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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脸。

——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时雪千低笑一声。

胸腔贴在自己身上发出细细的震颤,苏虞震惊地回过头,只见自家女朋友立刻抿了抿唇,收起笑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学姐?”

压下的嘴角最终还是扬了起来。

“学姐!”

又别过了头。

时雪千爬到她身上,将吃醋女朋友的脸掰过来,亲了亲她的唇角:“我没有嘲笑你,就是第一次看鱼宝吃醋,太可爱了,没忍住。”

苏虞搂住她的腰:“那鱼宝这么可爱,可以得到一些奖励吗?”

时雪千咬了一下她的唇角:“我家鱼宝,未来肯定会将最佳演员奖拿到手软。”

语罢就要从她身上下来。

苏虞长臂一伸,将人捞回来,压在身上。

“吃醋是真的,不想冷落了姐姐也是真的,”苏虞惩罚性地咬了一下她的锁骨,“不可以叫别人叫得这么没亲密。”

锁骨处一阵阵刺痛传来,时雪千身体微微震颤,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别咬,不会再这样叫了。”

苏虞暂时放过她,扯回话题:“那学姐觉得她会吗?”

时雪千没有立刻回答问题,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知道吗?我跟鹿家大少爷要订婚的事情。”

“知道。”冰冰冷冷的两个字。

“对不起,”时雪千认真看着她,“我当时以为,我一定可以离开这里,就”

“时雪千,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跟任何人说对不起,好吗?”苏虞打断她的话。

时雪千点点头:“对b我知道了。”她及时改口,继续道,“当时徐家跟鹿家一起吃了一顿饭,鹿苑媛说,她愿意帮我。”

苏虞微微扬眉,虽然知道现在不是该吃醋的时候,但语气还是忍不住发酸:“学姐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了?竟然让她愿意为了你对抗她的家族。”

“不吃醋,时雪千只爱苏虞。”时雪千双手轻戳她的脸颊。

苏虞傲娇地点了点头,继续道:“然后呢?你拒绝了?”

时雪千颔首。

“哦?你为什么不让她帮忙?”

时雪千:“我有一位这么棒的女朋友,那舍得忽略了她,去找一个外人帮忙。”

苏虞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脸色缓和下来,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家女朋友嘴这么甜,我是不是应该给一个奖励?”

时雪千捂住自己的嘴,瓮声瓮气道:“你收敛一点。”

苏虞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好,你继续说。”

“我当时以为她在试探我,”时雪千将手放下,重新搂上她的脖子,“所以我拒绝了,但听你刚刚说的那件事,我现在觉得,她应该是认真的,所以,我觉得,如果你找她合作的话,她应该会答应的。”

苏虞点头赞同,她之前就在圈子里听说了一点消息,说鹿苑媛想拉她爸下台,说不定这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交易的筹码。

突然,一阵闹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时雪千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她提前调好的回学校的闹钟。

毕竟按照她平时的时间,她现在在苏虞家,这中间还有一个时间差。

苏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搂紧怀里人的腰:“不回去了好不好?”

“我替你去将外婆接回来。”

时雪千摇头,徐家人不可能放任外婆被带走,她不可能拿外婆的生命开玩笑,她将理由都想好了:“鱼宝,我们先假装分手好不好?”

用这个理由稳住徐家跟鹿家,放松他们的警惕,等她找个机会,将外婆从徐家带出来,到那个时候,她就真的可以不用有任何顾虑了,她相信苏虞可以解决好一切。

最大的不确定性,就是这个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

苏虞沉默片刻,关于外婆这件事上,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狗急了都会跳墙,徐家人若是急了,谁也不知道到底会做出什么事。

就算她采取手段强压,逼迫徐家愿意放人,但她会的手段,鹿家肯定也会,而且,鹿徐两家合作多年,徐家手上不一定有鹿家的把柄,但鹿家手上一定有徐家的把柄。

说到底,徐家始终只是鹿家的一颗棋子。

苏虞可以随手将徐家碾碎,鹿家同样可以。

外婆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那是学姐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但是,现在让时雪千回去,等同于送羊入虎口。

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学姐,他们会相信吗?你会安全吗?”

时雪千捧着她的脸:“我会让他们相信的,只是,在这期间,我们就不要见面了,你也不要出现子在我周围,等准备好的时候,我用外婆的手机联系你,让你来接我,好吗?”

苏虞依旧一脸担心。

时雪千继续道:“他们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安分嫁给鹿峰,他们不会轻易伤害我的。”

苏虞低头沉默片刻,将时雪千抱到床上,从床上下来,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罩在身上,拿过手机:“学姐你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书房里,电话是打给她姐姐苏瑶的,现任的苏家掌权人。

苏瑶听完她的叙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所有的情况你不是都分析清楚了吗?如果想要保证外婆的安全,小时必须得回去。”

她疲累地捏了捏眉心:“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在鹿家安插了一个眼线,但也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鹿邑阁那个老狐狸还是太狡猾了。”

“虞崽,现在虽然掌握了很多信息,但也不能着急,你懂姐姐的意思吗?”

“嗯,”苏虞淡淡应了一句,问道,“姐,你怎么了?为什么感觉你这么累?”

那边沉默片刻,还是道:“你嫂嫂,跟我提分手了。”

苏虞沉默了片刻:“嫂嫂为什么?”

苏瑶似是叹了一口气,声音隐忍着痛苦情绪:“她要回老家跟男人结婚,我知道她不是自愿的,但她还是跟我提了分手,我在她的世界里,好像是排在最末位的”

“姐姐,你”苏虞自认平时算伶牙俐齿,但此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这位无所不能的姐姐。

她只是跟学姐假装分手都如此痛苦,遑论她的姐姐是真的分手,而且另一方要去结婚

无奈的笑声传来:“我没事,我挺好的,姐姐一定会竭尽所能,让我家虞崽,跟恋人幸福在一起的。”

电话被挂断。

冬天的夜降临的快,苏虞望着天边徐徐降临的暗色,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到衣帽间穿好衣服,同时拿了一套给时雪千,亲自给她穿上。

时雪千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很简单素雅的一套白色常服,不厚重,但很暖和,而且,尺码刚刚好?苏虞比她高了半个头,上次她偷穿的衬衫,明明大挺多来着疑惑抬头。

苏虞很是满意地打量了她一眼,收到她的眼神,笑道:“疑惑为什么会这么合适?”

时雪千乖乖点头。

苏虞被她乖巧模样可爱到,倾身亲了一下她的眼尾:“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这不,随时准备将你拐回家呢。”

时雪千抱住她的腰:“不用拐,我也会跟你回家的。”

苏虞磨着后槽牙,眸色幽深:“学姐,你还想不想回去?”

时雪千立刻放开她,溜得比兔子还快,瞬间溜出三米远。

苏虞张开双臂:“不闹你,快过来。”

时雪千乖乖回到她的怀抱:“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虞在她发顶上亲了亲:“嗯,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着急,我一直都在。”

照例将人送到校门口,时雪千下车前叮嘱:“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苏虞点头。

从东门到南门,必须经过图书馆,时雪千像往常一般走在校道里,莫名觉得好像今天所有人都在看她。

盯着她窃窃私语,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又迅速装作若无其事,有几个胆大的,直接瞪大眼睛看她。

她正想问“怎么了吗”,还没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先震动起来,不出意外是司机打过来的,以为是来催她的,没想到司机却先跟她道歉:“小姐抱歉,这边路况出了意外,现在有点堵,我可能无法准时到,您放心,我会跟徐总如实禀报的。”

“好,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盯着她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其实,这副场景时雪千很熟悉。

当年她是小三女儿的事实散布在高中校园时,她走在校园里,所有人就是这种状态。

好像她是什么异类,好像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时雪千深呼吸一口气,心里默念“我没有错,我没有错”往前走,心无旁骛地走到校门口。

司机还没有到,时雪千走到一棵树下站着,她抬头望了望暗沉沉的天空,若是现在下一场雪就好了。

她低下头,望向黑漆漆的柏油马路,这条路的行人少,车辆也不多,没有看到熟悉的车辆。

有什么在脸上划过,冰冰凉凉的。

时雪千抬起头,老天爷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絮絮的大雪从天空中落下来,为大地披上一层梦幻的白色。

她伸出一只手,摘下一只手套,接住几片雪花,雪花很快在温热的掌心里融化开来。

嘴角无意识地扬起,连雪花也知道,她被她的爱人照顾得很好,她现在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地不一样,是冷的,却也是暖的。

低头重新将手套戴上,还没完全戴上,就听到前面亮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大学著名的小三女神吗?”

“哈哈哈,小三女神,这是哪个鬼才取的名字。”

抬起头,只见面前站了三个人,两男一女,一个男生高瘦,刘海有一戳紫色的挑染,一个男生较矮但也较壮,留着一个不好欺负的板寸头,女生头发黑长直,鼻子上戴着一个鼻钉。

三人皆一脸嫌恶。

“说什么呢,你不是说她是高冷清纯女神吗?”女生挑开自己的头发,“你看我清纯,还是她清纯?嗯?”

“那还是你清纯点哈哈哈哈,”高瘦紫毛男肆无忌惮地笑了一番,又叹了一口气,“害,谁还没有个看走眼的时候嘛~”

“小三女神,”矮壮男上前两步,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这是在等哪个情夫啊!”

话未说完,矮壮男飞了出去。

不待时雪千反应,只见一道身影迅速上前,一脚踩在矮壮男的嘴巴上,脚尖转动,红色的液体从鞋底流出来,滴落在洁白的积雪上,染红一片。

旁边的同伙看清来人,同时后退一步:“苏、苏虞”

苏虞两步过去,一拳打在高瘦紫发男的脸上,又立刻抬膝顶在他的肚子上,在人疼得弯腰的时候又一膝撞在他的另一边脸上,又横腿往他腰上踢,直接将人踢飞了出去,高瘦紫发男一口血飞溅出来,点在白色积雪上,就像冬天里盛开的红梅。

苏虞偏头,微微扬着下巴:“你是自己掌嘴,还是我来?”

