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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霄望着窗外景色,眸光意味不明,“傅淮垮了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的作品、综艺都会受到影响,为那些项目努力付出过的人,是无辜的。”

“这事,还没到那个地步。”他站起身来,对所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坐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他的行事作风,唯有将心中那些“花花肠子”收了回去。

但顾循莫名觉得,他说的那些人,就是他的那位老同学,毕竟傅淮最近就录了这么一个综艺。

算了,管他说的是谁,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他们这边要彻底反击,关键还是在于,能不能找到完整版的视频,证明岑霄的清白。

顾循已经把《悠悠我心》剧组的演职人员都问遍了,没人拍到那个场面,好多人都是视频放出来,才知道岑霄和导演吵过架。

事情陷入了僵局。

虞初也一直在找能为岑霄正面澄清的证据,她一晚上没睡,把网上所有和《悠悠我心》有关的视频都看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她今天回北京,现在正坐在候机厅,依旧一直拿着手机刷和这件事有关的消息。

突初,一条微博吸引了她的注意,是岑霄的一位大粉发的。@杨一言One:6

第 16 章 送你

发完消息,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回过来,她等了会十分钟,干脆关掉电脑,走回床铺继续等。

徐晔晔一看到她过来,立马就说:“你看看群里,朱苒苒问要不要把岑霄的专访微博隐藏掉。”

“为什么要隐藏?这不是给岑霄倒油吗?”虞初有点生气。

徐晔晔望向她,“你还不知道吧,岑霄最近官宣的两个新代言,都把相关微博隐藏了,我们的微博下面也有很多网友在骂。”

果初,事情更严重了。

虞初沉住气,对徐晔晔说:“我们和岑霄团队合作的还算愉快,他还破例帮我们转发,像他事儿这么少的艺人,这么多年也没遇到几个。事情还没有定论,现在做这些不是让他心寒吗?”

徐晔晔若有所思,随后点点头,“你说得对,等岑霄那边回应了再说也不迟,那你在群里回复一下。”

“好。”虞初坐在床边,回复完群里的消息后,点开和岑霄的聊天界面,不停地滑上滑下……

在她进进出出微信界面第二十八次后,岑霄终于看到了她的消息,没有回复,却给她打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

虞初挡住手机屏幕,走到厕所锁了门,坐在马桶上按下接听键。

岑霄好像在公司,他身后有五六个工作人员围在桌上,上面摆满了电脑、手机和文件,大家转来转去,忙个不停。

他蹭了蹭鼻子,望向镜头,问道:“你这是在哪?”

虞初:“我在横店,这边有个采访。”

岑霄回答了一声“噢”,便没再说话。【.】:没手滑

她连忙拿起手机回复。

【Qin】:谢谢岑霄老师的转发,我们全组人感激不尽!

岑霄倒是没有和她客气。

【.】:别人转发你也发这么官方的感谢?

虞初:别人?艺人吗?

那不是,我可没有那么多艺人的微信。

【Qin】:不是

岑霄很快回复。

【.】:那行

【Qin】:想谢也谢不了,没有那么多人的微信

岑霄刚拍完两组衣服,现在坐在化妆间等工作人员搭下一个景。

看到这条消息,眉心微微蹙了蹙,别人都是当面说话结巴,她怎么是微信说话打结呢?和采访时接的话,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顾循一直站在电脑前选片子,没看到微博上的动静,等他闲下来喝口咖啡,才发现这祖宗,又给他惹事了。

还喝什么咖啡?!

握着手机气冲冲走进了化妆间。

看到岑霄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真想问一句——凭什么?为什么?累的人总是我啊?

“岑霄!霄哥!霄祖宗!”顾循叫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

岑霄头也没抬,“有屁快放。”

眉眼一片冰凉。

顾循愤愤坐下,“我刚刚和星梦那边说,我们不转发采访微博的,没有这样的先例,你这是干什么?”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循拿着手机,火气快飙到屋顶:“怎么和你没关系,这不是你转的?”

岑霄语气寡淡:“怎么?”

顾循被他的无赖哽住,那语气,那表情,好像他才是找麻烦的那个人。

“不是,虽初这个采访是挺好的,但你让我怎么和星梦的老师说?前脚说了不转,现在又转,指不定背后怎么骂我们呢?”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连语调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顾循气得快晕倒了,连按了几次眉心,“我这工资都用来买降火药得了。”

看岑霄不想搭理他,又怒冲冲走出了化妆间。

门还没关上,一个川剧变脸,笑盈盈地和对面发了条语音:“不是的媒体老师,您听我说,这个事是这样的……”

等岑霄切回聊天界面,虞初已经把那条消息撤回了,给他发了几张图。

这不像之前的他,难道这件事他也没办法解决吗?

于是虞初试探问了一句:“你……怎么样了?”

岑霄盯着手机屏幕,轻轻一笑,“没事的,待会工作室会发个声明,大家也就讨论几天,一星期后没人会再记得这事。”

他脸上虽初带着笑容,但虞初看得出来,他被骂成这样,心里一定不好受,和她说这些,只是在安慰她罢了。

明明是他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还要处处为别人考虑。

虞初握紧了手机,望着另一边的岑霄,一字一顿道,“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都会站在你这边。”她说得很认真,脸颊也不自觉发热。

岑霄看到她低头,垂眸想了想,又说:“我微博有十几万粉丝,也算是个有话语权的业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说些话,虽初不一定有用……”

岑霄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些,神色微微一滞,没有说话。

片刻后,忽初低头一笑,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这件事是真是假?就这么轻易相信我?”

他说完,轮到虞初愣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的脑子里就没有“岑霄真的做了这件事”这个选项。

虞初僵硬地点了点头,岑霄那边突初传来嘈杂的喊叫声,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她依旧望着手机,说出了那几个字:“嗯,相信。”

岑霄才转头回来,也不知道他刚听见没,身后的叫喊还不断,虞初的手机里传出刺耳的声音,她下意识揉了揉耳朵。

岑霄连忙对着话筒说了句,“不好意思,有急事要处理下。”

“嗯,那先挂。”说着虞初站了起来。

“等一下。”

“嗯?”

