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叶?棠溪夜?
夜幕高悬,山脚处的伤兵营内灯火通明,乔稚与张鸣欣都在此处,还有今日未曾出营的几位乔洛亲兵,喧闹得很。
亲兵1号:“乔将军,我们都尉到现在不知所踪,几位姐妹被打成这样,您身为一军主将,若到现在还包庇罪魁祸首,那可就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张鸣欣一身轻铠,身形健硕,此刻气势汹汹地反驳着,“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问将军,再说这事不是我干的!”
亲兵2号:“不是你还能有谁,整个乔家军谁不知道,就你张鸣欣看我们都尉不顺眼,快把我们都尉交出来!”
亲兵3号:“交出来!”
张鸣欣:“我说了,我不知道乔洛在哪。”
张鸣欣身旁的副将也不甘示弱,“我们张将军才不会干这种龌龊的事,你们污蔑上官是要被处以军法的!”
亲兵1号:“呵,少吓唬我们,她干的龌龊事还少了?”
亲兵3号:“就是,都尉一忍再忍,谁知她竟得寸进尺!”
“……”
“……”
吵闹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乔稚面色阴沉,冷冽的视线扫过众人,眼神不善。
这事不是她交代张鸣欣去做的,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躲着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人,夜叶几人也在其中,一大片茂密的野草后,齐刷刷地露出了五个脑袋。
古霜撇嘴道:“无聊。”
要不是天添硬拉着她过来,她都懒得来。
薛司晨看着这幕先是轻嗤一声,没多大会儿后又叹了口气。
天添就不一样了,语气里有些小失望,“怎么不打起来呢?”
夜叶:“……”
她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也不知道乔稚会不会发现什么不对,还有乔洛到底哪去了?
夜叶轻轻咬着拇指,凝眉思索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之人不太正常的呼吸,以及她极力维持的镇定。
从营房到伤兵营的途中,沐笙歌一直浑浑噩噩的。
夜叶只当她是看不清路而眼神涣散,便与她一起走在最后,还悄悄牵住了她。
沐笙歌依稀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朝左手涌去,掌心间的温度滚烫惊人,连带着她的理智都有些烧断了弦。
她在心底不断重复着刚刚的结论——
她喜欢阿叶。
所以,她喜欢的也是女子?
可是不应该啊,她以前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想法啊!
沐笙歌走了一路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有口腔里残留的胡萝卜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自己的荒诞行径。
那股令人讨厌的味道让她焦虑,让她烦闷,她迫切地想用什么来将其压下。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在少年的半张侧脸之上,为其渡上了一层朦胧的光,也让她的视线里只有他。
白天里一晃而过的疯狂念头再度涌上心头。
她想要咬住那片柔软,攫取他的气息,用他的甜软彻底覆盖这股难闻的味道,将粉嫩的唇蹂.躏至红艳荼蘼,如海棠般盛开。
只是阿叶。
她只想要阿叶。
换做其她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女是男,都不行。
这个想法一经涌现,便有一股火烫撩人的热意在她的身体里流窜而过,烧得她如坠火山浆池,使得她吐出的呼吸都灼热无比,终于惊到了身边的少年。
“沈歌?你不舒服吗?”
沐笙歌垂下眼帘,遮挡住暗沉双眸中粘稠的目光,她费力抑制着那股冲动,让自己颠覆的理智重新回笼。
现在还不是放纵的时候。
“我没事,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少女声音低哑喑弱,夜叶听了之后反而更担心了。
“你真的没事吗?我不是说了你不用如此小心的吗,有什么事就告诉我,真的。”
沐笙歌抿了抿唇,从自我怀疑中清醒剥离的她,已经没了刚刚的茫然和无措。
既然已经确定了某些事,那她就不会再犹豫不决。
沐笙歌低声说道:“我有点冷。”
听到一些动静的天添看了过来,问道:“小五怎么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夜叶已经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夜里是有点凉,你还穿那么少,不对,我怎么感觉你那么烫?”
天添:那你还信她的鬼话?
