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良心商贩,女人把兜里花花绿绿的各种票据一股脑拿出来,递到肖窈面前:“同志,你看这些票,你有哪些用得上的?”
肖窈拿出一个小电筒打开,照在她手里的票据上,低头一看,她手上除了粮票布票,还有什么煤票、点心票、肥皂票、奶粉票、酱油瓶等等,肖窈用手一扒拉,甚至看到了洗澡票、粪票、豆腐票之类的票卷!
这还是真一个全民票据的年代,什么东西都要票据,要没有票,想买什么都买不着!
肖窈挑挑拣拣了一会儿,选了三斤粮票,一斤肉票,一斤点心票,还有其他一些票据,最好按照说好的价钱,把那桶油卖给了那个女人。
女人麻溜地付完钱,看她面前的大麻袋鼓鼓囊囊,又问她:“你袋子里还卖什么东西?”
肖窈故意压低嗓音,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苍老道:“啥都有点,最主要的是精细大米面粉面条,这可是我费劲力气弄来的,错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散装的大米给那女人看。
女人借着她比这年代亮许多的手电筒光芒,看到那大米脱壳脱得干干净净,每一粒米都是白白净净,颗颗饱满,跟粮站那些壳没脱干净,米打得又碎又黄的大米完全不一样,凑近还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一看就是特等的好米。
女人神情激动起来:“这米卖多少钱一斤?”
肖窈道:“没票一块钱一斤,有粮票肉票之类的价格便宜一半。”
她来黑市之前,找两个表妹,还有大院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调查过大部分商品价格。
普通的大米在这个年代卖两毛钱一斤,精细米要贵个一两毛钱,黑市的价格通常会翻一倍以上,这种价格一般附带相对应数目的粮票,如果没有粮票就得往上涨好几倍的价钱。
这么好的精细大米,要不是这个年代极度需要各种票据,她还真舍不得卖这么低的价钱出去。
女人一听她喊的价格,知道今天捡到便宜了,拉着肖窈的手说:“同志,我现在手头没有这么多钱票,你能不能在这等等我,我叫我一些亲朋同事过来,把你的东西一道都买了,你可不要卖给别人。”
“可以。”肖窈提醒,“我卖得东西有点多,光米就有五十斤,其他都是帮我老大,咳,朋友卖的,你得搞快点,要不然他们等急了,说不定会卖给别人。”
在处处实行票据的年代,但凡有多一点的物资出售,都会引人注意,尤其她一个女人卖上百斤物资,哪怕用了走私借口,也难保树大招风,引人怀疑。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要无中生友,吹嘘一波。
“嗳,我晓得,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女人说着,拎着油桶一溜烟儿地跑了。
肖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期间有几个人过来问货,她陆陆续续卖了十几斤米面,等到那个女人再回来时,她带了十来个人过来。
这么多人过来,吓得周围的卖家都拎着各自的货品,准备随时跑路,主要是怕这么多人里混着一两个治安的。
肖窈也有这种想法,不过这些人真是女人的亲朋好友同事,都是有工作,手里有钱票的主儿,他们上来也不说话,这个要十斤米,那个要二十斤挂面不到十分钟,就把肖窈放在麻袋里上百斤的粮食全买光了。
第28章 工厂进行时4 火车再遇
肖窈卖了东西, 没有在黑市多停留,她出了东郊火车站,又沿着道路, 去了市中心附近的火车北站的黑市继续卖东西。
榕市作为一个省的省会,占地面积极广, 光火车站就分东南西北四个站,还有好几个大的汽车站。
黑市也不止一个, 通常就分布在这些鱼龙混杂的车站附近,一般晚上开市, 天亮撤市,有人抓的话,可以趁乱四处逃。
时间还早,天色依旧黑,肖窈想着既然已经到黑市卖物资了, 不如多去几个黑市卖物资,多换一些钱票,她才好在这个世界买东西,做人情。
当然, 她卖东西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卖很多东西, 毕竟树大招风,她要卖得太多, 肯定会被有心人记住,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因此她到火车北站卖得是成衣,比如衬衣类的衣服,一次卖个十来件,一件卖十五块钱,有票的话价格往下压个两块钱, 厚实一点的羽绒服、棉衣之类的,要价则在五十到一百块钱左右,卖得数目也不多,一拿出来就有许多‘顾客’围了上来,实在是她卖得价钱适中,又不要布票,而且衣服的料子明显比这个年代的料子要好,衣服很快就卖光。
接下来她如法炮制,又到其他地方卖这个年代紧缺的棉被、布匹、各种类型的糖、鞋袜等等。
等到天亮的时候,她随身背的布包里已经装满一大袋花花绿绿的钱票。
她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仔细清点钱票。
这么东卖西卖的,一晚上她卖了差不多快一千块钱,收了快一百斤粮票,二十斤肉票,五十多张工业劵,十五尺布票,十斤点心票,若干其他稀奇古怪的票据,每种票据的数目不超过五个。
在这个以一分钱为基础购买物资的年代,两分钱可以买一斤红薯,一毛钱的红薯可以让一家人吃饱一天,十块钱是许多农村一家人一个月,甚至一年的开销,一千块钱无疑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足够肖窈在这个年代好吃好喝,到八零年代改革开放都不愁。
这么多钱和票在手,肖窈底气十足,再也没有那种初来乍到,一无所有的恐慌感。
眼见天亮在即,肖窈一路小跑回到姑姑家,钻进外间上下床的下床里睡觉去。
肖翠兰的两个女儿从五岁开始就睡在外间的上下床,肖窈来他们家就挨着下床的洪雅睡。
洪雅这小姑娘睡眠质量特别好,肖窈出去一晚上回来挨着她睡,她也没发现。
忙活了一晚上,肖窈也困得慌,几乎沾枕头就睡了。
等到天色擦亮,大杂院儿陆陆续续有人起床刷牙洗漱做饭,肖翠兰夫妻也醒了,把孩子们一个个喊起来洗漱。
肖窈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觉,精神还行,她在院子外面的水池洗漱完回屋,肖翠兰夫妻俩也做好了饭菜,摆放在桌子上。
一家人安安静静吃完早饭,肖窈要帮忙洗碗,被肖翠兰拦住了:“大芳你坐着,让你姑父和丽丽去洗,姑有话要跟你说。”
洪平友父女三人麻溜地把碗收拾出去,留她们姑侄俩在屋里说话。
肖窈乖乖地坐在肖翠兰面前,“姑,你想说什么?”
