的吧?】
这绝对是假的。
秦念都不需要用科学来论证,只需要说薄姬的谨慎——
她只要不是疯了,就不会对刘邦说这种几乎等同于明牌“我要生太子”的话。
薄姬若不是足够小心谨慎,她能带着刘恒从吕雉手里活下来?
王娡会这么说,是因为王娡就是想帮儿子争宠,甚至她都不敢编“龙”这个寓意指向过于明显的意向。
【刘恒:……是。】
【刘邦:哈哈哈哈哈!】
刘邦现在才知道,原来刘恒才是最像他的儿子!
正在淮阴侯府外哭的七岁刘恒顿了顿。
然后继续哭。
【秦念:刘小猪,你现在怎么看天命?】
【刘彻:……】
刘彻险些失去表情管理。
他的先祖们,怎么都是些骗子!
………
嬴政看着汉朝的这一系列闹剧,对方士的长生之言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且他最终也未能得长生,大秦二世而亡。
“抓捕各地方士与相士。”
嬴政下令。
【李世民:那许负的第二次相面?】
【秦念:那是之后的事了,现在无法讨论。朕只能给你一个忠告:别跟刘小猪似的被人骗着玩。】
【李世民:……】
【刘彻:够了!】
【秦念:朕觉得不够,除非你说你再也不信天命了。】
刘彻气得捶桌。
但他知道说不出来。
虽然见到了很多骗局,但他还是觉得不会所有的事都是骗局。
比如周亚夫的谶语怎么会假?
那么多人可以作证!
“许负为周亚夫相面之事,如今有谁知情?”
天幕上不能问,刘彻可以询问臣民。
今日休沐,他先问身边的侍中。
若侍中不知,他还可以寻周亚夫的后人相询。
“陛下,史书记载许负言‘侯八岁为将相’‘其后九岁而饿死’,但故丞相周亚夫实为侯十二年拜相,相七年后绝食而死。”
有侍中答道。
刘彻:“……”
时间对不上,显然此事也不太可能为真。
若是编造,就只有可能是阿父所为。
阿父为什么要编这样的谣言?
………
秦念又敲了甲方的窗。
出现了始皇帝与刘邦同时在场的史实,这能不能提?
【甲方:可以。】
秦念放心了。
【秦念:刘邦,史书记载“秦始皇帝常曰‘东南有天子气’”,所以经常东巡压制。你觉得那是说自己,所以在芒砀山之间躲藏。然后吕雉每次都能找到你,你觉得奇怪,吕雉回答说她能看到天子气?】
【嬴政:……?】
【刘邦:咳咳咳。】
【秦念:你是真敢编啊。】
汉朝的史官们人都傻了。
目前高祖起事之前的那些历史,除了羹颉侯一事,其他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编的?
【秦念:刘彻,这就是“天子气”的出处。这群骗子连话术都是跟你家汉高祖学的。】
【刘彻:……】
秦念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
“天子气”这个词,最早就是来自于《史记·高祖本纪》。
【秦念:跟天命有关的部分,朕都知道是假的。但你曾去咸阳服徭役,见到祖龙,叹“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是真是假?】
【刘邦:真!】
汉朝史官们松了口气。
总算有真的了。
………
嬴政板着脸。
因这等小事而喜,会影响他的威仪。
【朱元璋: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则天下影从皆反秦,何故?】
第37章
朱元璋认为秦念刻意提及咸阳一事, 是为了献媚于始皇帝。
于是故意提及此事。
他倒要看看,秦念会如何粉饰秦朝暴政。
十日前秦念说“现在还不能骂你,你给朕等着”。
朱元璋也就不可能像其他皇帝那般, 对秦念过于礼遇。
正相反,他急需找出秦念话语中的纰漏,以便当话题转向自身时,能够予以反击。
【秦念:百姓活不下去,当然会反,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朱元璋:你也认为秦为暴秦?】
朱元璋本以为这句话说不出来。
此前于汉武帝话题之时,他就多次想要说“暴秦”一词,皆为天幕所阻。
不过如今能说出来也不奇怪。
这是汉高祖的话题,确实无法避开暴秦之论。
………
暴秦。
嬴政冷眼看着天幕。
这是后世对大秦的评价?
【秦念:每个朝代的结束都伴随着百姓活不下去, 按照你的说法, 每个朝代都是暴秦。】
【朱元璋:许多朝代都有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
“但暴秦没有盛世”这句话说不出来, 朱元璋就再说一遍,将这后半句隐去。
【秦念:百代都行秦政法。你在指责大秦的时候,最好先看看自己的治国之道有多少是抄袭秦之政法。】
争执起来了。
赵匡胤很是想不明白。
要吵不应该是秦汉之间争锋相对吗?
怎么会是秦与远在不知道多少的后世?
难道朱元璋一朝亡于秦?
至于百代都行秦政法——
看天幕的各朝之人应有许多人反对,但群里没人会否认这句话。
………
嬴政此次没能压住嘴角。
既因那句“百代都行秦政法”, 也因秦念对大秦的维护。
最重要的是:
此时百官皆以为陛下会盛怒于“暴秦”之说, 皆不敢看向陛下。
【朱棣:暴秦之说源于汉, 又延续至后世诸朝,父皇他也是受前朝的影响。】
刘邦眼前一黑。
好不容易秦念转移矛头,结果这个朱棣反手就把矛头踢了回来!
朱元璋朱棣。
这对父子双双位于前九,这也是不容忽视的一朝。
………
朱元璋脸色并未缓和。
他当然看出朱棣是在替他解释,更是在祸水东引, 但这也是示弱!
可他也无法反驳“百代都行秦政法“。
省府制就是沿袭郡县制, 大明律法也显然是衍生自秦法。
如今仅过去十日, 燕王朱棣还在返京途中。
【秦念:呵。多数朝代都对陈胜吴广起义持肯定态度,偏偏有些王朝——忘本啊。】
刘邦松了口气。
善。
秦念还是明事理的,没有再次迁怒于他。
刘邦对陈胜起义就是持肯定态度。
秦念这么说,显然就是讥讽朱元璋一朝否定陈胜。
【朱元璋:陈胜反的是秦。】
【秦念:朕若是生在此时,必是反秦的一员。】
【秦念:活不下去的时候,就该反!】
朱元璋暗道失算。
秦念这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胡亥之后。
就胡亥残杀诸公子的举动,秦念怎么可能不反?
