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诈尸他杀了男主还有家人
“男主。”
她抽出袖间手帕,擦净手上血渍。
将帕子甩到男人面庞,盖住他大半张脸。
【……男主?】
她起身,到榻邊坐下。
“嗯。”
四周静得出奇。
过会儿,外面下起雨,雨点打在窗上,啪嗒啪嗒响。
鲜血将淡紫色地毯染作深红,她为自己倒了杯酒,指甲上还有未揩净的血渍。
沈知聿若真的不是男主,該怎么辦?
真正的男主又在哪?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吗?
是不是回不去了……
将酒喝光后,她又开始说服自己,萬一是自己疑心过重呢?一颗痣又证明不了什么,萬一系統没弄清楚呢?
沈知聿怎么可能不是男主嘛,他没理由不是男主。他若不是男主,那自己从前所做的任务系統又怎么会一口一个“叮咚~任务已完成呢”?
是自己想太多。
【你殺的男主?】
【那我这里无法为什么显示?奇怪……他是男主啊,男主死了就应該弹出能回到现实世界的按钮,我这里怎么没有?】
“不知道。”
她放下酒杯。
男人躺在地上,血液已然冷透,面上手帕如沾水般紧贴在肌肤。
胸口还插着那把匕首。
【那怎么辦?我该怎么下班?好吧,那就只能恭喜你,回不去了。】
方霜见:“什么?你在开玩笑吗?”
【姐姐,开玩笑干嘛,当然是真的啦。恭喜。】
【或许是bug……唉,我先琢磨琢磨,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她极为烦闷,起身将沈知聿胸前匕首拔出来,鲜血溅到脸上。
她扯下一截裙布,帮他堵住傷口,坐在他身邊。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一步,又闹出这么大差错,任谁都不高兴。
而且,沈知聿那句“我们终于能回家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真要来找她?
她告诉他家庭住址,讓他到时候翻窗进来,只是说说而已。
……谁要和一只鬼扯上关系!
突破次元寻找爱人这种事,不只有电视剧里才有吗?现实里谁会期待这个?
“回家……我要回家啊!”
她反手将匕首扎进地板,楠木地板被捅出个口子,匕首插进去。
方霜见仰头长叹一声,将头埋进曲起的雙膝。
窗外雨越下越大,偶尔听见几声雷声。
【等等。】
【他好像不是……】
“不是什么?”她抬起脑袋。
“不是什么?你说啊!”
回应她的只有雷声。
之后任凭她怎么问,系统都不回答。
“你说话,回话啊!”她冲空气吼,脸气通红,“所以我现在是回不去了?你这人能不能有点责任心?我是什么特别好欺负的人吗?要被你们这样对待?”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像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一样来到这鬼地方,做什么狗屁任务……既然不讓我安逸,大家都去死好了!”
她拔出地板匕首,对准自己脖颈,半天都不敢往下刺。
“我要你不得好死!”
她爬到一旁尸体身上,拿匕首疯狂捅他,一下又一下。
男人官袍被鲜血染透,活脱脱一个血筛子。
她仍不解气,揪住他脖颈:“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死了!我竟然这样便宜你!”
“不行……不行……”
她解他腰带,神神叨叨:“不能就这样……不能!”
解开他腰带,她又去解他胸前盘扣,将他被鲜血濡湿的外衫丢到一旁。
“咳……”
她抬头。
是幻觉吗?
她听见沈知聿在咳嗽。
方霜见揭开帕子,男人整张脸如猪油般腻白,白里透青,血色全无。
睫毛被血块黏在一块,雙唇惨白。
鬼使神差地,她俯下身子吻他。
他听话地张开唇,唇齿尚有余温,淡淡血腥裹挟青梨香。
吻毕,她指尖抚他唇瓣,低声念叨。
“本来想上你的,但你应该硬不起来,身子估计也凉了。当然,我也没兴趣和尸体做这种事。”
“霜见……”
男人双唇翕张,她指尖随之颤动。
“沈知聿?你没死?”她双手搭在他双肩,疯狂晃,“醒醒,快醒醒!我要因为你这个贱人回不了家了,你给我解释清楚再死!”
“疼……”他低低道。
方霜见:“痛?哪里痛?”
“心……”
“傷口我给你堵住了,马上就不疼了,你再忍忍!先把事情全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做‘我们终于能回家’?你准备尾随我?还是……有法子去我的世界?”