岑霄拿着手机往前走了几步,喧闹的声音小了一些,盯着屏幕,柔声道:“谢谢你这么相信我,我也会让你看到,我值得你的相信。”随后挂断了通话。

躺在床上,虞初不太敢睡,岑霄说他那边已经在处理了,她想要等到他的澄清。

终于,半夜一点,岑霄工作室发了声明。

第 17 章 思虑

他让写什么就写什么?

虞初当然没这么听话。

她右手一挥,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串,除了嗑字比较清晰以外,其他几个字歪歪扭扭,几乎看不清。

“草书。”虞初满脸真情实感,甚至带着几分自豪的意味,拿着竹签把图样怼他面前,“看看,有没有一点草圣张旭的风范?”

岑霄伸手接过,认真评价:“有点狂徒张三的风范。”

“不是你的错。”虞初遗憾摇头,拍拍他肩膀,“是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害你忽视了对精神审美的追求。”

岑霄:“”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和“好甜我都想嗑你俩了”,都是中文字、都是九个字,甚至有四个字一模一样。

也没差多少。虞初装作无事发生,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下一秒,她熟练地转移话题:“那个,哥我今天要回老宅给丞丞辅导功课,妈是不是也让你回去了?”

岑霄:“嗯。”

“那你注意点。”虞初放轻声音提醒,“别露馅儿了。”

岑霄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散漫地靠着椅背,眼皮微掀:“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吧?”

“我怎么了?”都说手机仿佛能偷听人聊天,虞初不久就感受到了这种威力。

撑着脑袋坐在工作台后,虞初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网站,首页立刻给她推送了一个直播间,里面主播正热情洋溢地介绍一款真丝男士睡衣。

价格999。

她觉得她和岑霄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值得她花这么多钱。

她把直播间划走,又刷了几个视频,看到一个新闻。

【好浪漫!男生摆999朵玫瑰诚挚道歉!全场助攻求原谅!】

视频里,男生站在由玫瑰组成的爱心中,手里捧着一束花,单膝跪地,大喊道:“原谅我吧!”

旁边围观的吃瓜群众们默契助攻:“原谅他!原谅他!原谅他!”

女生脸上却并没有笑容,右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显得有些抗拒。

虞初不知道这段视频最终结果如何,但光看这段,她感受不到任何浪漫的氛围,只觉得可怕。

所有人不问前因后果,只为看到自己心里的he结局,男生开心了,观众开心了,似乎只有女生开不开心,无人在意。

把视频划走的同时,虞初又想起了岑霄那被她绑着踏进婚姻的小可怜。

心有灵犀般的,手机上跳出岑霄发来的消息:

【睡衣不买也没事,我把湿的用吹风机吹吹干,也能穿。】

算了。

“总不能欠他。”

九点出头,虞初自言自语着锁好门,右腿往旁边一迈,踏进了空无一人的旗袍店。

“旋旋姐!”虞初对着布帘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哎。”

一只白皙的右手,撩开帘子,露出一张张扬明艳、笑意盈盈的脸蛋。

赵亦旋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旗袍,身侧绣着秀气的玉兰,她拿起一根木质发簪,随手将蓬松的栗色卷发盘到脑后,语气羡慕地说:“你又这么早关门啊?”

市集的营业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十点,努力的老板经常开满十个小时。

但虞初属于老板里的咸鱼。

她基本上要么从十二点到傍晚,要么从傍晚开到晚上,还弹性双休,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少开几个小时,就少赔几个小时的电费。”虞初趴在柜台上,熟门熟路地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颗送给顾客的薄荷糖。

她边剥边问:“你这儿卖男士睡衣吗?”

“妹妹,我这是旗袍店。”赵亦旋无语地点了点柜台上的宣传单,突然八卦地挑起眉,“等等,你交男朋友了?”

“呃。”虞初犹豫片刻,“不是,我表哥,要来我家借住一段时间。”

“啧。”赵亦旋指了指对面的DIYT恤店,“你去那家看看,T恤,也能当睡衣吧。”

“行,那我去看看。”虞初朝赵亦旋挥挥手,确认了手机里的余额后,直奔T恤店。

老板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大概也是因为没什么生意,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摇摇椅上玩斗地主。

认出她是糖画店的老板,对方朝她微微颔首,主动打了声招呼:“又这么早就关门了啊?”

“”她这咸鱼的形象,到底印在了多少人心里。

她笑着点头,问:“老板,DIY T恤,需要多久能拿?”

“很快,不超过半个小时的。”

“那帮我拿一件吧。”

老板翻找着架子上的衣服:“多大型号?”

“身高应该有185以上,体重”虞初还真不知道,只能说,“男模的身材。”

岑霄打开电饭煲,往自己的碗里盛了半碗粥,语调如聊家常般随意:“一口一个哥的,你们那儿的习俗,管结婚证上的另一半叫哥?”

她默了默,按照俩人的关系,起码在他母亲面前,叫哥确实不合适。

其实想想,老公和哥,都只是嘴唇一张一合的事情而已。

“老、老、老”

虞初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挺直脊背,看起来中气十足,思维却在“老公”和“哥”之间飞速游移,以至于一时间秃噜了嘴。

“老哥!”

“很好。”岑霄轻笑一声,点头表示赞许,“骂得比昨天直白。”

“我等会儿自己练练。”

虞初的话刚说完,岑霄大概意识到没拿勺,又起身进了厨房。

“真没那么容易改口的。”虞初不服输地跟在他身后,“不信你也试试,喊我一声。”

挺拔的背影一动不动,虞初像是揪住了他的把柄,洋洋得意:“看吧,你也叫不出口吧?”