女生吓得腿软跪在地上,颤抖着立刻自掌嘴巴。

时雪千这边,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突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立刻回神,只见德语班的副班长拿着手机录像,嘴上不住感叹:“我今天也是看到了现场版的狠拽虞美人了,啧,这感觉还是太爽了。”

时雪千没有搭她的话,想要上去阻止,却被副班长摁着肩膀拉回去:“诶!干嘛,这些人嘴这么贱,就该吃点教训!”

“可是”

“放心,苏虞肯定知道掌握分寸的。”副班长话音微顿,“还是说,你心疼他们?”

“没有”时雪千真的没有,她就是害怕影响到苏虞的形象,这是在学校外面,如果被有心之人拿来炒作“你的视频不要乱传。”

副班长:“那是当然,我就留着自己欣赏一下,你不会吃醋吧?”

这么一说,其实有点,但时雪千什么也没说,偏头看过去,苏虞正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一言未发将她抱住。

副班长兴奋地拍了一张两人的照片:“那个,我去办自己的事了哈,再见。”

这个冬天,真的一点都不冷,时雪千回抱住自己的女朋友,感受着爱人有力的心跳,手在她的后背轻拍:“不用担心,我没事,我也知道,不是我的错。”

苏虞在她颈窝蹭蹭:“嗯,学姐真乖。”

“嗯,你也乖,”时雪千将人扶起来,“你该回去了。”

“等一下,”苏虞回头,凌厉的视线射向地上的三人,声如寒雪,“滚过来。”

三人连滚带爬过来,跪在她面前。

苏虞往旁边一步,言简意赅:“道歉。”

“时、时、时学”高瘦紫毛话未说完就被一脚踹在地,“刚才说话嘴不是很利吗?怎么这会儿成结巴了?”

三人终于忍着剧痛将话顺畅喊出来:“时雪千,对不起。”

“滚,”苏虞冷冷放话,“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三人又连滚带爬离开。

就在这时,时雪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志成:还不到位,看来你是把你外婆当成徐家的摆件了,就算摔碎了也没关系是吧?

手一抖,差点没有拿稳手机,她抬头看了一下,路的尽头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车影。

时雪千摸了摸苏虞的脑袋:“现在乖乖回去,下雪路滑,开车注意安全。”

苏虞颔首:“时雪千,无论发生什么,要记住我,也要记住我说的话。”

时雪千:“嗯嗯,我会的。”

待苏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校门口,来接时雪千的车也正好停下。

半路上,时雪千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你这个贱人让苏虞对我家做了什么?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去揭发你是不是?】

时雪:【我跟她已经分手了,你要去就去吧。】

她相信,就算苏虞知道,也不会觉得她是变态。

只是生病而已,只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就一定会好起来。

等这些事情过去,她就去看医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一次是徐志成:去到你鹿叔叔家好好表现,不然我可以保证,从今晚开始,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外婆。

刚走进鹿家大门,只见鹿邑阁跟一个橙色头发的漂亮女人一起走出来。

橙发女人看到她,眼睛亮了亮,道:“鹿叔叔,这位漂亮的女士是谁?”

鹿邑阁:“正好碰见,那就顺便介绍一下,这是峰儿即将订婚的未婚妻,叫时雪千,雪千,这是齐家的继承人,齐羡白。”

齐家,云城五大贵族之一的齐家。

她来这里干什么?

不待时雪千反应,齐羡白笑起来:“原来是南百大学人人皆知的时大女神,这可真是久仰大名的人物啊。”

鹿邑阁同样哈哈大笑起来:“连你一个外校的都认识,看来我这未来儿媳妇,真的很出名呢。”

齐羡白:“鹿叔叔的眼光,自然是不会差的。”

待齐羡白走后,鹿邑阁表情瞬间变得冷硬,看了时雪千一眼:“你跟我到书房来。”

第55章第55章

第55章

时雪千刚走进门,鹿峰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痴笑叫喊着就朝她扑过来。

“漂亮老婆,漂亮老婆~我的漂亮老婆”

这个情况,这些天来时雪千已经习惯了,无需她避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就会及时出现将人压住。

虽脑子被撞坏了,但无法改变人的本性,鹿峰被压住,剧烈挣扎,话都说不清楚,但不妨碍他龇牙咧嘴地威胁压住他的人。

“放开老子,不然,你、信不信、老子、让你们全家、不得好死!”

“狗、崽子,敢抓你、爷爷我!还不、赶紧放开!”

“鹿峰!”

鹿邑阁一声怒喝,还欲开口的鹿峰身体一震,低眉顺眼地偷偷看了鹿邑阁一眼,不敢再说话。

鹿邑阁冷冷下令:“将他锁在房间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可以让他踏出房门一步,也不能让任何进去看他!”

“是!”

听到无法跟时雪千说话,鹿峰再次挣扎起来,嘴里呼哧呼哧喊道:“爸爸,不行,不行。”

“漂亮老婆,我要漂亮老婆,我要我的漂亮老婆!”

欲挣脱扑向时雪千。

“愣着干什么!”鹿邑阁冷道,“还不把人拖下去!*”

两个保镖利落一点头,一人架一只手臂,拖着人往外走,鹿峰继续挣扎呼喊:“漂亮老婆,我要漂亮老婆”

鹿邑阁看了时雪千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与徐家书房的华丽高调不同,鹿邑阁的书房装修非常低调又奢华,每次进到这里,时雪千总感觉扑面而来一股书卷气息。

她该喜欢这样的环境的,但是自从第一次来过之后,她就无法喜欢起来。

她这才知道,原来环境如何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站在眼前的人。

跟鹿家、徐家相关的一切,她都无法喜欢,甚至感到恶心。

胃里翻腾一阵,时雪千暗暗使劲掐了一下自己,深呼吸一口气,恶心感压下去一些。

说来矛盾,她很怕痛,现在却需要靠痛感来解决很多情绪。

小时候,小小的伤口就能让她疼得哇哇大哭,偶然的机会,医生叮嘱她的外婆:“这孩子体质比较特殊,同样一个伤口,别人可能只感受到一点的疼痛,但她可能会感受到十点的疼痛,所以平时需要多注意一点。”

一开始经受徐家的折磨时,她痛得好像每天都是换了肉/体重新活过来的一般,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再是自己,但折磨不断,无力反抗,只能逼迫自己接受。

不知从何时开始,疼痛带给她的不再是痛苦,而是打从心底里感受到的愉悦,痛感刺激大脑时,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欢喜愉悦,渴望得到更多。

最怕痛的人恋上了疼痛,染上了无痛无法存活的瘾。

鹿邑阁没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而是坐到了沙发上,茶几的桌面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冰冷地背对着时雪千。

“坐吧。”

许是被鹿峰的闹腾冲散了某些情绪,相比方才的冷硬,鹿邑阁态度缓和了很多。

时雪千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鹿邑阁不紧不慢地拿起茶杯,慢慢地品了一个口茶。

书房安静极了,静得,时雪千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鹿邑阁不开口说话,时雪千就静静地等待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暗暗地掐着另一只手。

这样安静的环境也挺好,她仿若能听见疼痛在空气中滋啦作响,这样至少不会那么反胃。

哒一声,茶杯被放回杯垫里。

“你很喜欢苏家的二小姐?”鹿邑阁开口打破沉默,一开口即是一个重磅炸弹。

“没有,已经分手了。”时雪千表情很淡,声音也毫无起伏,就好像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鹿邑阁静静看她片刻,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才重新徐徐开口:“小时,我是一个爱听戏看戏的人,偶尔也会看舞台剧,你在学校表演的话剧,我都有看过,说实话,你很有表演的天赋,有兴趣当演员吗?”

看似跟方才毫不相关的话题,实则是在提醒时雪千,不要在他面前演戏。

“没有,”时雪千情绪依旧很淡,事实上,对于其它人,她的情绪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只有苏虞,只有在面对苏虞的时候不一样。

“父亲都告诉我了,让我学习三门外语,是因为鹿叔叔的生意主要集中在这三个语言的地区,让我嫁进来后,可以好好帮助鹿叔叔,”时雪千话音微顿,“撇开这层原因,我个人也很喜欢语言,如果自己喜欢的东西能帮到自己家人,那我也会很开心,希望鹿叔叔到时候不吝指教才是。”

她说的这些,鹿邑阁是知道的,当时就是他吩咐徐志成这样办的。

“你是个双?”鹿邑阁又挑起另一个问题。

“不是。”

时雪千自认真的不是,她不喜欢什么男的女的,她只知道,她只喜欢苏虞,除了苏虞,她谁都不想要。

“你跟苏家二小姐,不是在一起了吗?”

原来还是在试探这个问题。

“我跟她已经分手了,”时雪千再次强调,“至于跟她在一起,是因为她太缠人,答应她在一起之后,她发现了我的无趣,分手是她提的。”

鹿邑阁静静盯她片刻,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小时啊,你的演技确实很好,但在我面前,还是太嫩了。”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挑明,“假装分手这种戏码,演着感受如何?”

时雪千抬眸直视他的眼睛:“鹿叔叔,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派人24小时盯着我。”

鹿邑阁端着茶杯站起来,徐徐走到落地窗前站住,背对着时雪千:“让我猜猜你今天为什么会回来,是因为,你外婆还在徐家吧。”

“不得不说,”他转过身,盯着时雪千,“你外婆是在你这盘棋上,最好用的棋子。”

身体被翻江倒海的恶心之感绞着,时雪千死命撑着,不让自己表现出丝毫异样。

“再让我猜猜你们是怎么想的,假装分手,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你带着你外婆离开,苏虞负责接应?”