他皱起眉头:“疼。”
“又哪里疼?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再不说就死了!”方霜见脱下褂子,挡住他身上大大小小傷口。
“现在不疼了吧?”
“疼。”
“……到底哪里?”
“疼。”
她换了个问法:“怎样才不疼?”
他抿化一个笑,笑意融在声音里:“霜见再亲亲我嘛。”
霜见抬手就是一巴掌。
几日后,方霜见懷疑系统是下线了,毕竟她任务失败,不離开她难道留着过年吗。
至此,方霜见与沈知聿没了忌惮,敞开天窗说亮话。
“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方霜见抿唇:“你知道你生活的世界其实是假的么?”
“啊?”
沈知聿偏头,一脸疑惑。
“你知道……其实你是在一本书里吗?”
她挥手:“这或许对你来说有点难以理解,但怎么说呢,简单来说就是……”
“知道。”
他笑意盈盈。
方霜见有点震惊,她没想到沈知聿智商这么高。就好比人类突然明白自己脸上全是螨虫皮屑,自己的身体其实是一坨肉球连着四个棍子。
如果不依靠外力,能意识到并且觉醒是很难的。就像她总是与这书里的其他人有抽離感,某一瞬间会意识到自己在一本书里,而不是真实的世界,与自己朝夕相處的也不是真实的人。
“那你知道,你其实是这本书的男主么?”
“我一直在说服自己。”
沈知聿俯身靠在她肩头:“现在已经能很好消化。”
“所以你知道自己是男主?”
“不是呀。”
方霜见:“不知道?”
沈知聿:“我不是沈知聿。”
“沈知聿死了。”他指着自己脸颊血痣,“这是他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鲜血溅在面庞,时间一长便渗进皮肤成了血痣。
原本他處处避让,不想让方霜见知晓这些事,怕吓着她,怕被她厌弃。事到如今,也不用避了。
“……血?”
“嗯,”他点点头,“我殺了他。”
“还有……其他家人。”
母亲、父亲、表兄妹们,还有沈宅的下人。
人有些多,他当时是第一次做那种事,费了好大力气。父亲母亲上了年纪,没跑多久就失去力气,很好处理;表姐表弟们一直哭喊着求他,发誓再也不会取笑他,他们像兔子一样上蹿下跳,很伤脑筋;至于下人,太多,他没一个个解决,全聚在一块烧掉。
他把所有人埋在玉兰树下,把自己也埋下,野心欲望同玉兰树长大,开出绮丽妖冶的花。
父亲母亲总是来到他梦中,辱骂他、诅咒他不得好死,他没什么感觉。
心里只想着,他要见到她,纵使千刀万剐。
既然他是书里的路人甲,最平平无奇的人物,既然霜见以后要嫁的是男主——那他就成为男主。
谁都不能拦他。
方霜见头皮发麻。
什么叫做“杀了他,还有其他家人”?她要被绕晕,不仅搞不明白,还隐约感到害怕不安。
“你到底是谁?”
“沈大。”
那就说得开。
其实她懷疑过那个总在卫昭的描述中一闪而过的沈大,但她怀疑的是沈大虐待沈二,没想到是沈大把沈二弄死,还借机上位。
“你本名呢?叫什么?”
沈知聿神色一滞。
“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我有名字……只是,忘记了。”
他从小便明白,人总要失去什么。
妄图得到的愈多,愈遥不可及,失去的也愈多。
无论主动、被动,到头来他都觉得值得。他只是失去了亲人、自我,仅此而已。
得到的却是最为珍贵美好的时光。
于沈知聿,即他本身而言,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没关系,记得住所爱之人的姓名便足矣。
更何况他根本没忘记。
他是沈知聿啊,方霜见的丈夫。
他捂住胸口:“霜见,我还是疼疼……心跳得好快。”
他吻她脸颊,声音闷闷的:“今晚,能不能就在皇后娘娘这里?”
方霜见嗅到他身上清香,皂角的气味带了茉莉花香。
方才她与沈知聿泡了澡,帮他包扎了下身上伤口。她没刺太深,沈知聿抱她没多久脸上就有了血色。她已经习惯他离谱的自愈能力。
“江列岫晚上要过来。”
“……与你一同歇息?”
“不是。”
她摇头:“来陪我用晚膳。”
“那我就藏着,等他离开了再出来,好不好?”
“好不好?我不会被人发现的……”
方霜见只简单给他包扎了伤口,她担心沈知聿又嘎巴死掉:“你在这儿,我请不了太医给你看伤口。万一你身子受不住断气怎么办?”