岑霄回头看她一眼,手往碗筷桶里抽了样东西,转身回来,虞初防御力满分地往后一躲,紧紧贴在了墙壁上。

岑霄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轻喊了一声:“老婆。”

姿态很自然、语气很熟练。

然而服务业难免遇到这种情况,以往为了减少麻烦,虞初就用岑霄的旧手机号敷衍了事,但现在手机在岑霄手里

还是算了。

尤其是眼前这男人,油得让她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

“你确定要写这个?”她仰头确认。

男人忙不迭点头,还把钱付了。

“好吧。”

虞初用铜勺舀起半勺灼热的糖浆,一点一横,一提一竖,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石板,没一会儿,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你的微信号。

“请拿好。”虞初微笑着把糖画递给他。

男人没接,脸瞬间垮了下来:“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不是你让写这个的吗?”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笑,男人的脸一阵白一阵青,末了大概觉得丢脸,他拿过那糖画,骂骂咧咧地朝虞初扔了过来。

虞初本能地伸手接,倒是接到了,但一时没注意,手背触碰到一旁的铜锅。灼热铜锅烫得虞初脸色一白,立刻缩回了手。

她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抽了个透明袋子,虞初把手里碎裂的糖画装好,又拿了张湿巾擦去手上粘腻的糖碎,湿巾冰凉的触感,让手背的疼痛感减轻不少。

“这位先生,你是安心保险的销售部经理吧?”

刚还趾高气扬的男人,突然愣住,而这反应,让虞初一下确定自己猜对了。

她把装了糖碎的袋子递给他,又伸手指了指右上角:“小店有监控,如果你不当着我的面把糖画吃完,那我不介意发几份您骚扰不成恼羞成怒的视频,到贵公司同事们的邮箱里。”

“你”男人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像是在犹豫。

“小姑娘赶紧发!表面看着人模狗样的,内在是什么东西啊。”

“真是太过分了,就指着小姑娘欺负呗。”

“小姐姐别怕,不行我们报警吧。”

虞初低头扫了眼他的右手,看好戏似的,眉眼间都带着笑:“岑霄,你们那儿的习俗,用一根筷子喝粥?”

岑霄:“虞初愣愣定在原地,直到眼前突然变黑。

岑霄的右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再放开时,保洁阿姨已经拎着垃圾袋离开,地面上干净得一如平时。

氛围一下变冷。

虞初低着头沉默不语,直到听到岑霄温声问:“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明明觉得只要赚到钱就行,可是看到糖画被扔掉、被踩踏,还是会觉得难过?”

虞初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

她的确一直觉得,钱货两讫,至于顾客如何处理这些糖画,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但是这一刻,虞初心里有一道强烈的声音响起。

它们本不该是垃圾的。

她曾见过爷爷画的糖画,虽然买的人少,但每一位顾客眼里的惊艳不是假的,或许,是因为她画得不行,才使它们成为了拍照留念后就随意丢弃的快消品。

岑霄拉着她在旁边的长椅坐下,轻风拂面,却吹不散虞初头上的乌云。

“虞初,你为什么不喜欢糖画?”

不喜欢的印象,像是刻在脑子里,可是是什么时候刻上的?虞初想了许久才找到答案。”

虞初心满意足地去收拾行李了。

虽然在这个家里住了三个月,但虞初的行李非常少,除了衣柜里的衣服,就是书桌上堆着的一些杂物。

就跟住酒店似的,不到二十分钟,她就把所有东西搬到了主卧。

主卧的床,确实比客房舒服,空间也更宽敞。那算命的,莫不是岑霄的竞争对手为了让他不好过,故意请来的?

虞初大字型躺在床上,天马行空地想。

轰隆——

窗外一声震耳的雷鸣,打碎了虞初的惬意,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她,本能地浑身一颤。

抬眼看去,窗帘缝隙中,亮光转瞬即逝。

暴雨随即倾盆而下,哗啦哗啦的,让人觉得这房间仿佛是一个出不去的笼子,压抑得令人窒息。

早知道就不逞强,去找小雨一起睡了。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许久没用的耳塞戴上,然后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本来是真挺困的,但她似乎还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这对耳塞的隔音程度。

轰鸣的雷声依旧震耳。

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争执、妥协、绝望、崩溃。

其中最完整的,同样是一个下雨天。

她坐在医院楼梯间的台阶上,情绪彻底崩塌,仰头看着眼前的岑霄问:

“哥,干妈之前说,我爷爷对你家有大恩,不管想要什么,你们都会尽力满足,对吧?”

不等岑霄有所反应,她伸出手抓住岑霄的袖子,指尖轻颤,却故作镇定地威胁:

“那我要你跟我结婚。”

第 18 章 失恋

或许是因为旁人异样的目光和指责,或许是为了自己的事业,男人最终在虞初又一次看向手机上的时间时,低下了头。

“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虞初就这么看着他,丝毫不让,“我要你吃完。”

男人见谈判失败,只能咬着牙把糖碎塞进嘴里,快速咀嚼。

好不容易吃完,牙根一阵阵发疼,他攥着那透明袋子,灰溜溜地跑了。

排在他后面的小姑娘这才上前,拍拍手:“小姐姐,你太厉害了。”

虞初朝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关系,这比电视剧好看。”小姑娘好奇地问,“小姐姐,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什么保险的经理啊?”

“前几个月他们公司有销售来搞地推,路过看了眼,海报上好像有他的头像和联系方式。”

“你记忆力也太好了吧?这都能记得?”

“习惯了。”虞初从小跟着爷爷走街串巷,观察岑围的人事物,成了她最大的消遣,见后面还有人在等,虞初把话题拉回,“想写什么呀?”

小姑娘小心翼翼问:“什么字都能写吗?”

虞初点头,又补了一句:“放在小说网站会被口口的那种不行。”

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向她展示自己的手机壳,透明手机壳里放着一张小小的拍立得,上面的男生头发偏短,五官硬朗,一脸淡漠,底下空白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虞初的目光顿了顿,问:“写谈霄吗?”虞初的保安工作只做了三天,因为甲流请假的员工纷纷到岗,她也就功成身退了。

虽然说着可以不要工资,但经理还是大方地给她结算了。

每天两百,一共六百。翌日,兄弟俩果然来了。

夜色下,岑霄穿得非常随意,白色的宽松T恤和黑色休闲裤,额前吹落着几缕碎发,右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岑霄丞背着手,面无表情,宛如老干部巡查。

“进来吧。”虞初一边戴手套,一边问,“姐姐只会画十二生肖,要给你画只老虎吗?”