肖翠兰道:“也没啥事儿,就是你出事的时候,我想着以你爸的脾气,他肯定不会帮你,还会埋汰数落你,给你添堵,就没给你爸他们写信。你不要怨他们不关心你,实在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出了事。现在真相大白,公安局的公安同志们还了你一个公道,我昨天也给他们拍了一封电报,说明了此事,你开的探亲介绍信时间快过了,你想留在市里找工作,还得回老家重新开介绍信,你这两天收拾收拾回家去吧,记得要跟你爸好好说话,别跟他吵架置气。”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三张大团结塞到肖窈的手里,“这钱你拿着,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火车票自己去买,剩下的钱不要告诉你爸和后妈,留着自己用。”
顿了顿,她接着说:“姑不是赶你走,你是我侄女儿,我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看待,姑只希望你过得好。你岁数不小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崔天路的事情姑不好说你什么,以后你要想找对象,一定要告诉姑,让姑给你把把关。”
肖翠兰工资不高,身上穿得衣服也是半新不旧的,仔细看得话,能看出来衣服都洗白了,下摆处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补丁痕迹,却舍得拿一个月的工资给自己的侄女用。
饶是在末世练成铁石心肠的肖窈,看到肖翠兰如此掏心掏肺的对自己侄女这么好,她很难不为之动容。
她已经周围人的嘴里得知介绍信在这个年代有多重要,它相当于后世的身份证,没有介绍信,哪都去不了,也做不了事,更不能上班工作。
介绍期是有期限性的,一旦过期,必须到当地的单位工厂部门或者街道生产队什么的重新开介绍信,才能继续出门。
肖窈不是肖大芳,想留在榕市工作找份工作,买套房子住,过上自己想要的安稳日子,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自己的户口问题。
要解决户口就需要用得各种介绍信,她一个身穿过来的人,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只能借用肖大芳的身份暂时用一用,但这不代表她要去接受肖大芳的便宜家人。
肖窈把手中的钱推回到肖翠兰的手里,“姑,你对我的好,我都明白,你放心,我这次回去,一定会好好跟我爸相处,钱就不用给我了,我手里有钱,等以后我上了班,我会好好的孝敬你。”
她其实想给肖翠兰塞钱和各种吃喝用的,转念一想,肖大芳是从农村过来的,她爸她后妈对她都不好,她又没工作,手里应该没几个钱,肖窈要贸贸然给肖翠兰一大笔物资钱财,肯定会惹他们怀疑,想想还是决定等自己上班以后,再找借口给他们物资,偿还他们的恩情。
“你这孩子,你手头有多少钱,姑心里头能不清楚?你别跟姑客气,这钱你拿着,等你以后有钱了,再孝顺我。”肖翠兰又把钱往她手里推。
肖窈推辞不过,只好把钱收下,不过在第二天早上,她离开洪家的时候,把那三十块钱原封不动悄悄地放在肖翠兰睡的枕头底下。
肖大芳的老家在临市一个名叫清水村的小山村里,从榕市到平陵县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因此肖窈提前一天就买好了车票。
她买的票是从榕市北站上车,北站位于榕市市中心附近,修建了两栋红色大楼,四处用红砖围了一个大围墙,门口安装着很宽的铁栅栏,从铁栅栏口可以看到站口里面好几条火车轨道。
她的车票是上午九点发车,终点站在北京,途径平陵县,因为这辆火车的班次不多,车票极为紧张,座位几乎爆满,一大早就有许多乘客早早的在红砖修建的候车室里等着了。
肖窈不喜欢提早去车站等车,觉得在那儿就是浪费她的时间,她一般都掐着时间去车站。
奈何这年代的人们都十分注重坐车时间,生怕去晚了错过火车,她一大早就被肖翠兰叫起来,跟洪平友一道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到火车站等候。
这会儿八点左右,不大的候车站已经来了很多拎着大包小包的乘客,肖窈看见一个空着的木椅,眼疾手快地拎着自己的小包裹坐过去。
肖翠兰在她身边念念叨叨:“我给你煮了几个鸡蛋,烙了两张鸡蛋饼,嗨放了四个馒头在你包里,你在车上饿了记得拿出来吃。另外你包里我还放了一些罐头糖果糕点点心,你回家以后分一半给你奶你爸你后妈他们吃,另一半留着你们姐妹俩吃,其他的两罐麦乳精、一包大白兔奶糖、两颗人参是给你奶补身子的,你记得替我向你奶问个好”
“知道了,姑,姑父你们忙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肖窈半眯着眼睛应下,目送他们离开。
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个小时,时候尚早,候车大厅对面的墙上挂了一个大圆盘时钟,方便大家查看发车时间,墙对着的候车厅,摆放着一排排土褐色的木质长椅,供乘客坐。
这会儿长椅上或坐或躺着不少人,身边都堆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包裹,麻袋上头用绳子捆起来,方便人挑或者扛,所有人穿着清一色的蓝灰黑衣服,绝大部分人的衣服都有补丁,各个黄皮寡瘦,精神不济,看起来像逃荒的难民一样贫穷又陈旧。
偶尔有那穿着稍微光鲜亮丽点的乘客,手上都戴个手表,手里拎个公文包,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并不会跟身边的人多交流。
这样的氛围下,本就没睡足觉的肖窈,只觉得昏昏欲睡,干脆靠在长椅上打盹。
她今天出门,特意穿着不显布料,不显异类的淡蓝色双扣春长衫,同色长裤,还找了一双布鞋穿,梳着一对麻花辫儿,融入这个时代中。
然而就是她这身简单的打扮,也显得她皮肤白净,头发乌黑,唇红齿白,一眼就能看出她没挨过饿,像是什么人家娇养的大小姐,漂亮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存在,舍不得挪开眼。
肖窈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那些男同志打量她的目光。
她并不在意,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多年,她美丽的皮囊惹来许多事端,什么牛鬼蛇神她没见过,只要他们不对她动手,她可以完全忽视他们的目光。
这个想法刚冒头,她就感觉到有一只手鬼鬼祟祟地摸向她身边的布袋行李,她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握住那只手,眼睛冷冷地看着那人道:“干什么?”
那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很高,眼眉狭长,鼻梁高挺,薄唇粉淡,五官长得十分英俊,肤色是偏深的麦色。
他被她抓了包,脸上没有半分心虚不自在,亮如黑漆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戏谑,“肖同志,反应很快啊。”
肖窈愣了一下,看他觉得有些眼熟,直到看到他右脸从眉毛到耳朵有几道斑驳的淡淡伤痕,这才想起他是谁,松开他的手道:“付公安,你怎么在这里?你把胡子刮了,头发剪了,我差点没认出你。”
眼前的付靳锋,穿着贴身的的确良白衬衫,黑色长裤,就算的确良布料不透气,也能感受到他衣服下的腹肌线条,他将自己拾掇干净以后,不复以前的不修边幅模样,整个英俊的像电影里的男主,除了表情有些冷以外,这样的男人站在周围一个比一个干瘦的人群中,是那么的鹤立鸡群。
“你的力气很大啊,刚才抓住我的手,像是要把我整条胳膊卸下来,不知道肖同志在哪练过?”付靳锋揉着手腕问。
这女人的力气异常大,刚才抓住他的手,像要把他骨头捏碎了一般,疼的他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住,如果不是练家子,很难到达这种地步。
他脑海里不由想起当初肖大芳配合他们公安在病房里做诱饵,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一到夜晚高莉穿上她的衣服,躺在病床上装她,让她在角里躲着。
那天丁力摸到她的病房,高莉还没出手,就被她三两下解决。
丁力是个人高马大的大块头,纵然没有害她的意思,只是来传信,普通的女人面对这样的大块头突袭,难免惊慌失措呼救。
她倒好,直接把人放倒,高莉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她要没问题,说出去都没人信。
“跟我爷爷学得,他年轻时是个练家子。”肖窈早就旁敲侧听的从肖翠兰嘴里打听过肖大芳的家庭关系,知道肖翠兰的爷爷早亡,年轻的时候是他们村儿有名的猎户,会一些三脚猫功夫,在他们村儿还挺有名,随便公安查也查不出问题。
付靳锋双眸如刀子,冷冷得盯着她看,似乎带着威慑力,在辨别她说这话的真假。
肖窈毫不畏惧他的锐利眼神,声音平静道:“我的力气天生就比别人大,谁要跟我动手,我就把人往死里整,绝不会手软,付公安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我老家,查查我爷爷的生平事迹。”
两人四目相对,像是在进行什么无声的较量。
直到身边有个妇人咳嗽两声,付靳锋才收回目光,扯着嘴角道:“我回家办点私事,碰巧看到你,你的心挺大,在火车站也敢睡觉,就不怕扒手偷你东西?”