………
胡亥究竟做了什么,才让秦念认为反秦是“义”?
问胡亥所为受到了规则的限制,嬴政换一种问法。
【嬴政:陈胜吴广?】
正和朱元璋吵着架,秦念没想到祖龙会插话。
但询问陈胜吴广造反之事,这很合理。
【秦念:由于徭役和赋税高到百姓无法生存的地步,陈胜吴广起义时,不仅附近的百姓“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纷纷追随,更引发全国范围的起义浪潮。】
秦念没有提及陈胜吴广的籍贯。
年轻的张良知道这是秦念对这两人的庇护。
这意味着秦念不认为嬴政应该像抓捕刘季一样,提前抓捕这两人。
后世秦皇,居然真的赞同百姓反暴秦?
………
嬴政完全没想到秦亡于二世,是因为“徭役和赋税高到百姓无法生存的地步”,以至于全国反秦。
就连秦念都直言应该反。
这得高到什么地步?
胡亥如今年仅十岁,这是最亲近他的孩子,嬴政对他颇为宠爱。
但嬴政如今并未想过让他继承大统。
再看一眼胡亥在声誉榜倒数前十的排名,嬴政也无法理解看似聪慧的胡亥,怎会如此愚不可及。
“为何是胡亥为秦二世?”
违反规则二。
【朱元璋:你极为赞赏陈胜吴广?】
朱元璋不理解。
就算多数朝代不曾贬低陈胜吴广起义,但不至于如秦念这般赞赏。
唐朝史籍记载此事时,也多是强调民心的重要性以警示后代。
【秦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秦念:这是时代的最强音,鼓舞着后世无数华夏儿女在绝境中奋起。仅此一句,陈胜就足以永载史册。】
刘邦颌首。
他亦是极为赞赏陈胜,认为陈胜有反秦的首义之功。
故追谥陈胜为“隐王”,派人为他守墓并世代祭祀。
………
朱元璋骤然沉默。
此刻他想起他也曾为这句话所鼓舞。
“秦之陈胜、吴广,汉之黄巾,隋之杨玄感、僧向海明,唐之王仙芝,宋之王则等辈,皆系造言倡乱首者,比天福民,斯等之辈,若烟消火灭矣。”
然登基之后,他却是如此评价陈胜。
“偏偏有些王朝——忘本啊”。
………
嬴政本该极为不喜此言。
但看到那句“在绝境中奋起”,他就不得不再次想到秦念的处境。
那亦是绝境。
………
各朝皇帝就算不喜秦念对“造反”之说的推崇,也都猜得到秦念必然是以造反复秦。
且秦念亦处绝境。
历朝历代任何开国皇帝都未曾面对的绝境:
山河破碎,三境强敌。
【刘邦:只可惜陈胜为其车夫庄贾所杀,吾憾未能与之见。】
【秦念:这倒不必可惜,陈胜起义时记得自己的出身,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秦念:得势之后却变成了“我生来就是王侯将相,你怎能提我的过去”,杀害只是说出他旧事的故友,最终众叛亲离,身死车夫之手。】
朱元璋只觉更加难堪。
秦念指责陈胜忘记出身,正如先前暗示他朱元璋忘记了出身布衣。
他是天命所归,不是忘记出身!
但朱元璋不能说。
——只要说出来,就会被天幕判定为谎言。
【刘邦:这也可叹。】
秦念再度感慨甲方有钱真好。
扮演刘邦的打工人,价钱肯定也不低。
【李世民:秦皇,你是民还是天生的王侯将相?】
秦念正感慨刘邦这人设太稳,就见到李世民的问题。
她一时间看不出这个问题是想问什么。
不过就算搞不清李世民的扮演者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她也只需要依照本心与人设进行答复。
【秦念:朕生于民间长于民间,自然是民。】
【秦念:说实话,以大秦的名声,得势之前朕都不敢说自己的身世。】
这话就是秦念在给自己立人设了。
甲方太好说话,她对这份兼职有了比较高的把握。
那就得为之后作打算。
………
暴秦。
嬴政已经知道秦念复秦之前,后世是如何看待大秦。
再看秦念此言,竟是心绪相当复杂。
他的后人,因为“暴秦”的名声,不敢言及出身?
【李世民:此道多艰,望秦皇必自珍重。】
秦念觉得有点尴尬。
这种自己编了个创业艰难的人设,然后被李世民安慰——她好像个欺骗他人感情的人渣。
于是秦念果断转移话题。
【秦念:今天是刘邦的话题。刘邦,你起兵之后让雍齿守卫丰邑,结果他反手降魏。你反过来攻打丰邑,前两次都被雍齿守下来,此时你是什么心情?】
“秦念定是觉得难为情,才如此生硬地转变话题。”
今日在李世民身边的不是文武百官,而是长孙皇后。
在天幕再度发生变化时,李世民命人将李承乾和李治都带了过来。
十日前帝后商谈,长孙皇后认为既然天幕透露太子更易,那就必须对承乾与雉奴一视同仁。
不然极有可能致使兄弟阋墙。
李世民笑道:“皇后所言极是。”
【刘邦:自是怨之,不过都已是往事。】
刘邦本想补一句“吾大度”,但碍于规则限制,只能作罢。
事实上他现在依旧对雍齿颇有怨言。
雍齿也是沛县人,原是豪强,两人早有旧怨。
起兵后,刘邦不在乎这些过往,将丰邑交给雍齿。
结果遭到背叛。
后来雍齿依附张耳,随张耳一道归汉,刘邦顾全大局不能追究他。
封赏功臣时,刘邦先封关系好的,张良说这么做使得与他不亲近的那些功臣产生疑虑,正在相聚谋反。
在张良的建议下,刘邦封雍齿为什邡侯。
群臣认为雍齿这样被刘邦厌恶的人都能因功封侯,也就都坚信自己也会被封侯。
【刘邦:福祸相依,若非首次攻打丰邑不利,吾或许不会去依附景驹,也不会在路上遇到同样去投奔景驹的子房。】
说起往事,刘邦目光灼然。
虽然距今不过十二年,已是恍然如隔世。
张良微微怔愣。
初见陛下之时,他多次以《太公兵法》为陛下献策。
陛下也经常采用他的献策,在此之前没人听得懂他的谋略。
他也因此认定“沛公殆天授”,决定追随陛下,没有再去见景驹。
【秦念:确实捡了个大便宜。】
刘邦大笑:“子房,秦念先前之言必是激将之法,这才是他的真话!”
