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晚饭时,奥德莉和达米安的座位靠近一扇半开着的落地窗。他们能听见外面……
晚饭时,奥德莉和达米安的座位靠近一扇半开着的落地窗。他们能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车和行人的声音,并不吵闹,反倒像一层淡淡的背景音。
这是一家安静而温馨的法式餐厅,装潢典雅低调,复古黄铜吊灯洒下暖金色的灯光,桌上摆着精致的骨瓷餐具和点燃的小蜡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油和香草气息。窗外街灯初亮,城市在夜色中渐渐柔化了轮廓。
正餐之后,服务员送上了一块精致的巧克力蛋糕,蛋糕表面覆盖着细腻的可可粉,边缘点缀着几颗覆盆子,中央插着一根细蜡烛。
“生日快乐。”奥德莉又一次这样说,声音轻柔而郑重。“许个愿吧。”
达米安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微微颤动着。奥德莉静静地望着他,有点好奇他许了什么愿望。
过了几秒后,达米安睁开眼,低头吹灭了蜡烛。
“采访一下。”奥德莉将蛋糕旁边的小勺子举到达米安唇边,“今天开心吗?”
“开心。”达米安毫不犹豫地说。“非常开心。”
奥德莉笑弯了眼睛,说:“趁着今天还没结束,你还有什么想做的?”
“我想和你预约明年的今天。”达米安说。“那天的行程由我来安排。”
奥德莉和达米安对视片刻,她在那双熟悉的绿色眼眸中看到了坚定和期许,这令她不由得心跳加速。她轻轻点头,说:“好。”
达米安满足地笑起来,然后问:“我送你回家?”
奥德莉看看时间,忽然露出个狡黠的笑容:“应该是我送你回家才对,这样你正好赶得上下一项活动。”
“天啊,在我生日这一天你也要做监工吗?”达米安立刻垮起脸,像一只被夺走了小鱼干的猫咪。
“别傻了,这是我全年无休的兼职。”奥德莉说。
“是啊,没有工钱,全靠你乐在其中。”达米安故意用奥德莉能听见的音量嘀咕。“真应该给你颁发一个哥谭荣誉市民奖章。”
奥德莉被达米安的样子逗笑了,假装向往地说:“如果布鲁斯能亲自担任颁奖嘉宾的话,那就太好了。”
走出了餐厅,两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小巷,下一秒就传送到了韦恩庄园的客厅。
“还有最后一件事……在公众场合有点不好意思做。”奥德莉忽然说。“我倒是没什么,但觉得你会害羞。”
达米安的大脑像是突然短路了一下,整个人怔在原地。他盯着奥德莉,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还有一点点莫名的期待。
奥德莉却从包里掏出一个可爱的圆筒尖帽,帽顶还晃着一小撮毛绒彩球,一本正经地说:“喏,过生日必不可少的——生日帽。”
达米安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奥德莉示意他低头。达米安撇撇嘴,但还是微微弯腰,让她可以轻松地为他戴上生日帽。
奥德莉还刻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帽子俏皮地歪向一侧。她欣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问:“要不要合影一张?”
达米安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傻,却还是答应了:“好。”
奥德莉转身背对达米安,举起手机准备自拍:“来,说‘cheese’!”
达米安将头侧向奥德莉,配合着她的屏幕角度。奥德莉连拍了数十张才收回手,低头翻看相册里的成果。
“这张你眨眼了,删掉……哦,这张我眨眼了,也删掉。”奥德莉一边说,一边快速滑动着筛选照片。
最终,她选出了几张特别满意的发给达米安:“好啦,我要回家啦。罗宾,去守护哥谭吧!”
“晚安,西维塔。”达米安说。
奥德莉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轻点前额,行了一个俏皮的礼,然后消失了。
几分钟后,达米安的手机响起奥德莉发布Ins的提示音。他点开一看,是一张黑猫玩偶的照片。那只玩偶静静地坐在窗台上,圆圆的头上戴着一顶十分眼熟的生日帽,帽尖歪歪地斜向一侧。根据光线判断,这张照片大概是她早上拍好的。
达米安微微眯起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帽子——角度也是一模一样的歪。
他“啧”了一声,嘴角慢慢扬起,又去读奥德莉的配文:“多谢模特配合。”
达米安立刻在评论里回复:“这种听话又乖巧的模特,应该得到很多奖励。”
很快,又一声提示音响起,是奥德莉为他的评论点了个赞。
八月五日,天还没亮,哈利的私人飞机已经从纽约机场缓缓起飞。乘客们在机舱内安顿下来,享用起丰盛的早餐。
三位家长们坐在一起,闲适地聊着天,四位年轻人则坐在机舱的另一侧。
布莱克激动地四处流窜,把整个飞机检阅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趴回奥德莉旁边,好奇地听她和朋友们聊天,视线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
“你这次具体的行程是什么啊?”奥德莉问哈利。“有时间一起去环球影城吗?”