话题跳得太快,让肖窈一时语塞。
她很明白,为了查出石楼凶杀案的种种疑点,肖大芳的身份背景、人物关系,甚至在老家从小到大干过什么,都被平章分局的公安查得一清二楚。
付靳锋这么试探她,估计是对她的身手、身份起了怀疑。
果然,能在这个年头当公安,还是刑侦公安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就付靳锋这样的敏锐观察力,她要不小心行事,估计真会被他当成间谍,各种严加审问,吃枪子。
肖窈冲付靳锋一笑,笑得格外明媚灿烂,“咱们榕市有您这样一心为民的公安四处巡逻办案,我还怕什么扒手偷我东西,我要真被偷了,我会第一时间报案,让咱们榕市的公安局同志们给我讨回公道。”
付靳锋哪里听不出她话里得阴阳怪气,拧着眉头啧一声道:“你是九点的班次?自己注意点时间,过时没上火车,退票价钱减半。”
他说完也不看肖窈什么表情,走到外面去买包子油条去,他早上出门得急,早饭还没吃。
肖窈目送他离开,暗自松口气,她挺不想跟这年代的公安打交道,尤其是像付靳锋这样刑侦科的公安打交道,他们本就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办案能力,一旦查出一个人有诸多疑点,皆会被他们当成间谍,往死里审问。
肖窈来自未来,不能保证一直不会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她能做得就是离他们远远的。
一个小时后,火车站有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大声提醒乘客上车。
肖窈拎着一个布袋和一个小包裹,轻轻松松挤开大包小包的人群,走到火车站台前,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火车票,然后上到火车,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坐下。
六五年的火车基本都是绿皮火车,车上的座位都是木头做的,车厢不大,车子也不高,上车的人基本都带着大包小包的包裹,把座位过道都挤得满满当当。
肖窈就拎着两个不大的包裹放在行李架子上,两手空空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特别异类。
很快,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带着三个年纪在两岁到十岁左右孩子的中年妇女,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坐在肖窈身边。
她很自来熟地跟肖窈打招呼:“大妹子,你一个人啊?你去哪啊?”
肖窈嗯了一声,没说去哪。
那妇女也不在乎她冷冰冰的态度,一把将三个孩子塞到两人中间的座椅上,还特意对三个孩子道:“你们仨个兔崽子给我坐过去点,别挤着老娘。”
肖窈不想跟人挤坐在一起,买票的时候特意选的两人座,没选三人座,就想坐的轻松点。
这下可好,中年妇女买一个人的座位,带仨个孩子一起坐,这不明摆着占肖窈的便宜,要挤她的位置。
肖窈登时冷下脸,冷言冷语道:“这位大姐,你的孩子挤到我了,请你让他们坐开一点。”
妇人把一堆包裹放在她所坐位置的脚下,看都不看她一眼道:“哎呀,大妹子,我孩子一个比一个瘦,能占多宽点位子,你让他们坐会儿呗。”
那三个孩子穿得浑身脏兮兮,身上手上沾着许多黑灰,有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子还流着脓黄的鼻涕,也不拿个帕子纸巾什么的擦一擦,就这么一吸一吸的,鼻涕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他们听到妇人的话,变本加厉的往里挤,把本来就拥挤狭窄的肖窈座位挤占了一半。
肖窈深吸一口气,再次警告:“大姐,我再说一次,请你让你的孩子不要挤我,不然我不客气了!”
“大妹子,不是我说你,咱们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本来就不容易,你让他们坐你点位置怎么了?你不是能坐下嘛。”那妇人也拉下脸,很不客气道。
“你的不容易是我造成的?凭什么让我来体谅你的不容易?是我让你生这么多孩子的?”
肖窈冷笑:“你也知道出门不容易,为什么不多买张车票,让你孩子挤坐一个位置。再不济,也该是你这个当妈的让孩子坐,你却让你的孩子来挤我的位置,是觉得我好欺负?”说完这话,她身体用力往右一挪。
她本就有大力异能,这么一挪,挤着她的三个孩子,连同妇人,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齐刷刷地飞倒在过道上,三个孩子顿时大哭起来。
“你这个贱蹄子!不就是坐了你一点位子,你心眼这么小,竟然以大欺小,动手打我孩子,我跟你拼了!”妇人吃痛,恼羞成怒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伸手去打肖窈。
肖窈可不惯着她,纤细的长腿轻轻一蹬,踢中年妇女的肚子,女人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脚踹飞到对面的三座车窗上,发出呯的一声响!
周围的人吓一大跳,纷纷指责肖窈:“你这姑娘,脾气也太大了,大家出门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你让她三个孩子坐坐怎么了,你又不会少块肉,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是啊,你父母没教过你,出门在外广交朋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道理?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打人啊。”
“对,看着长得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同志,心思咋这么歹毒呢。”
中年妇女知道自己遇上了硬茬,打不过那个看似瘦弱的女人,全身又痛得不行,她有这么多人替她说话撑腰,干脆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哭嚎:“哎哟欺负死人了,我们孤儿寡母出门,啥都不懂,不就是小孩子坐了她一点位置,她就把我往死里打,我不活啦,我男人白为咱们国家挖矿啦”
肖窈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抱胸,冷冷看着女人和周围人表演,“不是孤儿寡母出门,怎么又有男人?你男人到底死没死?”
中年妇女噎住,想说什么,肖窈又把目光看向周围义愤填膺说话的人:“说我脾气大,说我心思歹毒,我承认,我脾气就是大,我的心就是歹毒,你们都是大好人,都体谅她出门不容易是吧,行啊,我跟你们换座位,你们坐我的位子,多多‘体谅体谅’她。”
先前说话的人一愣,很快没了声响。
这年头的火车票都是用介绍信或者工作证才能买,一般只卖大人的票,小孩儿跟着大人挤挤就成,不像后世可以买儿童票,占一个座位。
大家出门,除了那些需要出公差或者要办事的,谁出门不是带着一家老小一起挤坐一两个位置,一家人轮流换着坐,忍个两三天就到自己要去的地方下。
在这种大家都挤得难受的情况下,让他们给陌生人挤让一个位置,还是三个闹腾的小孩儿,这谁乐意。
第29章 火车命案1 打个热水也能死人?
