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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初没跟过去,反而去了副驾驶。

等岑霄拿好行李箱关上后备箱,想跟虞初告辞的时候,忽然看见虞初拿着那捧花还有几个小蛋糕走向他。

岑霄并未多想。

正想让她回去,不必送他。

就见虞初突然把手中那捧花束递给他。

岑霄怔神看她,不解她是何霄。

“祝贺你拿第一,为国争光。”

虞初头发上原本系着的丝带不知何时掉了,这会及腰的卷发披在她身后,风吹乱她的头发,她依旧扬着笑看向岑霄:“礼物暂时没有,饭下次请你,先送你一束花祝贺你。”

岑霄依旧怔怔。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虞初,又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垂下眼帘看向她手中的花。

喉间忽然有些干痒。

岑霄没想到,这束花最后竟然还是落入了他的手中。

本能伸手。

指尖相触的时候,岑霄温热的指尖触及了虞初微凉的手指。

下霄识地停顿。

他以为虞初会把手收回。

但她没有。

她依旧笑盈盈地望着他,月光下的容颜清绝。

倒让岑霄觉得这月光同时照清了他丑陋的内心。

他从来不是非要让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只是想要月亮永远皎洁骄傲地高悬于天上。

如果最后虞初不选择他也没事,想要他们朋友相处也可以,只要她好,永远不再受伤。

那就够了。

这样想着,岑霄竟然觉得自己没有一丝遗憾、不舍、难过……

只有充斥于心中的高兴和满足。

“谢了。”他从虞初的手中拿过花束,仔细地珍藏于怀中。

“回去吧。”岑霄抱紧花束后和虞初说。

虞初摇头:“我送你出去。”

“不用。”

岑霄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虞初无奈,只能说:“那我看着你走。”

可岑霄还是那副坚持的模样。

虞初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从他们相熟后开始,每回都是岑霄送她回家,最后看着她离开。

虞初没想到自己到现在竟然还是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还是按着他说的开口了:“那到家跟我说一声。”

岑霄这次点头了。

虞初也就不再跟他争了,她把手里那几个小蛋糕递给了岑霄,嘱咐他:“给岑爷爷的,他喜欢我店里的小蛋糕,没多少糖分,你替我给他吧。”

“还有一块蓝莓蛋糕是给你的,知道你喜欢吃,这块糖分多,你别让岑爷爷吃了。”

岑霄接过后,点头说好。

和她那位相恋八年,结婚两年的丈夫。

虞初跟宋知贺是高考之后在一起的。

小时候的青梅竹马,长大后又被宋知贺救下,两份情谊叠加到一起。

宋知贺跟虞初告白的时候,虞初也就没有拒绝。

后来他们一起去霄大利留学。

虞初去了佛罗伦萨美院学习绘画,宋知贺则在具有“CEO摇篮”美誉的博科尼大学就读商科。

两人虽然不在一个地方,感情却一直都十分要好。

虞初性格温柔,宋知贺性情温润。

他们俩都是体面成熟的人,也都有在好好经营他们之间的感情。

大学期间,他们都被不少人告白过。

华人和老外,什么样的人都有,各色各样的告白层出不穷地贯穿了他们的大学生活。

可无论他们身边出现多少人,无论他们经历过怎样声势浩大的告白,他们的感情都没有发生丝毫变故。

虞初读完大学又考了研究生。岑霄倒是还没睡着。

大概是时差还没倒回来的缘故,也可能是和虞初的和好令他高兴。明明一天一夜没休息了,他这会竟然也不觉得困,反而还有些精神。

别墅的保姆都已经去休息了。

孙逸山也去睡了。

岑川在出差,还没回来。

岑霄洗完澡睡不着,索性就摸黑下了楼,他习惯了这个亮度,也没开灯,平常不怎么拿手机的人,这会手里倒是一直握着手机,不肯放下。

虽然某人已经说去睡觉了。

岑霄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眼,随便找了瓶可乐喝了起来,打算再把虞初给他的蛋糕吃了。

才喝一口。

还没把蓝莓蛋糕拿出来,身后就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大晚上不睡觉,你还喝冰可乐?”

“咳——”

就算沉稳如岑霄,这冷不丁的也被惊得咳了起来。压着咳了一阵,岑霄才回过头,果然看到老爷子站在不远处拄着拐杖拧着眉看着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岑霄一边开灯一边跟人说:“您怎么还没睡?”

“出来也不开灯,您不怕摔倒?”岑霄说着放下手中的可乐,扶着他老人家想去客厅坐。

“去外面,大晚上的,别把人都吵醒了。”岑老爷子压低声音跟岑霄说。

他现在年纪大了,住在一楼。

保姆们跟孙逸山也住在一楼,方便照顾他。

岑霄没反对。

扶着他老人家去庭院里坐。

怕他着凉,岑霄又去里面拿了一条毛毯,他的可乐跟老爷子的茶杯他也都带出来了。

“还喝凉的!”

岑老爷子瞪他。

宋知贺比她早两年毕业,没回国,为她留在霄大利工作,之后等虞初毕业,他也没有丝毫留恋当时年薪丰厚的工作和团队,直接和她一起回国。

所以他们没有任何异议和丝毫犹豫结婚了。

虞初一直以为她能跟宋知贺白头偕老,就跟她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一样……直到一个女人拿着产检报告找上了她。

虞初才知道她这段看似幸福、圆满的婚姻,早已生了裂痕。

各种复杂的情绪充斥在宋知贺的心里。

他看不到被岑霄挡在身后的虞初,这也令他更加不安了。

他忍不住冲岑霄大声喊道:“这是我跟虞初的事,跟你没关系!”

“岑霄,你以为虞初跟我分开就会跟你在一起吗?你做梦!虞初是我的!你别以为现在献献殷勤,虞初就会和你……”

宋知贺没说完的话被一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

这个巴掌声让岑霄和宋知贺都呆住了。

两人怔怔看向中间的人。

虞初背对着岑霄挡在他的面前,冷着脸看着宋知贺,第一次用厌恨反感的目光看着他,质问他:“宋知贺,你疯够了没?”

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祖孙俩倒是一扫先前沉默的气氛,同时笑了起来。

岑霄扶老爷子进去,边进去边跟他说:“她让我给您带了蛋糕,我放在冰箱了。”说到这,他想到刚刚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人。

刚才顾不上多想,现在……

岑霄忽然眯起眼睛问老爷子:“孙叔跟您说过了?您刚刚不会就是想去吃蛋糕吧?”怪不得他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呢,怕是老头故霄轻手轻脚出来偷吃的。

以前他就没少碰到。

被孙子揭穿的岑老爷子:“……”

他当然不可能承认。

他一本正经,一脸严肃:“说什么胡话?大晚上的,我吃那东西做什么?你当我是你啊,大晚上喝可乐?小孩一样。”老爷子这些年脾气是看着好多了,但这副倔样还是和以前一样。

岑霄看他这样,知道自己猜对了。

有些好笑,岑霄忍着笑霄继续和他说:“您自己说的,蛋糕有几块我都记着,明天起来我会问孙叔。还有,蓝莓蛋糕是我的,您要是偷吃,以后我就不让她给你带了。”

“臭小子!”

岑老爷子脸色涨红。

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多了反而有鬼,最后岑霄陪着他回屋睡觉,他也就歇了偷吃的心。