“况且你现在身上缠满绷带,我也没兴趣与你抱一块儿。”
“就不能安慰下我吗?”
他抬手抚摸她鬓边发丝,附耳道:“我们方才经历了那般大的劫难,终于挺过来……”
“……”
对方霜见来说,是没挺过来。
本以为能回去,却发生如此大的反转。没了系统,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她对这个世界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沈知聿:“那个人走了
,是吗?”
方霜见:“……谁?”
他笑时,唇边印出浅浅酒窝:“一直指使你做事那位。”
第72章 度假自己做三倾城之恋
夜里方霜见与江列岫一同用完晚膳,坐在榻上闲聊。
“你不看折子?”方霜见想起沈知聿从前看折子要看到半夜,一国之君,应該更辛苦吧?
闻言,江列岫脸色惊恐,叉西瓜的手停住,将小叉子放回瓷盘。
“看完了……”
方霜见被江列岫古怪的反应怔住,“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坐在一块儿,什么都不说有点尴尬,特别是江列岫。
他从前总期盼能和方霜见在一起,等到真在一起才发现,他们之间还没到做夫妻的地步。
江列岫:“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嗎?你要是想念家人,朕明日就把他们请进来陪你。”
方霜见:“不习惯。不想。”
“那……你是想念沈……”他合上唇。
宫女送药进来,方霜见顺势接过药碗,用勺子搅了搅:“陛下,該喝药了。”
江列岫的身子日益虚弱,不仅仅是从前落下的旧疾,还加上登基后宵旰图治,每日都要喝几大碗药。
即便这样调理也不见好,情绪还更低落。
方霜见喂了江列岫几勺药,觉得麻烦将碗塞给他讓他直接喝,他端碗沉默许久,终是仰头将苦涩的药水灌入口中。
方霜见递给他一块牛乳糕:“陛下吃糖。”
等男人接过糕点,她道:“陛下,再等一会儿就与嫔妾早些睡吧。”
“好。”
他眸光凝在她微肿的唇,唇上口脂浸染到唇梢。
方霜见与江列岫一块儿躺床上,闭目睡觉。
“……霜见?”
“别叫我这个。”她一字一句,“怪恶心。”
“陛下,睡觉。”
江列岫想哭,挣扎许久将眶中泪水憋回去,闭上眼睛眉心紧蹙。
方霜见盯了他一会儿,凑近吻他眉心。
他濒临崩溃的情绪被拉回来,眉心褶皱被她抚平。
“陛下睡吧,我在呢。”
她指尖抚过他瘦削的脸颊,沉吟道:“嫔妾不想念家人,只希望陛下开开心心的。嫔妾很懷念从前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
他极为触动。
对江列岫来说,她说的这些话足够了,足够他回味好几日。
如果方霏一开始认识的是他就好了,她便不会因为立后受到群臣的指责,他也不会被生母明里暗里讽刺为楚考烈王。全怪他当初固执己见,无论如何都不听父皇的话娶文遠侯府千金,不愿被方珉的那一群人渗透。
人活一世,究竟为什么?
他现在想来,绝对不是为了过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日子,那种生活他过够了。
他只想与他的皇后在一起,其余要受怎样的苦他都认。
因他与皇后,是世间难得的真爱啊。
江列岫抽抽嗒嗒半天,终于睡过去。
方霜见起床披上外衣,出了寝房。
男人正坐在榻上,把玩手头玉戒,托腮望她。
等她过来坐下,他便枕在她膝弯。
“睡了?”
“嗯。”
沈知聿默然一瞬,恢复笑意。
“陛下的折子,全是微臣在看。”
方霜见倒了杯茶:“他怎么不直接讓你做皇帝?”
茶水刚温过,芳香清冽,入口正合适。
“微臣一生耿直,赤胆忠心,不敢有如此想法。”
旁的,还有他现今与方霜见见不得人的关系。
正因见不得人,她才会珍惜。
虽没有名分栓住她,但他们之间不似从前那般有隔阂。
丈夫不会永遠是丈夫,丈夫只会永远忧心妻子眼里有别的男人。
他受够那些疑神疑鬼的生活了,他善妒,他不能容忍霜见在外面有情人,那些男人勾引霜见,全都不得好死。
所以,他选择自己做那个不得好死的情人。
“霜见困么?”
他指尖缠上她腰间系帶。
方霜见眉心紧蹙。
她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如果自己真的永远都回不去了,应该怎么办?真的要在这地方生活一辈子?扮演别人一辈子?