夜叶贴了贴她的额头,“你不是发烧了吧!”
天添:“……”
沐笙歌有些得逞地翘了翘唇角,又很快收敛,抬头之际,眼里充斥的全是迷茫。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冷。”
夜叶忙帮她把外袍拢得紧了些,还不忘系上衣带,有些懊恼地说道:“早知道就让你在营房歇息了,现在天气昼夜温差大,很容易生病的,怎么样,还冷吗?”
薛司晨:“……”她十六岁了,不是六岁!
沐笙歌极其可怜地点了点头,“冷。”
夜叶有些难办起来,“要不我们现在出去找军医给你看看?”
天添大惊,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疯了,我们是偷跑来看热闹的,被抓到铁定被罚!”
夜叶:“可她病了啊。”
沐笙歌也拦了拦夜叶,“不用找军医,阿叶身上就很暖和,我靠近阿叶一些就不觉着冷了。”
图穷匕见了属于是,就是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
天添捅咕下右手边的古霜,眼神里满是询问,古霜看一眼左后方的两人,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天添一脸莫名其妙,又越过古霜捅咕了一下薛司晨。
薛司晨嫌弃道:“你怎么什么热闹都凑,这边还吵着呢,不够你听的?”
天添:“……”
她就是觉得很不对劲啊。
夜叶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少女很快凑了过来,他浑身一僵,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她眼中的那片虚弱之色却让他难以开口。
这次要是拒绝了她的请求,她以后怕是更不敢提要求了,拯救少女的计划就夭折了啊。
不行,他不允许,他还要靠穷举法拯救世界呢!
罢了,他注意些,不碰到不该碰的位置便好。
夜叶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尽力圈住她,挡住夜间的冷风。
少女身上携带着一股清甜的气息,没有了风的吹拂,渐渐堆积,浓郁到让人呼吸不畅。
察觉出阿叶呼吸间的紊乱,沐笙歌用自己滚烫的手捏了捏他垂在自己肩侧的掌心。
夜叶手指瞬间蜷缩,有些无处安放,小臂紧紧绷起。
少女无辜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阿叶怎么了?”
炙热的气息落在颈侧,少女轻柔的触碰像藤蔓一般将他缠住。
夜叶只觉自己现在像一块将化不化的红蜡,被钉在烛台之上,只有融成一滩软绵绵的蜡液才能逃离。
某种怪异的悸动从心底升起,他一手扶住身边的树干,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齿尖在莹润的下唇之上咬出一道沟壑。
他感觉自己好像也要烧起来了。
“你还觉得冷吗?要不我再给你件衣服吧。”
靠得太近了。
她根本不知道他所掩藏的性别,才会如此毫无防备,可他又怎么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少女无知地触碰呢?
沐笙歌用食指勾住他欲要收回的手,夜叶心跳都停了一瞬,浓长的睫羽轻颤几许。
沐笙歌:“阿叶不用如此麻烦。”
夜叶口干舌燥:“不……不麻烦。”
沐笙歌眼底隐藏着得逞的笑意:“现在不是刚刚好?阿叶若是再冻着,我可就心里有愧了。”
清冷的月色下,夜叶双颊处的那抹绯红越发明显,饶是沐笙歌视线不佳也看了个清楚明白。
加之他脑袋顶上那撮从刚刚开始就没倒下的呆毛,一时间让她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真是可爱啊,明明喜欢她,却还不敢触碰她,纯情到如此地步,让人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
“哐当——”
不远处,一声响亮的推门声拯救了无比窘迫的夜叶。
“都吵什么吵,我这百草堂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用来给你们吵架的。”
清脆嘹亮的青年嗓音划开夜色,伤兵营前聚集的两堆人很快安静了下来。
夜叶趁机抽回右手,拨开面前的野草看向那人。
“阿叶?”沐笙歌不甘心地唤道。
夜叶下颔紧绷,眼神飘忽,装作认真看热闹,没有听到她说话的样子。
沐笙歌撇了撇嘴,算了,此处也不算是个好地方,今日就暂且放过他吧。
百草堂前,乔稚沉声开口:“凌公子,不知我那几位兵将伤势如何?”