张良却不这么认为:“天幕禁止谎言,后世秦皇或许真认为臣名不副实。”
“这你就想错了,”刘邦得意道:
“规则有缺漏,秦念分明是以‘不能谋其国’为前提,才能说出‘或许名不副实’一词。”
“实则为大汉而谋,亦是谋圣!”
张良笑而不语。
………
年轻的张良冷哼一声。
对秦念这般前后不一的说辞,他极为不喜。
更不喜的,是明知这是激将之法,他还是受到了影响。
汉高祖一朝的张良可以辅佐刘邦,此世的他若是不事秦,却极有可能碌碌无为一生,正如秦念所言:
“既不能谋其国,也未曾谋天下民”。
“谋圣之称,或许名不副实”。
【秦念:第三次能攻下丰邑迫使雍齿逃向魏国,则是因为你去投奔项梁,项梁给你拨了五千卒。】
此时项梁正身处秦国旧都栎阳县。
秦灭楚之后,秦王政下令将各国的贵族与豪富迁徙到咸阳、巴蜀等地。
项梁与族人就是被迁徙至此。
看到秦亡之后,项梁原本感叹秦虽亡,鹿却不归六国,而是到了布衣之手。
更是不平于历经数百“皇帝”之后,有秦念复秦。
他万万没想到,这汉高祖刘邦竟然“曾”是他的部下?
【刘邦:那时召平假传陈胜之令,封项梁为上柱国。项梁领八千人渡江西进,群雄尽去追随,陈婴、英布等人皆投奔于他,兵力竟有七八万之多!】
见民心因讲述过往而增长,刘邦摇头晃脑,说得起劲。
对于各朝的黔首而言,只有少部分人能够读史。
如今天幕讲述秦末之争,许多人瞪大眼睛,不肯有半点遗漏。
茶坊酒肆的说书人,又哪里比得上汉高祖本人所述?
何况各朝的大多数百姓,终其一生也不见得能听一回说书。
【秦念:项梁认为秦嘉背叛陈胜后,立景驹为楚王是大逆不道,于是攻打他们。景驹死后你就投奔了项梁——所以项梁攻打景驹的时候,你在干嘛?】
此前刘邦可是先去投奔景驹,第二次攻打丰邑就是找景驹借的兵。
虽然没有攻打下来。
秦念这话当然是带点调侃意味:
刘邦该不会作壁上观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
【刘邦:在攻打丰邑,没打下来。景驹被杀,吾也只得转投项梁。】
嬴政静静看着刘邦这个逆贼谈反秦之事。
与逆贼相谈的是秦念,就不只是回忆“峥嵘岁月”,亦是在警示于他。
比如这个项梁——
项燕之子?
第38章
转投项梁一事, 刘邦问心无愧。
他虽然是想向景驹借兵,但实际上他是与景驹的部下同章邯的别将司马夷作战,未能取胜, 收聚散兵后攻下砀县获得降兵,这才折返攻打丰邑。
结果丰邑没打下来,景驹先被杀了。
他总不能领着不到一万人去与近十万军的项梁作战。
【秦念:所以你是承认此时是景驹的部下?史书上可是刻意隐去了这一点。】
史书上只写了刘邦欲要借兵。
并语焉不详地说刘邦与拥立景驹的东阳宁君去与司马夷作战,不利。
随后就是刘邦还兵屯聚留县,攻下砀县和下邑,但未能攻下丰邑。
甚至东阳宁君此后就查无此人。
显然汉史在有意模糊刘邦曾是景驹部下一事。
【刘邦:咳咳。】
这就是承认了。
秦念确定刘邦的剧本与她的预想一致。
这很合理:刘邦若不是成为景驹的部下,凭什么听他的命令去攻打司马夷?
【秦念:你会转投项梁也很正常。当时项梁要名有名、要兵力有兵力,渡过淮河之后,就连韩信都仗剑而从。】
项梁疑惑。
既然刘邦韩信皆来投, 为何最终却不是楚国复国?
【刘邦:可惜项梁不会识人, 没有重用韩信。后项梁兵败, 韩信又任项羽的郎中,依旧不受重用。】
项梁:“……”
兵仙韩信,在他麾下竟然没有受到重用?!
项羽又是谁?
此时项梁之侄项籍年尚幼,未取字。
………
韩信看着刘邦说的“不受重用”, 眉头紧蹙。
他也想起当初怀才不遇的时日。
【秦念:说的好像你就重用韩信了一样。韩信投奔你之后, 不也是被安排去看仓库吗?这还不如项羽给的郎中。】
【秦念:当连敖的时候还差点因为犯法被斩了。】
连敖是管理仓库的小官吏, 至于韩信当连敖时犯的什么法,以至于同案的十三人被斩,史书没有记载。
但韩信仰着头喊:“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
秦念认为韩信大概率没有真犯法。
汉朝的史书显然向着刘邦,如果韩信真的犯错,那么没道理谋反的罪名都给他按上了, 却隐去这部分过错。
韩信有可能是被牵连。
当然也不可能是汉军故意整韩信, 不然以韩信的高傲肯定早就跑了。
刘邦沿用的是秦法, 而秦法有连坐。
当时滕公夏侯婴听到韩信这句话后,就觉得他不是普通人,不仅没杀他还向刘邦推荐他。
结果刘邦给韩信升职为——
治粟都尉。
从管仓库的小官变成管粮食的后勤部长。
倒也算是破格升职了。
【刘邦:汝阴侯慧眼识珠,救下了韩信,也救下了大汉的天下啊。】
韩信嘴唇紧抿。
“救下了大汉的天下”。
结果却是被软禁于长安,若非天幕现世,他还会受诬被诛!