车厢一时鸦雀无声, 肖窈毫不留情面地嗤笑:“刀不落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在道德绑架别人之前, 最好换位想想,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 该怎么办,别一时口快说风凉话, 闪到自己的舌头。”
她目光嘲讽的看一圈先前说话的人,看他们都表情讪讪不吭声了, 这才把目光放在撒泼的女人身上:“接着哭,接着闹,哪怕你叫来公安乘警来,依照法律也是我占理,是你先动手打得我, 我是正当防卫。”
“你,你”她有条有理,神情淡然,一看就是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 中年女人又气又急, 看周围的人都不帮她说话了,正不知所措的时候, 看到两个穿着乘警制服的人过来,立马哭嚎:“公安同志,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乘警,皱着眉头呵斥:“火车快开了,你们在这儿吵吵闹闹个什么?”
中年妇女立马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那乘警说了一遍,最后抹着眼泪道:“公安同志, 我男人是咱们榕市煤矿矿场的挖煤工,他前段时间生了病,我带着三个孩子从老家来照顾他,他身体好了,我这才带三个孩子回老家。我男人为国家挖了十几年煤,落得一身病,我作为咱们广大劳动人民的家属,我没想着给国家增添负担,没有多买一张火车票占用国家资源,就想让三个孩子跟人挤挤就好,谁知道那个贱蹄子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打我和三个孩子,公安同志,你们都是青天大老爷,你们要给我一个公道啊!”
乘警嘴角抽了抽,有些头疼地看向站在中年妇女不远处座位的女人,这样的情况他见多了,最好的办法就和稀泥,因为这些不识字,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根本掰扯不清。
然而没等他开口,他身后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开口道:“女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丈夫是煤矿工人,是为国家做出贡献不错,但放眼整个华国,咱们四万万同胞,哪个不是在为国家做出奉献?大家都在奉献,大家都在吃苦,咱们就该有思想觉悟,不能抱怨,不能理所应当,要秉持延安精神,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不给国家增添负担。你舍不得花钱多买一张票给你孩子坐,咱们可以理解,可你不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对别人道德绑架,让人家给你的孩子让位置,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欺负人,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
“你哪知道眼睛看见我欺负人了?!”中年妇女看说话的男人穿着打扮都像是城里人,长得还特别英俊,她眼珠子一转,张嘴嚷嚷:“你是那个贱蹄子的老相好吧?要不然你这么上赶着替她说话!大家伙儿都看见她对我动手了,我还不能讨个说法?”
肖窈眼神微妙地看向站在车厢门口的付靳锋,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节车厢,更没想到他会替自己说话。
周围的人才被肖窈怼的说不出话来,看中年妇女又想拉他们下水,一个个把脸转过去,当没听见。
乘警一看其他乘客的表情,哪里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无可奈何,板着脸对中年妇女道:“女同志,火车马上要开了,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惹是生非!你要不听,一直吵闹,我们乘警有权将扰乱公共次序的闹事者带离火车,交由我们兄弟单位的公安局进行关押处理。”
自古民就怕官,中年妇女也是,在她和大部分人的心目中,那公安局就是犯了事儿的人才去的,进去不死都得脱层皮,这会儿看没人替她说话,她也不敢再作妖,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几句,到底消停了。
付靳锋隔几排座位和人群,跟坐在车厢中间位置的肖窈遥遥相望。
他的车票是卧铺票,在上车之前,他在站台看见了坐票车厢的肖窈,出于对她的怀疑,他没直接走卧铺车厢,而是跟在她后面上了这节车厢,她和中年女人发生的冲突,他都看在眼里。
他对肖窈敏捷的身手和在石楼凶杀案中诸多可疑行动深表怀疑,怀疑她是间谍。
现在看她做事出格,毫不留情面,没有间谍人员该有的做事圆滑、小心谨慎的模样,他又再次怀疑,难道这个女人是真的力大无穷,身手比普通人好?
两人相望几秒,火车车厢响起了广播声:“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九点整,本次开往北京西站的火车即将出发,请各位同志坐到自己的位置,管理好自己的物品”
付靳锋收回目光,对身边的两个乘警道:“老刘、小李,多观察观察那个麻花辫女同志,她要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记得来我车厢找我。”
付靳锋在榕市公安系统响有名头,再加上他是北京人,他的爷爷身体不好,时常生病,他几乎每个月都要抽出一点时间,坐这趟火车回北京看望他的爷爷,这趟火车上的乘警都跟他很熟。
他很少让乘警关注乘客,一旦让乘警关注某个乘客,就代表着这个乘客有问题。
老刘两人面色严肃道:“你放心,我们会盯紧她。”
付靳锋点点头,回看又看肖窈一眼,什么都没说,转头去车子后头的卧铺车厢了。
肖窈看他离开,松了口气,自顾自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心里想着前几天从其他公安嘴里打听到的付靳锋身份背景,有些羡慕他能买卧铺车票,舒舒服服地躺到目的地去。
1965年的火车卧铺票通常供给出公差的办事人员,地方干部、各种十八级刑政公职人员,或者部队军人等等,普通人是买不到卧铺票,只能买硬座车票,熬坐到目的地。
肖窈习惯了后世的各种快车,要她坐在慢悠悠晃荡的绿皮火车上,好几天才到目的地,她只觉得生无可恋。
很快,火车发出三声呜呜呜的鸣笛声,在站台工作人员吹响警告不同车次的乘客远离火车的哨音中,火车哐当哐当,向着目的地行进
绿皮火车行驶的速度很慢,一路哐哐当当,从最开始能从车窗看见榕市随处可见的房屋,到渐渐驶出市区,车窗外全是大片平原田地,能看见许多人在地里劳动,再到离开平原,车子驶入一条又一条黑漆漆的隧道,钻出隧道后,两边全是翠绿树木的大小山脉,天色也从白天转到了晚上。
肖窈上车前大发雷霆,让挨着她坐的中年妇女,以及同车厢的人意识到她不是好惹的,她从上车开始就闭眼打盹儿,没人敢打扰她睡觉,她就从早上睡到了晚上。
当车窗外最后一抹残阳消逝,车厢里也响起了火车列车员,推着铁皮小餐车卖吃食的声音。
“瓜子花生汽水儿这位同志,麻烦你抬一下腿,谢谢。同志们,到饭点了,我们火车除了各种零嘴,还准备了许多盒饭,价钱不贵,不要粮票,有没有要吃盒饭的?”
中午已经有列车员卖过一次盒饭了,众人听到列车员卖盒饭,兴致都不高。
六零年代社会环境使然,大家伙手头拮据,出门在外基本都自带干粮,很少花钱去买火车上售卖的吃食,只为节约用钱。
不过凡是都有例外,有那出公差,家庭条件不错,又或者疼爱孩子的父母,总会买一些车上的吃食来吃吃。
肖窈自己不方便开火,又不想吃自己带的干粮,就对车上的盒饭很感兴趣。
当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列车员,推着餐车走到她所坐位置的过道时,她打着一个哈欠问:“同志,有什么口味的盒饭?”