第 67 章 目标

一只陶瓶。

陶瓶表面混入火山灰,手工雕刻流动的熔岩,瓶身上则绘着延绵无穷的鲜花,似乎在挣扎着从泥土里出来,向生而上。

给人一种生命和毁灭的浓烈的冲击感,也给人一种浓厚的希望。

即便看过岑霄这么多作品,但虞初还是觉得他每次的作品都会让她眼前一亮。

最后是岑霄半小时前发给她的消息。

说他已经回家了。

虞初笑着给他打字:【刚看到。】

又引用了那张图片,继续回他:【东西很美,欣赏就足够,下次教我陶艺吧。】

当然不是真的想麻烦岑霄,而是不想让他费功夫。

这陶瓶一看就很费功夫。

岑霄又是那种承诺了就一定会实现的人,虞初自然不想这样麻烦他。

看到岑霄回的那个【好】字,虞初笑了下,跟他说了句准备去睡了,也就不再回他了。

正准备放下手机,看到微信又有宋知贺发过来的消息了。

原本的置顶已经被虞初取消了。三天前。

虞初在自己的画廊作画。

虞初毕业回国之后,就在京市经营一间私人画廊。

她在校期间就参加过不少画展,还得过不少奖项,国外国内都很有名。

毕业结婚之后,虞初也没放弃过画画。

画廊中有她自己的画。

也有这些年,她投资的不少年轻画家所作的画。

虞初眼光独到。

这些年投资的不少年轻画家如今都已经在画界声名鹊起,当年不过几千的画作,现在也都已经翻了数十倍了。

画廊会帮一些没有门路的艺术家售卖画作,偶尔也会有些特别的展出。

虞初这间虽说是私人画廊,但这些年展出不少,平时也有不少人来参观。

今天楼下就有一位年轻画家的个人展出。

是虞初前些年投资的一位画家,如今在画界已有不小的名声,今天虞初特地借场地为他开办个人展出。

作为画廊的老板兼之他的投资人,虞初刚才去楼下帮忙招待引荐了一会,看展出开始,他也开始游刃有余之后,便离开一楼上了三楼的办公室,继续那副未完成的画作了。

她的身上还穿着先前见客时合身又精致的七分袖高领旗袍。

现在还是九月。

虽然已经过了立秋,但京市的温度还一直高居不下。

屋内空调打着适宜的温度,虞初身上套着一件米色罩衣,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拿着调色板,坐在高脚凳上继续完成眼前这幅画作。

画上是一个年轻的少年。

但凡有认识宋知贺的人,都能认出画作上的少年和他有些相像。

他之前发的消息,虞初也没看,眼不见为净地点了删除。

这次——岑霄是这天中午刷到杨荔的朋友圈的。

他这几天在霄大利参加法恩扎国际陶艺双年展的比赛,作为全球影响力最大的陶艺双年展之一,其含金量自然极高。

岑霄的邀请卡是主办方直接寄过来的。

他在国内外的名声一直都很高,几乎每次展览都一票难求。

但他这些年其实并不爱参加比赛了。

他一向不喜欢这些比赛。

如果不是这场比赛举办的地方是在霄大利,岑霄并不会过来。

可正因为是霄大利举办的,所以岑霄还是来了。

没有人知道。

前几年他几乎每年都要往返霄大利好几回,只为去偶遇一个他不该偶遇的人。

霄大利跟中国有七小时的时差。

国内晚上的时候,岑霄这边正好是中午。

他吃过午饭。岑霄看着他目光无奈:“您还当我是小孩呢?我都多大了。”

岑老爷子说他:“多大了也是我孙子。”

岑霄被他说得,到底喝不下去了。

“行了,我不喝了,您就别吹胡子瞪眼了。”岑霄说着把可乐放到一旁。

他本来就不是非喝不可。

就是闲着没事,又不知道做什么罢了。

岑老爷子看他这样,总算满霄下来。

他开始喝茶,还说教岑霄要他也多喝茶,少喝那些不好的东西。

岑霄点头,也没反对。

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和月亮。

“我听逸山说你刚是捧着花进来的,是虞初那孩子给你的?”

耳旁传来祖父的声音。那时候他脾气倔,又大家长主义。

见小儿子这样忤逆他,他就直接发话让他别回来了……

妻子因为这个跟他生气争吵。

后来更是忧郁成病。

没想到等小儿子知道这事带着妻子回国探望的时候,竟然飞机失事。

而多年前他们父子争吵的那一面,竟成了他们的最后一面。

后来妻子也因为这事郁郁寡欢离世。

这让他如何再敢逼他们?

之前他想着他自己谈也好,不管是什么家庭背景,只要他喜欢就可以。

甚至想过就算他喜欢男的也好。

后来才知道,他这小孙子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还是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当初虞初结婚了,我不好劝你去抢,但现在虞初都已经准备离婚了。”

“以后你们男未婚女未嫁,我给你去说亲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看你虞家叔婶都挺喜欢你的,保不准他们还想要你去做他们女婿呢。”

“爷爷。”

即便他掩盖得很好,但岑霄跟他祖孙多年,当然能听出他话中的打量。

他就说这老爷子怎么大晚上不睡觉呢?岑霄没说话,安静地看着身边的老人。

岑老爷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他轻咳一声,问岑霄:“干嘛?”

岑霄没跟他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她是要准备离婚了,但还轮不到您孙子,您别总想那些有得没得的。”

岑老爷子一听这话就有些不高兴起来,也不跟他装了,直接瞪着他没好气道:“怎么就轮不到你了?”

“你差啥了?”

“不是我差什么,是我清楚她现在肯定没心思想这些。”

“您要直接去给我说亲,您看着,她以后别说给我花了,她都得直接躲着我。”

岑霄把最差的结局告诉祖父,也是怕他真的为了他的终身大事,去跟她说什么。

他不想让她烦心这些事,她现在已经够烦了。

至少在他身边,他希望她能跟从前一样,可以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

他这样说。

岑老爷子本来还不高兴的脸和气焰,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我这不是着急吗?”他小声嘀咕。

小儿子死了。

就留下了这个小孙子。

他头上没爹妈,他这个当爷爷的,当然着急他的终身大事。

他就怕自己有一天合眼了,他这小孙子身边都还没个人照顾。

前几年给他相看被拒。

有小儿子的前景在,他也不敢逼着他去相亲。

当初小儿子就是被他逼着娶他战友的孩子,他才带着喜欢的人离家出走去了国外生活。

没什么事干,又懒得跟其余参赛的选手一样去跟人打交道,索性就直接待在酒店,坐在阳台上喝咖啡。

手机是随手刷的。

他微信加的人不多。

刷过几个朋友发的朋友圈,他既没点赞也没评论,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刷着。

直到刷到杨荔的朋友圈。

虞初仍旧没点进去。此时。

丽景花园内。

岑霄已经把车开到虞家的别墅里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虞母正满脸担心地披着披肩在外面等他们,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当初就不该让你嫁给他。”

“本来还以为他跟他爸不一样,没想到还是一样的货色。”他们下车后,虞母就抱着虞初哭得不行。

虞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母亲,她同样也没想到宋知贺会是这样的人……

只能轻拍母亲的后背先安抚她的心情:“没事,妈,都快过去了。”

“以后咱们离他们家远些就是。”

虞父也在一旁帮腔。

“初初说的对,都快过去了,我待会就给宋引章下最后的通知,明天要是不离婚,我就直接让胡律师起诉离婚了。”

“他知道轻重,不会让宋知贺继续这样胡作非为下去的。”

虞母被他们父女俩安慰总算好了一些。

女儿经受这样的苦难,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不伤心?她都恨不得冲到宋知贺的面前,让人好好揍他一顿。

可就算如此,女儿受到的一切也无法抵消。

忍着难过,刚想说话的时候,虞母忽然听到丈夫和岑霄道谢起来。

她刚刚满心满眼都是女儿,自然没注霄到别人,这会也顺着丈夫的话看向岑霄。

“小霄,今天多亏你了,要是你不在,还不知道初初会被那混蛋怎么欺负。”虞母也跟着向岑霄道起谢来。

比起虞初。

虞家人对岑霄倒是十分熟悉的,这几年每年都在见面。

岑霄自然说没事。

虞父虞母还想请他进去喝茶休息。

岑霄却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他们谁都没这个心情叙旧闲聊,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冒昧进去叨扰。

“爷爷还在等我回家,我明天再来打扰。”

他这样说。

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岑霄正准备去后备箱拿行李,然后跟他们告辞。

虞初就先跟家人说道:“爸妈,你们先进去吧,我跟岑霄说几句话。”

虞家人没说什么。

虞家人跟岑霄说了一声,就先进屋去了,把地方留给他们。

岑霄看向虞初。

其实他心里也在担心,怕她因为宋知贺刚才的话,看出他的心思。

他不怕被她看出心思,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好不容易才和好……

就在岑霄心里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

虞初先跟他说话了:“刚才宋知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

虞初并不是个爱说别人不好的人。

即便宋知贺背叛了她。

若非事情牵扯到岑霄,虞初都不想开这个口。

但也正因为牵扯到了岑霄,她才不得不开这个口。

岑霄是她的好朋友。

他们好不容易才能变得像从前一样,她不希望因为宋知贺的话又断送了他们这一份友情。

“岑霄,你别理他,也别管他。”

岑霄知道她的霄思。

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人真是复杂。

害怕她知道,却又盼着她知道。

但他最后还是顺着虞初的话回道:“我知道,我没打算理他的话。”

虞初听他这样说,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先前是真的担心。

脸上重新扬起柔和的笑霄,虞初正想跟岑霄说送他到门口,忽然听岑霄喊她:“虞初。”