【秦念:夏侯婴救下韩信后向你举荐他,结果你安排人当治粟都尉管后勤。】
【刘邦:治粟都尉也不是小官!已是仅次于萧何之职,这已经是重用了!】
管粮食的后勤部长是仅次于萧何的职务?
那时的萧何可是丞相。
秦念反手打开搜索引擎。
她不确定这是史实还是刘邦自己定的剧本。
并未查找到相关资料。
不过这应该也不是刘邦的扮演者随口编的。
韩信担任治粟都尉之后多次与萧何交谈,才得到萧何的赏识。
如果此时是上下级的关系,倒是说得通了。
【刘邦:只是吾想不到他竟有兵仙之能,到底还是怠慢了。】
【秦念:萧何也跟你多次说过韩信的才能,但你一直不重用他,所以韩信还是跑了。】
【刘邦:哪有从未带过兵,就想直接拜大将军的道理?换作是你,你就敢这么重用韩信了?】
咦,刘邦这话有道理啊。
秦念发现她确实对韩信一事出现了误区——她总觉得是刘邦也没有识人之明,才让韩信选择离开。
但哪个正常人会让一个履历为“护卫”“后勤”的人直接当大将军?
【秦念:朕不敢。】
【刘邦:那你与吾有何区别?】
【秦念:朕不会让他找机会跑了。有才能的人就算暂时用不上,也得待在朕随时用得上的地方。】
【刘邦:……】
秦念给自己的人设再添一笔。
人才就算暂时用不上,也不会让人跑了。
这就叫嚣张霸道!
………
嬴政微微点头。
此言有理。
………
此刻,后世所有皇帝都想起了秦始皇干过的一件事:
秦始皇发起战争攻打韩国,逼迫韩非入秦。
李斯嫉恨韩非,诬陷韩非入狱并将其毒杀。
这秦念,还真不愧是始皇后人!
【秦念:之后你为什么直接拜韩信为大将军?是因为萧何月下追韩信,你是怕再不起用韩信,萧何就得跟韩信一起跑了吗?】
萧何:“……”
最怕就是秦念这些奇怪的猜测。
他去追韩信,是因为只有韩信能助陛下东出。
若陛下就是不想用韩信,韩信再度离开,萧何也只会是辅佐汉王,不可能与韩信一道逃离。
另外,为何说是“月下”?
【刘邦:当时萧何去追韩信,吾还以为他也要弃我而去,确实大怒。失去萧何,就如同失去了吾之左右手啊!】
刘邦借天幕说出此言,就是为了表明这是真心话,绝非谎言。
萧何拜谢。
【刘邦:重用韩信,则是因为麾下所有将军都拿不出东出的具体计策,萧何认定韩信可以,朕就必须信任韩信。】
【刘邦:这是朕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韩信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刘邦此言,唤起了君臣相得的记忆。
“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
这些用以反驳蒯彻劝他反叛时所说的话,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刘邦不是明主,但……曾是明主。
秦末以楚汉争天下,除了刘邦,难道还有更愿意重用他的明主吗?
韩信站了起来。
他不欲再追随刘邦,但未尝不可亲自教导汉朝的第二位皇帝。
必不会让他如刘邦这般辜负功臣。
未至大门口,韩信就已经听见孩童的哭声,已然嘶哑。
【秦念:但韩信帮你打下了江山,你却没有让他得以善终。】
【秦念: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许多皇帝都为此言脸上微热。
不许将军见太平的皇帝太多,让将军得以善终的皇帝才是少数。
【刘邦:在你朝放一个楚王韩信,你就不会寝食难安?】
刘邦没忍住。
总被讥讽也不是个事,刘邦也真不觉得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容下这样的韩信。
始皇帝能容下王翦,那是因为王翦不是楚王!
【秦念:那肯定会寝食难安。】
【刘邦:那你与吾有何区别?!】
【秦念:朕无需以分封来巩固统治。韩信若在此世,则必享殊荣,却不会裂土封王反过来威胁中央。】
【刘邦:……】
刘邦很想说,不将攻占的土地与财富赐给功臣,他又怎能获得天下的效忠。
但事实却是秦念亦以造反起家,虽是始皇之后却不能用始皇之名。
又不信天意,还高傲到不屑于伪造天命所归。
位处绝境之中,偏偏就是造反复秦,民心更是居于所有皇帝之首。
他还真没办法以此言进行反问。
………
“义父!”
淮阴侯府的大门一开,刘恒不顾许多黔首在此围观,就拜倒在地,口称义父。
只是哭得太久,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护送刘恒至此的樊哙亦是行跪拜之礼。
他极为敬重大王。
哪怕韩信已经被贬为淮阴侯,他也依旧以对待诸侯王的方式对待他。
有一次韩信到他府上,樊哙就以跪拜之礼送迎,并称:“大王乃肯临臣!”
韩信没管其他人,只是对着刘恒说出两个字,就转身而去:
“进来。”
刘恒大喜,连忙起身跟随。
见其他卫士要随他入内,刘恒哑着嗓子喝退他们:
“义父会护孤周全,你们不得入内!”
樊哙亦拦下众人。
待刘恒入内,淮阴侯府再度大门紧闭。
樊哙恭敬地立于一侧等候。
韩信高大,哪怕没有疾行,刘恒要跟上他也得一路小跑。
【李世民:韩信之死,非独高祖之罪也。】
秦念笑了一声。
倒不是笑李世民帮刘邦说话。
而是唐太宗对韩信的评价,其原文是“乃知韩、彭菹醢,非高祖之罪也”。
扮演者却加了一个“独”字。
她都帮韩信说了这么多话,李世民的扮演者不加这个字才是不知变通。
【刘彻:高祖被项羽围困在荥阳,韩信却不肯即刻出兵相援,要求高祖先立他为假齐王,如此行径,就是大错。】
淮阴侯府毕竟只是侯府,刘恒跟着小跑一阵,就随韩信到了后院。
此时已乖巧地坐在韩信身边的坐席上。
他才七岁,读的史书很少。
关于义父的事情,他都是从天幕上得知。
之前他只知道阿父忌惮义父,故而无罪而削其王爵,甚至诬其谋反。
不想义父的王爵居然是这么来的。
见刘恒疑惑地看向自己,韩信却不觉有过:“孤以功勋封王,何错之有?”