“应该是有的。”哈利是飞机上唯一一个穿着西装的乘客,不过大家已经看习惯了他的三件套,对此视若无睹。“我要去见一个投资人,他暂时不能回美国,所以我得亲自去一趟。”
“这人是通缉犯吗?”奥德莉立刻思维发散。
“但是新加坡和美国有引渡条约。”格温说。
“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个形象吗?”哈利无奈。“他放弃了美国国籍,据说税的事情还没梳理好,还需要一些时间处理。”
“税和入境的关系是什么?国税局还管这个?”奥德莉困惑地问。
“据说移民法有规定,如果国税局认为某人退籍是为了躲避税收的话,那个人可能会被禁止入境美国。”哈利解释。“一般都是数额巨大的情况下才会被触发。”
“哦,超级富豪的烦恼。”奥德莉感慨道。“我又获得了没有用的新知识。”
“如果不是他的投资额太大,我真的不想和他打交道。”哈利有些疲惫地向后捋了捋头发,没想到手却被奥德莉按住了。
“珍爱发际线啊。”奥德莉认真地说,结果被完全不领情的哈利瞪了一眼。
“如果哪一天我秃了,一定是被你气的。”哈利抱怨一句,又继续讲起自己和投资人打交道的痛苦。“这人,就称为S吧,有个决裂多年的朋友Z。Z不知道从哪里听说S要投资,于是也来联系我,说想参与进来。”
“有更多的投资,那不是很好吗?”彼得说。
“Z在商业条件上确实让步很多,但他有附加条件。他要求我新设立一个控股公司,由S、Z和我持股。”
“所以Z的真正目的是和S联系上,最好能经常一起开开会、见见面。”格温立刻明白了。
“没错。”哈利点点头。“这次我的任务之一,就是想办法劝说S接受这个控股公司的安排。”
“听起来像个婚姻调解员的工作。”奥德莉犀利地评论。
“差不多吧,所以我很烦。为什么找我干这个?”哈利用力地切着欧姆雷蛋。
“说不定你不是唯一一个被Z找上的,听起来他很急切地想恢复友谊。”格温沉思着。“你讲的这个故事,决裂的原因不会是一笔被稀释到0.03%的股份吧。”
“很好,看来你也看过当年的新闻。”哈利默认了。“请务必对外保密。”
“什么0.03%?”奥德莉迷茫地问。“好耳熟的数字……啊,我想起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彼得仍然一头雾水。
“我们在说这两位投资人的真实身份。他们是脸书的联合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和爱德华多萨维林。”格温凑到彼得耳边解释。
“哦!”彼得这才跟上节奏。
马克扎克伯格以不怎么光彩的手段稀释了爱德华多萨维林34%的初始股份,两位大学好友因此对簿公堂,最后虽然和解,但却不再联系。
“如果新闻里写的是真的,我觉得Z的行为十分之不可原谅,你确定要替他做说客吗?感觉成功几率几乎是零。”奥德莉担忧地看看哈利。
“S的态度倒没那么强硬。”哈利耸耸肩。“反正试试也没什么损失,而且这次去新加坡,S会为我引荐一些亚洲投资人,有助于奥斯本集团的扩展。”
“你需要一位像佩珀女士那样的总裁帮你分担,你一个人太辛苦了。”彼得说。
佩珀波兹是斯塔克工业的总裁,最初是托尼斯塔克的私人助理,后来逐渐成长为管理整个集团运营的人。
“我正在物色人选,但合适的人很难碰上。”哈利说。“毕竟这是很重要的职位,我不得不挑剔一点。”
“祝你好运。”奥德莉同情地说。
纽约到新加坡的飞行时间很长,几人吃了玩,玩了吃,累了打个盹,醒来一看飞机还在途中,于是又坐下来吃吃喝喝。时间在高空中被拉得悠长而模糊。
吃到不知是第几餐的时候,奥德莉不小心将一个空杯子从桌上碰掉了。她惊呼一声,眼看杯子就要落地,彼得下意识地射出蛛丝将杯子黏住,杯子晃动了几下,随即悬在空中。
另外三个人都呆住了。奥德莉立刻伸手将杯子*放回桌上,哈利和格温则迅速环视四周——家长们仍在睡觉,空乘在上菜之后已经离开。
“你太大意了。”哈利低声批评道。
“没有其他人在。”彼得讷讷地说。“而你们都知道了……”
“但飞机上毕竟不够私密。”哈利强调道。“空乘可能会忽然出现。”
彼得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奥德莉没有留意哈利和彼得的对话,目光一直盯着那个杯子,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她微微皱起眉,问彼得:“你在救人的时候,也是只靠一根蛛丝黏住人吗?”
“是啊,它看着细,但承重力很强的。怎么了?”彼得没有完全明白奥德莉的意思,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我只是觉得,如果杯子是满的,那水还是会洒出来的。”奥德莉说。
第82章 奥德莉的话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几位好友却没有打断,耐心地等她解释。……
奥德莉的话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几位好友却没有打断,耐心地等她解释。
她努力从脑海中抓住那一缕尚未成形的模糊念头,说:“空杯子只要在掉到地上之前被及时接住,它就不会摔碎。可如果杯子里装着水,用蛛丝去黏住它的话,虽然杯子能被接住,但水在惯性的作用下会晃出来,仍然会洒得到处都是。”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在想,人类的身体和装满水的杯子一样。我们的骨骼、大脑和内脏都非常脆弱,不适合承受剧烈的冲击。如果一个人从高处坠落,就算蛛丝能在最后一刻把他黏住,让他免于直接撞上地面,但这股突如其来的拉力也会让人的身体在空中急剧摆动,内部器官可能因为惯性而在体内剧烈晃动。”
格温明白了奥德莉的忧虑,她也沉思起来:“那样的话,人的身体内部会受到冲击,可能会造成脑震荡,也可能是内脏移位、骨折甚至是……死亡。危险其实并没有真正解除,就像水从杯子里被甩出来一样。”
哈利虽然不明白奥德莉为什么忽然对这件事情这么执着地分析,却也积极加入了讨论:“所以消防队救人的时候,通常会用上充气垫,它能起到减震和缓冲的作用,把落地时的冲击力尽量分散。”
他看向彼得,说:“正确的牵引方式可以让致命的垂直冲击力获得一个相对温和、时间被拉长的减速过程。只要控制得当,还能避免那种横向的剧烈摆动。”
彼得一直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三人的讨论。他认真回忆着过往的实战经历,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铺开一张网,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那样消耗的蛛丝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在城市高空、救人紧急的情况下。”
“那如果你加速下落,先追上目标,然后用身体做缓冲呢?”格温说。
“超人就是这么做的,不过他有生物立场,能保护周围一定距离的人。”哈利想起超人在公开采访中分享的信息。
彼得想了想:“如果我的缓冲力度没掌握好,冲击力还是会传导到被救的人身上。”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忽然亮起来:“不过,我也许可以对我的战衣做一些改进,比如使用智能纤维和减震材料。我好像有思路了。”
他一边语速飞快地念叨着其他人听不清的术语,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了笔记本电脑,迅速地敲击键盘,将涌现的灵感一一记录下来。
另外三人笑了笑,没有去打扰彼得,小声地继续聊天。
哈利说:“我在考虑转学到纽约,正在联络哥伦比亚大学。”
奥德莉点点头:“留在纽约确实更方便。不过你现在已经这么忙了,如果再加上课业,身体能撑得住吗?”