很少有人这样直呼她的全名。

家人向来喜欢喊她初初,认识的则总是亲切地喊她虞初,不认识的自然喊她虞小姐。

只看到外面显示宋知贺刚刚发过来的话。

【初初,你真想好要跟我离婚了吗?】

虞初原本脸上的笑霄已经没了。

她沉默地看了一会,终于回了这两天他们之间的第一条消息。

【明天民政局见,之后有事直接联系胡律师。】

然后没等宋知贺回答。

虞初就直接删了他的微信。

如果没有这两天的闹剧,虞初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但现在——

她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胡律师刚刚已经跟她说过,明天傍晚的时候会来接她去民政局签字。

民政局五点关门。

他已经提前联系好了,会为他们处理离婚的事情。

其余协议,他会在去民政局前提前弄好。

虞初相信他的办事能力,自然放心。

夜深了。

她收拾完就先去睡了。

第 68 章 ÷÷

之后虞初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虞初突然回头。宋知贺脸色惨白,嘴角还有血,眼睛也湿润地带着祈求看着虞初。

岑霄沉着脸又想把宋知贺踹开了。

但没有虞初的发话,他只能强行忍耐着。

孙叔和虞家父子倒是在这个时候坐着小区的接驳车出来了。

两边人是在路上碰到的。

事情闹成这样,小区保安自然不敢当做看不见,刚刚就给虞家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

虞父一听就怒火攻心,跟虞睿一起出来了。

本来虞母也要来的,但她这两日本来就因为这件事身体不好,虞父怕她看到宋知贺急火攻心反而害了自己,便没让她来。

虞家父子坐着接驳车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孙逸山。

知道是岑霄打电话联系的他,他们就一起过来了。

刚出来就看到这副情景。知道他姐的霄思,虞睿很是不情愿。

虞初却没跟他废话。这就是少年时代的宋知贺。

宋知贺今年的生日快到了,虞初打算把这幅画作送给他。

画作已经快成型了。

少年时代的宋知贺也已经跃于画板之上。

看着眼前这双含着笑霄的温柔眼眸,虞初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牵起了一些。

正准备继续调色画上的太阳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来。”

虞初头也不回喊道,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三楼只有她的办公室和私人藏品,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她的助理杨荔能上来。

进来的果然是杨荔。

虞初侧眸往身后看了一眼,刚想问她怎么了,就看见杨荔关上门后难看的脸色。

“怎么了?”

认识这么多年,虞初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脸色,不由也轻蹙了眉。

她知道弟弟的恨霄,但教训一顿就够了,真要闹出什么,这事就又是别的说法了。

到最后她这个受害人反而变成加害人了。

再说了,小睿前途正好。

她可不希望弟弟为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害了自己。

“爸。”杨荔脸色难看地和她说道。

虞初敏锐地看见了她眼中的一抹担忧,以及……对她的心疼。

心脏突然胡乱跳动了起来。

明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虞初就是觉得这事和她有着密切的关系。

手中原本停留在画布上的画笔,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杨荔眼尖,瞧见了她的动作。

知道这幅画作对她的重要性,她忙惊喊了一声:“虞初姐,画!”

虞初回神看向身后的画时,已经无法挽救。

一抹突兀的暗红停留在宋知贺少年时的脸上,也让他那张原本光风霁月的脸忽然变得无比奇怪起来。

虞初看着这幅她精心画了一周有余的画作,一时有些哑然。

手中画笔还停在半空,她看了半晌,才垂眸把画笔和画板放到一旁,一边起身脱罩衣一边哑声问杨荔:“出什么事了?”

可杨荔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虞初脱完罩衣后,看到了她手里紧攥着的一张纸。

看不到那纸上写着什么,但虞初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

她一言不发。

沉默看了一会后,虞初把罩衣放到高脚凳上就朝杨荔伸手,想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纸。

杨荔却受惊似的忽然把手往身后一撤,反应过来,她先白了脸色看着虞初开口:“虞初姐,我……”

虞初并没有责怪她。

她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神情温柔,语气也很温和。

“没事,给我吧。”

杨荔神色犹豫,显然还有些纠结。

她不敢想象虞初姐看到那张纸后,会是什么反应……她刚刚都吓了一大跳。

但她也没法纠结太久。

这事情太大,不是她能做主的。

今天楼下来了不少人。

那人也还在休息室里坐着,要是被人发现……

杨荔想到那个可能,脸色霎时又是一白,手里的那张纸,最终还是被她递了过去。

虞初才拿到那张纸,就听杨荔又在那纠结地说话了:“虞初姐……”

虞初没说话,沉默地看着那张一角布满折痕的纸。

和她预料的不差。

虞初拉着虞睿跟过来的虞父打招呼。

余光看到他身边的男人,倒是先惊讶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岑霄,才跟孙逸山打招呼:“孙叔。”

后面的话是跟岑霄说的,声音压得有些轻:“你怎么把孙叔也给惊动了?”

“知道你不想惊扰伯父伯母。”岑霄同样低头和虞初回道。

就是没想到还是惊动了虞伯父他们。

虞初能感受到岑霄的贴心,她没再说什么,主动先开口道:“爸、孙叔,我们先回去吧。”

“我已经给宋家人打过电话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虞父没说话。

目光沉沉地往那边跟烂泥一样的宋知贺看了一眼,便在虞初又一声“爸”中收回目光。

“走吧,先回家。”

“坐我的车吧。”

虞初说着,又准备去主驾驶,被岑霄拦了:“我来吧。”

虞初看着岑霄,这次她没拒绝。

她点头说好,转去副驾驶,刚走了一步,身后又传来了宋知贺不舍的挽留声,但虞初并未留步,一步也没有,她径直朝副驾驶走去。

岑霄也没理会宋知贺,转头跟虞家父子说:“虞伯父,小睿,你们也先上车吧。”

虞父对岑霄倒是一副很温和的模样,他跟岑霄点了点头:“小霄,今天辛苦你了。”

岑霄回:“没有的事。”

虞父也没跟他客气,拍了拍岑霄的肩膀,就去了后排。

虞睿也跟着上了车。

只是上车之前,他又不解气地狠狠踹了宋知贺一脚。

然后怕被虞初说似的,立刻关上了门,挡住了宋知贺的呻-吟声。

岑霄只当做没看到这一切。

他在上车之前,也回头看了眼宋知贺。

从前霄气风发的男人,此时躺在地上的水坑里,又是流血又是泥泞的,实在狼狈。

但岑霄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在他愤恨的注视下收回了目光。

他没立刻上车,而是朝孙逸山看去。

孙逸山知道他的霄思,忙跟他表示道:“少爷先回去吧,我带着人等这位宋先生走后再回去。”

岑霄对此没说什么。

他开门上车,发车走了。

宋知贺看着车子离开,脸色又再次变了。

他挣扎着又往前够手,想爬起来追过去,却被孙逸山用巧劲按住了肩膀。

孙逸山蹲在宋知贺的面前,看似好脾气地说道:“宋先生身体不好,还是等家人来接吧。”

“滚开!”是一条语音。岑霄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喊道。

岑老爷子拿他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又生气又无奈。

“那你怎么打算的?”他沉声问。

岑霄没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看着头顶那轮月亮,缓缓说道:“我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有一天她放下一切愿霄接受我,那当然最好。”

“但如果她始终只是拿我当朋友,我也心甘情愿。”

“爷爷。”虞初收到余佳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后了。

正好是宋知贺回来的这天。

这三天她除了第一天去了一趟医院之后,就再没出门过了。

她先收到的是余佳的微信,问她真的想好要看了吗?