女列车员连推两个车厢都没卖出去一份盒饭,一看有个漂亮的女同志问话,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先喊口号道:“人民铁路为人民,为人民服务!同志你好,今晚我们供应的盒饭有土豆烧肉盒饭、青椒肉丝盒饭、青笋木耳肉片盒饭,还有麻婆豆腐、番茄炒鸡蛋盖饭。前面有肉的盒饭卖三毛一份,后面的素菜盖饭卖两毛钱一份,都不要粮票。另外,我们还供应包子馒头窝窝头,包子一毛钱一个,馒头五分钱一个,窝头五分钱两个,也都不要粮票。除了这些我们还供应小面包、饼干、各种点心糕点酒类汽水儿,全都不要票,价钱只比外面的商店贵一点,不过这是我们国家给所有坐火车的乘客福利,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火车上的盒饭都是用铝铁盒装的,盒子四四方方,一侧带一个可以折叠的把手,方便人们端着盒饭就地吃饭,人们吃完饭,要把饭盒交还给列车员。
列车员把饭盒都收好以后,拿到做饭的车厢,把饭盒都洗干净,用开水烫一遍消毒,沥干水滴以后再盛下一批饭菜。
列车员的小推车上,层层叠叠摆放着几十盒盒饭,散发出诱人的饭菜香。
乘客们闻到香味饥肠辘辘,有那自带干粮,不想多花钱买盒饭的乘客,就把干粮掏出来,拿上自己带得空饭盒或者水盅,到车厢连接处,接火车上免费供应的热水,就着干粮对付一顿。
肖窈站起身往餐车上看,盒饭堆上面有几盒没盖铝盒的饭盒,是列车员故意不盖的,目的就是想让大家看看饭盒里的饭菜是什么样儿。
那几盒被打开的盒饭,都是米饭垫底,上面放一层蔬菜,搭配着少量的肥肉肉荤,看起来就一般,反而是盒饭旁边一个小蒸屉上放着的包子馒头,又大又白净,看起来还挺有食欲。
肖窈不爱吃肥肉,看了一会儿,要了一盒青笋木耳炒肉片的盒饭,一个肉包子,两个小面包。
列车员收到钱,麻利地找零,还不忘提醒肖窈说:“同志,你吃完饭,记得把饭盒还我,不可以私自藏饭盒拿下车,你要不交饭盒,下车之前你得补饭盒钱才能下车,咱们火车上的饭盒都是定制的,一个饭盒得收五块钱。”
这是火车上的工作人员经历过不少乘客私藏饭盒的事情,铁道单位这才下的规矩制度。
肖窈表示理解:“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列车员推着餐车走了,车厢里的乘客也陆陆续续吃起各自的干粮。
挨着肖窈坐的中年妇女,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几个黑面馍馍出来,分给三个孩子吃。
那三个孩子坐在她脚底下的行李上,主要是肖窈是不好惹的硬茬,中年妇女不敢再让孩子挤肖窈的坐位,又不愿意让三个孩子跟自己挤,于是就让三个孩子轮流坐在行李上。
三个孩子年纪都不大,坐不住,时常站起来又跑又跳,吵吵闹闹。
肖窈睁开眼,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冰冷又锐利,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中年妇女被她那样狠戾的眼神吓一跳,直接给三个吵闹的孩子一人一巴掌,他们顿时安静下来,到现在都不敢多哼唧一声。
三个半大的孩子,正是嘴馋,缺油水的年纪,那黑面馍馍,大人吃着都割拉嗓子,嚼不成团,小孩儿更别说了,让他们吃黑面馍馍,他们宁愿饿着,也不愿意吃一口。
三个孩子中,一个年纪最大,大约十岁,长得一般般,头发十分枯黄,看起来特别瘦弱的女孩子,小小声说:“妈,我不想吃这个。”
“不想吃,你就给我饿着!”中年妇女没好气的训斥她,“你爸生病,咱家的钱都拿给他治病去了,现在手头没有多余的钱粮,你要不吃,就等着饿死吧!”
“可是妈,我们已经连续吃了半个月黑面馍馍,没吃过其他东西,弟弟妹妹吃多了黑馍馍,屎都屙不出来,肚子涨得嗷嗷叫,还要我用手帮着他们掏出来,腚眼儿都被抠烂了”女孩儿被训得红了眼睛,小声反驳。
中年妇女啃黑面馍馍的手一顿,想到孩子们的惨状,也止不住地红了眼眶,到底囊中羞涩,实在掏不出多余的钱票买火车上的吃食,只能闭着眼道:“忍忍吧,等咱回到老家,妈向你老婶子借点粗粮去,到时候熬点粥给你们喝,你们就能屙出屎了。”
小女孩沉默的低下头,默默将中年妇女打来的热水递到弟弟妹妹的面前,细心的把黑面馍馍掰成小块小块,方便弟弟妹妹吞下去。
那两个小的,完全不管她俩在说话,通通把目光看向坐在里面靠窗的肖窈饭盒上,眼睛里都冒着绿光,不停地咽口水。
肖窈像是感受不到他们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吃着盒饭。
青笋木耳炒肉片口感一般般,大概是因为做饭的大厨舍不得多用油水,这道菜不像是炒的,更像是煮出来的,青笋不脆,木耳绵软,饭盒里为数不多指甲盖大的肉片,一半都是肥的,吃着腻得慌,瘦得又很柴,吃着塞牙,饭是这年代常见的连壳一起打碎的碎米,吃起来粗糙又割拉嗓子。
肖窈吃了几口实在难以下咽,就把盒饭放在小桌子上,转头吃起包子。
包子是常见的白菜肉馅的,白菜比肉多,肉馅只有筷头大小的零星几块肥肉丁,一口咬下去,包子做得没有后世的包子柔软,口感吃起来依旧有些粗糙,味道不难吃,也不好吃。
肖窈在末世过了十年,按理来讲,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末世,她该是有什么吃什么,绝不会挑食。
可她有空间,从末世爆发的那年到如今,她就没缺过物资,想吃什么她就弄什么吃,压根就没亏待过自己,挑食的毛病到现在都还在。
包子她吃了两口就放在盒饭上,转头拿起肖翠兰给她煮得鸡蛋和大饼吃起来。
她并不是浪费食物,也不是嫌弃肖翠兰的厨艺,她只是对这年代的盒饭好奇,这才买了一盒盒饭吃,味道果然不理想。
她空间里有许多她在末世初期购买的大量盒饭、炒菜、烧菜等等各种饭菜菜肴,还有自己做好的各种卤味炖菜之类的放在空间里放着。
空间里面的时间是永久恒温停滞的,里面的物资永远不会腐烂,她想吃什么,可以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吃。
不过她身处六零年代,又在坐火车,她不可能在大庭广之下从空间里拿出食物来吃,只能吃着肖翠兰做得食物,味道还挺不错。
“姐姐,你的盒饭不吃了吗?”中年妇女的大女儿看她吃两口盒饭就把盒饭放一边,自己两个弟弟妹妹流着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她吃东西,小女孩鼓足勇气,小声问:“姐姐,你盒饭要是不想吃了的话,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弟弟妹妹吃。”
中年妇女掰馍馍的手一顿,下意识地想呵斥自己女儿,早上她才和这个女的发生矛盾,这女的还动手打了她们母子四人,怎么可能拿盒饭给她们吃,她女儿这不是自取其辱,丢她的脸。