“总有办法的,反正我又不打算以第一等优秀毕业。”哈利并不担心。“我本来想退学算了,但又觉得还是有个大学毕业的名头更好听一些。”
“现在好像也没人在意这些了,你看那些硅谷新贵,许多人甚至以退学为荣呢。”奥德莉半开玩笑道。
“那是西海岸,纽约还是更传统一些。”哈利摇摇头。
“我赞同哈利的选择。”格温说。“也许哈利能在生物系发现几个天才,招到奥斯本集团来和我们一起做研究。”
“这确实是我的一部分动机。”哈利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野心。“我知道,能在学校遇到你和彼得这样的天才已经很幸运了,不过我还是很贪心地想,如果能再碰上几个聪明人,我们可以多成立几个项目组。”
“你看,从普通大学生进化到资本家,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格温对奥德莉吐槽。
哈利无辜地看了看格温:“我的灵感明明是来自于你。”他转向奥德莉,解释道:“格温最近把帝国州立大学的几个同学推荐到奥斯本集团实习,他们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天才,但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了。”
奥德莉本想吐槽哈利现在时刻不忘奥斯本集团的发展,连上学都另有所图,但她瞥见布莱克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哈利,绿眼睛都要变成美钞的颜色了,于是话锋一转:“哈利不努力压榨员工,奥斯本集团怎么赚钱?公司不赚钱,我们怎么享受私人飞机?我支持哈利。”
格温痛心疾首地说:“你已经被糖衣炮弹攻陷了,而我们甚至连单程都还没飞完呢。”
哈利完全没有因为得到奥德莉的“支持”而感到欣慰,一脸委屈地抗议道:“我给员工开的是业内顶尖的薪水好吗,怎么就成了压榨?而且我这么努力,还不是因为有个坏家伙整天对我念叨卢瑟集团的技术又突破了、又升级了,让我处于极大的危机感中,好像下一秒奥斯本集团就要被时代淘汰一样。”
奥德莉辩解道:“我担心你太忙了,对业内新闻关注不够。”
“还有,韦恩集团的技术也被你吹得世间仅有。”哈利补充。
这一点纯粹是源于误会,当时她以为达米安是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生的孩子。奥德莉撅嘴,但没敢吭声。
“哦对了,还有南非那个武装势力,你也说是奥斯本集团望尘莫及的。”格温想起奥德莉之前在群里说的话,也笑起来。
“中东,不是南非。是中东。”奥德莉委委屈屈地纠正。这件事上可不是她夸张,刺客联盟的克隆技术已经不是地球常规水平了。
“一想到有这么多竞争对手走在前面,我晚上发愁得都睡不着觉。”哈利装出一副忧郁神情,语气夸张地说。
奥德莉讨好地去给哈利锤了几下肩膀,嘴里说的却是气人的话:“睡不着觉就起来工作嘛,不要浪费时间。”
“而你,我的朋友,才是真正的资本家。”格温笑着对奥德莉竖起大拇指。
哈利无奈地摇摇头,按住奥德莉的手,说:“你根本不是真心给我按摩,你只是想让我更有精力干活。”
奥德莉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哼”了一声抽回手,理直气壮地说:“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也无需再费力气了。”
哈利无语凝噎。
到达新加坡时已经是当地下午。刚走出机舱,众人便感受到湿润的热气扑面而来。
在滨海湾金沙酒店稍作休整后,几人迫不及待地奔向牛车水。这里曾是新加坡的唐人街,如今已蜕变成融合现代购物中心、百年老店与琳琅满目的街头小摊的繁华商业区。街巷间人潮涌动,五彩斑斓的招牌与诱人的小吃香气交织出浓烈的市井风情。
新加坡特有的英殖民地风格建筑依然醒目,一排排色彩艳丽的店屋也格外吸睛。奥德莉驻足凝望,发现古老的庙宇巧妙地隐没在现代建筑之间,佛寺、印度庙宇与清真寺交相辉映。
“真是一座有趣的城市。现代文明的光辉下仍保留着历史的深沉与神秘。”奥德莉不禁感慨。
“我猜到你会很喜欢这里。”格温笑着说。
傍晚时分,家长们打算继续在外面逛逛,几个年轻人则匆匆赶回酒店,准备一同参加晚宴。
奥德莉和格温住在一个房间。造型师为两人打理好之后就离开了,奥德莉和格温一起站在镜子前,嘻嘻哈哈地互相夸了几句。
“哈利说要带我们见识一下亚洲富豪的纸醉金迷,我倒觉得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孤单出席。”奥德莉歪头靠在格温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其实对这种场合感到很疲惫,我们四个人一起,他才能觉得有趣一些。”格温有点同情地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答应做他的女伴。放心,我绝不会因为宴会上的美食把他一个人丢下。”奥德莉做了个鬼脸。
“我深表怀疑。”格温笑起来。
宴会场地布置得奢华而不张扬,细节中透着低调的华贵。在哈利与人谈得热烈时,奥德莉悄悄溜到自助餐台边,快乐地享受起东南亚美食。
在场的宾客并非全部都以英文交谈,比如此刻站在奥德莉不远处的两名亚裔男子。他们低声交谈着,语调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奥德莉完全听不懂内容,只能胡乱猜测他们说的或许是福建话或马来西亚语。
两个男人似乎在争吵,却又因为场合不得不压低声音。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奥德莉在竖起耳朵倾听,或者说即使察觉了也并不在意——在他们看来,她不过是个年轻的外国女孩,不可能听懂他们夹杂着方言与古语的低语。
要是达米安在的话,他一定能听懂。奥德莉一边吃着斑斓椰奶布丁,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
两个男人又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奥德莉好奇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又无聊地看向他们之前站着的地方。
也就是这一眼,她忽然发现地毯上隐隐多出了一样东西。
奥德莉放下盘子,环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块半埋在华丽的地毯绒毛里的物件。
那是一块墨绿色玉佩,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沉稳油润,上面刻着一只形似章鱼的扭曲生物,每一只触腕上都带着一只眼睛,旁边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那些眼睛仿佛在凝望着奥德莉,这令她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慌。犹豫了片刻,她终究还是迅速地将玉佩塞进自己的手包,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几步。
她尽力回忆刚才那两个男人的模样——她觉得自己有把握把他们画下来发给达米安,说不定他能查出这两人的身份呢。
不远处,哈利朝奥德莉轻轻点了点头。奥德莉暂时放下思绪,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走到哈利旁边,听着他把自己介绍给萨维林先生。
算算年龄,萨维林先生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在经历了诸多事情之后,他的一双褐色眼睛里仍带着热诚与天真。
几句寒暄之后,萨维林先生被另一个熟人叫走攀谈,奥德莉终于逮到机会,凑到哈利的耳边低声说出自己的感想:“萨维林先生和彼得长得有点像。特别是那双眼睛,都像小鹿斑比。”
第83章 “我不确定他们听到你的评价会不会高兴。小鹿斑比听起来太幼稚了。”哈……
“我不确定他们听到你的评价会不会高兴。小鹿斑比听起来太幼稚了。”哈利因奥德莉的比喻而失笑,转头看向她。“虽然我也觉得他们两人是有一些相似。”
动作间,哈利无意中碰到奥德莉的手,被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他立刻握住奥德莉的手,担心地问:“你不舒服吗?”