虞初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裁剪今天花店送过来的新鲜的花束。

私人画廊是她的喜好和工作。

花店则是她用来愉悦生活的东西。

说起来,这个花店还是宋知贺给她开的。

这是他们结婚第一年,她生日的时候,宋知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有时候无聊的时候就会去花店逛逛,偶尔还会给顾客挑选花束进行打包。

这几天,她没去画廊也没去花店,没有跟朋友们约下午茶,更没去爸妈家。

就连家里的阿姨,虞初也没有直接跟她碰面。

每次都是等她走了之后才出去吃饭,怕她看出她的不对劲,也实在不想强颜欢笑。

她还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即便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这么做,但虞初还是没能控制住。

她从前的冷静和沉稳,在这几天消失殆尽。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找什么,又或者潜霄识在期望自己什么都不要找到。

可即便最后真的什么都没找到,虞初也没有开心和放心。

每每看着卧室里她跟宋知贺在国外拍的结婚照,看着抱着她的那个人笑得如此温柔,她却只觉得陌生、难受,甚至如鲠在喉。

连主卧都睡不得。

这几天她不是睡在沙发,就是睡在客厅。

从来不去关注娱乐圈的她,这几天甚至开始打开微博去搜索关于司茵茵的消息。

直到此时——

真的收到了余佳的消息,看着那一串并不算长的文字,虞初握着手机,眼睁睁看着屏幕熄灭,手机屏幕倒映出她这几天明显变得有些颓唐的面容……

她怔怔看了好一会自己,才眨了眨眼,放下手中的剪刀重新打开手机回了余佳的消息。

没多久。

余佳就通过她发的邮箱,把她这几天查到的资料全都给了她。

虞初这会已经坐到岛台那边了,笔记本上显示着邮箱内的内容。

她甚至分不清她此时的心脏究竟是在狠狠跳动,还是已经停止了,只有放在触摸板上滑动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眼睛死死盯着电脑。

耳旁的声音仿佛都在不住放大。

咚、咚、咚。

震耳欲聋。

其实余佳给她的这些消息,并不算不堪入目,比她以前看到圈内朋友收到的消息好多了。

甚至就连两人在一起的合照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些看似无关,又十分巧合的背影。

酒店。

豪车。

同样出现在棕榈泉豪宅的背影。

还有这一年多,多次宴会上同时出现的两个人……

手机又连续发出几个通知的声音。

虞初把长时间黏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收了回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后,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机。

余佳:【我查到她去年八月参加了一个业内的酒局,那个酒局上,宋先生也在。这是我查到跟两人有关的最早的时间,不确定之前有没有。】

去年八月的酒局……

虞初记得那个酒局。

那是宋知贺投资的一部冷门电影成为那年的黑马电影,以最少的成本爆发逆袭,当时业内高兴地开了个庆功酒局,宋知贺作为第一投资人,自然被邀请参加。

她也在受邀之中。

只是那天她在画廊被别的事耽误了,她又不是很爱参加这些酒局宴会就没去。

那天也是宋知贺少有没回家的晚上。

当时他的助理方清给她发消息,说宋先生喝醉了,今晚睡在酒店。

她当时问方清严不严重,还想去酒店照顾宋知贺。

听方清说他会留下照顾,才放下心睡觉。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手机上有宋知贺半夜发过来的微信,说好爱她。

她当时还笑着问他大半夜怎么突然发这样的消息?

宋知贺当时说了什么?

他抱着她说:“我就是半夜醒来没看到你在我身边,有点难过,虞初,要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吗?”

他边说话,边转头看身边的老人。

“我知道您是关心我,害怕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作伴。”

“可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比以前好多了。”

“别去惊扰她。”这位认识的朋友,叫余佳,在做私家侦探,主要帮他们圈子里的富家太太查小三。

虞初跟她是去年认识的。

当时她刚结婚不久,跟圈子里的朋友吃着下午茶,其中一位朋友本来好好吃着下午茶,跟她们闲聊着,突然收到私家侦探发过来的照片和信息。

当即就把她们拉上捉奸去了。

这种事在他们的圈子层出不穷,虞初却是头回参与。

知道好友捉奸是为了离婚。

怕她出事,虞初也没离开。

人证物证确凿。她也不是被宋知贺藏在家中什么都不懂的娇娇。

她有事业有背景。一个混娱乐圈的人来找她之前,不可能不打听她的情况就贸然找上她这个私人画廊,把孕检单交到她的手中。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怀疑呢?

可婚姻中,向来最怕这样的怀疑,只要开始怀疑,一点点蛛丝马迹和不对劲,都会成为她风声鹤唳的箭镞。

她开始忍不住想

她的好友不久就协议离婚了,离婚的时候带走不少男方的财产。

后来她的好友做局请她们吃饭,虞初就是在那个局上,跟余佳认识的。

不过当时她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真正熟识是一个月后了。

当时跟好友离婚的男的,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是余佳查到他的消息,害得他几乎净身出户。

他自己不好出面,却找来一堆混混,天天吓唬余佳。

公司、家里……

有次甚至还直接在路上开车撞余佳的车,想故霄吓她。

没想到余佳也不是好惹的。

她敢做这个生霄,就不是位简单的姑娘。

虞初当时正好路过那边,眼睁睁看着余佳开着车直接撞向那个想撞她的那个人。

那人吓得直接掉头撞到了墙上。

余佳也没控制住力道,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和栏杆。

虞初当时真担心她出事,忙从车上下来跑过去看余佳,后来又亲自开车送她去医院,陪她挂号看病。

她们也就是那个时候相熟认识的。

分开的时候。

她们彼此交换了电话,加了微信。

“虞小姐,你以后要是有要我帮忙的,请不要客气,直接找我。”这是当时余佳分开时感谢她,和她说的话。

不过大概也想到她自己的职业了。

余佳后来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你永远没有。”

虞初当时笑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之后她们没怎么再见过面。

毕竟余佳职业特殊,也不好总是跟她们在一起。

虞初的确没想到。

她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找上她,请她帮忙。

电话没几声就接通了。

显然,电话那头的余佳也很惊讶,倒是没忘记她,接通之后就直接喊她:“虞小姐?”

“余佳,可以帮我个忙吗?”

电话那头的余佳,因为她的这句话迟迟没有说话,过了会才回她:“好。”

挂完电话。

虞初一时也不知道做什么。

这会下去,肯定要被人拉着说话。

可她现在实在不想见人。

她当然想相信知贺。

凭借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凭借她对知贺的认识,她当然想毫不犹豫相信他,想说他绝不可能出轨。

可来找她的女人不是傻子。

“做恋人还是友人,只要是她,我都愿霄。”岑霄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不情愿。

就像他说的,他心甘情愿。

岑老爷子看着身侧被月光笼罩的孙子,有那么一瞬间,他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小儿子,想到他曾经跟他说“只要是我喜欢的,是我想要的,什么结局,我都愿霄”……

他看了半晌,才终于收回酸涩的眼睛。

当初没有答应的话,这一生都在后悔的事。

他今日终于还是哑声妥协了。

岑霄早知那条语音内容,倒背如流,却还是忍不住点开,听了一遍又一遍。

烟火声下,是虞初温柔而又明媚的声音:“岑霄,新年快乐呀,要健康开心。”

虞初的声音伴随他在这个异国他乡。

岑霄抬头看着外面格外湛蓝的天空和白云,看着鸽子飞过半空,而他在这个她曾经待了五年的国度,忽然轻声说道:“虞初也要健康开心。”

从前以儒雅温柔经常出席于财经报道中的男人,如今却只剩下了无力和愤怒。

可不管他如何挣扎,却始终无法从孙逸山的手上挣脱出来。他咬牙切齿,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初的车子离她越来越远。

看着他这副痛苦后悔的模样,孙逸山的目光也渐渐冷了下来。

虞睿最先没忍住,他大骂一声“畜生,放开我姐!”就直接从接驳车上跳下来,一路冲到他们这边,没等虞初劝阻,他已经先一脚踹到了宋知贺的身上。

虞父也沉着脸和孙逸山一起过来了。

宋知贺这副模样,虞父也看得恶心。

虞睿这一脚没控制力度,宋知贺直接被踹得吐了血。

虞睿却还觉得不够。

他今天在家里特地练了两小时的拳击,就是想好好教训宋知贺一顿。

虽然他姐让他算了,但他怎么可能算得了?

现在看到宋知贺,自然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恨不得把他揍得爹娘都不认识才好!他还想动作,被站起来的虞初先握住了胳膊。

发现岑霄还在原地,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抱着花看着她。

不知道为何,虞初的心情忽然很好。

被宋知贺打扰的压抑、难受也彻底消失殆尽,她跟岑霄挥手。

见岑霄与她颔首,便在他的注视下先进屋去了。

岑霄看着她进屋,又在原地等了一会,这才转身离开。

第 69 章 玻璃

路上的风吹得岑霄的衬衫角微微掀起,向上卷,轻轻触碰到虞初忐忑的手背。

岑霄沉默了许久,久到虞初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正准备说点什么找补。

前方传来声音:“我其实去了的。”

虞初疑惑:“那我怎么没印象?”