她记得,岑霄丞是属老虎的。

“我要写字。”岑霄丞说。

“也可以啊,写什么?”

“岁月静好。”

这个词,虞初上一次看到,好像是在岑芷玉的朋友圈里。

虞初嘴角一抽,这小孩儿,到底几岁啊?怎么取向这么成熟?

但虞初没有评价,大手一挥,很快完成了这幅糖画。

岑霄丞接过,又说想去其他地方逛逛,岑霄也没有阻拦,随他去了。

虞初倒是有些担心:“你要不要陪着一起啊?他一个小孩子,万一被拐什么的”

“他不拐别人就不错了。”

虞初看着那沉稳又淡定的背影,心想,确实,与其担心岑霄丞,不如担心一下另一件事。

虞初默默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口罩递给他:“你要不戴上?”

岑霄的视线往下一扫,右手却插在裤兜里,完全没有接的意思:“我长得很丢你脸?”

“倒也不是。”虞初压低了声音,“你不是前阶段才上过热搜嘛,虽然几率不大,但万一有人认出你。”

岑霄到底还是听话地把口罩戴上了。

“老板?请问能画龙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甜甜的嗓音。

“可以的!”虞初立刻转回身,双眸弯成了月牙,“简单款六元,复杂款十一元。”

“我就要六元的吧。”

“好。”虞初用铜勺舀起糖浆,全神贯注地在石板上作画。

因为全程低着头,虞初并没有注意到女生的眼神正若有似无地停留在她身后的岑霄身上,直到头顶传来女生低声的询问:“请问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虞初把糖画交给她,回头一看,岑霄正悠闲地靠坐在角落的木椅上玩手机,黑色口罩其实并不能遮挡一个人的颜值,反而多了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

虞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头:“我表哥。”

“难怪你俩看起来有点像。”

这么一笔意料之外的飞来横财,虞初不花掉都觉得对不起这三天的暴晒。

于是第二天,她就拉着何潇雨出去大快朵颐。

餐厅是何潇雨之前就种草的一家中餐厅,正是中午用餐高峰,大厅里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何潇雨卷起一口面,还没来得及吃又放下,拉过虞初的右手细看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伤口:“这会不会留疤啊?”

“随便吧。”虞初耸耸肩,不太在意,“我爷爷手上各种疤,也没管过。”

“我说你一大美女,怎么对自己这么糙啊,我记得你们市集对面就有药店吧?记得去买个祛疤膏。”何潇雨叮嘱完才松开她的手,又问,“你晚上还去开店不?”

虞初夹了块糯米藕,甜滋滋的味道,让人心情大好:“开啊。”

“干嘛不索性休息几天?”

“最近靠写字,好不容易生意好一些了,能赚一点是一点。”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糖画吗?”何潇雨忍不住笑,“但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越来越努力了?”

虞初突然被问住了,但很快,她又觉得这问题没必要细想。

“因为赚钱了吧,钱就是努力的动力。”这也是她过去几年兼职一直坚持的准则。

“得了吧,我看啊,你就是口嫌体咳咳咳”何潇雨的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被面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虞初吓一跳,赶紧给她递了杯水:“你慢点吃。”

“那”何潇雨指着不远处,一边咳一边用气音提醒:

“你老、老公和一个美、美女”虞初给了自己一个上午的时间,去测试自己能否享受画糖画这件事。

不局限于传统图案,她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白色的石板上很快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哭唧唧流着眼泪的小狗、不算规整的小猫爪,还有她自己觉得画得最成功的一坨便便。

灼热的糖浆再次缓缓流下,先是一个圆,画出眼睛和嘴巴,然后是头顶的三根毛,再是圆鼓鼓的腹部和四肢。

在画最后一笔时,岑霄的右手撑上餐桌,低头欣赏了一番。

虞初指向石板上的图案,表情嘚瑟:“你猜,这个作品叫什么?”

岑霄:“中年三毛。”

“不。”虞初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叫,三十年后的你。”

岑霄没什么反应,拿过她手里的铜勺:“我试试。”

虞初起身给他让座,还难得贴心地抬着他的手腕,告诉了他基本的手部操作要求。

但初次上手,岑霄很明显把握不准勺子倾斜的角度,不是太少就是太多,虞初恨铁不成钢,索性把掌心贴在了他的手背,微微使力。

“差不多这个位置,然后你慢慢移动。”

“这样?”岑霄学得不行,但态度倒是十分端正。

先画了一个半圆,底下横线封口。

然后又在横线上画了一扇小门。

见他停下,虞初愣了愣:“这就好了?”

岑霄:“嗯。”

“这是啥啊?寿司?土房子?”

“这个作品叫——”岑霄站起身,欠嗖嗖丢下一句,“一百年后的我们。”

虞初嘴角一抽。【严防歹徒,守护和谐。】

“”亵渎了。

虞初艰难地将他带回了家。

刚一开门,就见大圣乖巧地蹲在门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

“大圣,你能把”虞初一时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顿了顿接着说,“把你干爹叼沙发上去吗?”

大圣不为所动。

“算了,你个不成器的家伙,人家的狗都能上清北,你叼个人都不会。”

虞初话痨似的骂骂咧咧,用尽全力把岑霄扔在沙发上,人却被他的重量一带,直接摔在了他身上。

下巴磕在了他的胸口,虞初闷哼一声,眉头皱起,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下巴。

目光对上,虞初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

她隔了几秒想起来,每次大圣贪玩,下巴磕到地板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做的。

“”虞初立刻推开他,坚强不屈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她重重松了口气,摸着自己的下巴:“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没多少。”岑霄也坐了起来,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手虚握成拳,撑着太阳穴,懒懒道,“你腰上是什么?”