她黑沉着脸,正要骂女儿,忽然听见那女的说:“我不吃了,你们拿去吃吧。”
中年女人一愣,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肖窈。
肖窈把盒饭,还有盒饭里剩下的半个包子都递到小女孩的面前,“吃吧,吃完记得把饭盒还给列车员。”
“谢,谢谢”小女孩接过饭盒,神情激动地向肖窈弯腰行三个礼,转头把盒饭递到弟弟妹妹面前,温声说:“吃吧,一人吃一口,分着吃,不许抢。”
两个瘦成竹竿的小孩儿压根就不把她的话当成一回事儿,饭盒一端到他们面前,他们直接上手去抓,争着抢着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副饿急眼的模样。
小女孩见他们不听自己的,也不生气,就端着饭盒,咽着口水,温声让他们慢点吃,直到他们把饭菜都吃光。
肖窈眉头微蹙,到底那盒饭是她不想浪费粮食送出去的,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吃下一个鸡蛋,感觉有些口渴,拿起自己的水壶,准备去车厢连接处打热水。
中年妇女看她要出来,连忙站起身来,推搡着三个孩子给她让道。
“大妹子,我帮你打热水吧,早上上车那会儿实在是对不住,我不该让三个孩子挤你座位。”中年妇女涨红着脸皮道。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哪怕火车上的盒饭味道不好吃,大家也没有不吃饭,送给人家吃的道理,都会倒进自己的饭盒,拎回家自己重新做。
中年妇女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突然把盒饭给自家孩子吃,到底两个孩子吃了人家的东西,她心里半是愧疚半是感激,想帮她干点活,了表感谢。
肖窈倒没想到眼前这个面庞颇黑,看起来有些不大好惹的中年妇女会向她道歉,她不甚在意道:“没事,你占我便宜的时候,我已经讨回了公道,咱们谁也不欠谁。”
中年妇女嘴唇嗫嚅着还想说什么,看她径直走去车头方向的连接处打热水,到底没说出来。
当肖窈走到车厢连接处,准备从一个事先烧好热水的大铁桶水龙头接水时,火车哐哐当当驶进一条隧道,车厢连接处没有安灯,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肖窈原地等待大概两分钟,火车驶出隧道,外面依旧是黑黑的,不过要比过隧道那会儿亮堂许多,因为此时外面刚刚天黑。
肖窈往自己的军用水壶里灌满一壶热水,往自己所在的车厢里走。
迎面走来一个捂着喉咙的年轻女人,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看起来很急,像是想上厕所。
当她走到肖窈面前时,忽然倒在地上,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炸裂在肖窈鼻翼尖。
肖窈眼皮一跳,一股不详的预感蔓延全身。
她低头一看,女人姿势怪异地倒在过道上,双手紧紧掐住脖子,鲜血顺着她的双手汩汩往外流,女人双目瞳孔涣散,面色惨白如纸,一张嘴张得老大,显然刚刚断气!
“啊——!”靠近车厢链接处的一名女乘客见状,发出撕心裂肺地尖叫声:“死人啦!出人命啦——!”
肖窈:
艹!该不会她又要成嫌疑人吧?
女人的尖叫声引起整个车厢的乘客围观,很快演变成集体尖叫喧哗。
肖窈感觉不妙,想离开是非之地,却被几个力气大的男乘客一把抓住:“你个杀人凶手,你想往哪里逃?!同志们,快抓住她,再去车头叫乘警过来!”
肖窈挣扎两下,只想骂粗口,她这是倒了什么血霉,坐个火车,打个热水也能成为嫌疑人?
第30章 火车命案2 案发嫌疑
车厢里发生了命案, 很快惊动在前面车厢的两个乘警,以及在卧铺休息的付靳锋。
于此同时,车厢里的喇叭响起了提示音:“女士们先生们, 下一站,同林湾站即将到达, 请各位乘客做好下车的准备。”
火车也在这个时候开始减速。
当三人匆匆赶到发生命案的三号车厢时,肖窈被几个男人摁坐在三号车厢最前面的位置, 她的身边是已经死去的死者,车厢里的其他人围成一团, 离尸体远远的,一脸惧怕的模样对着肖窈指指点点。
只有挨着肖窈坐的中年妇女,领着三个孩子站在肖窈的身边,伸手使劲推搡钳制住肖窈的四个男人,嘴里大声嚷嚷:“你们给我撒手, 给我放开她!她不可能是杀人凶手,这姑娘心好着呢!”
“她心好?你早上不是和她闹了矛盾,她动手打了你和你孩子,你还找乘警他们讨公道呢, 怎么这会儿就替她说话, 你该不会收了她什么好处,或者是她的同伙吧?”一个身形魁梧, 皮肤黝黑,长相老实的二十多岁男青年,双手死死摁着肖窈纤瘦的左臂和肩膀,眼神满是嘲笑和怀疑。
“放你娘的屁,你才是同伙呢!”中年妇女气得使劲推他一把,“我早上是跟她发生了矛盾, 不过一天下来,这姑娘没再跟我掰扯,也不跟我斤斤计较,她看我三个孩子饿得很,把她买的盒饭拿给我三个孩子吃,她心好着呢!她就打个开水的功夫,怎么可能杀人!”
“一盒饭就把你收买了,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乡巴佬。”钳制住肖窈另一只手,一个瘦瘦高高,面庞很长,像是长了一张马脸的男人,一脸轻蔑道。
中年妇女被讽刺,气得七窍生烟,正打算跟他们好好理论时,两个乘警和付靳锋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乘警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是啊是啊,死人了,出人命了,太吓人了!”
“乘警同志,我们抓住了杀人凶手,你们快好好审问她!”
围观的乘客和钳制住肖窈的几人,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整节车厢闹哄哄的一片。
“大家静一静!”站在最前面,一个年纪大约四十七八岁,长了一张国字脸,看起来就很正义,名叫刘肃的乘警,随手指着一个面相老实的男人,让他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等到了解完事情经过,他目光犀利地看肖窈一眼,心道,这不是付公安让他和小李盯得人吗?怎么转眼就杀了一个人,难道这女的就是潜在的杀人犯?
这可不得了,他们两个乘警没看住人,让这女的杀了人,是他们的失职,回头付公安向榕市铁路局写报告,够他们喝一壶了!
他有些头疼地看向付靳锋,“付公安,你看”
付靳锋没说话,视线落到被四个大男人摁坐在尸体旁座位上纤瘦的身影上,从那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上看到满是无奈的神色。
他挑着长眉道:“解释解释。”
肖窈甩了甩肩膀,沉声道:“让他们先放开我!我可不是犯人!”