时雪千不知道,她到底被哪一个表情出卖了,从进门开始,她自认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你不用怀疑自己,你在我面前表现得很好,”鹿邑阁轻笑一声,“只是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心思,还是太好猜了。”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将面前的电脑转向时雪千:“在接下来正式的谈话前,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时雪千视线投过去,瞳孔骤然放大,屏幕上是一则还未发布的新闻,标题很炸裂——云城第一贵族苏家二女苏虞,在校仗势欺人,长期霸/凌同学。

标题炸裂,正文字里行间更是字字义愤填膺,指责苏虞在学校里是如何地横行霸道,欺辱同学,每一段指责后面都有配图。

并非之前苏虞自行传出、为自己摘得“狠拽虞美人”称号的视频截图,而是最近的。

事实上,苏虞仅传出过一个视频,那条视频刚出来时,也有人质疑:仅仅是想要联系方式,苏虞凭什么打人?还打的这么狠?

很多同学觉得苏虞帅爆了的同时,也有很多同学质疑苏虞仗势欺人,毕竟当时苏虞的身份已经被挖出来了。

但很快有知情人员出来帮忙澄清,当时的具体情况,是渣男先打了姜念以,并且满口污言秽语,苏虞这才会下狠手,那个渣男也被扒出对前任有故意伤害的罪名,黏在苏虞身上的骂名这才被洗清,但苏虞狠戾的模样完全刻在了每个人心中,即使被澄清,想要靠近的人也需考虑再三。

屏幕上的截图,都是最近的,苏虞掐住龙香若的,还有刚才,在南校门口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鹿邑阁设的局。

时雪千缓缓抬起眸,她是第一次,用这么冷厉的眼神,看眼前这个年近60的老人。

鹿邑阁表情淡淡:“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新闻的发布方,是我们云城最权威的新闻发布平台,只要是它发布的新闻,几乎,都是真的。”

“我知道,即使新闻发出去,苏家完全有能力撤掉,但是,然后呢?苏虞的名声已经被毁了,即使被撤了,那也只会让苏家背上心虚、利用权势掩盖事实真相的骂名。”

“换句话说,她能撤,我不能再发吗?”

“年轻人啊,爱得热烈是好事,但也不能爱得那么冲动是不是。”

他一副遗憾的口气,好像在怜惜他嘴里的年轻人一般。

而且,这些图上的画面,是确确实实发生了的事情,即使苏家想要澄清,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百口莫辩

苏虞的名声形象甚至扯上了苏家

“你千辛万苦设计这一切,”时雪千声音冷峻下来,不再用敬称,“就只是为了让我乖乖嫁给你的傻儿子?”

“诶,小时,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兴乱说啊,你有证据,这些是我设计的吗?”鹿邑阁话音微顿,继续回答她后面这个问题,“撇开让你做我儿媳妇这一点,其实你本人我也是很欣赏的,是我会花大价钱请来工作的那种人,但既然这两者分不开,而你又生有二心,我只能采取一些手段。”

“小时,不要怪鹿叔叔狠心,你应该清楚,凡事要有个先来后到对不对。”

在鹿邑阁的观念里,鹿家显然是先来者,毕竟在十几年前,他的儿子成为傻子之后,他就预定下了时雪千这个人。

“叔叔给你两个选择,一,我发布这个新闻,二,五日后,你跟鹿峰成婚。”

“我给你半天的考虑时间,明天中午,我在这里等你的答案。”

时雪千:“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选择二,可以现在将这篇新闻删除吗?”

即使她已经非常克制了,但声音出来时,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鹿邑阁露出了,她今天出现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但不是心情愉悦的笑容,而是嘲讽的笑意:“小时,叔叔是老了,不是老年痴呆了。”

“你今天晚上好好考虑吧,如果你答应,我会保证,这篇新闻,永远消失。”

“另外,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暂时先不用去上课了。”

仿若对她的答案心知肚明一般,鹿邑阁撂下最后一句话之后就离开了书房,很快,一个年迈的老管家来到书房,道:“时小姐,您可以离开了,明天中午鹿家会派车过去接您。”

时雪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鹿家的,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外婆的房门口。

印象中方才在客厅里好像看到了徐妍,但是对方没有对她恶语相向,只是冷哼了一声就离开了。

大概是鹿家跟徐家人打过招呼了。

时雪千正欲抬脚离开,眼前的房门突然被打开,明亮的房间给幽暗的走廊送来一片光明,孟华金见到她愣了一下:“雪宝,你回来了,外婆正要去找你呢。”

时雪千正欲快速整理一下情绪,却被孟华金拉进门,坐在床上,拉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滴眼泪滴落在肩颈处,时雪千整个人被烫得激灵一下,就要坐直身体,但那双对她来说,从小就非常有力的双手,此刻正紧紧地抱着她,小时候她被抱住推不开,现在依旧推不开。

“外婆?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雪宝,是外婆没用,我的雪宝,在这里肯定吃了很多苦吧。”孟华金苍老的声音哽咽,“是外婆没用,没有本事,让我家雪宝,从小就没有依靠,受了委屈也不敢说,是外婆没用啊。”

其实刚到这个家,孟华金就感觉这个家里的氛围很是奇怪,每个人对她雪宝的态度,好像正常,又好像不正常,但她一个老太婆,免不了认为自己瞎想,没有第一时间问时雪千什么,打算再观察观察,直到今天,她计算着时间,想去厨房给时雪千的菜热一热,听到了两个佣人的谈话

她才知道,这些年她的雪宝可能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些人甚至连遗书的内容都拿来嘲笑

她想徐家人对峙,但是徐家人都还没有回来,待稍微冷静了一些之后,她突然很庆幸徐家人都不在家,不然她这没脑子的一闹,又不知道会给她的雪宝带来什么

时雪千摇头:“不是的外婆,我没事,我、我”

“我”字在唇舌间绕了几回,终是没能将“我很好”这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她知道,外婆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怎么会没事,你给我留遗书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孟华金整个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我的雪宝,我那么坚强的雪宝,我的敢冲进歹徒窝里救人,那么勇敢的雪宝,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我的雪宝这么想不开,是外婆没用,是外婆对不起你啊雪宝。”

“外婆,外婆,我求你,你不要怪自己。”时雪千替她顺着气,“这一切都不能怪你,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我所有的美好回忆,都是你给我的,外婆,你对我是最好的,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老太婆我真的是造孽啊,你妈妈来找我,说现在有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了,我还拦着她不让她来见你,要是让她来,我家雪宝,就能脱离这个地狱了,对不起雪宝,外婆真的以为你在这里过得很好,是外婆害了你啊!害你被锁在这个牢笼里”

孟华金整个人开始抽搐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时雪千放开她,立刻采取紧急措施,“外婆我有办法,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个牢笼了,你不要激动,你不能,你不能离开我,你、你不要激动,深呼吸,快,深呼吸”

良久,孟华金终于慢慢缓过来,只是依旧泪水涟涟:“雪宝,你真的有办法逃离这牢笼吗?”

其实时雪千没有办法,什么办法也没有,她能想到的离开这个牢笼的办法,就是离开这个世界,可是

“对,我有办法,”时雪千让孟华金好好躺在床上,未作具体说明,脑海中闪过什么,她问道,“外婆,你刚刚说,妈妈来找过你?”

时雪千莫名有一种感觉,一种时绍棠可以帮她从这种处境中解脱出来的感觉。

孟华金点点头:“在你上次离开后不久,她就来找我了,还在家门口跪了一天,但我也没有告诉她你在哪里,我”

时雪千替她顺气:“外婆,我问你这个事,不是为了怪你,你不要伤心,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一起往前看好吗?我们一起逃脱这个牢笼,重新开始生活。”

孟华金牵住她的手,认真道:“雪宝,不用管外婆,外婆这辈子过够了,你自己逃出去,只要你能逃出去,只要你能逃出去。”

“不行,外婆,你不能离开我,你要一辈子陪着我,我只有你了,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外婆,不要丢下我,你不能丢下我。”

如果连你也不要我,那我就真的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孩了。

孟华金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雪宝,是她那不负责的女儿丢进她的世界的以为终于找到了依靠,结果是进了一个无底的牢笼。

她的雪宝,明明从小就勇敢善良,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扶起时雪千的脸,替她抹去脸上的眼泪:“雪宝对不起,是外婆说错话了,外婆陪着你,外婆永远陪着你。”

听到这句话,时雪千情绪终于缓和了些,她迅速调整自己的情绪,认真道:“外婆,你有妈妈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跟妈妈联系。”

“有的,你妈妈有给我名片,我,我去给你拿,”孟华金从床上起来,走到衣柜前,搬出自己带过来的袋子,从包里的内侧袋里掏出一张白色的名片,递给时雪千,“就是这个。”

——艾时生物科技公司

时雪千:“外婆,把你的手机给我,我现在就联系一下。”

孟华金什么也没有问,直接将她的老人机递过去。

电话铃声响过一半终于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清丽却明显疲惫的声音:“你好?”

“你好,我是时雪千,我找时绍棠女士。”时雪千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让它显得太过激动,也不让它显得太过冷漠。

“哦,时”对面的呼吸顿了一下,“你说你叫什么?”

“你好,我叫时雪千,我找时绍棠女士。”时雪千重复了一边,声音止不住有些颤抖。

“时雪千?你就是棠棠的女儿时雪千是吗?”

听这意思,接电话的不是时绍棠本人,不是她的妈妈,时雪千莫名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她以为,时隔二十二年,她终于听到了亲生母亲的声音。

不待她回答,那边继续道:“你,终于联系她了,你、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那边的声音很是激动,带着丝丝的恳求,时雪千有些疑惑,但实话实说:“抱歉,我现在无法过去,我找她有事,请问你能把电话给她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时雪千还没有意识到,她其实是很期待的,直到对方拒绝,她才发现,自己的心塌陷了一块。

“抱歉千儿,你妈妈她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你有事可以先跟我说,我会替你转达的。”

时雪千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吞咽了一下早已干燥的喉咙,被逼出来的声音有些嘶哑:“她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接电话?”