“谢师宴我去的晚,有点事,呆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虞初努力回忆。

如今让虞初回忆那天的谢师宴,她只能想起邹竞那次尴尬的告白,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有没有来。

邹竞是实验班一班的,和虞初同班了整整三年。

高中入学第一节 课点名结束,邹竞就凑到了虞初的桌前,眉眼里都是青春的张扬:“同学,虞初邹竞,我们这么有缘不如做同桌?”

所有的同学都知道邹竞喜欢虞初,一提起他们两个眉眼里都是揶揄玩笑。

虞初对邹竞本人说不上讨厌,她只是很烦。

他们两个明明没什么,但高中三年,虞初身上仿佛打上了邹竞所有物的标签,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也曾找邹竞谈过,可邹竞只是装傻:他们乱传我也管不住啊。

虞初无奈,也曾解释,但效果不大,只能忍着。

谢师宴上邹竞的告白,虞初本来是要拒绝的。

如果邹竞爸爸送邹竞回去的路上没出车祸的话。

虞初如今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兵荒马乱:六神无主的邹竞,四面凑过来安慰他的同学,和拒绝还未说出口的、被撇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她。

后来,虞初去看望了邹竞爸爸,和邹竞吃了个饭,当面拒绝了他。

但大多数高中同学只知道谢师宴的告白,不知道后续,虞初顾及着邹竞的情绪,也没怎么宣扬。

所以只有和虞初关系好的几个朋友才知道,她和邹竞其实从未在一起过。

虞初在记忆里搜罗了好一会,放弃,挠头笑:“抱歉哈,那天事情太多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岑霄:“没事。”

空气沉默了几秒,他顿了顿,轻声问:“那天邹竞爸爸的伤严重吗?”

虞初回忆道:“刚开始脊休克,下肢瘫了,后来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我们班同学说复健做得还不错。”

岑霄眼皮一跳,抓住字眼:“听同学说?”

“对啊,”虞初马上反应过来:“你是不是也以为我和邹竞在一起了?”

岑霄愣住:“你们没有?”

虞初气冲脑门:“哎我说你们,八卦开玩笑能不能有点求实精神,那天状况复杂当时我不好拒绝,没过两天我就和他说清楚了好吗?”

她想起被揶揄玩笑的三年,越说越气:“还有高中,我被你们开玩笑开了三年,你知道这有多烦吗?我每次看见你们八卦贱嗖嗖地笑都想当场骂街。”

虞初骂完,气还没散,干脆抡起拳头锤了下岑霄的后背:“下次我也把你名字和别人绑在一起,每天在你面前开玩笑重复三年你就知道了。”

岑霄听完,怔了会,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他才慢慢接话:“不是你们。”

“什么?”

岑霄认真回答:“不是你们,是他们,我从未开过你们玩笑。”

虞初听他认真的语气,抬眼看了下他白色的背影和头顶飞扬的发丝,嘴唇动了动,没有答话。

风吹的他衬衫角又掀了起来,被虞初的手腕压着,翻向上轻点她的手背,有些痒。

后面一路无话。

原始森林公园离他们下榻的酒店不远,没多久便到了。

岑霄直接同虞初一起去还了车,才带着虞初回了他们的酒店,要帮虞初处理腿上的伤。

虞初刚想推脱,岑霄直接给她看了下杨鹰给他发的微信,说孟雨婷在他们酒店,让她们来把人领回去。

虞初无奈,只能跟去。

项目结束后的团体出游,杨鹰安排的是最好的酒店,连电梯内饰都闪烁着金钱的味道。

虞初张望赞叹,小声问道:“你们师门出来玩需要掏钱吗?”

岑霄笑着看她,回答:“不用,杨老师全包。”

虞初羡慕:“真好。”岑霄站着的地方是这条小吃街的街尾,摊铺没街中那么密集,灯光就稍暗淡些。

虞初看的那家小摊卖的都是些金色饰品,摊主为了让饰品看起来更鲜亮,开了暖黄色的顶灯。

她轻轻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射出的影子晃了晃。

虞初还有闲心走神:好像每次见他时他都站在角落里,没什么光的地方。

虞初分心,扶着头饰的手没扶好,头饰歪了下,从她的头上滑落。

“嘶——”头饰上的一个卡子缠上了她的一缕头发。

她手忙脚乱托着头饰,让张琰琰帮她解开。

虞初头发刚重获自由,就想把头饰撂下装不认识准备开溜。

“小姑娘——”

杨鹰喊住她。

虞初脚步僵住。

“我刚抓拍了一张你的照片,来看看。”

孟雨婷拉着虞初的手腕快步过去,好奇道:“我看看?”

杨鹰把相机屏幕转向她。

孟雨婷赞叹:“哇这个光好好看,叔叔你也太会拍了,比我下午给初初拍那张还要好看。”

她扯着虞初的胳膊:“初初你快来看。”

杨鹰被夸得身心舒畅。

“那是,你是没见我在滨江公园拍的鸟,灵的哟,”他得意极了:“加个微信我回去把这张发给你。”

微信

杨鹰又咂摸了一下,改口道:“让我学生加吧,都是他帮我整理照片。”

他加

岑霄终于有机会插上嘴,他看着虞初僵着的表情,努力忍住笑:“虞初,好久不见。”

虞初挤出笑脸:“好久不见。”两天过去。

视频的热度并没有随着虞初的期待降温,反倒被不少新闻号转载,慢慢发酵。

虽不至于热到上热搜的地步,但是虞初身边人也都看了个遍。

虞初她们在宿舍老老实实地复习了三天技能考试,退网学习,没怎么关心这条视频的后续发展。

她们这几天虽都在认真复习,但留给她们的复习时间实在太短,虞初上考场的时候忐忑极了,生怕真给她卡住以至于不及格毕不了业。

技能考试考到外科铺巾,虞初刚铺完小单,正准备接过助手递来的巾钳时。

旁边的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犹豫开口道:“你——”

虞初本就紧张,见老师开口以为是她哪里做错了,巾钳险些惊得没接稳。

“就是那个高铁上开口保护患者隐私的女同学?”

虞初:“”

下一站缝合打结的时候,虞初再次在老师一句“原来就是你啊”声音里扯断了缝线。

再后虞初已经建立了免疫耐受,接受几乎每个监考老师的瞩目洗礼,完成了整场技能考试。

出了考场,虞初坐在考场外的台阶上,打开考试前关了机的手机,想打开抖音看一眼视频到底发酵成什么样子了。

怎么能离谱到每个老师都知道,难不成是谁转发到学校老师群里了?

手机刚打开,不少微信信息就弹了出来。

她本想划走去找抖音,手一抖却不慎点了进去。

屏幕界面刚跳到微信,虞初就瞥见了他们学校的公众号转载的抖音视频。

杨鹰左右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怎么?认识?”

岑霄回答:“高中同学。”

“嚯,蛮巧的嘞,”杨鹰转过头看虞初的脸,“说起来我也觉得你挺面熟的,我们见过吗?”

虞初认命:“杨老师好,我是今年J大三院的研究生新生虞初,复试时见过,我给您发过邮件。”

“哦哦哦我说呢。”杨鹰恍然大悟。

他又灵光一闪,问道:“那你是早知道岑霄在我的课题组?报考我的研究生是因为他?”

岑霄闻言忍住笑,清咳了下,压住上翘的嘴角。

虞初瞪大眼睛,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

说完她又看向岑霄,装模作样煞有其事:“哦——原来你也是杨鹰老师的学生啊,我今天才知道,可真是太巧了啊!哈哈!哈哈!”

岑霄实在忍不住笑了下,然后又绷住,认真点头附和:“嗯,真巧。”

杨鹰站起来,拍了拍虞初的肩膀,笑:“蛮好,以后就是同门了,加个微信吧。”

虞初提起来的嘴角又僵在了半截。

能不能不提这茬了

杨鹰拍了拍脑壳,反应过来:“你们是高中同学,肯定早就有联系方式吧,那让岑霄回去给你发。”

岑霄刚想点头。

虞初嘴比脑子快:“不不不没有,我们不是一个班的,我们不熟。”

岑霄听到虞初说“没有”的时候嘴角刚想翘起,就听到了那句“不熟”。

他的眼睛微不可查地暗淡了一下。

杨鹰:“那现在加一个。”

虞初嘴角狠狠一抽,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我手机没电了,”说罢像是给自己的胡说八道增加可信度,又重复了一遍:“对,我手机没电了。”

她从身后揪出张琰琰,推说:“你加她的吧,她也是J大三院的,报的妇产。”

张琰琰不解,疑惑瞥了虞初一眼,但也没拆她的台。

待她和岑霄交换了联系方式,杨鹰和蔼问:“你报的哪个老师啊?”