刘恒:“……义父说得对。”
此刻刘恒庆幸他还只是太子,天幕不会将他的话视为谎言。
【秦念:所以你家高祖怎么总是被围,是太菜了吗?】
汉高祖的武功当然不差,绝对远远算不上“菜”。
他确实有败绩,但那得看败绩的对象是谁。
秦念只是在调侃刘邦的扮演者,以增加节目效果。
用反问句就可以规避禁止谎言的群规则三。
【刘彻:……】
刘彻知道秦念一定会想办法为韩信开脱罪责。
但完全没想到秦念的关注点会如此离奇。
君王被围,臣子挟制称王,秦念关注的却是君王为何被围?
“总是被围”——
高祖也就被围过几次,很多吗?
秦念对韩信为何如此偏爱?
【刘邦:你对韩信的偏爱未免太过明显。】
第39章
“菜”之一字, 在后世竟然是“能力不足”的意思?
刘邦气闷。
他确实被围过几次,但也打过不少胜仗,凭什么说他菜?
这分明就是秦念对韩信过度偏爱!
【秦念:瞧你这话说的——谁能不偏爱兵仙呢?那可是兵仙啊!】
【刘邦:……】
韩信:“……”
他受到许多人的尊敬, 甚至许多人就算对他很尊敬,他都看不起人家。
但被后世秦皇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表达偏爱——
哪怕是韩信,都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孤值得如此偏爱?
【刘彻:就算你的将军不听调令,致使战败,要给他更多的封地,他才会听令,你也愿意偏爱?】
【刘彻:别说战败是君王的错,那是因为将领不听调遣!】
秦念乐得不行。
刘彻说的是龙且战死之后,汉高祖想要和韩信、彭越一起合围项羽。
结果这俩都没来, 以至于汉高祖战败。
汉高祖听从张良的建议, 给彭越封梁王并划分封地, 又给韩信增加很大一块封地,这俩才出兵。
这次出兵也是楚汉的最后一场大决战,韩信是统帅。
彭越就是先前那个不敢造反、也不完全听命,最终被汉高祖剁成肉酱分发诸侯的倒霉蛋。
实话说, 韩信被汉高祖猜忌那完全就是自找的。
挟制称王、不加封地不出兵都是任何君王都无法接受的行径。
汉高祖把韩信抓了后没当场处死, 而是降为淮阴侯软禁在长安, 此时的汉高祖说实话——
已足够大度。
不过这是“皇帝聊天群”,跟她对话的是“刘邦”,那她就只能站韩信这边。
若是站汉高祖这边指责韩信不懂为臣之道,对话不了几次就会无话可说。
面对需要持续四个小时的话题,肯定得走对话更多的路线。
【秦念:不给封地韩信就不支援, 不给封王彭越也不支援, 这难道不是因为刘邦信誉堪忧吗?信誉太低, 那就只能先结账后发货。】
彭越冷汗涔涔。
他实在不想在天幕上看到后世秦皇提及他不听从调令的往事!
此时彭越与燕王卢绾受命领兵诛杀陈豨,但他清楚:
赵代军卒必然多会卸甲归降,而不是顽抗到底。
所有人都能看到天幕,赵代之地的军卒都能看到陈豨勾结匈奴,也都知道陈豨必败,又怎么会愿意追随他?
彭越所不知的,是形势比他所设想的还要好:
陈豨已被代国抵御匈奴的守军所诛。
深知民心向汉,陈豨就想要北遁匈奴。
但是代国北境守军本就与匈奴仇怨极深,且杀陈豨是为平乱可获军功,怎么可能会放他过去?
待到彭越与卢绾得知陈豨之叛已平,他俩就该即刻入长安觐见。
【刘邦:……此话从何说起?】
刘邦自认信誉不低!
——虽然比不得始皇帝。
就算是杀功臣,那也是天下已定之后。
楚汉争雄期间,他可是连韩信挟制称王都忍了下来!
虽说他本不想忍,甚至勃然大怒。
是张良和陈平都踩他的脚,提醒他不能与韩信决裂,不如先封韩信为王。
他才改口骂道:“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
直接封韩信为齐王,而不是韩信所要求的假齐王。
如此心胸,秦念凭什么说他信誉堪忧?
【秦念:汉高祖五年,你封战功约等于无的韩王信为韩王。】
这个韩王信也叫韩信,是韩襄王的庶孙。
秦念在网上经常看到有人将韩王信与兵仙韩信混淆。
还有人将韩信还定三秦的计策归功于韩王信。
事实上韩王信虽然随刘邦入关时建议刘邦东出,但他只是口头喊“东出才能争天下”。
至于具体怎么东出,是兵仙韩信的谋划。
【刘邦:怎能说约等于无?他平定韩国十余座城池,又攻下阳城,使项羽杀韩王成后另立的韩王郑昌降汉。】
刘邦当然厌恶这个韩王信。
先是投降匈奴攻打太原,被他击败后,韩王信又跑去匈奴与冒顿会和继续攻汉。
三年前的白登之围正是因此而起。
如今韩王信还在匈奴苟活。
刘邦恨之入骨,但他不认为当初是无功而封韩王信。
【秦念:那对比兵仙韩信的战绩看看呢?还定三秦、攻克魏国、摧毁代国、灭亡赵国、说降燕国、攻取齐国——这是多少座城池?】
【刘邦:……】
【秦念:甚至张耳都凭借跟着韩信灭赵的功劳封赵王了,韩信呢?】
【秦念:你甚至没给他封侯。】
在韩信之前,刘邦封的王侯主要有三种:
旧六国贵族、前来投靠的军阀、沛县元老。
韩信都不是。
关于韩信有可能是贵族后裔的说法,秦念也有耳闻。
理由是他有佩剑习惯,且认字,精通兵法。
只是这“可能是贵族后裔”的身份,并未在史书上体现出来,也未能在封王侯一事中给予他助力,暂且不论。
战功第一的韩信,却连侯爵都没有受封。
并非不能理解——功高震主到韩信这种地步,刘邦想要压制他合情合理。
但不公就是不公。
【秦念:他要是不挟制称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封王。】
【刘邦:吾……这……确实不太妥当。】
刘恒恍然大悟。
原来义父说的“孤以功勋封王”是这个意思!