对面沉默下来。

但时雪千听到了,对方隐忍的抽泣声。

她瞬间明白过来,嘴巴张合几次,才发出声音:“我,见不到她了是吗?”

女人抽泣的声音终于再次传过来:“她两天前离开的,今天刚领到的骨灰,我想说,如果你现在能过来,或许可以送她一程。”

或许是母子连心,即使时雪千没有见过时绍棠本人,但听到这一个消息的瞬间,她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突然停跳,但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重新跳动了起来。

时雪千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外婆还在她后面,她不能表现得太异常,外婆刚刚才缓过来,如果现在得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受不住的。

就算再恨,那也是孟华金唯一的亲生女儿。

“对不起,”时雪千还是止不住哽咽道,“我真的,没有办法过去。”

女人再开口时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她没追问原因,只是介绍道:“我叫秦艾,你想怎么叫我都没关系。”

“千儿,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你的情况吗?你妈妈生前交代我,如果你有什么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帮助你。”

时雪千言简意赅地讲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最后总结道:“秦阿姨,我想死,你有办法帮我吗?”

秦艾愣了一下,不是她不明白时雪千的意思,只是意外这孩子说“我想死”说得如此自然,就好像发自肺腑一般。

“秦阿姨?”

“可以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为了避免突发情况,秦艾根据她的情况,立刻制定了相关的策略,“这样可以吗?三天后我会亲自去接你,你不要害怕。”

时雪千听着这好像妈妈对女儿般的叮嘱,鼻子忍不住微微发酸:“嗯,谢谢你,秦阿姨。”

正欲挂断电话,那边的人突然叫她一声,时雪千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秦阿姨,还有什么事吗?”

秦艾:“没事,等我们见面再说。”

电话挂断,时雪千蹲到孟华金面前:“外婆,一切都安排好了,三天后我们就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

孟华金看着她,替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说实话,我们雪宝,这些年,有没有想妈妈?”

时雪千将脸枕在她的腿上:“想过的。”

孟华金动作轻柔地抚着她的脑袋:“那雪宝怎么从来不问?”

时雪千:“外婆也很伤心不是吗?雪宝想妈妈,外婆也想女儿对不对。”

另一边,眼看着时雪千上车安全离开,苏虞立刻去找自己的两位好友,跟两位讲了自己的计划。

听完,姜念以:“跟鹿苑媛合作?她能靠谱吗?”

秦霜元:“计划可行,但我的疑问跟念念一样。”

苏虞正欲开口,突然,眼前一个人影闪过,一个剃着寸头,阳刚帅气的男生走到秦霜元面前,酷道:“美女,我兄弟在那边关注你很久了,能不能给一个联系方式?”

此时三人正在一家咖啡馆最角落的半包围包间里,苏虞跟姜念以偏头往男生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边确实还有一个男生,跟眼前的男生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是一种带着冷酷气息的帅。

单就这么看,那个男生的性格应该跟秦霜元差不多,不像是会主动要联系方式的人,而且见苏虞她们看过去,毫无反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姐妹花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这个男的只是打着兄弟的幌子来的。

秦霜元全程只动了一下嘴皮子:“没兴趣,滚。”

寸头男显然更有兴趣,欲再开口,只见秦霜元直接拿起手机,只说了简简单单两个字:“进来。”

不知隐身在何处的两个保镖立刻出现,进来一眼便明白事情原委,走到寸头男面前:“先生,你打扰到我们家小姐了,请你离开。”

寸头男还想说什么,话未出口就被无情打断:“先生,请你离开。”

寸头男看了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保镖,只能自讨没趣离开。

苏虞凑到姜念以耳边:“秦大小姐怎么了?怎么今天火气这么大?”

姜念以小小声:“她家那位学姐一声不吭去国外留学了,她最近天天臭着脸,听她说前两天找了一个替身,不仅可以将脸化得跟那人一模一样,连气质跟说话语气什么的都能模仿得一模一样。”

“我去打听了一下,听说那个小姐姐,是专业给豪门大佬们当白月光替身的,好评率极高!”

“不过她最近的时间被阿元买断了,阿元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叫她过来,最近阿元只要一烦躁,就会找她,说是跟她在一起会好很多。”

找替身?

苏虞微微蹙眉,看向自己的好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自己方才的话题:“关于鹿苑媛愿不愿意合作,这个问题我已经跟学姐讨论过了,我们都觉得她大概率会愿意,至于具体的,我们约她出来再说。”

说约就约,苏虞拿出手机给鹿苑媛打电话,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两声难耐的喘息,随即是断断续续的黏腻声响,就好像故意恶心她一般,不停也不挂电话。

苏虞想了想时雪千,深呼吸一口气,忍了,淡淡开口:“鹿大小姐,有这个荣幸跟你说几句话吗?”

鹿苑媛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呼吸:“苏大小姐,您还真是不知情趣,打扰了人家的好事呢?”

“跟谁讲电话呢,专心一点,你都弄疼我了~”

鹿苑媛的话音落,对面又响起一个甜腻的声音,苏虞额间青筋轻跳,忍住挂电话的冲动:“我是为了给鹿大小姐延长这样的潇洒夜来的,鹿大小姐确定还没有兴趣吗?”

对面刚开始肆无忌惮的呻吟停下来,苏虞听到了一句“乖,你先去卫生间玩会,我待会儿再来找你”,随即话音清晰起来:“我猜猜看哈,苏大小姐现在是知道了,时雪千要跟我那傻子哥结婚的消息,又知道我想谋权篡位,所以才来找我合作的,对吗?”

“鹿大小姐果然很聪明,”苏虞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兴趣出来谈一谈?”

“有兴趣,但是,”鹿苑媛话音一转,“方才苏大小姐也听到了,我这美人在怀,实在走不开,我们明天再谈如何?反正这事也急不了一时。”

苏虞知道她现在这样说,今天就不可能出来了。

“明天具体几点。”

“下午两点吧。”

“行。”

隔日下午两点,还是同一家咖啡馆,不过这一次三人选择了二楼的单间包厢。

鹿苑媛准时出现在包厢里,一脸不爽地直接将手机跟车钥匙直接丢在桌面上,哐当一声响:“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谈了。”

苏虞微微抬眸,语气凉凉:“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在跟你玩吗?”

“我知道你没在玩,我也没在玩,但是你知道我刚出来的时候,在我家遇到了谁吗?”

秦霜元直接道:“时学姐怎么了?”

鹿苑媛打了一个响指:“她跟我爸在一起,我叫她学姐,还没说两句话呢,鹿邑阁说,下次开始可以直接改口叫嫂嫂了,时学姐答应了五天、不,现在应该是四天后,跟我那傻子哥,大婚。”

“跳过订婚的步骤,现在直接结婚。”

“今天开始,时雪千直接住在我家,连学姐的外婆都接过来了。”

“我们就算坐火箭,也赶不上他们的进度啊!”

听到这话的三人同时皱眉,秦霜元:“学姐有跟你联系吗?”

苏虞微微摇头。

鹿苑媛:“不可能联系上的,鹿邑阁收了外婆的手机,要给外婆换智能机,还要找人教外婆玩智能机,那个年代久远的老人机,已经在我爸手上了。”

苏虞狠狠拧眉,沉默片刻,抬头看向鹿苑媛:“能带我去你家吗?”

鹿苑媛见她不是在开玩笑:“我偷偷带你进去没有问题,但你若是想偷偷将两人带出来,那必不可能,鹿邑阁这两天整整增加了二十几个安保,我看啊,就是专门为了防你。”

“你带我进去就行,再将我捆在你家,”苏虞眼眸微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阿元跟念念带人过来,趁乱之际,你再带学姐跟外婆出去。”

“事成之后,我们三家会全力助你,谋、权、篡、位。”

“鹿大小姐,可以配合吗?”

鹿苑媛同样微微凝眸,她懂苏虞的意思:“但你不考虑时学姐吗?我觉得她是被我爸威胁了,而这个能威胁她的东西,是关于你的。”

“若是时学姐有什么逃脱的计划,你这样一闹”

“学姐身边能帮她的,只有我们。”苏虞打断她的话,鹿苑媛说的这些她都有想过,她敢笃定,时雪千绝对不会抛弃她跟别人结婚,除非,对方的选择是,永远彻底地离开她——死别

鹿苑媛爽快拿起桌上的手机跟钥匙:“那走吧。”

车子飞快行驶在大道上,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白色的汽车朝着苏虞的方向冲过去

时雪千被叫到鹿邑阁的书房,后者给她推过一个最新款的手机盒:“这是给你外婆买的手机,管家正在筛选教她用手机的老师,在待客室,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不待时雪千开口说话,书房的门被急促敲响。

鹿邑阁的声音很稳:“进来。”

来人气喘吁吁道:“鹿董,大小姐跟苏二小姐刚刚在路口出了车祸,现在两人都被紧急送往医院了。”

鹿邑阁扫了时雪千一眼:“有结果了吗?”

来人:“还没有,但据说大小姐跟苏二小姐都当场昏死了过去。”

鹿邑阁又看了时雪千一眼,态度始终淡淡,仿佛鹿苑媛不是她的女儿一般:“你下去吧,有结果了立刻来报。”

“你很淡定,”他直直盯着时雪千,“看来,你真的对她没有感情了。”

“是你做的。”时雪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上次我就说过,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讲,”鹿邑阁淡淡道,“你这些话,可是可以构成诽谤污蔑罪的。”

“为什么?”时雪千重重地将手机盒压到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我明明已经答应你了,外婆也在这儿,我们的手机也都在你那儿,那可是两条人命,鹿苑媛还是你的女儿!”

鹿邑阁淡淡抬眸:“如果是我的女儿,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跟苏家的女儿见面?”

时雪千毫无停顿:“在是苏鹿两家的女儿前,她们还是同校的同学,他们有着差不多的年纪,有着同样的青春热血,有自主交友的权利!”

鹿邑阁笑了笑:“不亏是每场辩论赛的最佳辩手,一套一套的话张口就来,但那是意外,我也控制不了。”

“还是说,你要因为一个意外,在这里跟我辩论一番?”