“没什么,只是刚才受了一点惊吓。”奥德莉说。“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哈利深深地看了奥德莉一眼,说:“如果你需要回去休息的话,不必担心我。”
“真的没事。”奥德莉感觉手已经被哈利捂得暖和了,把手抽回来,期待地说:“我很想看接下来的歌舞表演呢。”
演出美轮美奂,尽显南洋风情。甘美兰的琴音宛如水波轻荡,在夜晚缓缓流淌。舞者身披绣工精致的鲜艳纱笼,步履轻盈,旋转时犹如古老港湾上笼罩着夜航船的雾气。
“如果萨维林先生天天过的是这种日子,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不回美国了。”回到房间后,奥德莉在床上快乐地滚来滚去,兴奋得困意全无。
格温好笑地说:“让你天天过这种生活,你可能又觉得空虚无趣了。”
“也许吧。”奥德莉忽然想起手包里的东西还没处理,又从床上跳起来,说:“我去客厅打个电话,你先睡吧。”
格温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说:“别睡太晚。”
“知道啦。”奥德莉关上卧室的门,免得吵到格温。
她先快速地画了两张男人的脸部肖像,然后拍照发给达米安,发信息说:“有空吗?帮我查查这两个人是谁。谢谢啦。”
达米安正在训练室里进行搏击训练。轮休返家的迪克自告奋勇地加入了,两人对练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停下。
略微平复了呼吸后,达米安走到一旁喝水。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几声。
他随意地擦了擦汗,迅速点开奥德莉发的消息,然后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与困惑。他盯着那两张图看了好几秒,又读了一遍奥德莉的话,仿佛在试图从字里行间读出更深层的含义。
“小D,怎么了?”迪克察觉异样,一边擦汗一边问。
达米安却没立即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表情难得地显出迷茫。
“发生什么事了?”迪克担心地凑近去看达米安的屏幕,然后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他犹豫地说:“奥德莉是在和你开玩笑吗?你知道的,女生有时候不好意思主动联系你,会用请你帮忙作为借口。”
“她不是这种性格。”达米安无奈地解释。“她只是对自己的绘画水平过于有信心了。”
“这两张肖像画其实还不错。”迪克善良地评价着。“至少比起杰森那里挂着的两幅,看得出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但也完全不可能根据这两张照片找到任何人。”达米安略带悔意地叹了口气。“为了鼓励她,我可能对她夸得有点太过了。”
“哦!”迪克感动地叫了一声。“你真是太体贴了。”
达米安有点恼怒地瞪了迪克一眼,同时暗自对迪克的话感觉很受用。他走到另一个房间,直接给奥德莉拨打了视频通话:“你不是在新加坡玩吗?怎么忽然要找这两个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的画面上。另一端的奥德莉身穿礼服,妆容精致,与平日里的随性装扮截然不同。此刻的她美丽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却又带着不自觉的距离感。
“你今天……和你在哥谭舞会那次的风格很不一样。”
“那次是哈利选的,他喜欢那种甜美优雅的公主裙。这次是女生朋友选的,我们俩约好要尝试一下这种风格。”奥德莉笑起来,那种冷漠与疏离的感觉也随之散去,又恢复了她平时的生动和俏皮。“好看吗?”
“好看。看来你玩得很开心。”达米安说。
“是呀,不过遇到了有点奇怪的事情。这两个人是我在晚上的宴会中见到的,他们给我的感觉有点古怪。我捡到了一枚他们争执后遗落的玉佩,原本打算送到前台的失物招领处,但上面刻的图案让我觉得十分不安。”
“什么图案?”达米安问。他很快收到了奥德莉发的照片。“唔,是很诡异。”
“你能看懂上面的文字吗?”
“这是古爪哇语,八世纪到十六世纪间在东南亚广泛使用。”达米安放大图像,仔细辨认着:“这行字的意思是:影藏于眼,眼通向夜。”
奥德莉轻声重复了一遍,又去看那枚玉佩,说:“你看,每一只眼睛在触腕上的位置不同。而且是微微陷进去的,像是刻意做出的凹槽。”
“你有什么想法了吗?”达米安问。
“它会不会是一把钥匙?这些眼睛的位置就像是钥匙的齿位,每一只的高低、角度都不同,只有它能吻合某一把特定的锁。”
“有趣的猜测,那这把锁会在哪里呢?”