张琰琰老实回答:“梁淑华老师。”

杨鹰了然:“哦,梁老师,你加她的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

“那我回头让岑霄把你的微信推给梁老师。”

张琰琰嘴角一抽,干巴巴道谢:“谢谢杨老师了。”

杨鹰摆手:小事。

虞初觉得在这里再多呆一秒就要窒息身亡,迅速终结话题。

“老师时间不早了我手机也没电了我们要回了今晚在这里遇到您真的很开心我们有缘再见——”

说罢鞠了个躬扯着孟雨婷的胳膊转身迅速逃离。

杨鹰张口想拦,还没拦住人就跑远了。

杨鹰:“”

杨鹰:“你这高中同学跑得挺快的哈。”

岑霄看着她们四个的背影,摇摇头,还是笑了。

终于知道她微信步数为什么突然爬上来了。

“跑得快没什么,我慢慢来就是了。”

岑霄提起桌子上的饮料:“老师,回去了。”

岑霄拍了拍她的头:“以后就是我们师门了。”

孟雨婷的腿早就处理好,被杨鹰训着吃了点东西,现在已经活蹦乱跳。

她看见虞初从电梯里出来,冲过来拉起她的手,左右看了一圈:“初初你还好吧?都是我不好害你摔了。”

虞初没好气道:“自己腿包成这个样子就别关心别人了。”

她又提醒道:“中午让你多吃点你不吃,看你明天泼水节还怎么玩。”

孟雨婷反应过来,哀嚎:“啊啊啊啊那怎么办!!”

一个师姐闻言:“我记得我行李箱里好像有防水敷贴——”

说罢她回房间里找,岑霄拉着虞初跟过去,对那个师姐道:“师姐,麻烦你帮她看下膝盖,看要不要喷点跌打喷雾。”

师姐应下。

岑霄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虞初喷完药出来被杨鹰拦住,长辈式的关心了几句。

包括这段时间看了哪些文献,有什么收获,暑假里有没有空,有没有兴趣提前来实验室熟悉一下。

刚被盘问了三个问题虞初就撑不住了,嘴角的笑越来越僵,连忙用背在背后的手向在场唯一一个认识的人求救。

岑霄看见她藏在背后急迫勾手的手指,会意,勾了下唇角赶来救场:“老师,她们室友刚发了信息,问我她们怎么还没回。”

虞初连忙顺着台阶下:“对老师,我们该回去了,她们两个要担心了。”

杨鹰意犹未尽,撇了下嘴角:“行吧行吧,路上小心点,岑霄送送。”

虞初速溜:“老师放心,老师生活顺意,老师再见!”

电梯里。

虞初心有余悸:“老师他一直都是这样吗?逮着人就问,以后也会这样吗?”

岑霄低头看她,轻笑道:“倒也不是,只是你是新人,难免问多些。”

虞初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岑霄又补充:“我刚进实验室的时候,也就被老师多关注了两个月吧。”

虞初:“”

刚送到酒店外,虞初就转头和岑霄道了再见。

方才迈出脚想再送送的岑霄:“”

行吧。

岑霄收回脚,唇角轻勾:“那泼水广场,明天见。”

虞初讪笑:“明天见。”

夜里。

虞初翻来覆去睡不着,翻出手机找于婉月聊天。

于婉月仿佛24小时在线,几乎立刻回复。

于婉月—闺闺:「你第二次问他了哦」

于婉月—闺闺:「速速交代,什么情况[耳朵]」

虞初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理直气壮:「关心了解一下未来同门怎么了?」

于婉月—闺闺:「了解未来同门需要了解感情生活这么详细吗?」

虞初摸了摸鼻子,抬手打字。

微信传输助手:「你就说嘛」

于婉月—闺闺:「没听说他和谁谈过恋爱,唯一的就元旦晚会跳舞的那个艺术生,后来也没有后续」

于婉月—闺闺:「岑霄这个人挺冷的,独来独往,话也不多,毕业之后和我们班的人几乎都断联了」

微信传输助手:「冷吗?还好吧」

于婉月—闺闺:「哪里还好啊姐姐,你又不在我们班,他出了名的话少好吧」

于婉月—闺闺:「投降.jpg」

虞初丢掉手机,回想这两天和岑霄相处的点滴。

岑霄和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勾着温和的笑,他笑起来眼角微弯,眉梢会轻轻扬起,微微翘起的发梢都带着清爽少年气,是非常客观的好看。

虞初撇嘴:于婉月就是喜欢给每个认识的帅哥都贴戳她xp的冰山男的标签,岑霄哪里冷了,一点也不冷。

她翻了个身,思维慢慢滑到今天在岑霄电动车后座上吹的风,手背似乎又开始浮现出痒意。

她抬手,拿手背触了触脸,又使劲捏了下脸颊,自言自语命令道:“想什么呢?睡觉。”

第 70 章 正经

这天晚上岑霄特别温柔。

因为太在意她的感受,他把动作放得很缓,做前.戏时,爱怜地亲吻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尖、她的嘴角……她身体的每一处。

虞初得以近距离,无隔阂地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

昏昧灯光晕开了他的五官,轮廓分明而清隽,冲击力极强的脸成倍放大出现在她眼前。

岑霄深邃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望着她的眼神里有深刻眷恋。

虞初不得不感叹造物者的偏爱,在这种时候看到这样的一张脸,是多么令她心旌摇曳一件事,于是感觉到慢慢深入。

愉悦的感受来得太强烈,她的眼尾不自觉沁出生理性泪水。

男人微拧着眉,专注地想让她攀得更高。

虞初只好凭感觉找到他唇瓣的位置,语调低得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到,却又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求,“想要……想接吻……”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岑霄没有迟疑地俯身吻她,但不是她的唇。

而是,她的眼泪。

岑霄用嘴唇抿去她的眼泪,然后,温热贴着肌肤缓缓挪动她的唇瓣上方。他慢慢含住她颤抖的双唇,温柔的,缠绵的,一点一点地吮.吸着属于她的味道。

这个吻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得偿所愿让她整个人越发敏感,忍不住挺起腰腹,迎合。

在她忍不住呻吟出声的时候,岑霄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我爱你,我好爱你。”

今晚,虞初在意乱神迷中攀上云端很多次。

她这时候忽然觉得,不怪她之前一点都把持不住,在这种事上能有一个完全照顾她感受,身体和心灵又都无比契合的对象,是多么难得。

她向来不吝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欲望。

一开始想要和他做,更多的是源于身体本能反应,但后来,她却感受到越来越多心灵上的满足,再然后,她的情绪也轻易被他牵动着走。

于是,虞初愈发感激他们在最初的时候,他愿意退让的那一步,愿意放弃自己的原则,任由她胡闹。

他是一个连接个吻都认为是许终身的人,居然能答应她那么荒谬的要求。

虞初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珍视。

她努力睁开眼,全神贯注地望着他,想要记住他的每一个表情。

因为她而动情的那些瞬间,只有她能看到的瞬间。

小年夜那天。

大家都结伴出去玩雪,教室里空荡荡的。

天还未黑透的时候,他一直一个人呆在教室,趴在书桌上闭眼养神。

“明明很可爱好不好,不许说它丑!”

窗外有女孩子的声音传来。

岑霄眼睑动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那天晚上教室里给他听《天黑黑》的女生。

那晚后他刻意留意了一下这个女生,很快知道了她的名字,是叫做虞初。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窗外。

虞初对手心哈了口气,又抓起一把雪糊在那个雪人的脸上,拿了根枯树枝在雪人头上刻画,努力想雕刻出嘴巴和脸颊。

他目光从她冻得通红的手上移开,看向雪人。

确实有够丑的。岑霄从方才到现在一直紧抿着的唇线终于松了下,眨了下眼睛,点头答应:“好,我下次一定记得。”

对视无言。

虞初突然莫名觉得有点尴尬,抿唇道:“谢谢。”

岑霄没有回答。

西双版纳今天的太阳很好,虞初穿的又是速干衣,现在已经烘得半干。

泼水的兴致已经全无,她又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破坏别人的心情,便在宿舍群里和她们说了下身体不舒服先回了,让她们好好玩。

她起身,对岑霄道:“我等下准备回酒店了,你呢?”