鹿苑媛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道:“抱歉,是我失态了,我先下去了。”

时雪千回到房间,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中流出,她跌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盒里的手机,想要给秦霜元打去电话,但想到什么,一把将手里的手机丢出去,撞在地板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手机撞到墙面上,正好面对着时雪千,屏幕上的摄像头就像一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怎么才能知道苏虞的消息

对,对,新闻,以苏虞跟鹿苑媛的身份,这会儿网上肯定会有铺天盖地的消息。

她迅速冷静下来,苏虞肯定会没事的,对,苏虞肯定会没事的,打开房间里的电视,如她所料,确实有几个新闻台正在转播这场惨烈的车祸现场。

看到那被撞变了型,翻到在地上的车,时雪千觉得自己的心脏还是一点一点揪了起来。

得不到苏虞的具体消息

苏虞是第三天才醒过来的,睁开眼的瞬间,她听到了自己姐姐叫医生的声音。

接受过医生的一通检查,确认没有大碍,苏虞缓缓开口:“姐姐,学姐呢?”

此时病房里有四个人,苏瑶,秦霜元,姜念以,以及还拄着拐杖的鹿苑媛,因为当时车是冲着苏虞冲过去的,驾驶位上的鹿苑媛伤的反而没有那么重,一天就醒过*来了。

她问出这句话,四个人默契地没有开口。

“受伤的是我吧?”苏虞缓缓勾起嘴角,眼睛却缓缓泛起一丝潮红,“怎么大家变成哑巴了吗?”

鹿苑媛看了其它人一眼,还是选择开口:“时学姐,死了。”

第56章第56章

第56章

“来,学姐,亲一个。”

卧室宽而大的空白墙面上,正在播放着一部影片,画面上的两人亲昵地依偎在一起,苏虞一手举着录像机,一手揽着时雪千的腰,锲而不舍的向逃无可逃的人索吻。

这是时雪千在苏虞家拍摄电影作业时,苏虞记录下来的。

那十几天记录下来的片段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段。

时雪千偏头避开她的吻:“不要了,你吻着就停不下来,待会儿还要继续拍呢。”

苏虞:“我保证,我真的只亲三十秒,忙半天了,宝贝,给老婆补充一下能量嘛~”

时雪千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真的只能亲三十秒,不能耽搁了拍摄。”

既然得逞,自然不可能真的只亲三十秒,吻了将近三分钟才缓缓将人放开。

怀里人的人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眼尾潮湿地瞪着她,自以为凶恶,实则在苏虞眼里,娇嗔极了,可爱极了,勾人极了。

又忍不住倾身上去。

时雪千皱着鼻子打了她一下,不痛不痒的一下,就像小猫的软爪挠在心口,令人心痒难耐。

小猫炸着毛:“你再乱来,之前答应的今晚的体/位就不来了!”

苏虞顿了一下,将人抵在墙面上,用身体锁住人,腾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凑到她耳边,轻咬了一下那红透的耳尖:“学姐真的不想让它进去吗?”

“我坐靠在床头,学姐跪直在我身前,学姐能想象吗?两点相碰撞时,学姐自己动,”苏虞自顾自地开始描述,温热的唇贴在时雪千耳畔研磨,“如果学姐不满足于浅尝辄止,我会扣住学姐的腰,亲手将它送到能让学姐更舒服的地方,学姐真的舍得不要吗?”

静谧的中突然扬起一声轻笑,苏虞站直身体,看着眼前抿唇忍耐的人,嘴角终究还是挑起一抹调侃:“学姐刚刚不是还威胁我不来了吗?怎么我只是说了两句,就自己开始偷偷扭腰了?嗯?”

“要不把今天的拍摄推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实践?”

话音刚落,她就被快熟透的人一把推开,被兜上“混蛋”两个字,她家女朋友直接跑了。

屏幕里的人和屏幕外的同一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只是一个笑得明媚,一个笑得苦涩。

画面一转,是时雪千跟段晴一起浇花的画面,两人一起站在花房里,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的发丝上,漂亮极了。

不知道段晴说了什么,时雪千嘴角扬起来,是最明媚鲜活的模样。

画面再一转,两人亲密无间在床上缠绵的画面再转,时雪千跟苏瑶在书房里练字,纸面上的字歪七八扭。

练字的人还一点都不乖,总是写两个字就偷偷瞄自己的“姐姐”两眼,被抓包后又立马一本正经、一脸严肃地装作在认真练字。

刻苦地写了两个字,总是还是坐不住,老神在在地背起双手,晃荡起来走到苏瑶身后,道:“姐姐,你在干啥呀?辛不辛苦呀?需不需要我帮你啊?”

苏瑶头也没抬:“写了几个字了?”

时雪千泄气:“九个。”

苏瑶叹了一口气,抬起头,转过身,面对着眼前这个逃避练字的妹妹,捏了捏她漂亮的脸蛋:“都说字如其人,你希望别人看到你字,想到的是一群妖魔鬼怪吗?”

事实上,时雪千的字非常俊秀漂亮,收笔处总是利落干净,就如她的人一般,是真正意义上的字如其人。

时雪千嘟起嘴:“有这么可怕吗?”

苏瑶认真道:“有,乖,快去练字。”

画面再转,苏虞正在为方才的一幕撒娇,时雪千无奈:“方才只是演戏,你这突然让我撒娇,我撒不出来”

苏虞微微凝眸:“撒不出来呀,好,那学姐晚上应该能撒出来吧?”

时雪千:“”拉着她的手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晃了晃她的手,“好了~老婆~不闹了好不h”

最后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唇就被密不透风地封住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再转,不同的画面曲折地变换在屏幕外之人的眼睛里,画面最后定格在时雪千明媚的笑脸上。

曲折绕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再次落下来,顺着脸颊一路流淌。

鹿苑媛说,鹿邑阁亲眼看着时雪千跟孟华金的尸体放进了焚烧炉,亲眼看着徐家人捧着骨灰离开,这才放心离开的。

出院这三个月以来,苏虞去遍了时雪千可能去的地方,图书馆,教室办公室,每一间去过的教室,交流过的学校,比赛过的场地,当初说要接外婆一起去住的地方良善村的外婆家,村民说孟华金跟时雪千,三个多月,都没有回去过。

真的死了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学姐绝对不可能就这样离开她的!

可是找不到

去哪了呢?

找不到

哪里都找不到!

到底在哪里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苏虞将自己锁在黑暗的房间里,抱着时雪千留下的一套衣服,学校请假,房门不出,谁也不见,就好像自虐一般,不明昼夜地,反反复复看着眼前的影片。

苏虞颤抖着爬到墙面上,抬手轻抚墙面上的人脸。

“时雪千”

“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了吗”

“学姐我找不到你”

“学姐,咱不闹了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身体缓缓蜷成一团缩在墙边。

从冬天到如今跨进春天,世间万物都在慢慢复苏,只有在这宽敞房间的小小角落里,一个人正在慢慢枯萎。

就好像被全世界抛下了一般。

黑暗房间的房门被打开,一丝光亮透过房门挤进来,一席白色裙摆闪过,房间骤然大亮,白色身影穿过客厅,进入卧室,咔哒一声,黑暗的卧室彻底被点亮。

“苏虞”

轻轻的一声唤,蜷在床边的人抬起头,漂亮的脸上挂满憔悴与泪痕,眼眸盈着新鲜的泪珠,突然,她的身体一震,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坐了太久,又起得太急,整个人剧烈晃荡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到地上。

堪堪稳住身形,苏虞脚步踉跄奔过去,一把将门口的白色身影抱住:“学姐,学姐,你终于回来了,你”

不对,身材不对,身高也不对!

苏虞一把将怀里的人推开,怒道:“你是谁!谁让你打扮成这样进来的!谁允许你打扮成她的!”

被推开的身影被一双手稳稳接住,秦霜元同样冷冽的声音响起:“是我。”

“你还要像今天这样多久!谁愿意看到你这样?”

“如果你相信学姐死了,她也不可能看到你这样回来!”

“如果你相信她没有死!你现在就给我振作起来!三个月没找到怎么了!你还有三十年,一百年!这个城市找不到,就到另一个城市找,把这个世界的每一片土地一寸一寸翻过来找!她如果真的没死,总有一天会被你找到!”

冷冽的声音慢慢柔和下来。

“阿虞,你要知道,你现在这样,折磨的人是谁,如果时学姐在这里,她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吗?”

苏虞晃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低着脑袋呢喃:“学姐肯定没死,没死的,肯定没死”她突然抬起头,“阿元,学姐肯定没死对不对?对吧,没死的对吧,我肯定能找到她的,她肯定在某个地方等我去找她对不对。”

秦霜元摁了摁怀里人的肩膀,示意她站在这里,走过去,抱住自己好友颤抖的身体:“对,她肯定没死,她肯定还在等你去接她,你不要这样颓靡,你要让她知道,你在找她,你在等她。”

就在这时,苏瑶提着饭菜进来,秦霜元看到她,放开苏虞。

“虞崽,振作起来好不好?”苏瑶跪在她面前,替自己亲爱的妹妹擦去眼泪,“姐姐陪着你,姐姐陪着你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呜呜呜”眼泪再次汹涌出来,苏虞终于哭出声,“姐姐,学姐她、她没死对不对?她、她在等着,对不对?”