“你们把她放开。”刘肃看着付靳锋的脸色,揣摩着他的心思道。
“可是我们看见她杀人了”四个男人犹豫了一下,纷纷松开手。
就在他们松手的瞬间,肖窈从座位上跳起来,伸出纤瘦的手臂,啪啪啪啪,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对着四个男人的脸上一人狠狠打一巴掌,厉声道:“你们是不是有毛病?!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人了?有证据证明我杀了人吗?你们四个大男人把我一个弱女子反手摁住,我骨头都快被你们折断了,我说了八百遍我没杀人你们也不放手,你们以为我好欺负?!你们自以为是正义的马列好同志,以为抓住了杀人凶手,实际一个个都是猪脑子!我要是凶手,我要想杀一个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任由你们抓住我吗?!”
她看似瘦弱,实际因为长年的格斗锻炼,加上大力异能,这一个个巴掌扇过去,刚才钳制住她的四个男人,全都被她扇得身体往一侧倾倒,同时每个人被扇得地方都肿了起来。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四个男人被扇懵了,两个乘警、3号车厢和其他两个车厢闻声而来的乘客都懵了。
车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中,渐渐出现两排带有微弱灯光的电线杆指示灯,这代表,再过几分,火车就要进站了。
付靳锋拧紧眉头,在刘肃身后一个新上任没多久的年轻乘警耳边低语:“马上把这边的情况告知列车长,让乘务长联系站台及附近的公安局,封锁站台周边出入口,同时让火车上的列车工作人员把2、3、4号车厢所有的窗户和车厢车门紧闭,连接处封锁起来,不允许任何乘客再通过这个三个车厢,速度要快!”
年轻乘警得令,迅速向车头跑去。
很快,车厢里响起了列车员、乘务长等工作人员才明白的特别广播喇叭警示音,2、3、4车厢连接处的车门被关闭,同时这三个车厢两侧的窗户,也被工作人员速度极快地关上。
在乘客不明所以地目光中,工作人员站在通道中,依照命令大声道:“我们火车上发生了突发状况,没有乘警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开窗,不能下车,如果有人违抗命令,一律按照逃犯枪毙处置!”
众人面面相觑,有那收到风声的人,跟自己的亲朋小声议论,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而此时在3号车厢里,付靳锋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站在尸体旁的姑娘。
她长相绝美,五官精致,拥有美人标配的柳眉杏眼、琼鼻嫣红小嘴,皮肤白嫩如玉,秀发黑亮如墨,整个人亭亭玉立,柔柔弱弱,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个火爆脾气的主儿。
此刻那张秀美的面庞因为气愤,泛着些许潮红,不过她的神情相当的淡定,甚至在他看向她的时候,她还朝他勾唇一笑,举起手中的水壶道:“付公安,天地可鉴,我只是到车厢连接处接开水,谁知道那时候火车钻进了隧道,连接处没有灯,当时一片漆黑,我在原地等了两分钟,等火车钻出隧道了,连接处稍微亮堂一点,我这才接开水,转头往我的座位走,没想到死者朝我走过来,在我面前倒下,然后被人当成杀人犯给抓住。我真没杀人,那个大姐可以给我作证。”
她伸手指着站在距离尸体大约一米左右,先前跟她起冲突的中年妇女。
“对对对,我可以作证。”中年妇女毫不犹豫点头,“当时火车钻隧道的时候,这姑娘才刚走到接热水的地方,那时候车厢里也很暗,我好像看见那个死了的人往接热水的地方走,等到钻出了隧道,这姑娘往回走得时候,那个死的人就倒在她面前了。”
付靳锋没说话,低头查看死者。
死者是个年纪约莫三十岁的女性,穿着这年头女性常见的湛蓝色罩衣,直面卧倒在3号车厢头最前面一排座位的过道上,脑袋向左微微侧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鲜血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形成一小滩血池,将她大半个身子染红,在血迹的周围,有几个踩到血的凌乱脚印,除此之外,没看见凶器。
肖窈道:“我刚才已经看过了,这个女人应该死于一种及其锋利的利器,是被人一刀割断喉咙,整个过程很快,她可能没有什么防备,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站在付靳锋身边的刘肃蹲下身仔细查看,果然看见女人的喉咙有一道深入见骨的伤痕,不由惊道:“这是什么利器,才能将人的喉咙一刀割断?”
“通常给病人做手术的手术刀能做到一刀割断喉咙。”付靳锋仔细查看完女人的伤口,站直身体道:“不过,就算不用手术刀,只要力气足够大,刀刃稍微快一点,也能做到把人的喉咙直接割断。当时火车刚钻完隧道,外面应该被火车带动一阵大风,风声加火车行驶在轨道上的哐哐声响,足以掩盖一些声音。”
肖窈赞同的点点头:“死者应该是在火车钻入隧道的那两分钟被人割喉,她感觉到剧痛,想发出惨叫或呼救的声音,却发现自己声带被割断了,无法呼救,剧痛和惊慌恐惧的情绪下,她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喉咙,企图来到车厢连接处,找乘务员救命。”
他们所乘坐的火车,是22型软卧火车,共有六节普通车厢,一节卧铺车厢,一节锅炉暖房,一节炊事车厢,以及车头。
普通车厢座位为连体双面固定式座椅,单双号采用面对面,背靠背的方式布置,一侧每排坐两人,另一侧每排坐三人,每个面对面座椅之间设有固定小茶桌,每节车厢定员120人,车厢两边有三个小侧窗和十二个大侧窗,让整个车厢的光线变得明亮开阔。
而在每节车厢的连接处,左侧设有一个小的卫生间,一个四面宽阔的开水房,右侧则是一个乘务员休息室。
通常在没有特殊的情况下,每节车厢的乘务员每隔一段时间巡逻完车厢以后,便会回到乘务员休息室进行稍事休息,乘客要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就会去乘务员休息室找乘务员解决。
刘肃眼神怪异:“你对死者的状况很了解嘛,你说你不是杀害死者的凶手,你又怎么知道她当时的状况?”
肖窈无语凝噎,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只要稍微动动脑子,都能想到的好吗!”
“我就想不到。”附近围观的乘客,不知道谁嘟囔了两句。
刘肃还想说什么,付靳锋道:“老刘,她不是凶手,不必跟她多费口舌。”
“?”刘肃回头,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凶手?
付靳锋指着地上的尸体道:“死者的致命伤口是喉咙,伤口长约三厘米,宽度却不到一厘米,这说明凶器薄而尖利,很有可能是某种很薄的刀片,这种刀片一不小心就会割伤自己,她手上没有任何被刀割过的新鲜伤痕。且正如她所言,她打完开水,右手拿着水壶往她的座位走,死者正好走过来倒在她的面前,如果是她动的手,死者喉咙割断之时就该喷洒大量的血迹,她身上该有许多血迹才对。但她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血迹,她要是杀了人,会在第一时间毁掉凶器,你看见附近有带血的凶器了吗?”