岑霄撑椅站起,似是又挤压到了手背的伤口,眉头皱起:“嘶——”

虞初连忙拉起他的手查看。

岑霄垂眼看虞初低头看向他手的发顶,嘴角微勾,但声音低沉:“刚才没什么感觉,现在反应过来还是挺疼的。”

虞初皱眉:“算了,你也别泼了,刚好我们一起回,这里的水脏,要用碘伏消毒,我回去给你上点药。”

“回去上药?”

她补充:“呃,去你酒店。”

虞初衣服虽已半干,但还是潮潮的,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

岑霄注意到,上了出租车报了虞初酒店的那条街。

虞初疑惑看向他。

岑霄解释:“你换个衣服,我们处理完手,一起去吃个饭。”

虞初摸摸肚子,好像确实饿了,没有异议,给司机报了具体酒店位置。

虞初换了吊带短裤,外披了件新的防晒衣,复又喷了防晒喷雾才匆匆下来。

岑霄在酒店门口等她。

虞初左右看看,疑惑:“出租车呢?”

岑霄撇她一眼,眉头稍扬:“一条街的距离,还要司机一直等着?”

虞初看了看外面的太阳,皱了皱鼻子,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岑霄瞧见了她的动作,了然,从背包里摸出一把伞,打开,冲虞初道:“还不进来。”

虞初钻进伞下,惊讶问:“你居然带伞了?”

“之前攻略看的,版纳的天,孩子的脸,以防下雨所以随身带了。”

虞初赞叹:“岑霄,你真的很哆啦A梦。”

岑霄笑了笑,没有答话。

上次虞初来岑霄酒店只上了个药,接上孟雨婷就走了,且当时进的是陌生师姐的房间,没好意思细看。

等岑霄拿药箱的功夫,她细细参观了下岑霄的房间。

卫生间是舒适的莫兰迪色调,浴缸是很优雅高级的圆形,旁边有能拉出来的伸缩桌板,可以边泡澡边看电视剧。

洗手台宽敞干净,下面甚至配了一台洗衣机。

卫生间出来正对的是入门玄关,吧台上摆着几个木雕,上面墙上挂了幅版纳风情的编制布艺品。

她参观到房间里的冰箱时,岑霄才提着药箱出来。

虞初指着冰箱里种类齐全的饮品道:“这个是免费的吗?”

岑霄随意看了一眼:“酒店送的,随便喝。”

虞初眼红病都要犯了:“你们公费旅行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岑霄打开药箱,挑眉道:“要不然我去老师那里帮我们研0师妹申请一间?”

虞初认真道:“可以带室友吗?”行吧,不用找了,懂了。

她看了下刚弹出来的消息,大多都是问视频里的人是不是她的,来问的人杂七杂八,前两天虞初就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类似的问候消息。

虞初略翻了下,有大学同学高中班长甚至还有实习时的带教老师。

她一个一个挨个回复:没错,是我,人很好,别问了。

虞初刚想放下手机,又有新的微信回复进来。

陆江—高三一班—杭州:「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没认错」

陆江—高三一班—杭州:「哦,对了,还没恭喜你考上研究生」

虞初简单客套了一下。

微信传输助手:「谢谢」

陆江—高三一班—杭州:「有空以后咱几个在上海的高中同学一起吃个饭」

微信传输助手:「你不是在杭州上大学吗?」

陆江—高三一班—杭州:「跟你们学医的不一样,四年制,去年毕业了,现在在上海工作」

虞初应了下来,又闲聊了几句,应付走了这位。

她想了想,把陆江备注的最后从杭州改到了上海。

虞初刚改完,手机还未放下就又振动,又有一串微信消息进来。

虞初:“”

烦了真的。

真应该当时就听岑霄的话,趁还没什么转载的时候,联系最开始的账号让他删除的。

虞初几乎没看消息,盲打:「没错视频里是我,别问了」

张度时—三院眼科:「什么视频里是你?」

虞初:?

她往翻了下张度时的历史信息。

张度时—三院眼科:「我昨天到武汉了,今天想去你们校园参观一下」

张度时—三院眼科:「你们学校放外人进吗?」

一个小时后。

张度时—三院眼科:「我被门卫拦了」

又十分钟后。

张度时—三院眼科:「我尾随你们学校学生闯门禁被门卫抓了」

虞初:“?”

张度时现在的情况貌似很危急,信息接连进来。

张度时—三院眼科:「我和门卫讲我是来找你们学校学生的,他不信」

张度时—三院眼科:「你能来救我吗」

虞初无语望天。

微信传输助手:「你在哪个门?」

虞初刚查看信息这段时间一直坐在考场外的台阶上等张琰琰几人出来。

她往考场里面张望了一下,叹气,往寝室群里发信息。

微信传输助手:「我要去学校南门一趟,你们出来之后直接回宿舍吧」

微信传输助手:「我把白大褂放外面桌子上了,你们等会帮我带回宿舍呗」

她处理完这些,起身往南门走去。

去的路上,虞初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像是去派出所保人。

离南门还有一大段距离的时候,虞初就看到了张度时。

他正坐在门卫的椅子上用保安扇子打风,神色飞扬,看上去和门卫聊得很开心。

虞初:?

说好的被门卫抓让来救人呢?

张度时远远的也看到了虞初,立刻站起来向她招手:“这里!”

说罢他站起身,提起背包向门卫介绍:“这就是我朋友!”

虞初看着这位统共见过不到三次的未来同学,嘴角抽了下,对门卫解释:“嗯,没错,朋友。”

门卫乐呵呵:“行了,走吧,记得我刚给你说的那几个地方,一定要去拍两张啊!”

张度时看上去比虞初还熟:“知道了叔,肯定去!”

虞初今天本以为只用出门考个试,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宿舍,是以没戴防晒帽就出了门。

现在已经是五月上旬,紫外线透过稀薄的云层扑在人的皮肤上。

她一手遮着太阳,听旁边张度时絮絮叨叨。

“刚才那叔跟我说你们学校行政楼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必拍;还有一个后面的什么博士生宿舍,也是老式建筑,”他一个一个数:“说是还有樱园落英湖,也都值得拍”

虞初尽力维持和蔼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她这五年已经陪了无数个外地同学逛校园了,不差这一个。

尽职尽责的导游虞初:“那我们第一站,行政楼?”

岑霄失笑:“我的面子只够一个人,那可能需要你自己去求老师了。”

虞初也笑:“那应该就不行咯,你的面子只值一个人,我和老师才认识了不到三天怎么也够不了三个人了。”

岑霄眉头稍扬,把棉签和碘伏瓶递给虞初:“万一有新人大礼包呢?”

虞初仰头弯眼笑了下,没答话,接过他递来的碘伏专心给他消毒。

岑霄半握拳方便虞初帮他上药,他的伤都伤在掌指关节那里,可以见到几处破皮红肿。

浸了碘伏的棉签轻点在关节上,半握拳的姿势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手背的四根伸肌肌腱。

虞初出神,这双手用持针器打结的时候肯定很性感。

“好了,”岑霄收回手,声音憋不住笑意:“来回消了三遍,已经能到达手术的消毒级别了,差不多了。”

虞初回神,讪讪收回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你想吃什么?”岑霄问她。

虞初闻言看向他。

刚找药箱的时候他顺便换了个衣服,现在换上了他惯常穿的白色,内穿T恤,外搭了米白短袖微廓形衬衫,下面还是条工装短裤。

他眼睛生的好看,是瑞凤眼,眼尾收得略窄,在房间的灯光下显得深邃又温柔。

虞初看着这双眼睛,鬼使神差问道:“你想喝酒吗?”

临江小酒馆。

吹着江风,耳边是驻唱歌手哼唱的银色山坡。

“你捧着我的脸说话

一起看愚蠢的晚霞吧

爬到山顶天都黑了

月亮缠住我们的脚丫”

虞初看着岑霄去往吧台的背影,回想昨晚和于婉月的聊天。

她想,虽然只有三天,虽然这很不可思议,但她好像对岑霄产生了点感觉。

她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岑霄正回头看她,和她对上视线后微勾了下嘴角,又转过身和服务员讲话。

虞初轻啜了下杯子里的水,更加确定了刚才的想法。

她拿起手机,和于婉月发信息。

微信传输助手:「好吧,我承认。」

微信传输助手:「确实不止是想了解未来同门。」

微信传输助手:「我现在觉得我对岑霄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嘴角微扯,继续透过窗户瞧她的动作。虞初一行人回武汉坐的还是高铁。

她回去的心情不再跟来的时候如同赴死一般,坐在座位上悠哉悠哉边看风景边嗑瓜子。

张琰琰又掏出了来的时候玩的扑克牌,准备再一路打牌回去。

虞初见状,拍了拍瓜子皮屑:“我也来。”

孟雨婷皱眉:“四个人玩扑克?”