屋前台阶上,军医凌霄双手抱肩,神色不悦道:“伤筋动骨一百天。”
乔洛的几个亲兵瞬间怒了,咬牙切齿道:“你们居然下如此狠手!”
凌霄面色不耐,“都别吵了,赶紧把人从我房中抬走,到营中养伤去。”
这位脾气不太好的军医发话,了解他的人都不敢再大声喧扰,却也没有立即照做。
“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乔稚看向那几位亲兵,冷声命令道。
“将军!那我们都尉的事要怎么办,您不能不管!”
乔稚冷呵一声,“我已经派出一队人马去寻了,等找到人,事情是谁做的自有分辨,到时候还要麻烦凌公子帮忙,你们若再喧闹,惹恼了他,那几位姐妹怕是也有苦头吃。”
亲兵1号哽咽道:“可若是找不到人该怎么办!”
要是人已经死了,她们又该找谁说理?远在御都的家主吗?
“那是她无能。”乔稚语气十分冷漠,“去城中寻欢作乐也就罢了,竟然警惕性差到被人暗算到如此地步,说她们是乔家军的一员我都嫌丢人。”
“我们哪里知道会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亲兵2号眼眶通红,怒吼声响彻天际,然而下一秒她就发不出声音了。
屋檐下的凌霄收回了手,指尖银光闪现,冷笑一声,“都说了别在我这里吵,非不听。”
“过往的恩怨不是你们无端发泄的理由,你们有何证据证明今天这事是张将军做的?”乔稚扫视众人,“既然没有,那就别在这里发疯,都散了!”
张鸣欣一帮人带着笑随乔稚一起离开了,乔洛的人在凌霄的催促下,只能先将百草堂内几位伤势惨重的姐妹抬走,离开时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忿忿不平。
半人高的野草之后,意犹未尽的天添有些唏嘘,“这就结束了?”
薛司晨白了她一眼:“不然你还想怎样,真打一场给你看看?”
夜叶好奇地拽了拽天添的袖子,问道:“那位凌公子是谁啊,怎么乔将军看起来对他很客气的样子。”
而且居然是男子,他第一次在锁云山看到男的,莫名有些亲切。
“这你都不知道,他叫凌霄,可是军中最厉害的军医,万花岛的首席弟子,医毒双绝,传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能将人给救回来。”
夜叶凝眉,“万花岛?”
这地方怎么听起来有些熟悉?
应该是棠溪夜记忆中的,但他暂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沐笙歌听到万花岛三字,回想起苏棋对阿叶身份的猜测,默不作声地看向了他。
天添继续说道:“万花岛中的人可都很厉害的,大陆上数得上名号的医师几乎都是万花岛出身,乔将军能请到凌公子指不定开了什么条件呢,可不得敬着,生怕人跑了。”
夜叶踌躇着问道:“意思是说这位凌公子很厉害了?”
天添点头,“那当然。”
夜叶心下升起一缕担忧。
乔洛一旦被找回,定会送到凌霄这里,他若是查出乔洛有中了玄阴粉的痕迹该怎么办?
“万花岛的人也不见得都很厉害吧。”沐笙歌在一旁淡淡开口。
夜叶精神一振,“怎么说?”
“棠溪君人商陆,好像也是万花岛中人,就没听他有过活死人肉白骨的经历。”
薛司晨率先发出疑惑,“商陆是万花岛的,你怎么知道?”
沐笙歌装作回忆的样子,“我以前在海上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医术高明的游医,好像是从她那儿听来的,难道不是?”
天添惊道:“还真有可能诶,万花岛弟子取名的方式大多是中草药,凌霄是,商陆不也是?”
夜叶神色微微一变,唇瓣微抿。
刚刚沐笙歌那么一说,他突然就想起自己是什么觉得万花岛熟悉了。
就是因为商陆曾经提过。
所以,商陆教给棠溪夜的那些医理和药方也出自万花岛?