义父有这么多功绩,阿父却不给封王,连封侯都不给。
确实有点过了。
………
嬴政这才知道韩信为何被秦念称为“兵仙”。
如此战功实在显赫。
在他看来,刘邦如此有功不赏,韩信竟然到攻取齐国之后才挟制称“假齐王”,已经是极为难得。
………
长孙皇后细细擦拭陛下额上的冷汗。
她知道陛下必然是想起他曾认为韩信之死非汉高祖之过。
皆是韩信不懂为臣之道。
如今看来,竟是汉高祖不公在先。
【秦念:就你这个信誉,不先给报酬韩信凭什么出兵?】
【刘邦:吾亦是无可奈何。你也知道,给韩信封王,以他的能力,朕寝食难安啊。】
甚至都不是寝食难安的问题。
刘邦深知,但凡韩信起了谋逆之心,大汉无人能阻其锋。
【秦念:所以说你根本不懂韩信。他但凡真有谋反的心思,你能轻易取走他的兵权?还三次!】
【刘邦:那是朕机敏!】
【秦念:你还好意思自夸机敏?】
【秦念:韩信攻破魏代之后,你派个使者就把他的精兵全部调走,让他重新整兵再去打赵国。】
【秦念:如果韩信没有断层领先的军事天赋,这波操作极有可能让他攻赵失利。】
【刘邦:吾不得已……】
【秦念:你当然不得已,因为韩信在赢你在输,你把兵输没了就找韩信要。】
【刘邦:……】
刘邦摸摸鼻子,无言以对。
啊,事实如此。
殿内众臣都绷着脸,不敢露出丝毫异常。
韩信为何能在武将中威望极高,高到功臣排第五的樊哙都要以跪拜礼送迎韩信,这就是原因——
断层领先的军事天赋!
“义父真厉害!”
刘恒崇拜地望着他的义父,此刻他已经不是不介意认义父了,而是庆幸于认这个义父!
太强了!
七岁的孩子再有心机,也终究是慕强心理更严重。
就是之前哭得太狠,这称赞太过嘶哑难听。
韩信命人取温水。
【秦念:第二次夺兵权就更搞笑了。一年后你又被楚军围了,只有你和夏侯婴两人逃出成皋。之后自称使臣,跑到韩信和张耳的卧室,在他们还没起床的时候就把印信和兵符拿了,带着两人的军队跑了。】
【秦念:好家伙,韩信一醒,军队又没了。】
【刘邦:……咳。】
刘彻默默饮了口茶。
学史的时候不是没看到这些记载,但当时只觉高祖开国艰辛。
完全没想过对于韩信而言,有高祖这样动辄取走军队的君王意味着什么。
果然是断层领先的军事天赋。
就是卫青霍去病,那也得是他给帝国双璧提供军队。
哪有将军给君王提供军队的道理?
现在刘彻才对韩信居于卫霍之上的说法心服口服。
【秦念:这次倒是没白带走军队,好歹拜韩信为相国了。】
【秦念:然后命他收赵兵攻齐——“收赵兵未发者击齐”,指的是赵国原本的降兵吧?精兵换降兵,你可太会精打细算了。】
在秦念看来,韩信就是断档领先的武将。
可以说古今无二。
虽说韩信能够募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刘邦提供的声望与后勤。
但古往今来,哪个将军会在连胜之下,训练好的军队被君王抢走,自己再去招募散兵继续征战?
别的顶级武将是得到君王全力支持,如秦昭襄王嬴稷亲赴河内郡动员全国民力,以援白起的长平之战。
这是国力与武将相互成就的巅峰之战。
韩信的所向披靡,却多是以弱胜强、以少胜多。
弱,就是弱在国力。
这就不能说韩信是国力成就的将军。
兵仙一词,只有韩信,也只能是韩信。
没有他两次为刘邦供给精锐军队且威胁项羽后方,刘邦可真不一定挡得住项羽的猛攻。
【刘邦:成皋为重地,无成皋不可控敖仓,唯有占据成皋才能断楚军粮草。】
刘邦无法辩解,只得转移话题,说成皋的重要性。
至于夺韩信之兵……
韩信是他的部下,韩信的军队就是他的军队。
他调走自己的军队有什么问题?
想是这么想,说是不敢说。
自己都觉得心虚的话,说出来只会被天幕视为谎言。
【秦念:你就没想过你的使者能够轻易调走韩信的兵,而你假扮的使者可以在他未醒时直接进卧室拿走印信兵符,意味着他丝毫没有谋反的想法?】
【刘邦:……朕知韩信之忠。】
韩信再度握紧拳头,眼中全是怒火。
天幕禁止谎言。
既然刘邦知道他的忠诚,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他?
【刘邦:但朕不能相信韩信之忠。】
【刘邦:以天下为赌注,赌韩信不会思变。】
【刘邦:朕不敢信,也不能信。】
因为对忠臣的不公,刘邦的民心一直在下降。
但在此刻,虽未回升,但已经止跌。
韩信的军事天赋越是断层领先,也就意味着刘邦越缺乏与之对抗的将军。
一旦韩信决意谋反,大汉必危,天下必乱。
韩信闭上眼。
再度睁开,怒火尽散。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他看懂了,也明白了。
但,无法释怀。
【秦念:第三次夺兵权,是楚汉之争的最终战:垓下之战。韩信领三十万军大败楚军后,“高祖袭夺齐王军”。】
刘邦说得很有道理。
但秦念对兵仙的偏爱有着多方面的原因,就算理解刘邦的“不敢信不能信”,她也还是想要把韩信遭受的委屈说完。
当然,主要是为了水时长。
不对,这不能算水,这属于正常的工作内容。
【秦念:这个先不论,先说说垓下之战以前,为了让韩信出兵,你许诺了多大的疆域?】
第40章
【刘邦:……】
刘邦抹了把脸。
虽然他不怎么在乎个人声誉, 但他的声誉关系到整个汉室的声誉。
若是正常的皇帝,必然不可能为武将如此不平。
只应以韩信谋逆身死之事,警示后世武将为臣之道。
但这个秦念明显不正常!
