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早就看出端倪,也有不知情的人蒙在鼓里。
其中,就有实验室的超级大直男,上去打趣。
“听穆理说,阿姨九月开学就要去A大读研究生了……正好李哲南也在A大上学,两位校友正在提前交流么。”
“也算是吧。”
“不是。”
沈慧珍和李哲南同时回答。
不一致的声音,令沈慧珍和周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火光映在李哲南眼底,平静中透出热意。“我正在请求阿姨同意我和穆真交往。”
现场骤然一寂。
紧接着,周围爆发出剧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浪向外传导。
远在人群之外的穆真,顷刻间被推至人前。
她迷茫地看看李哲南,又看看沈慧珍。
母亲掩口,此时已经笑得脸颊微红,“我是同意你们的。”
许是同意来得太容易,李哲南先是一怔,然后才想起说谢谢您。
他扭头,朝穆真走去。
像每一次赛场冲线的时刻,拼尽全力,但他这次紧紧握住的,不止是自己的胜利,还是有穆真的手。
所有人都在见证这一刻。
穆真身为当事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在意识到的瞬间,被喜悦砸到晕眩。
她与李哲南四目相对。
男人神态平淡,只有与他十指紧握的穆真,才真切地知道,李哲南那只满是薄茧的手,已然潮湿,甚至还在轻微的颤|抖。
穆真笑着,悄声靠在李哲南肩头,“我
早说过,叫你别紧张,其实我妈超级好说话,现在你知道了吧。”
“我和阿姨只说了两句话而已,你怎么知道我可以轻松过关?”
穆真笑而不语。
今晚仿佛才刚刚开始,快乐不断地复制分裂,扩散至无限大。
温黄的照灯将所有人稳妥地包裹。
穆理也在围观行列,趁着人群逐渐散去,他揪着沈惠珍衣角,把母亲拉到角落里。
“您这么痛快就同意了?您对我姐的男朋友,就没有什么说法?”
“什么说法?”
“他骗过我姐,他是个骗子!”
“你姐那么聪明,怎么可能随便被人骗。”沈惠珍一脸的不信,“而且,我后来问你姐姐,她说以前都是误会,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
“……你不要张口闭口管人家叫骗子。”
穆理:“我姐说的,您也信?我姐要是眼光没问题,她会错嫁孙经纶?!”
“孙经纶看上去挺端正的一个人,最后还不就那样,所以,如果男人最后都会变坏,那为什么不直接挑帅的,起码看几年还养眼。”
“你不知道,刚才在碳炉旁边,那个男孩子真的有点像电影明星了……”
穆理险些被噎死。
一个妈一个姐姐,家里两个女人都是颜控,还是无脑颜控,叫他怎么甘心。
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一下子涌上心头。
“妈……您能不能少刷点短视频啊!”
“不过,说认真的,”沈惠珍笑眯眯地告诉儿子,“你姐姐这次带回来的男朋友,和上次不一样,这个才是她喜欢的。”
穆理撇嘴:“真的假的?!”
“真的,我的女儿,我能感觉得到。”沈惠珍面露欣慰,视线慢慢放远。
原来。
穆真和李哲南趁着没人注意,正在悄然离开庭院。
穆真本来走在前面,一前一后的步调,在转过蔷薇花丛的前一瞬,忽然被后面的李哲南赶上,一贴,两人合成了一个剪影。
从别墅角门出去,是一个条寂静蜿蜒的小路,直通后面的郁金香花带。
时间不早,这里早就没有人观赏了,一簇簇黄韵的灯光,藏在林叶间,将此处围成一个秘密花园。
李哲南牵着穆真的手,捡了张长椅坐下来,这时才发现,她今天竟然穿了双高跟鞋。
“我记得你一向都穿平底鞋的……”
“平时进出实验室,穿平底鞋更方便,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这是我前几天心血来潮买的……怎么样,好看么?”
穆真特意站起来,脚尖轻微摆动,似乎为了李哲南方便欣赏,她抬高膝盖,直接踩上他的腿|间。
李哲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深深一吸,跟着垂眸,凝视。
黑色丝绒质地的红底鞋,又尖又细,性|感只是它最浅显的表达,其背后更深层的,是一种危险而致命的吸引。
“穆真……这里是你家后院。”李哲南语气有些煎熬。
“我家后院又怎么了,我不能展示我的鞋的么?”穆真身上清冽的香气飘过来,与之一起的还有她不断加重的力道。
“你是在展示鞋么?”