那凌霄岂不是更熟悉玄阴粉了!
感觉有点不妙啊。
近在咫尺的沐笙歌清晰地感知到了夜叶情绪的变化,心头萦绕着一股疑云。
他好像很在意这个凌霄?
那么和他有关系的,到底是万花岛,还是棠溪家?
她之前还怀疑过他和自己那几位皇姐有关系,这个怀疑她到现在也没打消,毕竟棠溪家谋反一事和所谓的北沐皇女还扯上了关联。
但不管阿叶到底是谁,都一样。
她喜欢的是阿叶这个人,他若是真心想保护她,那她也不会辜负他就是了。
若他抱有其她的心思,那么……
沐笙歌唇边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她同样会让他沦陷。
只要她喜欢,阿叶就只能是她的。
*
乔洛是第二天早上被找到的。
清晨之际的醉乡里最是安静,街道上传来愤怒又嘶哑的喊声,乔稚派去的人这才发现吊在百妙阁之外的那个麻袋。
麻袋刚被打开,便有一股难言的味道散了出来,乔洛发丝凌乱,衣上沾着污秽,狼狈异常。
她一见天日便疯了一样地攻击着面前之人,仿佛把她当做暗算自己的那个人,然她内力还未恢复,只一下就瘫软在地,周围几人纷纷散开。
其中一人屏着呼吸说道:“乔都尉,是乔将军派我们来寻你的,将军担心了一夜,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乔洛双目充血,强撑着地面站起,一掌打开要来扶她的那只手,阴戾地质问道:“是谁干的!”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作践过,她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这……我们怎么知晓。”
乔洛:“呵,你们不知道?你们现在怕是都在心里偷着乐呢吧!”
看看这些熟悉的面孔,哪一个没在张鸣欣或乔稚身边出现过?
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来对付她,她乔洛势报此仇!
中午时分,夜叶等人训练结束后,听说了乔洛回营的事。
乔洛先是在城中客栈洗清干净自己,又换了件衣裳才回锁云山,但她被绑缚了一夜的手腕之上红痕深陷,眼中满是血丝,脸色也异常难看,狼狈分毫不减。
“嘶,听说乔都尉可惨了,被吊在寻芳楼外一夜,这回脸可丢大喽。”
夜叶心中大惊,怎么又和他想得一样?
真不是他干的啊。
他昨天干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在乔洛的酒中下药,为此还被那个包场的苏少主给缠上了,费了好一番劲儿才逃脱。
百草堂后窗下,夜叶透过薄薄的窗纸看着里面的景象。
坐在堂下椅中的乔稚开口问道:“凌公子,如何?”
乔洛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给穿透,搭在脉枕上的手下意识攥紧。
凌霄面色有些凝重,“放松些。”
乔洛深吸口气,暗恨地移开目光。
凌霄好一番把脉,心中疑惑不已。
乔洛手腕上的红痕只是外伤,不足挂齿,可她体内残余的那股阴气却是让他熟悉得很。
“乔都尉并无大碍,将军放心,这些伤药拿去敷在手上,三日便好了。”
“多谢凌公子。”乔稚闻言看了乔洛一眼,目光有些嘲讽。
乔稚昨天便仔细问过张鸣欣,她再三保证没有自作主张干这件事,她当时就怀疑是乔洛自己策划的苦肉计,目的就是想要让她失去威信。
现在听完凌霄的诊断,乔稚更加确认了心下猜测。
乔洛被她的那个眼神刺痛了,怒道:“怎么可能无碍,我的内力都没了!”
“是吗,乔都尉不如打出一掌试试看?”
凌霄胸有成竹地说道,弄得乔洛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她起身朝房前空地处打出一掌,携带着杀意的冷风席卷过境,将周围的一大片野草都压倒了,从中传出不少的哀嚎。
乔洛:“……”
凌霄:“……”
这帮人看热闹是真不挑时候啊!