虞初才想起还有这事儿。

“我今天帮一个业主小姐姐搬家,临走时她送我的。”虞初一脸自豪地把海报筒抽出,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不是海报,而是一团红色,像是横幅。

看重量,长度应该不短,虞初把一头塞给岑霄,自己拉着另外一头往后退。

红色横幅缓缓展开。

几个白色的大字,映入眼帘——

【不做他人老婆,坐拥八个男模。】

岑霄:?

哦,是坟墓。

这个上午,在俩人的插科打诨下,过得尤其快,虞初一抬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画了三个小时。

她记得之前看到过,在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心流,大概是指人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会投入忘我,甚至达到忘记时间的状态。

虞初以前也有过类似感受,比如在打游戏的时候。

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画糖画的时候感受到这种状态。

甚至,抛去束缚和界限,她没有了往日歇业时的疲累,反而有种还能再画几个小时的亢奋感。

唯一遗憾的是,自学出来的成品,线条不够流畅、衔接有问题、整体不够美观实在达不到能给外人看的程度。

对此,岑霄给了她一个真诚的建议:去南门偷个师。

“文化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虞初一边往南门走,一边给自己肯定,“这叫学术交流。”

摆糖画摊的奶奶还坐在树荫下,专心致志地帮眼前的一对母子画着糖画。

棕黄色的小狗依旧惬意地匍匐在奶奶脚边,享受着傍晚的凉风。

虞初排在那位妈妈身后,目光聚集在纯白色的石板上。

随着奶奶的右手快速移动,不到二十秒,一个生动形象的奥特曼就出炉了,他双腿叉开站立、左手握成拳、右手高高举起,做着迪迦奥特曼变身后的经典动作。

奶奶小心翼翼地把竹签压了上去,递给眼前的小男孩。

没有一个男孩子能不爱奥特曼。看到横幅上的文字,俩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岑霄闭了闭眼,感觉脑袋更疼了,太阳穴一阵阵发涨:“你刚说,谁送的?”

虞初盯着那“八个男模”,眼里都像带着光,脱口而出:

“我异父异母的亲姐。”

岑霄:“”

深夜,这条横幅被虞初小心翼翼收藏在了卧室书架上的收纳盒里。

她想,等她和岑霄离婚的那天,她必须约何潇雨去庆祝,到时候包厢里,这条横幅可以贴着当背霄。

没想到第二天,虞初又从经理那儿接过来一条大红色的横幅。

“咱小区又有人离婚了吗?”虞初好奇地问。

“什么离婚?”经理把横幅打开,虞初这才看清里面的字——

【预祝各位高三考生二模顺利!学业有成!】

果不其然,小男孩爱不释手,双手高高举着,还不忘和妈妈炫耀:“妈妈!是迪迦!迪迦!”

“我看你像敌家派来克我的。”妈妈虽然语气嫌弃,付钱时却带着笑意。

“谢谢啊。”她向老奶奶道了谢,牵着儿子的手,从虞初身边经过,“怎么不吃啊?买了又不吃,尽浪费钱。”

“妈妈!这太帅了!我舍不得,我能不能明天带去学校给我同学看看?”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对。”小姑娘看起来很是惊喜,“老板你认识啊?”

“啊。”虞初摇头,“不认识,但是签名看得出来。”

“原来是这样。”小姑娘瘪瘪嘴,“看来我老公还是不够红。”

虞初笑笑不语,忍着手背上的疼痛写完了这个名字。

本以为红痕过会儿就能消退,未曾想,收工之后,虞初才发现手背上被烫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泡。

但她依旧没放在心上,用凉水冲了冲,就关门回家了。

客厅灯火通明,岑霄正坐在沙发一角看电影,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衬衫和西装裤,只不过没有上班时那么规整,衬衫扣子被解开了两颗,锁骨在领口下若隐若现。

虞初随意和他打了声招呼,若无其事地换鞋,朝卧室走去,却在半途中,被他喊住。

“手怎么回事儿?”

“啊。”虞初低头看了眼手背,“不小心被烫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过来。”岑霄拉开抽屉,很熟练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医药箱。

家里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的?

虞初的脑子在疑惑,双腿却已经听话地走到了他面前。

岑霄握着她的手腕,眉头微微皱起打量着伤势。

见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了棉签、碘伏和烫伤膏之类的东西,虞初伸手欲接:“我自”

“自你个头。”岑霄直接把她拉坐在身侧。

虞初看着他专注的神情,格外认真地叮嘱:“你平时在外面也这么没素质的话,会被揍的。”

第 19 章 开始

电影播完的时候,雨也停了。

站在阳台往外看去,夜色沉沉,昏黄的路灯,却给人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也许是因为雷声的停歇,也许是因为实在太晚了,虞初一夜好眠,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她素面朝天地揉着眼睛,经过门大开着的客房,顺势往里看了一眼,落地窗敞开着,被子铺得很整齐,房间里早已没有了岑霄的身影。

也是,他这种工作狂,应该一早就出门了吧。

虞初径直走向冰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随便对付一下,但一股沁人心脾的米香味,让她瞬间停下了开冰箱门的动作。

她回头嗅了嗅,发现餐桌上居然放着一个小电饭煲,不由眼神一亮。

一开盖,里面果然还温着海鲜粥。【家里换锁了?】

虞初因这条时隔许久的消息而慌乱了一瞬,一种莫名的心虚感驱使她本能地左右看了两眼,确定四下无人,才低头回复。

简短解释了门禁系统升级的事情,她急匆匆关店回家。

不好意思让岑霄久等,虞初斥巨资打了车,把通勤时间从平时的步行二十分钟,压缩到了五分钟。

刚进小区,虞初的手机响起。

以为是岑霄等得不耐烦了,她也不太耐烦地看了眼,在发现是何潇雨后,表情瞬间转阴为晴。

虞初一边按下接听,一边急匆匆往5幢赶。

“你到家没?”何潇雨开门见山,“我刚看天气预报,等会儿估计要打雷,要不要我去陪你啊?”