“不知道,所以我想先调查一下这两个人。”奥德莉催促道,“你能进入任何地方的数据库,对吧?帮我查一查。”
“举手之劳,只是……图片有点太不清晰了。”达米安斟酌着用语,“用它来做人脸对比,有点勉强。”
奥德莉忽然反应过来达米安话里的真正含义,郁闷地“哼”了一声,说:“算了,我还是把玉佩送到前台去吧。也许是我太多疑了。”
达米安想了想,提议道:“你可以描述那两个人的样貌,我用警方的肖像绘制软件帮你画出来。”
奥德莉闭上眼睛,轻声描述起脑海中的画面。十几分钟后,达米安发过来两张模拟画像,询问奥德莉的意见:“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眉毛再粗一点点,其它的简直惟妙惟肖。”奥德莉赞叹不已。“你太厉害了。”
达米安轻笑了一声,进入国际刑警的亚洲数据库中检索:“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他们到底是谁。”
检索结果很快出现在屏幕上,达米安快速浏览着资料,说:“丹尼尔李,中文名是李文嶙,出身显赫的富豪世家,毕业后在家族掌管的艺术基金会工作。小道消息说,最近几个月他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
“也许正是他遗落了玉佩,这就说得通了,他看上去确实很憔悴,厚厚的粉底都遮掩不住黑眼圈。另一个人呢?”
“文森特魏,私人收藏顾问,专精于东南亚文物。他牵涉多起未公开的文物盗窃案件,虽然缺乏确凿证据,却是国际刑警的重点监控对象。丹尼尔便是他众多客户中的一位。”
“听起来是个可疑人物。”奥德莉说。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奥德莉对达米安说了一句“稍等”,便快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哈利和彼得。哈利仍穿着西装,脸上带着一点担忧。彼得穿着睡衣,头发还带着点湿气,茫然地跟着哈利。
“怎么了?”奥德莉侧身让他们进来,然后关上门。
哈利瞥见奥德莉手里的手机屏幕,问:“你在忙吗?”
“在和达米安聊天。你认得他的。”奥德莉很自然地说。
哈利和达米安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奥德莉说:“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达米安表情不变,对奥德莉说:“稍后联系。”然后便挂断了通讯。
哈利不动声色地问:“你们俩才认识多久,这么熟了?”
“在哥谭的时候经常一起玩,他人很有趣。”奥德莉说。
“格温睡了吗?我其实是来找你们俩的。”哈利说。
“我去看看。”奥德莉说,轻声打开卧室门,将头探进去。
格温已经洗漱完,裹着睡袍,正在手机上看着什么。她听到声音,抬起头问:“我好像听见哈利的声音了?”
“他说有事找我们。”奥德莉说。
“这么晚?”格温有点惊讶,起身和奥德莉走到客厅。
“我刚从警方那里得知,宴会上有一个人死了。”四个人都坐下后,哈利抛出这个惊天消息。
“啊?”另外三个人都目瞪口呆。
格温问:“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像是演出期间发生的。死者是一个古董商人,叫文森特魏。”哈利说着,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展示给三人。照片上是文森特魏生前在新闻采访中的形象,姿态儒雅谦和,站在一幅东南亚古画前。
“警方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宴会上的人都非富即贵,但也在私下征集线索。这些信息是萨维林先生告诉我的。”哈利解释道,同时敏锐地注意到奥德莉的表情不太对。“怎么了?你见过他?”
“我在自助餐台那边看到这个人和另一个男人在争执。”奥德莉迟疑地说。“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在吵架,因为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是根据语气和神情猜的。”
“所以你才吓得双手冰凉?”哈利立刻联想到之前的事情。
“不是因为看到吵架而害怕。他们遗落了这枚玉佩。”奥德莉把玉佩放在几人中间的茶几上。“我捡了起来。上面的图案……让我感到不舒服。”
“的确如此。”三人看到玉佩之后,也都觉得那些眼睛过于活灵活现了,仿佛在与他们对视。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啊?”彼得忍不住好奇,大胆地拿起玉佩仔细查看。
“影藏于眼,眼通向夜。”奥德莉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她心里有点可惜,借用了达米安的翻译,却没办法替他炫耀一下。
“哇,你竟然能看懂。”彼得一脸崇拜地说,然后指着玉佩边缘一处浅浅的刻痕:“那这个呢?这个是数字吗?”
奥德莉一愣。那块痕迹她之前竟然完全没注意到,而拍给达米安的照片又因为角度问题恰好错过了这个细节,他也没有发现。
她立刻凑近去看,不太确定地说:“可能是吧。我拍一张照片。”
哈利在一旁看着,忽然出声:“你能看懂文字,这个却不确定?”
“我……我学艺不精嘛。”奥德莉耍赖道,一边对着玉佩又多角度狂拍数十张照片,唯恐再有什么遗漏。
第84章 “我联系律师,明天陪你去向警方提供信息,这枚玉佩也一并交给警方。”……
“我联系律师,明天陪你去向警方提供信息,这枚玉佩也一并交给警方。”哈利果断决定。
“好的。”奥德莉没有异议。
哈利又问格温和彼得:“你们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情况吗?”
“没有。”两人齐齐摇头。
“好了,大家先休息吧。”哈利站起身,和彼得离开了。
格温把奥德莉推向浴室,催促道:“快去洗漱睡觉。”
奥德莉洗完澡,草草吹了几下头发就想往床上倒。格温看不过去,把她拉起来,帮她把头发彻底吹干。
奥德莉转过身,亲昵地抱住格温的胳膊:“你真好。”
格温挑眉,故作不满地道:“怎么,你才发现吗?”