躲在后窗下的天添偷乐起来,“还好我们换地方了哈哈。”
乔洛难以相信这个结果,她重新走进房中,尽力保持着理智,说道:“我绝对被下药了,我感觉得到,不然我不可能一夜都无力挣脱!”
凌霄神情微顿,紧接着若无其事地说道:“乔都尉无需在意。”
乔洛有些抓狂:“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凌霄有些无奈起来,“是泻药,现如今药效已过,乔都尉真的无须在意。”
乔洛面色瞬间凝固,尽管房中一片寂静,但她耳边仿佛响起了乔稚的嘲笑。
乔稚眉梢微挑,“乔都尉啊乔都尉,下次记得长点教训,不要出去鬼混,被人赶出来丢脸不说,还连累姐妹们为你担忧。”
乔洛恨恨地看向乔稚。
就是她,绝对是她!这位乔家二小姐不光心胸狭窄,还如此阴损歹毒,她要杀了她!还有那个姓苏的,她要杀了她们!
乔稚说完后便走了,乔洛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一拳捶向石墙,在上面砸出一个深坑后愤然离去。
“哎你……”凌霄原是想叫住她赔他这面墙的,但一想到玄阴粉的事,他的话就卡在了嗓子里。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害她,又是哪来的玄阴粉,这陵嘉城除了他以外,还有岛上的师兄弟吗?
不管了,遇上了再说吧,现在他有另外一件事需要解决。
“嚯,这就结束了吗,我还真的挺想看乔将军和乔都尉两人打一架的。”
夜叶:“……”
打不打起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下的药没被看出来诶。
要么是这个凌霄名不副实,要么凌霄就是特意为他遮掩了。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种。
“几位,听墙角听够了吗?”
笑吟吟的声音突然从脑袋顶上响起,惊得天添跳了起来。
“我去!”
凌霄手肘撑在窗台之上,窗下另外两人按兵不动,他暂且未能看到正脸,只看到了天添那一个憨憨。
“门前那帮人都被带走了,你们还挺机灵啊。”
天添喉咙一滚,有些不知所措,干涩地开口:“过奖过奖。”
凌霄扬了扬眉梢,啧了一声,“夸你们呢?”
天添从小就深知一个道理,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一个郎中,所以她选择闭嘴。
凌霄看着窗前地上的两片黑影,没好气道:“你们两个也别躲了,和她一样,站到那去。”
夜叶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后悔没让沈歌和古霜她们一起先去拿饭。
夜叶起身,朝凌霄拱了拱手。
“凌公子,你别误会,我们是训练后感觉受了点伤,想来你这求点伤药,就是赶上你这有事所以才在此处等了一会儿,也不算违背军律吧。”
天添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对对,我们就是来求药的,凌公子你人美心善,定然不会计较的。”
“你闭嘴。”凌霄指着天添说道,继而朝她身边的夜叶勾了勾手,声音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过来。”
夜叶有些茫然:“我?”
“对,就是你,过来。”
太像了,凌霄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看到了还未离岛出走的师兄。
夜叶欲要走过去,却被沈歌拉住了手,“凌公子有话不如直接说呢。”
少女嗓音脆生生的,其中却夹杂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凉意,凌霄本能地觉得有些不适。
凌霄蹙眉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沐笙歌眼眸轻弯,笑意不达眼底,“男女授受不亲。”
凌霄:“?”
她要说担心医者伤人于无形他还能理解,授受不亲是什么鬼?
“不是说受伤了?我不把脉怎么开药!”
夜叶连忙摆手,“不是我受伤。”
他怎么敢让人把脉,把出来是个男的他不完了?
凌霄有些不耐起来,“那是谁?”
天添看向沐笙歌,谁料沐笙歌和夜叶齐齐看向了她。
“我?”天添指向自己,见两人都点了点头,她也只能说道:“好吧,受伤的是我。”
凌霄:“……”
这三人当他蠢吗?
“没病装病很好玩吗!都给我滚蛋!”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紧接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凌霄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是要仔细看看那个长得像师兄的孩子的啊。”凌霄一拍大腿,“完了,忘了问她们是哪个营的了,这大海捞针的可怎么找啊!”