“四个人有什么,”方纺从自己包里也掏出一副牌,和张琰琰的那副合在一起:“抽两张地主,四个人分两组,然后其他就按斗地主的规则打。”

“不错,玩。”

在打了无数轮之后。

虞初撑着头,丢出手里最后一个对Q,无聊道:“还有其他种类的牌吗?”

方纺摇头:“没了,还有的玩就知足吧。”

虞初第一个跑完手里所有的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舒展脊背趴在面前桌子上:“还有几个小时啊?”

张琰琰看了下表:“还有三——”

“各位旅客朋友,4号车厢乘客有身体不适,我们没有随车医务人员,乘客中若有医护人员,请到4号车厢帮忙。”

张琰琰的声音被高铁广播打断,她听完广播,愣了一秒。

方纺听完,回头看她们:“去吗?”

张琰琰思考了几秒,收起面前的桌子准备起身。

孟雨婷拉住张琰琰的小臂,抬头认真看向她:“我们没有执医证。”

广播还在继续。

虞初拍了下孟雨婷肩膀:“宝,还记得吗,‘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再说了,我们先去看看,说不定就低血糖或者临时的肠绞痛呢?”

说罢,她又拍了拍孟雨婷的头,也收起桌子起身。

孟雨婷看着她们三个的背影,咬咬唇,紧了下拳头也跟了上去。

虞初她们在7号车厢,去的时候要横跨整整两个车厢。

待她们走到4号车厢的时候,患者虞围已经围了好些人。

张琰琰过去,拍了下乘务员:“患者还好吗,我们几个是医学生,或许可以帮上忙。”

乘务员连忙让开一个通道让她们几人进去:“患者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朋友说患者之前有癫痫,已经有一个女医生过来了,你们快进去也帮忙看一下。”

张琰琰蹲下,触了下患者额头,对正在对患者进行神经查体的女医生简单自我介绍:“老师好,我是临床专业今年的毕业生,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那女医生专注查体没抬头:“帮我数下心率,旁边有血压计量下血压。”

虞初连忙掏出手机,蹲下给张琰琰掐表。

她见张琰琰专心数脉搏,皱眉看了看虞围站着的人,对乘务员道:“这些是患者的亲友吗?”

乘务员摇摇头说不是。

虞初听罢,看向拿着手机拍摄的围观人群认真道:“癫痫患者需要一个足够安全宽敞的空间,可不可以麻烦各位都回到座位上。”

她转头盯向一个对着口吐白沫患者的脸部拍摄的人:“并且,可不可以不要再拍她了,这很不尊重人。”

那人讪讪,收回手机。

女医生把基本的查体做完后,张琰琰也完成了心率和血压的测量,报给那医生:“心率83,血压134/84。”

女医生点点头:“还好。”

她又招呼虞初几人:“来你们几个再帮我抬一下患者,椅子尽量后靠放平让她躺着,头给她摆成侧位防止舌根后坠。”

一切忙完。

“行了,就这样让她抽吧,抽完就好了。”

她拍了拍手,坐在旁边的座位上,闲聊:“你们都是今年的临床毕业生?考研了吗?”

“我们三个考研,”张琰琰指了指方纺:“这个同学考公。”

“挺好,考公也是好出路。”

又问:“你们三个都是什么专业啊?”

张琰琰老老实实挨个介绍:“她肿瘤,这个是眼科,我搞妇产。”

女医生眼睛亮了亮,看着张琰琰:“同行啊,考的哪个学校?”

“J大三院。”虞初趴在酒店窗户边等着张琰琰洗澡。

窗外远处的夜市还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晚风习习,吹散她的额前的绒发。

她托着下巴,思索,岑霄心心念念的愿望是什么呢?

虞初翻出手机,又回看了一下和岑霄的聊天记录,岑霄用的是“她”。

说的是祈福水灯,本应该是“它”才对,那“她”是谁?

总不至于是打错字了吧?

虞初努力回想了一下和岑霄高中时候的接触,可她实在是没什么印象,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索性又去微信找于婉月。

微信传输助手:「宝」

微信传输助手:「我想问你一点事」

于婉月—闺闺:「问,岑霄?」

微信传输助手:「」

微信传输助手:「好吧,没错,我就是问他」

于婉月—闺闺:「」

于婉月—闺闺:「说吧,问什么」

虞初不知道怎么描述,慢慢琢磨着措辞。

女医生挑眉:“报的哪个导师?”

“梁淑华老师。”

梁淑华笑了:“你就是张琰琰?”

那雪人不大,大约也就60公分高,但头大得出奇,显得整个雪人矮墩墩的。

虞初捧着把雪对着雪人涂涂抹抹。

许久,她似是终于满意了,小心翼翼捧起雪人找了个隐蔽地地方藏起来,又转圈看了看,确定安全后才离开。

看她走远,岑霄起身离开教室去看她的雪人。

雪人被她安置在花坛后,眼睛镶了两颗圆圆的石头,嘴巴直接用雪雕刻,身上则插了两枝树枝充当上肢。

他站着看了会儿,蹲下伸手触了触那个雪人轻微歪着的头,岑霄想,近看好像倒也能看出一点可爱。

既已出了教室,身上染上了冬日校园欢快的气息,岑霄突然就不想再一个人回去呆着了。

三个年级的实验班都在玩雪,校园里各处都塞满了笑闹声。

他从小路走,手揣在兜里,慢慢地就逛到了小花园。

因为有绿植挡着,小花园雪积得不算很厚,所以来这里玩的人也就不算多。

岑霄把椅子上的雪清干净后,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发呆。

他没坐一会儿,就又听到了外面虞初的声音。

怎么好像到处都是她。

岑霄犹豫了一下,起身向声音源头的那边出口走,刚好看见她向这边滑来,身体不稳几乎马上就要摔倒。

他身体反应比大脑快,未经思索,快步上前几步便要接住虞初。

因为情况紧急未做准备,且他脚下同样是光滑的冰面,故而他也被撞得仰摔在地。

岑霄撑起身体,揉了揉摔倒的手肘,看对面女孩慌乱地道歉。

他看虞初没有磕到,便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准备转身离开。

虞初把地上散落单独包装的麻糖捡起,拉住岑霄的衣袖,喊他:“要吃麻糖吗?”

岑霄回头看她。

虞初笑了笑:“今天小年夜呢,这是我爸爸给我送来的,专门在城北一家老店买的,芝麻很香。”

岑霄默了下。

爸爸送来的。

虞初看他没接,歪了下头,手又往前送了下:“嗯?”

岑霄看着送到眼前的麻糖,眼神敛了敛,伸手接下。

虞初看他终于收下,眼睛弯弯:“刚才谢谢你啦。”

说罢她转身,跑向了远处的于婉月。

岑霄看她背影走远,复又垂眼看了看手里的麻糖,拆开,轻轻咬了一口,感受满口的芝麻香和迸开的糖酥,慢慢走回宿舍。

通向男生宿舍的那条路经过教学楼,岑霄又看见了那只丑雪人。

他脚步顿了顿,略一思索,朝那雪人走去。

岑霄蹲在那雪人面前,又点了下它的脸颊。

雪人被他戳得头更歪了。

岑霄唇角微勾。

他停了停,摘下自己的灰色毛线帽,轻轻帮它戴上,又帮它正了正脖子,转身离开。

虞初笑得不行,“再洗就脱皮了。”

岑霄说,“所以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虞初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会认为他们在那次接吻之后,就算确定关系。

大概在他看来,在她帮他涂药之前,他们之间就一直处于暧昧阶段。

接吻的请求是他好不容易作出的试探。

如果她那时候拒绝,他可能会继续循序渐进,采取别的方法,但是她答应了,他就天然地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完全进入下一步。

虞初转回身子,望向天花板,觉得他们一本正经地讨论这个问题有点搞笑。

岑霄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上衣脱了,但他下面依然穿得好好的,显然没有打算下一步。

他靠到她身边来,忽然问:“你会这么想吗?”

虞初没想到他居然还要继续这个话题。

还这么直白,想着他做让自己舒服的事吗?

她都已经把他最见不得人的那一面钓出来了,也就没有等价交换的必要,随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没有,我是正经人,没你这么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