“对,对,”苏虞将自己的妹妹搂进怀里,“姐姐陪你找,就算把这个世界翻过来,姐姐也陪你找。”

苏虞在姐姐怀里嗷嗷哭了一通,将这几个月积攒的痛苦一并泄出。

苏瑶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温柔道:“去洗漱一下,下来吃点东西好不好?爸爸做了你最爱吃的酸甜排骨。”

苏虞点点头,又朝始终站在一旁的秦霜元、姜念以、“时雪千”点了一下头,起身去了浴室。

房间里的众人下楼,苏瑶跟楼下的父母点了点头,三人一起去了厨房。

秦霜元三人则是坐在客厅沙发上,姜念以看着平时黏在一起坐的两人,此刻一人一个沙发,还坐在沙发的最边缘,不由得微微挑眉。

秦霜元静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过来。”

姜念以乖乖坐过去。

秦霜元:“”

磨了磨牙:“我不是叫你坐过来。”

姜念以尽力憋住嘴角的笑意,起身离开:“你这没点名没道姓的,我以为你是在叫我坐过去呢。”

秦霜元睨她一眼,视线终于向隋宁看过去,声音低沉冷淡,却也不失温柔:“宁宁,坐过来。”

隋宁看向她,弯起一个甜甜的微笑:“秦总,我就不过去打扰您了,我坐这边就好。”

秦霜元微微蹙眉:“宁宁,不要闹。”

隋宁正色下来:“秦总,现在在闹的人是谁?”

气氛突然诡异起来,姜念以见势不对,正欲偷遁,身旁的沙发下陷,她抬起头,只见苏虞定定看着她:“你干嘛像做贼一样?”

姜念以正欲头偷偷小声说“小声点,小情侣吵架呢”,一个小字还没说出口,只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射在后背,她立刻坐直身体,一本正经道:“谁做贼了,这是我家,我要横着走还是竖着走,那还不是看我心情。”

苏虞没再搭理她,视线悠悠落在对面的隋宁身上。

隋宁注意到她的视线,站起来大大方方地展示了一下,笑道:“苏妹妹,像吗?”

具体像谁,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苏虞垂眸,不再看她:“像。”

真的很像,刚进来的那一声呼唤,也是时雪千平时说话的语气,不得不说,真的模仿得惟妙惟俏。

“那可不得像,我可是看完了关于你家那位的所有的影片,”隋宁坐到沙发上,叹了一口气,一副泄气的模样,“既然像,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发现我不是她了?这还是第一次,在我没有戳破的情况下,被雇主认出来诶,好打击自尊心”

隋宁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方才苏虞甚至是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一句话都没说完的瞬间认出她不是她的。

这得爱到了什么程度,才能有这样的分辨力。

“你可以像她,但你不可能是她。”苏虞对此没有多说什么,抬眸看向秦霜元,“阿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带她去卫生间把妆容卸了吧,你想让她替谁都可以,别让她再像学姐。”

静谧的房间,窗户半开着,阳光静静地流淌在房间里,浮沉在金色的阳光里发着光,岁月静好。

时雪千静静地躺在床上,她已经这样躺着大半年了,从服下假死药开始,到现在进入盛夏,她就这样面向安详,呼吸轻浅地躺在床上。

医生每一天都会上门为她检查各项指标,各项指标没有任何异常,但人就是没有醒过来,半年多来没有醒过一次。

咔哒一声,秦艾打开门进来,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床上的人,看向坐在一旁,拿着一本故事书给自己的外孙女讲故事的孟华金:“妈,她今天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吗?”

在这光阴如梭的半年里,秦艾跟孟华金讲了很多时绍棠的事,也坦白了,自己是时绍棠的合法伴侣,后者非但没有丝毫排斥,还一度想要下跪感谢她,感谢她这些年来对时绍棠的照顾。

自那以后,秦艾也得到了孟华金的允许,开始改口叫妈。

孟华金摇了摇头,这个年近70的老人,好像孩子一般无助地抱住她的腰,哽咽道:“小艾,你说,雪宝她会不会永远醒不过来了?”

根据医生的说法:“病人这是开启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如果没错,病人生前应该非常痛苦,且有过不止一次的、非常强烈的想要永远休眠,也就是轻生的念头,假死让她置身于曾经最渴望的状态,身体痛苦的记忆却刻骨铭心,她害怕醒来后再次面临痛苦,所以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

“她不是不能醒来,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

“我的建议是,可以让亲密的人多多跟她说话,最好是曾经真正让她开心过,敞开过心扉的人,这样或许能唤起病人生的意识,能尽早醒过来。”

秦艾:“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呢?”

医生:“如果没有,有很大的几率,病人会选择,永远地这样沉睡下去。”

秦艾第一时间问了孟华金:“阿姨,千儿在学校有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吗?或者其他的?”

从孟华金醒来开始,秦艾就发现老人的状态不太对劲,她带老人去看了医生,得到的回答是:老人之前受到的打击太大,选择性地丢到了很多记忆,但不用担心,这是服用药物后的正常反应,如果老人愿意想起来,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又是关乎本人意愿的问题

不出所料的,秦艾也没有在孟华金嘴里得到任何答案,即使状态一点点好转,孟华金也没有意愿再去想起那些被丢掉的回忆。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着,孟华金每天都会坐在时雪千床边给她讲故事,替她洗漱,凡事亲力亲为。

秦艾尝试把时绍棠的声音放在时雪千耳边,但从小没有听过妈妈声音的小孩,又怎么可能被妈妈的声音唤醒。

抱着怀里静静抽泣的老人,秦艾不自觉也红了眼眶,她深呼吸一口气,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轻笑着安抚:“怎么会,千儿这么爱外婆,怎么舍得丢下外婆自己离开。”

她扶起孟华金,走到一旁拿起遥控器,一边打开电视一点说:“妈,你平时除了给她讲故事,也可以打开电视,让她多听听这世界的声音。”

“医生说,可以让她通过美好的声音,多跟这个世界产生链接,如果她感受到了这世界的美好,说不定她就愿意醒过来了。”

孟华金握住时雪千的手,答应道:“好,我会的。”

“等一下!”

秦艾正在换着电视上的频道,每个频道她大概会停留十秒,看看节目合不合适播放,听到孟华金的声音,动作不由一顿,立刻关掉电视,放下遥控器跑过去。

“妈,怎么了?”

“刚、刚才”孟华金激动得结巴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刚才雪宝的手好像动了。”

“真的吗?”秦艾也激动起来,“我现在叫医生过来!”

孟华金站起来,看着时雪千:“雪宝,你是不是醒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奶奶。”

秦艾打完电话过来,安抚她的情绪:“好了,妈,我们先让医生看看。”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一个白色身影,今天的例行检查还没有检查,秦艾打电话的时候,医生正好在楼下。

医生站到时雪千面前,例行检查后,各项指标依旧正常,但也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秦艾:“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可是我妈刚才说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孟华金立刻补充:“不是我眼花,雪宝是真的动了,”她激动地拉着秦艾的手演示,“我刚刚就像这样握着她的手,是她的手像这样、碰了我的手一下。”

医生没有否定老人,而是问:“你们今天做了什么跟平常不一样的事情吗?”

秦艾思考片刻,抬头看了电视一眼:“我们今天开了电视,是我在转换频道的时候,我妈说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我就把电视关掉了。”

医生:“现在重新打开电视试试。”

秦艾立刻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声音流淌出来时,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床上静静躺着的人。

没有一点动静。

医生:“将频道往回调。”

秦艾瞬间反应过来,将频道往前调。

婉转哀伤的歌声从电视里流淌出来,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动了,雪宝的手又动了!”孟华金激动的声音再次传来。

秦艾看向医生,医生沉着地朝他点点头,他往屏幕上看去:“这个是病人喜欢的明星吗?”

秦艾摇头,表示不知道,两人的视线又落到孟华金身上。

孟华金认真地盯着屏幕上的人看,最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想你,真的好想你,多想,把思念亲口告诉你,可是你在哪里,我无处找寻,你的踪迹”

屏幕里传出的歌声充斥了整个房间,婉转哀伤的情绪缠绕上每一个人的心尖敲打,秦艾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落下来。

她也好想,她的爱人。

该频道正在举行频道年中狂欢节,节目是直播的时候,一曲毕,屏幕里的身影走下台

秦艾:“要不要找一些她的歌放给千儿听。”

话音刚落,屏幕里主持人采访的声音传出来:“欢迎我们今年最佳歌手得主,我们的最漂亮的情歌女神,苏虞~”

苏虞跟大家打了一声招呼:“大家好,我叫苏虞。”

由于还有苏虞的声音,房间里的人默契地没有提换频道的事情,视线在床上跟屏幕上来回转。

主持人:“这首歌的名字叫7.18,请问一下,这个日子是对您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苏虞点头:“是我的爱人说,她对我一见钟情的日子。”

主持人惊了一下,立刻转移话题,苏虞却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微微笑道:“没有关系的,我有爱人的事,如果关注过我的人,应该都知道,不用避嫌。”

主持人:“我看有传言说,你的这些歌,都是你为了你的爱人写的?”

苏虞点头承认:“是的。”

三人听得有些入迷,等再次回过头时,突然发现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坐在床上,无声的泪流了满面。

第57章第57章

第57章

主持人:“苏老师,你好,欢迎您今年第三次来到《热歌季》,也恭喜您的第三张专辑《雪》,再次打破自己的记录,荣登这个季度的热歌榜榜首!”

苏虞脸上挂着官方得体的笑容:“谢谢。”

“这次专辑名字叫《雪》,这个歌名不仅非常适合这个冬季,而且现在外面就在下雪,也非常应景呢,”主持人话音微顿,“小热看了一下苏老师之前的两张专辑,名字分别是《时》《千》,请问苏老师对于起专辑名字方面,是特别爱好单字吗?”

“还是说,这三个字对苏老师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苏虞眼睛瞬间柔和下来:“对,这三个字,都跟我的爱人有关。”

“看得出来,苏老师真的非常非常爱您的爱人,您的爱人看到这个,肯定也会觉得幸福感满满,苏老师您跟您爱人平时会聊您的作品相关吗?”

苏虞:“说实话,不会,她很害羞,每次我想要跟她聊,她都会回避。”

主持人:“听起来苏老师的爱人真的很可爱呢,那苏老师会故意抓她陪你一起看吗?”

苏虞叹了一口气:“抓不到,她很喜欢跟我玩躲猫猫,我完全找不到她人。”

主持人:“那她会自己躲起来偷偷看吗?”