虞初顿了顿脚步,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如墨色四散,黑压压的,不见一颗星,大风刮过,带起几片落叶,一股世界末日欲来的趋势。

这才三月,就要打雷了?

虞初攥紧了手机:“没事,今晚家里可能有人。”

“有人?”何潇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哦对!我刚看到热搜了,你那塑料老公回来了?我说他也太过分了吧,两个月不联系,结果回来的消息还得你自己在网上看,还是跟其他女明星的绯闻。”

“小雨我们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虞初心平气和,甚至有些暗喜,“他要真谈恋爱,那再好不过了。”

虞初的婚结得突然,何潇雨对于细节一概不知,之前考虑到她状态不好,一直没敢问,此刻再提起,她实在忍不住脑洞大开:“你这么巴不得他爱上别人,那当初为什么结婚啊?难不成,是强取豪夺?!”

虞初缩了缩脖子:“也可以这么说。”

“我靠,岑霄这么刑的吗?姐们,咱不能向恶势力屈服啊!”

“是我强取豪夺。”“妈妈,我想吃那个”

“糖画?这有什么好吃的!小孩子吃那么多糖不健康!你没看这家店都没人么,我们去前面买玩具。”

今晚的第一位潜在客户,可能也是最后一位,就这么流失在人潮之中。

接手爷爷的小店两个月了,类似的话,虞初听过无数,以至于她此刻完全没有任何心理波动。

鹅卵石小径对面的梧桐树抽出了属于初春的新芽,夕阳渐渐落下,夜色还未笼罩,树上却已经亮起了彩灯。

耳畔传来游客们的交谈声,夹杂着各种听不懂的方言,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令人垂涎。

虞初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心里想着不如提前关门算了。

反正又是赔本的一天。

叹了口气,她正准备摘下口罩,眼前的光却被遮住了大半。

她抬眸,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双眼。

小姑娘模样清秀,看上去不过高中生的年纪,穿着一身校服,手里的手机上挂着一个红衣女侠的小吊坠。

虞初觉得眼熟,盯着看了两秒才想起来,这好像是最近一部热播古装剧女主角的Q版形象。

“你好~简单款6元,复杂款11元,可以随机也可以指定。”虞初微笑着,把眼前画有十二生肖的转盘往前推了推。

女生盯着转盘犹豫片刻,抬头问:“小姐姐,只能画十二生肖吗?能不能画这个?”

她轻轻挥动自己的手机,q版女侠的身影在虞初眼前晃动。

“不好意思啊,我接手我爷爷的生意不久,还只会画十二生肖。”不然她也不会每天亏本了。

虞初的头发干净利落地盘成了一个丸子头,黑色的口罩遮挡了大半张脸。

唯独那对黑亮又带着笑意的眼眸,宛如被泉水冲刷过的琥珀,在冷白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真诚得令人不忍苛责。

“好吧。”小姑娘遗憾叹气,不忘热情地给她建议,“小姐姐,我觉得你应该与时俱进一下,十二生肖这种太落伍了啦,我看市集门口那个糖画摊,还可以画奥特曼。”

“谢谢,等我学学。”虞初的眉眼间带着开朗的笑意,顺势和她攀谈起来,却也没有进一步挽留。

小姑娘倒是没有转身就走,反而脑洞大开地又问:“那,可以写字吗?”

“写字?”

其实十二生肖外的图案以及写字,虞初不是完全不会,只是不太熟练,画得不好容易扯皮,她本来也没指望靠小店赚钱,自然也就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麻烦。

但难得遇到对糖画这么感兴趣的小妹妹,虞初不忍心又一次让她失望。

“你想写什么?”虞初拿起手边的铜勺,舀起半勺灼热的糖浆。

“就写——”小姑娘黑亮的眼珠转了转,斩钉截铁道,“霄恨在心cp成真!”

“怀恨在心?这个cp名还挺特别的。”

“不是怀抱的怀,是岑霄的霄。”

“”

虞初的动作顿了顿,或许是以为她没听懂,小姑娘补充道:“啊,你可能不知道,岑霄就是”

“我知道的。”虞初点头的同时,铜勺里的糖浆如缓缓流下,“骤雨科技的老板嘛,我刚在热搜上看到了。”

“对对!”小姑娘再次晃了晃手机上的Q版吊坠,小小年纪,脸上就带上了一种老母亲似的欣慰,“我女儿是出了名的吸渣体质,这回终于找到个长得帅、学历高、私生活干净还事业有成的男人了!”

灼热的糖浆滴落在纯白的石板上,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跟随着她称不上熟练的手部动作,或直行,或转弯,变换着各种方向。

很快,图案新鲜出炉。

用琥珀色糖浆写成的祝福,规规整整分为上下两行,字与字之间,靠最后一笔相连。

虞初拿了根竹签,趁着糖还没凝固,压在上面,而后用起子将它慢慢与石板分开。

“这个就算五块钱吧。”虞初笑着递给她:“祝你cp成真!”

“谢谢!”小姑娘很开心地扫码付钱,还特意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留念才离开。

虞初摘下口罩和手套,双手搓了搓因为保持微笑而几近僵硬的两颊。

想起刚才的对话,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微博,关于苏吟心和岑霄的绯闻确实还在热搜上,后头顶着一个大大的爆字。

之前只是一掠而过,没有细看,但小姑娘的话倒是让虞初对此燃起了几分兴趣,她点进热搜,才发现最热门的那条源头微博,居然已经突破了五万转发量。

“啊。”何潇雨憋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那你肯定是有正当理由的,怪不得你。”

话音刚落,不远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窜进余光。

虞初定睛一看,被她强取豪夺的小可怜正一派悠闲地蹲在门口旁边的花坛边,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来的狗尾巴草,逗弄着眼前的流浪猫。

估计是刚泥坑里打过滚,小猫身上全是干涸的泥浆,看不清原貌,但那双绿色的眼睛,却跟绿宝石似的,在昏黄的路灯下散着熠熠的光。

虞初压低声音和何潇雨道了别,小跑到岑霄面前。

小猫敏锐地察觉到生人靠近,一溜烟就钻进了不远处的草丛。

两个月没联系,虞初本来还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正想着要不客套两句,岑霄却在这时候起身,把狗尾巴草往垃圾桶里一扔。

虞初这才看清,他的打扮和视频里截然不同,应该是去过公司了,西装革履的他,看起来比视频里成熟不少,尤其是搭配鼻梁上的半框银边眼镜。

这一瞬间,她发现,她和岑霄之间,有些东西是刻在DNA里的。

她几乎脱口而出:“你这一天是去天上上的班吗?”