话是这么说。
男人的本能作祟,他下意识分开,腿打开到最大,身体开始不自觉迎|合她的踩踏。
穆真见状,轻笑了一下:“我看是你不认真,根本没有看过我的鞋。”
“我怎么没看。”李哲南的视线稍微摆正,可还是无法忽略当下那快要被召唤出来的欲望。
脚尖一起一伏间,穆真抱怨:“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好看。”
李哲南不止顺着穆真的话,还顺着她的目光。
穆真看了一眼来时路,林荫间整条小路,静谧无声,穆家庭院里的欢声笑语,偶尔飘过来,茂密枝叶半遮半挡,大大增加了此刻的禁忌感。
“既然你夸我好看,那我要奖励你……”穆真别有用心地踩了一下。
李哲南喉咙上下滚动,能感觉到血液正在烧沸。
可能这也是他第一次发现穆真的另一面——透出点不顾一切的疯感——有人悔意滋生,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把端庄的穆教授给带坏了。
“你还没说想不想要呢。”穆真循循善诱着。
随即,男人的手一把握住玉白而纤细的脚腕。
“我不想要。”李哲南不带半分留恋,以行动拒绝。
穆真稍显错愕。
下一秒,就见李哲南按住她乱动的脚,放它落地,然后伸手一捉,把穆真拉到自己怀里,抱坐在腿上。
花了一点,他缓过刚才那股劲,才用寻常语气,说。
“看你,穿不惯高跟鞋就别穿,脚踝都肿了。”
李哲南再次探手下去,帮她摘掉鞋子,然后精准的扣住脚腕酸痛的位置。
穆真这下更惊讶了,“你,你还会这个?”
运动员都是久病成医,拉伸按摩是他们的必备技能,李哲南觉得穆真有点大惊小怪,“搞体育的,有几个不会?”
刚才的旖旎,全然不见了,只有草木间零星虫语,和脚上传导而来的阵阵舒适。
脑袋里有疑惑,一时想不出原因。
穆真索性歪头靠在李哲南肩膀上,自省,“不知道刚才哪里没做对,你多重欲的一个人,为什么我会撩不动呢。”
“是我技术差么,李哲南?”
李哲南瞥一眼穆真,“你什么都不做就能撩到我……只是今天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是很难形容的一种珍视。
李哲南无法在见过穆真的家人朋友、获得名分后,再去当一个流氓混蛋,肆意乱来。
他不喜欢被约束,但也会自愿套上枷锁。
只为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李哲南换了一只手,帮穆真轻柔地按压另一只脚。
穆真顺势双脚一齐踩在男人膝盖上,几乎把自己完全置于李哲南的怀抱里。
现在她越来越喜欢这种依赖感。
“你可能不知道,本质上,我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我觉得自己既能理解,也能接受,既能拿起,也能放下。”
“然后呢?”
“直到遇见你,报应不是来了么。”
李哲南轻笑了一声,却并未打断她。
穆真:“我开始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么无趣的一个人……事后证明,你在骗我,好吧,我试着去接受这个结果,可有时候还是会难过,我以为我可以依靠工作忘记这一切……
“但最后仍然放不下。”
是李哲南,推翻了她对自己所有的认知。
从此,穆真有了拿的起却放不下的人。
“谢谢你让我做那个人,穆真。”李哲南的声音仿佛远道而来的风,专程来告知他的深意。
穆真感觉到,男人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紧了几分。
两人只能更紧密的依偎,呼吸互渡。
耳边有春夜在经过,谁的心脏正用力搏动,而月亮擦着云朵,露出弯弯一角。
这是人生中可以被按下定格的一刻。
只是时间还在继续,不知过去多久,别墅方向再次传来动静,有人在叫穆真和李哲南的名字。
犹如经历一场饱足的冬眠,穆真抻了抻身体:“回去吧,有人在找我们了……”
“嗯。”
穆真先起身,从李哲南膝头下来,她捋了一下裙摆,刚要迈步。
李哲南在后面叫了她一声。“有件事一直忘了和你说。”
穆真扭头,“什么?”
“我爱你。”
静默的郁金香,开在最热烈的夜晚。
男人目光幽而沉。
而穆真在那样坚定的注视下,不禁漾出一抹微笑。
“我也是。”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