苏虞沉吟片刻:“这个……不好说。”

“那就假装她正在看吧,如果你的爱人现在正在看节目,”主持人笑道,“苏老师您想对您的爱人说什么?”

苏虞看向镜头,眸眼深情,声音温柔:“宝宝,如果你在看,我待会儿到家时,你出来迎接我好吗?”

“要是害羞,给我发一个表情包也可以哦。”

直播屏幕上的弹幕飞刷:

[求问,朝哪个方向磕头可以找到苏虞这样的老婆?]

[苏虞这种女人真的好恐怖明明她从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有爱人,但我还是爱上了她呜呜呜]

[咱就是说,无人能抗拒苏虞的个人魅力好吧!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国内最顶尖学府,参演的电影皆获奖,13岁最佳女配角奖,随便闯一下歌手赛道,张张专辑卖爆,敢说敢做,踏实不炒作对感情还这么专一这女人,真特喵的完美啊!到底谁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这么幸运能得到这么完美的女人!]

[我跟上面的姐妹想法不一样,我在想,她的伴侣到底有多优秀多完美,才会将苏虞这样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世界上真的存在能迷倒苏虞的男人吗?]

[楼上的姐妹,有没有可能是女人]

[!!!]

[!!!]

[笑死,我翻了一下关于苏虞的访谈,每次问她想对自己的爱人说什么,她都是说的希望爱人出来迎接她!或者给她发表情包,看出来她的爱人真的很害羞了,对方该不会害羞到天天不见苏虞吧哈哈哈哈]

只是一句调侃逗乐的话,却莫名戳中了苏虞口中的“爱人”真相。

苏虞多希望,时雪千真的只是因为害羞才没有迎接她回家。

可事实就是,苏虞真的见不到她的爱人。

防止时雪千回来找不到她,苏虞没有出去住,依旧住在带时雪千回去过的苏家别墅。

苏家派了很多人找时雪千的踪迹,与此同时,苏虞选择多曝光自己,希望她的爱人能看到她,能听到她。

一年了已经整整一年了

时雪千肯定是还没有看到她的相关消息吧……如果看到了,肯定不会不来找她吧……

学姐

苏虞脚步顿住,望着突然飘落的漫天大雪,久久驻足。

小区绿意慢慢被一片白茫覆盖,四下无人,周围静谧极了,就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一般。

突然,后面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苏虞偏头看过去,只看到离开的脚后跟,她顿了一下,立刻拔步追过去,可惜白雪还未积起,无法留住匆匆离开之人的脚步。

跟随直觉选择岔路口的一边狂奔,但是直到路的尽头,也没有看见那抹日夜思念的身影她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乱的呼吸与心跳,四下张望,毫无人迹

“你说时学姐来找你了?”姜念以震惊得坐直了身体。

苏虞的声音很笃定:“肯定是她。”

她绝对不会认错人。

秦霜元犹豫着,还是选择开口:“会不会是你看错人了?”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她也曾经经历过这种时期,学姐离开后,她曾一度觉得,全世界都是对方的身影。

苏虞:“我不可能认错她。”

她有这个自信,她有可能认错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但是绝对不可能是时雪千。

而且,如果是时雪千,完全可以自由出入苏家所在的小区,第一次带时雪千回家的时候,她就给了她门禁卡。

虽然不知道时雪千还有没有留着那张门禁卡,但她莫名觉得,她给对方的东西,对方都会安然保存。

姜念以的声音小小:“但仅凭一个脚后跟就认出来是不是太夸张了”想到什么,声音又扬起来,“而且,如果真的是学姐,她为什么躲着不见你呢?”

这说不通啊,这两人的相爱程度都是她们见证过来的,时雪千怎么可能不见苏虞!

苏虞沉重地摇摇头,如果她知道,她就不会坐在这里。

姜念以灵光一闪:“她该不会,还被徐家或者鹿家控制着,威胁着吧!”

秦霜元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小脑瓜,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灵机一动又一动的,要动能不能往靠谱的方向动?你忘了鹿家跟徐家现在都被我们控制着?”

鹿徐两家确实被苏家控制了,苏虞振作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解决鹿徐两家,现在不需要顾虑时雪千或者外婆,苏家轻松将徐家搞垮,且让他们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但苏虞没有立刻将他们送进监狱或者直接断了他们的生路,她让他们苟延残喘着,具体如何定夺,她想将这个权利交给时雪千。

鹿家同样,虽然没能救出时雪千,但苏虞按照当初所说的那般,帮助鹿苑媛“谋权篡位”,他们架空鹿邑阁,让鹿苑媛掌管鹿家,现在鹿家除了鹿苑媛,其余人就像一个被拔了毛的凤凰,正体会着这世间的险恶。

姜念以:“对哦,看来这些人不仅给学姐留下了阴影,也给我留下阴影了,从未见过如此无道德无下限的无耻之徒。”

“学姐到底为什么不直接回来呢?”她又叹了一口气,看了秦霜元一眼,道,“阿元,要不然,你问问你家回来的那位学姐,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就离开,现在一声不吭又回来,还一回来马上就找你了,得到她的答案后,我们推敲一下她的心理,再反推!不就能得到时学姐的心理了!”

秦霜元这次下了重手敲她的脑袋:“说着阿虞的事呢,不要扯上我。”

姜念以捂着被敲的地方:“什么嘛,之前说到你的学姐你都跟我们臭屁半天的,现在怎么”收到秦霜元的冷冽的眼神,她识趣闭嘴,抬眼看到苏虞沉重的表情,安慰道,

“小虞虞,你也不要想太多,学姐肯定有自己的苦衷,不是故意躲着你的,她愿意回来,就说明,她还爱你。”

苏虞从不怀疑时雪千对她的爱,也是因为这样,她更加想不通,时雪千躲着不见她的理由。

秦霜元:“所以你现在的意思,让我们帮忙想个办法,让人心甘情愿地自动出现?”

苏虞颔首,既然时雪千故意躲着她,她就逼她主动出来见她。

秦霜元指尖似有若无地点在皮质沙发扶手上:“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娱乐星推荐,追星就看娱乐性推荐,带你见证不一样的明星,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新生代最具影响力演员、歌手,苏虞,今天下午一点,我们直播间不见不散——”

叩叩——

房门被敲响,时雪千道:“门没锁,可以直接进来。”

秦艾推门进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千儿,今天下午要去看医生,没有忘记吧?”

时雪千感受着头皮传来的阵阵麻感,垂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秦阿姨,我记得的。”

知道苏虞今天会直播,她今天特意跟心理医生约迟了两个小时,平时是在中午一点,今天约的是三点。

秦艾察觉到她的异状,放下手,蹲在她面前:“还是特别恶心吗?”

时雪千微微笑着摇头:“没有,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比起刚醒来的时候,时雪千现在确实好很多了。

刚醒来时,无论是谁,只要触碰到她,她就会无法抑制地恶心反胃,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她只能拼命地伤害自己,就好像一个精神病分裂病患者,伤害自己获得疼痛来治愈自己。

如果不是在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绝对不会相信,伤害与治愈发生在同一件事上的同时,还同时作用到同一个人身上。

所以醒来之后,她被隔离治疗了四个月,接受心理治疗的同时,也接受肢体接触接受程度的治疗,据医生的话说,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肢体接受障碍是由心理障碍所引起。

根据一般的流程,本来患者只需要接受*心理治疗即可,但时雪千的情况实在太过严重,若想好的快些,必须配合冲击疗法。

治疗第一次之后,时雪千痛苦得直接昏厥了过去。

孟华金:“医生,一定要配合这个什么冲击疗法吗?”

医生:“不要这个疗法也可以,就是该患者的程度,治疗的时间可能会很长,但是,患者请求我们在最短的时间治愈她。”

孟华金哽咽道:“雪宝,我们慢慢来好不好?医生说只接受心理辅导也会痊愈的,我们不折磨了好不好”

时雪千:“外婆,我没事。”

孟华金:“哪里没事,你、你都晕过去了,外婆好怕,好怕你”晕过去之后再也无法醒来

时雪千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要抱抱眼前这个瘦削的年近70的老人,可惜她现在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只能隔着隔离窗望着孟华金:“外婆,对不起,可是我想快点去见苏虞。”

治疗一天天进行着,痛苦一天一天加倍着,好在病情也一天一天减缓着,经过四个月的治疗,时雪千终于可以拥抱她亲爱的小老太,虽然身体还会颤抖,也依旧反胃恶心,但医生说:

“出院之后,这些让你不适的接触就是隐形的治疗方法,感到难受的同时记得要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例如这是亲人的安慰,亲人的疼惜,她们是在抚平我的伤口,她们不会给我带来任何的疼痛,她们只会给我带来欢欣和喜悦。”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忍住伤害自己的欲望,不要让疼痛的喜悦吞噬你真正的感受。”

秦艾牵住她的手,揉开她紧握的拳头:“千儿,想知道关于妈妈的事吗?”

这是医生对监护人的建议:如果看到病人不适,可以讲一些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时雪千愣了一下,她想知道吗?那个未曾谋面的妈妈,她想知道关于她的事吗?

她想的,微微颔首。

秦艾笑道:“你肯定不知道,我跟你妈妈是大学同学吧?我跟你讲一些她大学的趣事,你不知道,你妈妈她啊,真的好调皮的。”

时雪千沉默片刻,摇摇头:“秦阿姨,我想知道,妈妈她,真的是小三吗?”

话落下的同时,眼泪同时落下,结论无论到底是何都没有关系,时雪千被“妈妈是小三”这个头衔勒住咽喉十几年,她只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若要问她相不相信时绍棠,她实在给不出答案,她对她的亲生母亲,没有任何的了解,甚至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对方的长相。

——医生:“尽量不要跟患者聊成为她痛苦根源的人。”

秦艾想到这个,欲言又止:“千儿,我们还是”

时雪千反握住她的手:“秦阿姨,我没关系的,冲击疗法我都熬过来了不是吗?解决问题的前提,就是直面问题不是吗?”