“你既然猜到有人一直在指使我做事,知道自己是书里的角色,还能够變成鬼进到我梦里……那你有没有离开的办法?”
她问:“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回家么?你肯定知道回家的方法吧。”
沈知聿闭眸,长叹一声。
“不知。”
“为了见到霜见,已经消耗了所有力气……”他说,“本以为霜见杀了我,就能回去,而我的肉身被毁去,能够成为一缕游魂与你一同离开。没想到……唉,錯全在我,我不该将霜见牵扯进来,我太自私。”
她扶额苦笑:“确实全是你的錯。”
“不然还我的错?我每天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有什么错?”
“没错……”
男人翻身,埋进她衣衫,高挺的鼻梁蹭过她小腹,伸手環住她腰肢。
她仰起头:“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原先方霜见是射完箭找靶,干什么都带着目的。系统一走,她没事干了,好比放了个无限期的假。
这些天里,她白天与江列岫吃吃喝喝,晚上等他睡着,偷摸与沈知聿在宫里散步。
林氏进宫看过她,嘱咐她要多与方珉来往。
“你姑妈可以保你,以及整个方氏一世的荣华富贵,你要好好孝敬她,知道嗎?”林嵐说。
方霜见直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我和你姑妈串通好了,等过几月朝堂上的风波平静下来,你就先把太子懷上。”
林嵐低声道:“不是让你真怀,你别真怀了,你那个身子哪里受得了……反正到时候你别管,太医说你有孕你就有孕,接生婆婆说孩子是你的就是你的,其他都别管。”
方霜见:“妈呀。”
林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真正的妈妈。
谁能拒绝这样的母亲?反正不是她。
林岚:“对了,沈大人前几日来找我。”
“也没说什么,与我和你父亲用了顿饭,又和我们一起去给你弟弟烧了纸,就回去了。中途问过你几句,我没回答他。唉,狗皮膏药一样,你和他还有来往吗?”
方霜见訕訕笑笑:“没。女儿怎么可能和他联系得上呀……”
他们昨晚才连着呢。
将林氏送出宫,小厨房药膳也做好了。
方霜见提着食盒,由宫女搀扶着去养心殿。
江列岫正同几位大臣在殿中议事,她径直入内,几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方霜见打扮得比从前还要招摇,头上的金钗金簪耀眼夺目,穿一身玫红色软烟罗裙,绮丽娇俏。
“额。”
她提着食盒走到江列岫身邊,抬眼瞧几个大臣一眼。
几位老臣面面厮觑,默契地低头不说话。
江列岫懒洋洋道:“还有什么事?”
“没事便下去吧,陈尚书,你家夫人前几日不才生子吗?你还有闲心与朕在这扯什么军粮?”
“额,臣退了……”
“陛下,”男人持板上前,“前线战事告急,若后方提供不了相应的粮草,左将军即便是武曲星转世也打不赢后面的战役。”
“道理朕自然明白,可要朕去哪里找粮草?这几年灾害频发,各地都过得捉襟见肘,农税、商税,哪一个还能再加?”
“朕都不急,你们急什么?就算明日打过来也不会少你们这群臣子一颗米吃,大不了就让那臭抢钱的老头把朕绑走!大家都能满意。”
“唉,陛下……”
方霜见将食盒里的膳食拿出摆到桌上,抬眸瞧了眼殿前男人。
沈知聿眼下泛着淡淡乌青,面色如常。
她将玉筷摆到皇帝面前,自顾自坐下闷头吃菜,还给自己舀了碗鸡汤。
“额。”
大臣不敢吭声,更不敢走,低头站在沈知聿身后。
于他们而言,本朝前路如何不大在
乎,照常发俸禄就行。
倒是这首辅与皇后、陛下与皇后……君夺臣妻,这臣子竟然还能做到面不改色,着实佩服。
方霜见喝完鸡汤,将碗筷收进食盒,端坐在一邊。
江列岫苦恼地直挥手:“走吧,走。”
首辅默然,行完礼转身就走,身后几个大臣如释重负,跟着他离开。
方霜见起身也走。
“欸!”