奥德莉笑嘻嘻地说:“好久没有和你一起过夜了嘛,差点要忘记了。”
格温立刻识破奥德莉的用意,打个哈欠,说:“我太累了,今晚可不会陪你枕头大战。”
“好吧。那改天再玩这个。”奥德莉钻进被子里。“晚安。”
像小时候那样,格温亲了亲奥德莉的额头:“晚安。”
奥德莉醒得很早。她揉了揉眼睛,回忆起昨晚的事,想起还没告诉达米安最新进展。她拿起手机后,却发现达米安已经给她留言了:“文森特魏死了。”
她侧头看看另一张床上的格温,对方还在沉睡。奥德莉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关上门,在客厅拨通了达米安的视频通话:“我听说了,昨天哈利就是来告诉我们这件事的。上午我要去警局提供信息。”
“把丹尼尔李的相貌描述给警察,帮他们绘制一幅肖像?”达米安问。
“嗯。还有玉佩,我想他们会物归原主的,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个‘原主’究竟是谁。”
“我查了一下文森特的聊天记录。他一直在通过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和客户联系,最近联系最频繁的就是丹尼尔。文森特试图劝说丹尼尔把家族的珍宝偷出来卖给他,他负责制造赝品交给丹尼尔,以供后者偷梁换柱。”
“哇,真是家贼难防。那这个玉佩是丹尼尔从家族藏品中偷出来的?”
“很有可能是其中一件。他们一直称呼那些东西为‘祖藏’。”
奥德莉低声念出这个词,皱起眉头:“听起来像是有特殊含义。”
“我也觉得不只是普通的古董。”达米安点开一张截图,“丹尼尔说‘李家这几年的运势都是因这些祖藏而衰落,我必须赶紧把它们处理掉’。”
奥德莉疑惑道:“他是在说祖藏带来了厄运?可这东西在他们家族已经流传了几百年了吧。”
“也许只是他的心理作用。他不止一次提到‘厄祸缠身’、‘梦魇不散’这些词。”达米安听起来像是对此半信半疑。“文森特一直怂恿丹尼尔把祖藏交出来,说可以用仿品替换,‘既可避祸,又能获利’。”
奥德莉说:“文森特有这么高尚吗?我觉得他真正的目的就是那些东西本身。”
“或者是他背后主使的目的。”达米安补充。
“听起来他们各取所需,为什么会吵架呢。”奥德莉想不通。“哦对了,玉佩上还有一处刻痕,昨天没发给你。帮我翻译一下。”
作为勤勤恳恳的场外支援,达米安在收到照片后立刻给出答案:“这是数字三。”
“那如果它是钥匙的话,可能需要几把钥匙一起才能开门,或者它开的是第三扇门。”奥德莉说。“如果另外几把钥匙不在李家的祖藏中,那是不是说明还有其他家族会被牵扯进来?”
“我还在分析文森特的聊天记录。他的人际圈子太广了,需要时间才能查完。”达米安说。
“我该怎么跟警察说?”奥德莉捂住额头。“他们会不会以为我疯了。”
“这些只是我们的推断,没有必要告诉警察。”达米安很随意地说,完全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可我担心有人在策划一个大事件,天知道他们又要招惹哪些不该惹的,说不定会把全人类都拖下水。”奥德莉气呼呼地说。“但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了,而他们的计划可能还要筹备一阵子。”
“亚洲有密大的校友吗?”达米安提醒道。
“好主意!我这就联系学校。”奥德莉之前没想到这一点,因为她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身在国外的局外人,却忽略了校友网络的存在。“你要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随时联系我。”
“等一下。”在奥德莉准备挂断电话前,达米安突然出声阻止了她,叮嘱道:“注意安全。”
“放心吧。这次我可是和家人朋友一起来旅行,不会冒险的。”
早饭后,奥德莉和哈利前往警局,彼得和格温则陪着家长们出去闲逛。有哈利在,奥德莉的父母很放心,什么也没问。
“你看起来过于靠谱稳重了。”奥德莉吐槽哈利。“我爸妈居然一点都不担心我们是去做坏事。”
“因为从来都是彼得无条件地帮你掩护,我是劝阻你不要胡来的那个。”哈利得意地说。
“你是假装劝阻我的那个,实际上真要做什么恶作剧的时候,你比我还积极。”奥德莉毫不客气地戳穿。
哈利的嘴角翘了翘,算是默认了奥德莉的说法。
离开警局后,奥德莉靠在后座上查看邮箱。皮斯利教授已经回复,说他联络了当地的一位校友,询问奥德莉晚上是否有空和对方一起吃个饭,并附上了校友的联系方式。
奥德莉当然是立刻答应下来,然后告诉哈利:“晚上我约了人一起吃饭。”
哈利一脸诧异:“达米安还专程飞过来陪你吃饭?他知道我们很快就回美国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奥德莉因为哈利的脑洞而目瞪口呆。
“我随口猜的,”哈利耸耸肩,“毕竟你连旅游的时候都会跟他视频聊天。”
“我是有正事找他!又不是没事找他聊天。”奥德莉赶紧辩解。“我今晚约的人是密大校友!陈女士是新加坡人,二十多年前毕业的,在外游历几年后,决定回来继承家业。”
哈利神情严肃起来:“你临时约了人,不会是为了打听那枚玉佩的事吧?已经有一个人因此而死了,我不希望你被牵扯进去,更不希望你主动参与。”
“不会的,我真的没有打算掺和进去。”奥德莉连忙解释,“你看,玉佩我已经交给警方了。”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我只是有点担心这件事还有后续,所以才想请陈女士帮忙留意。”
哈利皱着眉头沉默片刻,依旧不太放心地看着奥德莉。最后他叹了口气,说:“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了吗?钱不是问题。”
“如果真有情况,恐怕也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奥德莉小声嘀咕。
哈利听得一清二楚,露出更担忧的神色,伸手按了按奥德莉的肩膀,说:“向我保证,你不会乱来。”
“我保证。”奥德莉认真地说。
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哈利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所以你和达米安……在离开哥谭之后,还继续保持联系?”