“我可以承受的。”

秦艾犹豫片刻,开口回答:“棠棠她,是被徐志成欺骗的。”

故事其实很简单,年轻漂亮又有才的生物科学专业的天才大学生,与制药行业的青年新贵,新贵看上了天才大学生的才华,见到人的同时又爱上了年轻大学生的漂亮皮囊。

小村庄出来的年轻大学生不谙人事,满怀对爱情的憧憬,却不识恶魔的真面目,被恶魔诱骗,不仅被骗走了实验成果,还被骗走了向往爱情的童真。

秦艾:“你妈妈知道真相之后抑郁了一段时间,知道怀了你之后才重新振作起来,但徐志成那个畜生知道之后,竟逼着你妈打掉孩子,但你妈妈实在舍不得你,想办法骗过了徐志成,但你出生之后,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竟派人想要害死你们母女俩!”

“棠棠带着你逃窜了一段时间,发现实在无法让你待在身边,只能将人丢到外婆家。”

“你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轻易相信了徐志成的鬼话,但她说,她一点都不后悔生下你,你是她活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盼头了。”

时雪千哽咽:“那妈妈她,来看过我吗?”

秦艾狠心地摇了摇头:“棠棠她不敢去看你,她不知道徐志成那边有没有派人盯着她,她也怕,看到你之后,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你,但是,当时的她,能带给你的,只会有痛苦。”

“她这些年,一直在收集了徐志成犯罪的证据,今年终于收集到能让那个人渣牢底坐穿的证据,但还没来得及报复,她的身体却先撑不住了,胃癌,她的情况太严重了,查出来不到一周就去了,我”

秦艾说着泣不成声,

“我、我不该纵着她的,但是她说,如果她闲下来,她就会被痛苦吞噬掉”

时雪千将妈妈的爱人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泪水无声地流淌。

秦艾回抱时雪千:“千儿,不要怪你妈妈,她不是故意不要你的,不要怪你妈妈”

“我不怪她的。”时雪千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双手紧握成拳,错的不是她们,一切痛苦不幸的来源,都是那个叫徐志成的男人。

“秦阿姨,妈妈收集的证据还在你这里吗?”

“在的,不过,”秦艾话音微顿,“我一直有在关注徐家,半年前,徐家已经破产了,现在据我所知,徐志成现在负债累累,正在做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卖鞋的服务工作,天天给人提鞋,而徐家其它人同样如此,我去打听了一下,鹿家人除了鹿苑媛,也是同样的下场。”

“至于这些是谁做的千儿,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苏虞

是啊,她的爱人,怎么可能知道她受了委屈,却不帮她还回去呢。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点,屏幕里,主持人激昂兴奋,介绍着苏虞一长串的傲人成就,苏虞的名字落地,名字主人闯入镜头,身穿一抹红裙,就像这个世界上最艳丽的玫瑰。

秦艾握了握她的手:“千儿,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记得也要休息一下。”

时雪千点头,认真地看着秦艾:“谢谢你,秦阿姨。”

房门咔哒一声被关上,时雪千视线注视在屏幕上那抹红色的身影上,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主持人灵活地把控着现场的气氛,问出每一个问题都配合着不同的表情。

娱乐星推荐的问题,皆出自网友或者粉丝对该明星最好奇的问题,以深挖掘、大尺度、讲真话为节目特性,是一个已经长红二十几年的老牌节目。

主持人:“好,下一个问题,已经听虞虞说过很多次爱人,但一直以爱人称呼,很想知道,虞虞的爱人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哦豁,这个问题尺度很大,这直接涉及到出柜的问题了,众所周知哈,我们节目有三次选择拒绝回答的机会,但拒绝的同时要接受我们节目的烂泥惩罚。”

“节目到现在,我们的苏虞还未选择拒绝回答任何一个问题,那么,这一次她会如何选择呢?”

“苏虞,如果选择拒绝回答,那么请到我们场地中央,接受我们烂泥惩罚,如果选择回答,请将手放到我们的测谎仪上。”

苏虞毫不迟疑地将手放进了测谎仪里。

主持人兴奋道:“家人们,苏虞她选择了回答!嘘,让我们安静下来,认真聆听苏虞的答案。”

苏虞:“我的爱人,是个女生。”

温柔且犀利的视线隔着屏幕看过来,时雪千缩了缩身子,莫名有一种窃视被抓包的感觉。

测谎仪叮地一声,亮起绿灯。

主持人从凳子上站起来,尖叫着跑了两圈:“啊预定今日热搜榜首,苏虞出柜。”

苏虞始终挂着从容得体的笑容:“会不会太夸张了。”

主持人将这个夸张归到自己身上,重新坐回位置上:“嗯哼,莫见怪,来,我们下一个问题。”

“苏虞一直将您的爱人称为爱人,请问你们结婚了吗?”

手再次伸进测谎仪,从容不迫:“还没有,不过我们已经准备结婚了,这个问题问得正好,跟大家分享一下喜讯,我跟我的爱人在下周一结婚,在这里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祝福,也祝大家能跟喜欢的人有一个好的结果,与爱人白首相携。”

主持人愣住了,她已经被这泼天的流量给泼懵了,也被苏虞这真诚的态度震懵了。

时雪千也愣住了。

苏虞要结婚了?

跟谁?

但无论是跟谁,都不可能是她

“我、我”时雪千眨了眨眼睛,但眼泪还是无法抑制地涌出来,一次又一次地模糊视线中苏虞的身影,“我、我、我还是把你弄丢了吗”

主持人:“下周一,那就是三天后,苏虞,你说实话,你今天答应来参加我们的节目,是不是故意过来撒狗粮的?”

苏虞佯装惊讶:“这都被你知道了,你好厉害!”

主持人配合着打了一个饱嗝,一副狗粮吃撑了的模样。

苏虞扬唇笑了笑,笑容明媚极了。

可时雪千看不清,她不想哭的,她极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她越想要控制,眼泪就越加汹涌,几乎可以将她淹没。

“本、本来就应该这样的,时雪千,你在苏虞心里是个已经离世的人,你不、不能这么自私……”

主持人调侃:“既然苏大明星如此大方,那不如将结婚地点也告诉我们,让我们可以到现场给你送祝福。”

“好啊,”不待主持人来得及阻止,苏虞直接道,“婚礼在我家举办,如果你们能找到我家的话,欢迎到现场给我送祝福。”

主持人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调侃:“苏虞你可真是太调皮了哈,给我们撒狗粮就算了,还给我们出难题!”

圈内无人不知,苏虞除非自己想出现,否则踪迹成迷,如果她不想让别人联系到她,即使她的助理也不可能找得到人。

苏虞真正意义上爆火出圈时,曾有一名圈内知名的,无明星能逃过他镜头的狗仔在网络上破防,大概意思就是:跟了苏虞一个月,每次以为能拍到一点料的时候,每次都发现从车上下来的人不是苏虞!问题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甩开的!

在主持人正欲再开口时,时雪千关掉了电视,房间里只剩下细细的抽泣声。

时雪千再三深呼吸,迅速调整好情绪,走出房门,下楼。

只见孟华金跟秦艾正坐在客厅里聊着什么。

时雪千走到两人面前:“外婆,秦阿姨,明天我想回云城。”

孟华金激动地站起来:“好,我们明天就陪你回去!”

她们之所以这么乐意时雪千回去,是因为她们都心知肚明时雪千是为了谁回去的,上一次回去之后,时雪千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却拒绝了她们住下来的决定,她们不解,却也理解。

时雪千现在情况虽然稳定了,却没有完全痊愈,她们现在住在历城,距离云城一千四百多公里的,即使想念,也可以因为距离控制住,但如果住在云城,身体大概率会比思念跑得更快,飞到思念的人身边。

时雪千微微摇头:“不用了外婆,我明天想自己回去。”

秦艾微微蹙眉,走到她面前,将人牵到沙发上坐下:“千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时雪千:“没有,就是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很多了,想尝试自己出去试试。”

秦艾细细地盯着她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

她点点头:“好,你去吧,但有什么事记得一定要跟我们联系。”

时雪千颔首:“我一定会的,那我现在就去午休一下,等一下乖乖去看医生。”

秦艾摸摸她的脑袋,颔首:“去吧。”

待时雪千离开,孟华金一脸担心道:“小艾你怎么答应让她自己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就算她及时告诉我们,我们也赶不到啊……”

秦艾安抚她:“妈,你不用担心,我会跟着她的。”

飞机在云城机场落地,时雪千从机场走出来,站在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整座城市似乎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里,只有她,只有她与这座城市显得格格不入。

——她笑不出来。

不应该过来的,可是……她也想要衷心地给苏虞送上最真挚的祝福,即使……跟苏虞结婚的人不是她……

她本想在苏虞结婚当天再过来,只偷偷看一眼,再看最后一眼,从此将这份感情、这份曾经埋入内心最深处。

但她仔细反思了一下自己,如果当天来,她肯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所以,她决定提前过来,提前过来融入这座幸福的城市。

时雪千深呼吸一口气,抬起眸,眼泪氤氲间,好像看到了苏虞在朝她走过来。

怎么可能,苏虞现在肯定在准备结婚事宜,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么想着,泪水终是夺眶而出,视线清晰了些,目光所及处,幻想中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视线中的人朝她的方向勾唇微微一笑,笑得邪魅又颠倒众生,时雪千身体震颤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正走过来的人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在走过来……

但她同样很快反应过来,苏虞不可能认出她来,她现在整个人裹得像个粽子般,戴着围巾跟帽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就算苏虞出现,也不可能是为了她。

就算她现在毫无遮掩的站在苏虞面前,对方也已经认不出她了吧。

苏虞马上要跟别人步入婚姻的殿堂了……时雪千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不然,如果苏虞从她身边路过的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待时雪千反应,身后裹上来一个温暖的怀抱,无比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

“学姐,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