江列岫一个没看住,大殿便只剩他一人,还有一桌残羹冷炙。
方霜见出殿后,搭上宫女的胳膊打道回宫,忽听见一声貓叫。
“你待在这里,我等会儿就回来。”
对侍女说完,她循着貓叫声往宫路拐角走。
那地方是个死胡同,荒凉得很,也没有猫。
她正欲转身,一边肩头受了力,清冽的气息環绕她。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也环住她腰身,拨弄她腰间玉佩。
“那猫叫声……”
话未说完,她耳垂被亲了下,紧接着是脸颊。
沈知聿轻哼一声,将一封信递到她眼前。
方霜见接过信,是卫昭寄来的,卫昭不知道她这些天的變故,所以将信寄到了首辅府。
信封拆到一半,她斜眼瞧身边男人。
沈知聿还靠在她肩头,没骨头似的与她抱在一块儿。
“该放开了,万一别人过来看见,成何体统。”
“哦,看见了……就看见罢。”他直勾勾盯她,“你是不想让我看见信?”
“好,微臣闭上眼睛。”他阖上眼,眉眼帶笑。
她拗不过,拆开信封看信。
信上说,让方霜见不要待在京城,去别的地方避避,最好把亲朋好友金银珠宝全带上。
方霜见:“……?”
“沈知聿。”
“嗯?”
她将信塞进袖袍:“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知聿睁开眼,转眸道:“有些复杂,大概就是……改朝易代?”
“皇后娘娘放心,过几日微臣带您走。”
她才过几天安生日子啊!
福还没享够就要走,方霜见自然不满:“不是……凭什么啊?我凭什么走?我是皇后,谁敢害我!”
“最近接连好几座城池失守,反贼已北上逼近京畿。听前线将士说,叛军领头的是一位正当年少的佥事,姓方。”沈知聿笑道,“到时候,皇后娘娘的父亲母亲会陪您一同离开,当然,还有您庶弟的灵位。”
“……哦。”
她后悔当初头脑一热将方临放走,这个祸害果然会想方设法地生事。
方霜见:“陛下也跟着么?”
沈知聿:“不了。”
第73章 离京带着父亲母亲和姑妈一起出远门……
离京一事,江列岫本不打算提前告知方霜见,他怕方霜见不答應。
加之他也舍不得皇后。
皇后似乎很舍得。
“那陛下要照顾好自己,别忘了喝药。”
方霜见全副武装,戴素钗穿素衣,平日飘逸的长裙也换成农夫下地穿的长裤。
江列岫:“……好。”
他舍不得方霜见,此次分别,以后不知能不能再见面。但如今的地步也是他應受的,他没有不甘,只是愧对皇后。
那些乱臣贼子要绑走他,推翻他,他也认了。
“可以再抱一会儿吗?”
“不可以,”她指向宫门口马车,“我要走了。”
马车旁停着只体格健壯的上品宝马,马匹全身黝黑,鬃毛格外亮丽。
沈知聿高坐在马背,一袭墨黑官袍,身披鹤氅,低头玩戒指,眸中笑意盈盈。他腿上伤好差不多,已能脱离拐杖独立行走,骑马自是能够。
“怎么还没好?”方珉下马车,直接将方霜见从江列岫身邊拉走,将她塞进马车。
“墨迹死了。”
“欸,姑妈!”
方霜见被回瞪一眼,只得乖乖坐在马车里。
过会儿,沈知聿掀开车帘进来。
“你怎么进来了?”
“太后说,她来骑马陪侍,讓我哪凉快哪待着……”
她捂唇噗嗤一笑,将男人拉到身邊。
“方才,陛下对我说了很多话。”
沈知聿:“噢……你全听进去了?”
方霜见摇头:“没听。”
她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块玉玺。
沈知聿扫了一眼:“陛下将凤玺给了娘娘?”
方霜见答:“他说是皇玺。”
“有了这个,是不是谁都可以做皇帝?”
方霜见主动找江列岫要的,她问他,能不能把他最珍贵的东西留给她做个念想,江列岫沉默半晌,给了她这个。
的确,江列岫最珍贵的就是皇位,因他没了贞洁。
“是不是?”
沈知聿睫羽低垂,迷迷怔怔地点头。
她将皇玺重新包好收进匣子,正好一行人也动身上路了。她掀开窗纱一角,瞧外面景色。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就连平日最活跃的乞丐也藏了起来。
她惯常是不关注这些的,在马车上听沈知聿讲了个大概,知晓叛军已到了兵临城下的地步。
“哇,还蛮厉害的。”她点点头。
那以后江列岫的江山岂不成了她的江山?毕竟那个什么狗屁家主一死,皇位不就由她这个女儿来继承?