“没有。”刘肃来到这边的第一时间就低头查看座位底下,下面除了乘客的一些包裹,没看到任何凶器。
“会不会是她把凶器藏到了乘客的包裹里?又或者从窗户外扔了出去?”一个被肖窈打肿半边脸的小胖子,不服气问。
“那我问你,你们是在什么时候‘看见’她杀了死者的?”付靳锋盯着他道。
小胖子想了想,“大概是火车钻出隧道后的那一分钟,我听到3号座位的女同志尖叫,说杀人了。”
付靳锋把目光看向车厢连接处右侧第一排,靠近过道上的座位,那里空空如也。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一个脸盘子很大,长得有些珠圆玉润,身材较矮,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的四十多岁女人举着手道:“你是便衣公安同志?同志,是我第一个看见她杀人的,我快吓死了!”
“你亲眼看见她杀了死者?”付靳锋转头,目光锐利道:“我记得所有火车,一到夜晚都会把车厢大灯熄灭,只留车顶前中后三处微弱的绿色小灯勉强照个车厢影子,避免打扰顾客睡觉。死者所在的位置靠近车厢连接处,那里没有灯,漆黑一片,你是怎么看见那位麻花辫女同志杀了死者的?”
“我,我没看到她动手,但是,但是火车钻隧道那会儿,就她一个人去连接处打水,那附近又没其他人,不是她,那会是谁动手?”女人有些心虚道。
“你叫什么名字?”付靳锋声音严肃地问:“你认识死者吗?”
“我,我叫蒋一琼。”女人慌慌忙忙地摆着手道:“公安同志,我不认识她,我就是,就是看见她走到那个凶手的面前而已。”
“当时车厢光线昏暗,除了死者,你还看见谁在车厢里走动没有?”
“车厢后头的我不知道,车厢前面的就只有死者和那个打水的在走动。”
付靳锋点点头,转头问老刘:“列车长还没过来吗?”
话音刚落,锁住的连接处车门被乘务员打开,一个脸颊瘦削,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穿着列车长制服的列车长,带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三十多岁女人进来。
列车长道:“付公安,老刘,情况我已经了解,这是我在咱们卧铺车厢找到的齐云同志,她是榕市军区女军医,这次正好要去北京医院开会。”
“付公安你好,久仰你大名。”齐云向付靳锋伸手,“先前上车的时候我就已经听列车长说过你,想跟你结识,奈何你上车就睡觉,我实在不好打扰你。”
“你好齐军医。”付靳锋礼貌性的跟她握一下,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请你检查一下死者的伤口,判断死者的死亡原因。”
“好。”齐云二话不说,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一副橡胶手套,而后蹲在死者面前仔细检查死者的伤口,手掌,手臂,眼镜口鼻、她胸腔四肢等等,而后掰开死者已经半僵硬捂住喉咙的双手,最后得出结论:“死者是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不超过半个小时,致命伤在喉咙,从她伤口的伤痕来判断,凶器是极薄的刀片或者利刃,伤痕右边深一点,左边浅一点,凶手应该是用右手,从右侧划开死者的喉咙,造成死者死亡。另外,死者嘴里有股淡淡的药味,闻着有些熟悉,像是某种镇咳药的味道。”
前半部分跟付靳锋推断的差不多,付靳锋道:“死者死于右手利器割喉,麻花辫同志是用右手拎着水壶,那水壶至少能装两斤水,她要想杀死者,挂个水壶会有现在这样的伤痕吗?”
齐云想了想:“如果是那样的话,伤口会比现在更浅一些,以她一个瘦弱女同志的力气,手上挂一个水壶明显会影响她的操作,她要想一下切断一个人的喉咙,肯定要使出全身吃奶的力气,动作过大的话,水壶肯定会撞到人的身体和别的东西,发出撞击声响,但大家有听到撞击的声音吗?”
这是变相的替肖窈向车厢里的人说明,她不是凶手。
肖窈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这付靳锋为人虽然讨厌,可在公事上,从不马虎,也不带个人恩怨情绪,公事公办,公正严明,也不枉她故意装弱,被那四个男人抓住,只是随意挣扎两下,没有别的动作,就是怕闹得太过,反而变成‘真凶’。
车厢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齐云的话,有人质疑刚才肖窈反手打那四个男人,脸都给他们打肿了,不像是没力气的样子,有人还认出付靳锋就是早上替肖窈说的人,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和带三个孩子的中年妇女说得那样,跟肖窈有一腿。
不管车厢里的人怎么想,肖窈的杀人嫌疑是暂时解除了。
被她打脸的四个男人,其中有两个不服气地想还手,但两个乘警和便衣公安等人都站在她身边,想了想,他们只能压下火气,怒瞪肖窈。
肖窈完全忽视他们的存在,目光放在列车长身上,此刻列车长很上道的把2、3、4号车厢所有乘客信息记录本,交到付靳锋的手里。
列车长紧锁着眉头道:“我们从榕市出发到现在,途经三个大站,七个小台,每个站台都有乘客上上下下,其中还有不少乘客没有坐票,一直在过道和连接处挤着,直到上一个大站台,2、3号车厢下了近一半的乘客,车厢连接处才空了下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火车车次少,车厢又无比拥挤的年代,肖窈去连接处打水,没有人站在那里的原因。
付靳锋拿着记录本看两眼,发现火车已经停了下来,他转头望向窗外,外面的小站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公安和乘警,他们全都荷枪实弹,面色严肃地看向停下来的火车。
站台上除了他们和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乘客,看样子他们收到消息以后,已经把乘客疏散了。
付靳锋放下心来,把目光看向车厢另一头,一同看向车窗外,神色惶惶不安的乘客,他扬起下巴对刘肃道:“老刘,让你们的人上车来,好好审问2、3、4节车厢的乘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凶手就在乘客中。”
很快站台上的五个乘警,七名公安上到3号车厢里,他们向付靳锋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按照付靳锋提供的思路,开始对三个车厢的乘客进行检查。
根据列车长提供的死者凭借证明信购买火车票的信息,死者名叫孙梅,今年刚满三十岁,是临市市区红星区的人,她是从榕市北站一个人上车,手头带了一个木制行李箱,一个很大的蛇皮包裹,坐在三号车厢74号右侧三个位置中靠走廊的位置。
从她被割断喉咙喷血的情况来看,她是站起来身来,走到过道被人割喉的,因为在她的座位附近,只有零星一些喷洒的血迹,座位旁边的过道,则有往前喷射的大量血迹。
付靳锋判断,凶手一定就在距离她座位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才能趁着火车进入隧道的两分钟,快速对她出手的同时,还有时间回到原来的位置,不被人发现。
他在发现死者的第一时间,就让乘务员们把最有可能藏匿凶手的2、3、4号车厢给封锁起来,避免凶手逃窜到其他更远的车厢趁乱逃走。
现在经过现场勘察,连接3号车厢尾部的4号车厢,以及连接头部的2号车厢的乘客,嫌疑小很多。
当然,不排除凶手杀了死者,利用车厢昏暗的灯光,快速移动到别的车厢,或者跳窗而逃,但在当时,没有人听见车厢里有人在跑动,也没人看见有人从车窗里跳出去,因此凶手还在车厢里的可能性很大。
公安乘警们则需要对这三个车厢的乘客,进行仔细调查盘问。
肖窈暂时摆脱了嫌疑,却也不能随便乱动,她就坐在尸体旁边的座位,四处寻找尸体附近可疑的痕迹,还别说,真让她找到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