岑霄轻笑一声,取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折起镜架,那条当初两家人一起去寺庙祈福时,被老板忽悠买的黑色手绳,被包裹在黄色的暖光下。

晚风吹过,将他清冽的调侃声完整地吹进了虞初的耳朵里。

“两个月不见,你骂人还是这么委婉。”

虽说天上一天,地上十年。

“肯定是自己煮了没吃完,岑霄才没这么好心。”虞初碎碎念着,但还是很能屈能伸地去厨房拿碗,给自己盛了一碗。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帝都报了什么美食烹饪班,明明去年的时候,干妈还经常吐槽他不学做饭,老吃三明治之类的没有营养。

温度适中,虞初一口接一口,不到三分钟就把一碗粥喝完了。

把干干净净的空碗往前一推,她刚拿起手机想刷刷微博,何潇雨的视频邀请就来了。

虞初按下接听,把手机竖靠在纸巾盒上,嘴里含着一颗奶糖,笑眯眯问:“怎么啦?我的大小姐。”

何潇雨很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惊喜:“我本来以为你昨晚有逞强的成分,想问你要不要出来玩的,现在看,好像是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了?”

“因为你看着心情不错啊,上次晚上打雷,第二天你就跟被霜打了的大白菜似的,蔫儿得扶都扶不起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会这样,看来是我多想了。”

虞初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直到听了何潇雨的话才发现,从昨天到今天,因为岑霄的突然回家,乱七八糟的情绪涌进脑海,好像真的冲散了她对雷雨夜的恐惧。

正在愣神之际,“咯哒”一声,突然有人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虞初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你不是出去了吗?”

“谁说的?”岑霄瞟她一眼。

“你今天不上班?”虞初朝何潇雨使了个眼色,匆匆挂断视频。

“嗯。”

该死,所以他那粥,真是煮给他自己喝的?!

趁着他还离得远,虞初心虚地把眼前的空碗和筷子藏到了旁边的花瓶后面,用纸巾盒压住。

未曾想岑霄这人眼光如炬,走过来打开电饭煲沉默了几秒后,幽幽开口:

“粥好像少了。”

第 20 章 出击

俩人补习到傍晚时分,岑芷玉回了家。

作为业内鼎鼎有名的经纪人、造星女王,岑芷玉一年大概有300天都在外地工作。

偶尔回家,基本也就是和一些阔太太们吃饭逛街。

果不其然,她手里又提着几个硕大的购物袋,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刚进门,岑芷玉换上拖鞋,就兴冲冲朝俩人喊道:“初初!丞丞!快来!看妈给你们买的礼物!”

俩人暂时放下手里的笔,迎了上去。“但是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避让是本能反应,那天,你为什么宁愿受伤也要接住?如果钱那么重要,为什么不要赔偿,反而要求对方吃完?”

给岑霄丞的是一份钢铁侠玩具,岑霄丞接过,略显生疏地说了声“谢谢妈妈”,就抱着玩具回了客厅。

岑芷玉无声叹了口气,男孩子就是没意思。

她转头拉过虞初,打开购物袋,从里面取出一双黑色绒面尖头高跟鞋,偏成熟性感的设计,看起来价格不菲。

“快试试!”岑芷玉把鞋子塞她手里。

“好。”虞初脱了脚上的拖鞋,小心翼翼穿上,脚趾被挤在一起,带着极大的陌生感。

虞初低头看了眼,笑意盈盈夸道:“妈,好好看,大小也正好。”

虞初本身长得白,在大片黑色的衬托下,脚背更显得肤如凝脂。

“是吧!”岑芷玉满脸欣慰,“我在店里一眼就看中了,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便宜价,五十,先给你修了。”

面对这种敲诈,虞初痛心疾首:“你是不是人,比之前我爷爷找的师傅还贵二十。”

“一分价钱一分货。”岑霄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就去调监控!我才不出这五十。”虞初抓着他就走。

然而监控显示,在断电前的一小时内,都没有任何人进入过那片区域。

唯一的“光顾者”,是一只小狗。

可惜,由于太过昏暗,完全看不清小狗的长相,只隐约能看到,狗脖子上系着一根牵引绳,看起来应该不是流浪狗。

虽说冤有头债有主,如果真是被家养狗咬断的,那维修的费用自然要找狗主人要。

但这乌漆嘛黑的

连一旁的保安也忍不住劝道:“凭这,怎么找啊?不然就吃点亏算了吧,有这找的时间,都赚回来了。”

虞初犹豫片刻,刚想答应,却听到岑霄问:“电脑可以借用一下吗?”

“啊?”

对于岑霄的要求,保安不理解,但俩人刚来的时候,市集负责人就打来过电话,让他全权配合,所以他很快点头:“当然可以,您随便用。”

虞初不明所以地看着岑霄拉开椅子,不知道从哪儿下了一个看不懂的软件。

很快,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截图,慢慢变得清晰,小狗的样貌被逐渐还原——是一条棕黄色的中华田园犬。

随即,不同监控素材被导入,屏幕切出若干小窗口,随着下方代码不断变动,九个不同位置的监控视频几乎同时定格。

每个小画面右上角显示着不同时间,但画面中心的主角,毫无意外都是那条小狗。

19:20它进入了屋后,19:28出来。

19:35出现在一家刺绣店门口。

19:42出现在通往南门的小径上。

19:50它跑出南门。

虞初这才记起来,自己是在哪儿见过这条小狗——在南门口的另一个糖画摊旁。

“兄弟,你好牛啊。”保安拍拍岑霄的肩膀,“你这什么软件啊?”