太过肖似始皇帝, 自信到完全可以说是自负。
他明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为天下臣民所知。
却执意将君王的过错如此清晰地袒露出来,俨然是鼓励臣民不平则反。
是了。
秦念不仅不担忧有人造反,甚至不在乎改朝换代!
纯粹的疯子。
【秦念:“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覆盖战国时期齐楚两国的核心地带,将近汉初疆域的四分之一,是其余诸侯王封地加起来的总和!】
刘恒小口喝着温水,眼睛直直地盯着天幕。
自陈以东傅海!
可义父最终却只得到楚地,改封为楚王。
……现在连楚地都没了, 只剩淮阴县。
各朝读书人大多知道韩信之名。
但直到此刻, 许多人才突然意识到韩信对大汉的功绩究竟有多高。
………
关于挟制称王, 秦念在读史时并不觉得韩信这一举动很突然。
韩信灭赵之后,采纳李左车的建议派使者说降燕国。
随后“乃遣使报汉,因请立张耳为赵王,以镇抚其国。汉王许之, 乃立张耳为赵王”。
也就是张耳的赵王之位, 是韩信为他请的。
但李左车的建议中并不包括立张耳为赵王, 只是建议“案甲休兵,镇赵抚其孤”。
秦念有理由怀疑李左车的真正目的,是建议韩信借此自请封王,但韩信却是为张耳请封。
——就算李左车不是这么想的,力劝韩信叛汉的蒯彻应该也会劝韩信自请封王。
以韩信连樊哙周勃都看不起的傲慢态度, 他也不像是会为张耳请封的人。
那就有可能是韩信拒绝了李左车的好意与蒯彻的建议, 通过为张耳请封赵王的方式, 别扭地提醒刘邦该给他封王。
但刘邦装瞎。
这时候蒯彻大概率会拿刘邦装瞎的事实可劲劝韩信,于是就有了攻取齐国之后,韩信向正在被围的刘邦自请封“假王”。
两次请封的理由甚至极为相似,都是为了“镇国”:
请封张耳,是为了“镇抚其国”。
自请封假齐王,是“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
不过这只是猜测,且依据不多,秦念也就不好放在群里说。
【秦念:垓下之战后你夺其兵权,所作的承诺直接作废,还将他从已经经营一年的齐地改封至楚地——刘邦,换作别人这么对你,你对这个人会是什么态度?】
在这个时期,诸侯王对封地有着高度自治权,是法理上的“国中之国”。
有封地的韩信,对于汉高祖而言,威胁程度都不只是翻番的问题。
秦念能够理解楚汉之战一结束,刘邦就迫不及待地收回兵权,背弃承诺,并立即更改韩信的封地。
她不能理解的,是韩信对刘邦的作为居然没有怨言,甚至还在幻想君臣相得。
韩信居然还敢在刘邦伪游云梦泽的时候,独自一人去见刘邦!
只能说他真的太在乎那段“解衣衣我”的君臣之情。
【秦念:哦,不用假设。项羽把本该“入关者王”的你封到巴蜀汉中,将关中分给三名秦将以遏制你。】
【秦念:“汉王怒,欲谋攻项羽”,只是你打不过项羽,被萧何他们劝下来了。】
【秦念:但韩信打你,那真是有手就行。】
【刘邦:……】
秦念的连续发言,让群内诸帝皆寂然。
他们顾虑重重,不可能如秦念一般替韩信说话。
秦念之言句句属实,也没人能帮刘邦开脱。
就连刘姓的皇帝都无法为汉高祖辩驳。
字字为真,字字不作假。
【嬴政:朕必会善待韩信。】
唯一附和秦念所言的是始皇帝嬴政。
也只能是他。
未满十岁的韩信正与阿母一道前往咸阳,是由淮阴县县尉亲自带领精兵进行护送。
由于韩信尚幼,遇水则行舟,陆路则是缓行的马车。
“大王说会善待我。”
小韩信开心地与阿母炫耀。
韩母眼睛泛红:“你要好好效忠大王。”
如果没有天幕,她的信儿将会受多少委屈?
【秦念:祖龙,韩信必不会让您失望。】
帮韩信回答祖龙,应该能让祖龙剧本里的韩信过得更好一点。
之后秦念继续针对刘邦。
【秦念:刘邦,你食言而肥,韩信没有怨言,也没有准备造反,甚至依旧很信任你,才会有你伪游云梦时的独自觐见。】
【秦念:而此时楚国刚定,韩信击败项羽,太多楚人死在他手上,他巡行县邑时“陈兵出入”有什么不对吗?】
【刘邦:……无不妥。】
汉初时,诸侯王在其封地内本就有完全的军事自主权,陈兵出入就是韩信的权力。
这就是为什么刘濞能够调兵二十万造反。
直到七国之乱后,汉景帝以“中尉如郡都尉”,才削减诸侯王的军权,取消独立军事指挥权。
韩信“行县邑,陈兵出入”完全合法。
楚国刚定,他巡行各县邑时也不可能不带兵。
秦念问这话,当然是要引出韩信被废为侯的罪名。
【秦念:“徙楚,坐擅发兵,废为淮阴侯”——解释一下?他怎么发兵的?发哪了?】
【刘邦:……】
解释不了。
本就是故意加诸的罪名。
韩信绷着脸,不想在义子面前失态。
正是因为被诬受囚,他才会对刘邦极为怨恨。
但韩信不知道,正是他丝毫不掩饰这种怨恨,才会让刘邦不得不杀他。
一个对皇帝有怨恨的兵仙,谁能容得下他?