“对啊。他又不是哥谭专属NPC,离开特定地点之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奥德莉半开玩笑地说。
“我以为一直是他主动联系你。”哈利说。
奥德莉愣了一下,诧异地说:“我还以为你觉得他人不错呢。”
“我对他的了解极其有限,不足以做出评价。”哈利有点冷淡地说。“不过他父亲是著名的花花公子,养子养女多得连小报记者都数不过来。”
哈利的这种评价代表了外界对布鲁斯韦恩的普遍看法,奥德莉对此无话可说,只能装傻,反问道:“韦恩先生是什么样的行事风格,和达米安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哈利盯着奥德莉,不允许她明知故问。
奥德莉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可你之前明知道我和他一起玩,也没有什么意见呀。”
哈利叹了口气,摸了摸奥德莉的头,语气软了些:“你在哥谭实习,和当地朋友一起玩很正常。但我很惊讶你们仍然有联系。不要傻乎乎的。”
奥德莉很想为达米安再辩解几句,但思来想去,最终只是弱弱地说:“我才不傻。而且我*的警惕心很强的。”
“你对我确实是。”哈利想起过去,笑了笑。
奥德莉和彼得在五岁时认识。那时彼得的父母刚刚遭遇事故,他被梅姨和本叔领养,从此与奥德莉成了邻居和同学。他们在同一所小学读书,彼得性格温和腼腆,奥德莉则更活泼强势。
六年级时,两人一同升入初中。彼得和哈利熟络起来,奥德莉则和格温成了朋友,四人渐渐组成了一个亲密的小团体。起初,奥德莉对哈利抱有些许警惕,觉得这个总是穿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几分高傲的男孩会把彼得当成跟班使唤。但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加,她发现哈利虽然全身上下散发着霸道总裁的气质,但在关键时刻却总是会照顾他们,很多事想得比他们更周到。
而且,从始至终,哈利对奥德莉都十分包容。他察觉到了她最初的排斥,却从未与她针锋相对,更没有试图强行融入。渐渐地,奥德莉收起了戒心,习惯了他的存在,也悄然接受了他的偏爱,尽管起初她觉得这份好意来得莫名其妙。
哈利的思绪从回忆中飘回现实,目光落在正透过车窗好奇张望的奥德莉身上。他了解她——那个六年级时连他都提防了好几个月的奥德莉,绝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里就和达米安熟络到这种程度。
哈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把这件事列入了自己的重点关注事项。当然,是悄悄地关注,免得惹恼奥德莉。
第85章 帕特丽夏陈年近半百,看起来却像刚刚步入盛年。她的年轻感并非来自医……
帕特丽夏陈年近半百,看起来却像刚刚步入盛年。她的年轻感并非来自医美或妆容,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活力。
她的披肩长发自然垂落,柔顺如丝。修长的颈项上戴着一串光泽极美的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显然价值非凡。
“皮斯利教授对你赞誉有加。”帕特丽夏热情地说。“我也跟着他实习过,那时他刚在密大任教,已经是一位很资深的探险家了。”
奥德莉又听帕特丽夏讲了一些她的冒险故事,越发觉得对方是很潇洒不羁的性格,忍不住好奇地问:“您现在是退休状态吗?会不会怀念以前的生活?”
帕特丽夏爽朗地笑起来,连眼角的细纹都散发着魅力:“我只是想趁父母还在的时候多陪陪他们。至于退休,调查员哪有真正退休的?在听到使命或好奇心的召唤时,我们总是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出发。”
奥德莉会心一笑,又听见帕特丽夏继续说:“东南亚有许多古老的遗迹和流传至今的传说。在纯粹的西方文化视角下,由于对当地文化缺乏理解,很多人是无法真正读懂它们的。就像当年英国人在埃及的考古——他们固然学识渊博,却总是忍不住用自己的框架去解读异域文明。现在对我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希望能更深入地了解东南亚的无形之术,以及它背后的文化与思维方式。”
“您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注意到东南亚历史悠久,文化多元且深厚,却经常被西方的研究者忽略。他们往往只是在某个故事中对其一笔带过,或者将研究重点放在殖民者留下的影响上,而忽视了本地人的信仰、仪式和传统。”奥德莉认同道。
帕特丽夏说:“没错,这些珍贵的资料如果失传就太可惜了。我想写一本书,系统地将它们记录下来。”
奥德莉立刻说:“我很期待拜读。”
两人相谈甚欢,直到餐后水果被端上来,帕特丽夏才想起去问奥德莉联络她的原因。
奥德莉把已知的信息告诉了帕特丽夏,没想到后者并不惊讶,而是说:“其实我家里也传下过一枚玉佩,上面的数字为五。你的猜测没错,这是一个很古老的传闻,据说集齐五枚玉佩便可以打开被封印的地点。”
“那您知道是哪里吗?”奥德莉激动地问。
“马鲁古群岛。”帕特丽夏说,毫不意外地看见奥德莉的眼神中露出茫然,耐心地为奥德莉介绍起历史。
马鲁古群岛位于印度尼西亚东部海域,因盛产丁香、肉豆蔻和豆蔻等珍贵香料被誉为“香料群岛”。数百年来,它是连接东西方贸易的重要枢纽,吸引了无数航海者与殖民者的目光。
十六世纪,葡萄牙人最早抵达并试图掌控群岛,但随后的一个多世纪中,西班牙、英国与荷兰加入了激烈的争夺。最终荷兰胜出,将马鲁古群岛纳入其东印度公司体系,并实施严酷的殖民统治。
群岛由上千座大小岛屿组成,地理环境复杂而分散。在殖民者到来之前,岛上居住着以美拉尼西亚人为主的土著居民。他们拥有深厚而多样的文化传统,信仰体系融合了原始泛灵信仰、海洋崇拜与祖灵祭祀。
然而,殖民者为美拉尼西亚人带来了毁灭性的冲击。由于战争、疾病与强制劳役,美拉尼西亚人的数量急剧减少。到了荷属东印度时期,大批马来西亚移民迁入群岛,伊/斯/兰教随之传播开来,随后又有基督教传教士到来。土著居民的信仰逐渐退居边缘,许多古老的仪式与语言在历史的洪流中被湮没。
“尽管这样的事情在大航海时代并不罕见,但每次听到时,我还是会感到愤怒与悲哀。”奥德莉语气沉重地说。
帕特丽夏的神色也颇为凝重。她轻轻点头,又继续讲述起自己的家族与群岛的渊源。
“我的祖先原是中国的商人,为躲避战乱于十五世纪末随船南下,辗转来到南洋。几代人后,他们在马鲁古群岛落地生根,并与当地人通婚。”
奥德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帕特丽夏的面容。那张脸似乎融合了多种族裔的特征,却又难以归类。她不是人类学家,无从分析其中的血统线索,只能凭直觉将她归入“亚裔”这个宽泛的范畴。
“我的祖先从土著巫师那里得知了他们对海神伊沙尔纳露萨的信仰。美拉尼西亚人将其尊称为‘潮汐之母’。”帕特丽夏简要地讲述着。“据说,凡人只能感知到其投影,那是由触手、鱼眼和巨大浪花组成的一团奇异的存在。当祂在潮声与梦境中发出呼唤时,一些子民的血脉会被唤醒,鳞片悄然在他们的皮肤上生长,预示着他们终将回归海中。”
“这听起来有点耳熟……”奥德莉沉思片刻,终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深潜者的故事吗?”