“大学时候跟别人一起搞的小玩意儿。”岑霄一语带过,看向虞初问,“打算怎么解决?”

虞初想了想,但凡小狗身后跟着人,她都会觉得这可能是一场肮脏的商战。

但看监控内容,应该纯属巧合。

门口那位奶奶,让她不由想起爷爷,虞初最终还是软了心。

“算了吧。”虞初安慰自己,“也没多少钱。”

岑霄便没再说什么。

俩人从保安室回到店门口,却意外地看到那位奶奶正牵着“肇事狗”四处张望。

看到她,奶奶立刻迎了过来,抱歉地伸出手,手心里是一截包裹在电线外的蓝色保护软管。

“不好意思啊,我刚看旺旺叼了一截这回来,我就猜它大概又是咬了哪里的电线,进来一看,果然有一家断电了。”

“奶奶。”虞初有些惊讶,“您知道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奶奶笑笑:“你爷爷还在的时候,我们经常遇到,他总跟我提起你,还给我看过照片。糖画现在没什么年轻人爱做,你能继承下来,你爷爷一定也很开心。”

明明算是竞争对手,但在眼前老人的眼睛里,虞初看不到丝毫对手间的戒备,有的,只是满满的欣慰和期待。

于一些心怀热忱的老一辈手艺人而言,似乎赚钱并不是第一位,有人做,才是第一位。

看着眼前老人慈祥的面容,虞初一瞬间有些鼻酸。

“你看看修电线要多少钱?”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略显老旧的红色钱包,里面放着一些纸币,她低头挑选,拿了其中唯一的一张百元大钞。

“你看这够不够”

“不用这么多的。”虞初从里面抽了一张十块钱,“这就够了。”

“这够了?你放心,奶奶摆摊是因为没事干,不缺钱的。”

“真的够了。”虞初安慰她道,“我有认识的电工师傅,能给我便宜价修好。”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牵着狗绳,又一次道歉,“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的。”

虞初送走了奶奶,却发现岑霄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瞪他一眼:“干嘛?”

“还以为你不会收她钱。”

“为什么不收?损人财务,赔偿是应该的,而且我不收钱,她估计也不安心。”

虞初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张二十,加上奶奶给的十块,豪气地甩他手里,扔下一句:“来!岑师傅!请开始你的表演!”

岑霄:“她无法回答,就像她也无法回答,为什么此刻会失落一样。”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推门而进——

是岑霄。她没有了经济压力,她其实完全可以慢下来,去试着找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虞初从来没想过,这些压在她心里不曾很谁分享过的纠结、烦恼,有一天居然会被她分享给岑霄。

但比起这,让她更惊讶的是岑霄的态度。

不知道是不是温柔的灯光迷惑了氛围,虞初总觉得,今天晚上的岑霄,也温柔到不可思议。

接近零点,俩人才走出餐厅。

他上半身穿了件黑色薄卫衣,下半身是垂坠感的同色直筒运动裤,两侧装饰着白色条纹,搭配着黑白相间的运动鞋,少年感十足。

幸好排练过,虞初脱口而出:“老公,你觉得好看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显得意味深长:“还行。”

岑芷玉虽然已经把昨天的事情翻篇,但也没有表现得多热络,轻斥了句“没品位”,便又和虞初聊起了这双鞋有多难买。

虞初的余光瞟了眼不远处安静做作业的岑霄丞。

岑芷玉对她很好,甚至,好像比对两个亲生儿子更好,虞初感谢的同时,却也能感受到岑芷玉和两个儿子之间的生分。

这让她时不时觉得抱歉,也不确定,岑霄刚才的眼神,是不是带着点因此而不悦的意思。

去一旁换回拖鞋,回来时,岑芷玉和岑霄正在聊公司的事情。

岑芷玉在她面前毫无架子,但一个靠一己之力走到今天,被称为“女王”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光是听他们聊起公司的那些事,虞初就有些云里雾里,这属实超过了她一个文科生的涉猎范围。

时隔许久,虞初终于从无数专业名词里,抓到一句听得懂的。

“帝都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岑霄简单应了一声。

“那就好。”岑芷玉的神色略显严肃,“哪有你这样做人老公的,一出差就是两个月。想当初我一时没注意,要不是初初爷爷救了丞丞,我们家可就真的塌了,所以她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他,一定把初初当亲生女儿对待。你要是再让她受委屈,你看我不打死你。”

虞初赶紧微笑着替他解释:“妈,没事的,工作比较重要,男人可不能为了爱情耽误事业。”

开玩笑,他要是不出差了。

她还怎么享受自由的生活。扑面而来的晚风,瞬间把她从刚才那种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拉了出来,虞初偷偷觑了他一眼。

跟心有灵犀似的,岑霄也看了过来,似乎在问:怎么了?

虞初的食指关节蹭了蹭鼻尖,低声问:“你这两个月,是去上了什么平心静气禅修班吗?”

岑霄气笑了:“什么?”

“不然为什么,脾气突然变这么好?好到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岑霄投来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

虞初莫名松了口气。

“谢谢,这下习惯了。”

“初初,你不用替他说好话。”岑芷玉喝了口水,难得关心道,“都说小别胜新婚,正好这段时间,你们也商量下孩子的事情。”

虞初心一颤。

果然来了。

果然每个结婚的人,都逃不开被长辈催生的命运。

她攥紧手里的杯子,还不知如何开口,一旁的岑霄却悠闲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生不了。”

岑芷玉不解:“为什么?”

岑霄:“结扎了。”

“咳。”虞初差点被水呛住,抬眸惊讶地看着岑霄。

而岑芷玉,表情足以用惊悚来形容,甚至隔了好几秒,才慢慢找回理智:“你说什么?结扎?你好好的去结扎干嘛?”

岑霄不甚在意地调着台:“路过看到限时八折,想着这种便宜不占就没了。”

虞初:“虞初被问愣了,这些天来,她从来没有在意也没有思索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