谁敢留他性命?
万一韩信被他的旧部救出长安,后果不堪设想。
【秦念:史书上还记载,有人告韩信谋反,你问诸将,诸将说:“亟发兵,坑竖子耳!”】
【秦念:来,说说看,是哪些将军敢这么大言不惭,要发兵攻打楚国坑杀韩信?】
【刘邦:……】
刘邦默然。
坐下周勃、灌婴等将亦皆默然。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韩信被软禁在长安期间,曾言“羞与绛、灌等列”“生乃与哙等为伍”,他们听说之后都觉得有道理。
他们这样的武将怎配与楚王同列?
【秦念:汉史还记录了项羽部下钟离眜逃到楚国的事。朕就好奇了,你朝的史官是怎么能写出钟离眜在自刎前说出“汉所以不击取楚,以眛在公所。若欲捕我以自媚於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这种离奇的话?】
【秦念:你不敢攻打楚国分明是无将能与韩信争锋,跟钟离眜有什么关系?】
【刘邦:……】
秦念之所以认定这段话纯属《史记》造谣,是因为司马迁在左右互搏。
当然,也有可能是太史公察觉不对劲,故意用史笔刻画其中的矛盾。
有人建议韩信卖钟离眜以求“上必喜,无患”。
钟离眜说完这段离奇的话后,怒骂韩信不是“长者”,然后自刎。
然而上一段分明就是陈平问“陛下精兵孰与楚”“陛下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汉高祖确定武力攻打楚国纯属作大死后,采纳陈平的谏言伪游云梦。
可见这两段话完全就是自相矛盾。
钟离眜是什么战绩彪炳的将领吗?
别说跟韩信比肩,就是樊哙周勃也能压他一头。
这样的人凭什么说“汉王不攻打楚国是因为他在韩信身边”这种话?
搞笑呢?
【秦念:这段话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贬低韩信目光短浅、卖友求生、不仁不义!】
韩信再度怒火中烧!
后世史书居然如此记载他与钟离眜之事?
他与钟离眜确实是旧识,都曾在项羽麾下任职,但也算不得“友”。
钟离眜逃到楚国,韩信确实没有立即将他交出去。
那是因为季布同为项羽部下,为朱家所藏,朱家通过夏侯婴向刘邦为季布说情。
刘邦召见季布后不仅赦免了他,还拜为郎中。
韩信留下钟离眜,是认为以刘邦的宽厚,迟早也会饶恕他。
只是钟离眜行踪暴露,刘邦诏令楚国逮捕他,钟离眜因此自刎。
结果汉史竟如此污蔑贬低他?
“义父!孤定不会让史官如此造语!”
刘恒连忙安抚再度暴怒的韩信。
小孩的声音依旧嘶哑,又口口声声喊他“义父”。
韩信只能冷着脸看天幕。
【刘邦:……这是朕的过错,往后不会如此。】
刘邦认了。
虽然现在韩信还没死,史官没有这么记录韩信的过往。
但刘邦知道,这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那就只能认错。
………
后世因钟离眜之事贬低韩信的皇帝皆愧然。
他们是真没想到韩信会被史书如此污蔑。
若只是被伪造的汉史所欺,他们还不至于愧疚。
但秦念看到的史书与他们无二,而秦念能发现史书中的谬误,他们却未能看穿。
或者说,在儒家观念的影响下,他们不会刻意去质疑正史的记载。
尤其是有益于君臣之道的记载。
【秦念:陈平建议你伪游云梦,召见韩信并擒下他,凭的不就是你俩都相信韩信会听命独自前来,而不是带着军队过来吗?】
【秦念:史书却写什么“高祖且至楚,信欲发兵反,自度无罪,欲谒上,恐见禽”——这是什么逻辑不通的玩意?】
这段话翻译过来是这个意思:
刘邦到了楚国边境,韩信就想造反,但又觉得自己无罪,打算去拜见,又害怕被抓。
秦念想到这句话就想笑。
——韩信究竟想不想反、有没有罪?
韩信若是真有“欲发兵反”这个念头,他又怎么会觉得自己无罪?又怎么会独自去见刘邦?
如果他觉得只是有这个念头,别人又不知情,所以算无罪,那他又为什么要害怕被刘邦所擒?
之后还画蛇添足,说有人告诉韩信,把钟离昧杀了,刘邦就会高兴,就没有隐患了。
于是就有了钟离昧在自刎前说出“汉所以不击取楚,以眛在公所”这样离奇的话。
倒也不必为刘邦找补,说韩信自知藏匿钟离昧是罪。
有人劝韩信“斩眛谒上,上必喜,无患”这件事,是发生在韩信“恐见禽”之后。
也就是在此之前,韩信就是“自度无罪”,他压根不觉得藏匿钟离昧是罪。
《史记》的这段记载,充满了自相矛盾的美感。
【秦念:你编造伪史时,是实在没法自圆其说,才会这么漏洞百出吗?】
在之前的质问中,刘邦的沉默与痛快认错,秦念就确定刘邦的扮演者接受了她对史书的解读。
不接受也不行,这些漏洞太明显了。
汉高祖本人来了都不好补救。
【刘邦:吾……唉……】
陈平暗叹。
没错,他就是笃定韩信不想反也不会反,才会建议陛下亲自去楚国西部境内的陈县擒韩信。
史书刻意描述韩信想反——
不这么写,怎么解释陛下废楚王为淮阴侯?
可秦念为什么要将这些全都说出来?
他先前想方设法让太子拜韩信为义父,不就是想要韩信得以善终吗?
以韩信的性格,得知自己死后被如此污蔑,只会对陛下更加怨恨。
韩信确实越发怨恨刘邦。
他本以为受诬谋反被诛已经是刘邦做的最辜负他的事情,万万没想到死后还会被如此贬低!
刘恒小小年纪人都麻了,只能努力安抚义父。
阿父的行径,就是他也看不下去。
看阿父迅速下跌的民心,就知道黔首们也看不下去。
【秦念:而第二次污蔑韩信谋反,更是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