H.P.洛夫克拉夫特在《印斯茅斯镇之阴影》中记录了深潜者这一具有鱼类特征的类人种族。他们拥有悠长的、几近永恒的寿命,信奉首领父神大衮、母神海德拉以及克苏鲁。在全球各地的海域中,他们城市的踪迹隐隐可见。那些奇特的水下建筑、巨大的石质工艺品和模样奇怪的珠宝在民间故事中经常被提及。
在马萨诸塞州沿海小镇印斯茅斯,洛夫克拉夫特发现该镇居民大多面容奇怪、举止怪异。深入调查之后,他发现居民的祖辈与深潜者通婚以换取财富与捕鱼资源。人类与深潜者之间可以生育后代,这些混血后裔中的一些人会逐渐变异,在完全变成深潜者的模样后回到大海,永远与人类世界告别。
“确实有些相似,但美拉尼西亚人身上的变异症状和深潜者不一样。所以我倾向于认为伊沙尔纳露萨是另一位旧神。”帕特丽夏说。
“现在还有身上带着变异迹象的美拉尼西亚人吗?”奥德莉问。
她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自从二十多年前开始,调查员们便再也没有遇到过明显处于变异阶段的深潜者后裔。那些有着青蛙般面孔的、处于“过渡阶段”的个体,仿佛一夜之间都从地面世界消失了。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那些注定要完成转化的个体全部都回应了呼唤、回归了深海,而留下的则是那些血脉早已稀释、不再会发生变异的后裔。
“已经几个世纪没有再出现过了。”帕特丽夏轻轻摇头。“事实上,那正是玉佩诞生的年代。面对殖民者的欺辱和压迫,美拉尼西亚人苦不堪言,就在那段时间里,已显露出变异征兆的人在梦中听见了伊沙尔纳露萨的召唤。”
“伊沙尔纳露萨没有办法帮他们对抗殖民者,只能带他们逃离尘世的痛苦吗?”奥德莉喃喃地说。
帕特丽夏叹了口气:“他们响应了‘潮汐之母’的呼唤,离开了陆地,奔赴那座位于未知深海的神殿。据说那里有温暖的海水与永恒静默的黑暗。”
奥德莉也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人的选择听起来像是逃避,又像是一种解脱。她只能希望他们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宁静与庇护。
帕特丽夏讲完往事,又把话题拉回到玉佩上:“在离开之前,为了给未来可能变异的后人留下一条归途,他们准备了五枚玉佩。它们是通往神殿的钥匙,只有已经发生变异的人才能使用。”
奥德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那如果一个人发生了变异,却没有集齐五枚玉佩,会发生什么?”
她本是随口一问,却敏锐地察觉到帕特丽夏的神情僵硬了,但仅仅一瞬又立刻恢复沉着。奥德莉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帕特丽夏说:“最初,五枚玉佩都被托付给了我的家族。可惜,代代相传,总会有贪婪之人将玉佩据为己有,甚至转手卖出。如今,五枚玉佩竟只剩下一枚还在我们家流传。”
“那幕后之人急着集齐五枚玉佩,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发生了变异?如果再拖下去,那个人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奥德莉再次问道。
如果只是为了收藏,玉佩的历史和经济价值都不足以引发杀机。而眼下有人如此迫切,显然背后隐藏着不得不为的原因。
“我不知道。”帕特丽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也许,那个人会被无尽的召唤声逼得发疯,也许会彻底变成全身覆盖鳞片的怪物……谁知道呢。”
饭后,两人乘电梯下楼。电梯内三面镜子环绕,空间宽敞,奥德莉却亲昵地凑近帕特丽夏,带着几分天真地赞叹道:“您的项链真美。”
帕特丽夏轻笑着,顺手拨了拨发丝。恰在此时,奥德莉望向对方身后的镜面,眼角捕捉到一抹异样的光芒。
那并非珍珠的柔和光泽,而是冷冽冰凉的光芒。是帕特丽夏脖颈后隐约露出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奥德莉心跳如鼓,却强自保持镇定,面带微笑与帕特丽夏在饭店大堂道别。直到坐上回酒店的车,她才终于悄悄吐出一口气。
“奥斯本先生在请大家吃宵夜,让您回去后直接去他的房间。”司机转达哈利的信息。
“谢谢。”奥德莉答应着,下车后便直接去了哈利的房间。推开门,她看见大家已经围坐在一起,热闹地享用着宵夜。
约翰和莉莉对奥德莉挥手,说:“快来。”
奥德莉明明才刚吃过晚饭,但看到一桌子的特色美食,眼睛立刻亮了,像闻到香味的小狗一样欢快地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