*
回到营房之后,天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庆幸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个凌霄要将我们交出去,还好他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沐笙歌笑了一声,“是阿叶聪明,不然就凭你那脑子,保准栽他手里。”
天添:“嘿,小五你怎么还跟薛小四学坏了呢!”
“呦,又让我抓到你背地里说我坏话。”
薛司晨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幽幽的声音让天添脖颈一凉。
天添十分识时务地对端着饭菜的薛司晨赔笑道:“哪有,四妹最好了,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哎呦喂,红烧肉呢,快放下快放下,快饿死我了。”
薛司晨灵活地躲开天添的手,哼笑着说道:“没你的,这是夜叶和沈歌的。”
天添可怜兮兮地看向后面的古霜,控诉道:“霜儿,薛小四不给我饭吃。”
古霜:“……在这。”
天添瞬间开心了,“我就知道霜儿肯定不会让我没饭吃的。”
四人一齐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傻憨憨。
“你们两个中午没去,我给你们讲讲,乔都尉和乔将军之间那叫一个剑拨弩张……”
天添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包括后面她们三个被凌霄发现的部分,古霜向来话少,也就薛司晨偶尔附和她一两句,虽然毒舌,但也没让场面冷下来。
“沈歌,我记得你不是会看相,你看那个凌霄怎么样啊?”
夜叶吃到一半突然小声问道,正在感恩今天没有胡萝卜的沐笙歌闻言微微挑眉。
“阿叶怎么还想着他啊?”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而已,值得他这么念着?
夜叶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充满了求知欲,“就是好奇,你说说看呗。”
沐笙歌略微回想一番,“我也没太仔细看,只记得他天庭开阔,鼻梁高挺,想来应该是个直爽的人,但脾气有点暴躁,这点你也看到了。”
夜叶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确实有点凶。”
沐笙歌眼眸一转,又说道:“给别人看相没意思,让我来看看阿叶吧。”
她正大光明地掰过他那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凑近些许仔细看了看,浓沉的眼神缓缓描过他五官的每一处细节。
少年下颔微微紧绷,因为紧张而抿起了唇,浓密的长睫忽闪忽闪的,眼神无措地躲闪着,像个受惊的兔子。
夜叶:“你……”
突然发现俩人姬情的天添:“我去你俩干什么呢?”
沐笙歌恋恋不舍地放开夜叶,回味着指尖细腻的触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给阿叶看相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天添:“呦,可把你厉害坏了,来给我也看看。”
沐笙歌故作高深地一番沉吟,叹息道:“我看你印堂发黑,像是要有血光之灾啊。”
天添:“!!!”
她就知道沈小五不靠谱。
“我还看三妹印堂发黑呢,你怎么不说他有血光之灾!”
夜叶:“?”
被撩得七荤八素的他才刚恢复镇定,又陷入浓浓的迷茫之中,怎么就印堂发黑了?
天添趁机使坏往他额头抹了把灰,哈哈大笑起来,“看,黑了不是!”
夜叶:“……”
*
午饭时的闹剧谁也没当回事。
可谁知,下午的马球训练场上,夜叶所骑的那匹马肚带突然断了,导致马儿受惊,夜叶被摔了个结实。
坠马的伤害尤其危险,在地上翻滚一圈的夜叶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眼里很快沁出泪来。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训练暂停,一大堆人下马围了过来,薛校尉拧眉问道:“夜叶你怎么样?”
夜叶努力将生理性的泪水憋回去,摇头说道:“没事,我躺会儿……就好。”
这点伤比起坠崖那次轻多了,夜叶并不觉得有什么。
天添却急得要命,“什么没事,看看你的脸色,我死三天都没你这么白!”
薛司晨也破天荒地没有怼她,沉声说道:“校尉,还是赶紧送他去治伤吧!”
夜叶觉得她们有点小题大做,哪就那么严重了,将担架抬过来的时间都够他自愈了的。
“我真没事,天姐你别这样,我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