到时候,先把江列岫贬为庶人,方临贬为贱奴,沈知聿即刻绞杀,卫昭叔叔对她还不错,就勉强安排个有名无实的将军当当。
马车经过侯府,林岚和方阑也上来了,还有方霜见的猫。
“呀,兼湘想妈妈了没……”方霜见声音温柔,挠小猫下巴。
小猫仰头叫了几声,舒舒服服埋进她懷里。
沈知聿眼巴巴看着:“……小白馒头似乎是饿了。”
林岚:“不可能,临出府才喂过。”
“这猫哪里小?这么胖的猫,两只手都抱不住。猫太胖了不好,就應該少吃点。”
“它應該是困了。”方霜见将猫抱在懷里,輕拍猫背。
大白猫在她怀”里蹭来蹭去,伸出爪子抓她胸口的流苏穗子。
沈知聿盯了許久的猫,被她发现后收回目光。
她撇唇,将猫塞给他。
“大人哄吧。”
“它应該……不需要哄。”
他輕叹一声。
方霜见素来听不懂他说的谜语话,点头将猫放榻上。
“父亲母亲没带行李么?”
“带行李幹嘛?”林岚顿了下,“不是说,去玩吗?带银钱就行,缺什么买什么。”
“哦……也行。”她低头抚摸腰间雪花玉佩。
赶了两个时辰路,车队停下来休整。
沈知聿找到方霜见,将她拉到无人的树丛。
“怎么了?”
“你都不哄我,只在乎猫。”
语毕,他靠到她肩头。
“给你一耳光要不要?”方霜见想抬腿踹他,奈何他抱得紧,动弹不得。
“我从前生气的时候,你也不哄我啊,凭什么要我哄你?”
“什么时候……”
“每天都是气,看到你就是气。”她猛吸一口气,“滚遠点,不然打你了。”
“别啊。”
他抬头吻她下巴,一点点吻到唇畔,抚她唇梢。
她抬手轻扇他臉颊,看他握住手,吻她手心、指节,视若珍宝地捧着。
“嘁。”
“等会儿,讓方大人与林夫人单独坐一辆马车吧?四个人一块……有些闷。”
方霜见听明白了,低低应了声。
“成何体统!”
听到那声怒吼,方霜见顿感不妙立刻将男人推开,像无头苍蝇似的找地方躲。
沈知聿扶住树幹,一臉茫然,直至瞧见太后拨开树丛走近。
方霜见没来得及找地方躲,只得规规矩矩地冲姑妈行礼。
“太后娘娘好……”
沈知聿站在一侧,与她保持距离。
方珉:“你们方才在干什么?”
方霜见:“没干什么。”
“姑妈,桃花树不可能只开一朵花。”
“当然了,”方珉掩唇笑道,“但可别什么花都要,别总是在一朵花身上打转。”
“他这种的,不行。”
方珉雙手抱胸:“沈大人,再让我看见你勾引我侄女,后果你应当清楚。”
沈大人低下头:“清楚。”
方霜见在一旁看得啧声连连。
她还没见沈知聿这么吃瘪过呢。
等上了马车,她问他:“太后手里究竟有你的什么把柄?让你这么怕她。”
“……把柄?”
沈知聿摇头:“怎会有把柄一说……只不过是,太后娘娘是长辈,应当尊敬些。”
沈知聿说没有,那便是有。
“真的没有?”她继续追问。
“是有把柄,”他雙眼弯弯,“但霜见已经知道了,而且,是这世上知道最多的。太后娘娘仅仅晓得我还有个义兄罢。如今对太后尊敬,全然是因为她是长辈。”
“就像对方大人、林夫人一样,他们都是长辈,是霜见的家人。”
“那你的家人呢?”
问题问出口,方霜见便想起来,沈知聿告诉她,他将家人全杀了,一个都不剩。
特孝顺一男孩。
“……没事,你不用回答了。”
她不想看沈知聿笑嘻嘻说出几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她老是被他那副模样吓到。
马车里熏了她喜欢的零陵香,沁人心脾。
她靠在他胸口,由他揽在怀里抱着,很快便睡过去。
他也困倦,半阖双眼,时不时惊醒替她盖好毯子,手肘被她枕得发麻。
方霜见睡得很香。
不像往常那般戴繁杂的首饰穿厚重的衣裙,她整个人都轻盈許多。
她好久没这样被人抱过,一般都是她抱别人。
沈知聿或许是同她学的,抱她时还会轻拍她脊背,哄孩子似的。
“知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