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章合一)
噗!
哐当!
咳咳咳!
赵子瑜这话一出,原本就很安静的马车立刻变得落针可闻,甚至还有一丝尴尬弥漫了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看向了嬴政,仿佛在询问这件事情的真假。
作为话题主人公之一的嬴政,手里的竹简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很明显,赵子瑜的一句“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不止对扶苏他们很有杀伤力,对嬴政本人来说也很刺激。
因为嬴政知道,如果到了危急时刻,自己不得不请王老将军出山,这些话自己是一定会说的。
作为君王,对良臣名将说点好话,脸皮厚点、不要脸点很正常的。
但是正常归正常,这些话被自己晚辈口无遮拦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这跟当众社死有什么区别?
现在顶着大家探究的目光,嬴政闭眼只当看不见。
没事的,这事儿揭过去就好了!
扶苏和王舒两夫妻知道一点赵子瑜的神奇,尤其是扶苏,他确定这句话他父王现在没说过,所以这大概率是未来发生的事。
但是王贲不清楚啊。
情商和智商都没上线的王贲直接大咧咧的把自己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小鱼儿,君上真的这么说吗?
君上什么时候说的啊?
君上为什么这么说啊?”
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王贲的眼神还忍不住多瞥了嬴政几眼。
感受到王贲目光的嬴政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而王贲的一连三问,问的赵子瑜是哑口无言。
其实,这句话是赵子瑜前世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来的,前因后果什么的早就忘记了。
而且,找回理智的赵子瑜,真的很想扇刚刚口无遮拦的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说嗨了忘了分寸呢。
所以赵子瑜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关键时刻,赵子瑜只能求助嬴政。
“当然,王将军和王老将军一直都是君上心中最信任、最器重的臣子。”
接收到赵子瑜求助的嬴政忍着尴尬,任劳任怨的给自家孙女的话兜底、描补。
儿女啊,都是债。
“那蒙家父子呢?”
王贲听到君上毫不犹豫的就承认了小鱼儿的话,于是顺杆爬,又问了嬴政难以回答的问题。
嬴政:……
嬴政想掰开王贲的脑子看看了,他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王将军居然这么容易蹬鼻子上脸呢
要不是现在马车上的小辈太多,要不是小鱼儿还在这边不方便发火,嬴政非常想把这个看不懂脸色的家伙扔下去。
不过,虽然自己是惩罚不了他,但是有人可以啊。
嬴政看了一眼外面,嗯,时间还早,可以去看望一下王翦老将军的。
“王将军刚刚说了要尽快带昌平君回去复命的,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这里距离章台宫不远,将军自便吧。”
要不说秦王身边的都是聪明人呢。
嬴政的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下来了,刚刚驾车的马夫没等王贲反应过来就一把把他带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非常丝滑,完全看不出来是嬴政的临时决定。
没得到回复还被赶下马车的王贲,呆愣愣的看着一路远去的马车的残影,半天都没有动作,只听到他喃喃说了一句,“可是章台宫在西边,我现在在东边啊。”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呢?”同样被丢下的副将问道。
“没听到君上说的,让我们带着昌平君回宫复命吗?”
副将想问的其实是,难不成他们走着去西边吗?
“不然呢?我背着你?”
对于需要靠两条腿从东边跑到西边的王贲内心的煎熬和痛苦,赵子瑜完全不清。
她现在正窝在嬴政怀里自责内疚呢。
“大父,刚刚小鱼儿是不是说错话了,不应该编排君上啊。”
嬴政扯了扯赵子瑜头顶因为心虚、自责而蔫哒哒的小揪揪,安慰道,“也不算错,君上的确是非常敬重王老将军的。”
这话赵子瑜听懂了,按照大父对秦始皇的了解,自己说的应该没错。
而且大父也没有责怪自己假借他的名义胡编乱造。
不过赵子瑜提着的心刚放下来,就听见自家大父幽幽开口,“所以小鱼儿能告诉大父,你刚刚为什么要对王将军那样殷勤吗?”
“有吗?”赵子瑜不是很想承认,想蒙混过关。
但是扶苏和王舒两个人异口同声,有。
“还不是因为咱家跟外祖家关系不好,小鱼儿想修复一下关系嘛。”
这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嬴政他们不太懂赵子瑜的逻辑。
但是赵子瑜的理由非常充分,因为她从来没有听阿父阿母说过外祖家的事情。
这很显然不正常啊。
“尤其是仲父都告诉我了,咱家快落魄了,阿父甚至为了维系家族荣光,寻求复起的机会,都去做了公子扶苏的小跟班了。
但是阿母家里这样显赫,咱家都没有去寻求帮助,可不就是关系不好吗。”
至于阿母跟着阿父私奔这种长辈之间的隐私,赵子瑜就很贴心的不说了,免得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扶苏总觉得自己闺女这话好像在侮辱自己。
大约是错觉?
嬴政熟悉的为了圆谎而编造更多谎言的不适感又出现了,但是又不能不解释,所以只简单说了一句,“这是上一辈的事情,你还小,长大就懂了。”
果然古往今来,所有父母长辈在回答不出孩子问题的时候,都会说这样的话来搪塞孩子。
赵子瑜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个话术太老了,也没当回事,上纲上线。
毕竟她很理解阿父阿母冲破世俗在一起的勇气,也理解阿父阿母羞于对孩子解释他们曾经疯狂的心情。
谁让她是一个非常贴心的好孩子呢。
阿父阿母真幸运。
王舒是不是真的觉得幸运,扶苏不清楚。
但是扶苏知道,有这样一个善于脑补,还逻辑自洽,同时编排亲爹的女儿,自己是一点都不觉得幸运。
对了,他现在还不知赵子瑜内心的想法,也不想知道。
因为他有预感,自己知道了肯定维持不了现在的风度,做出清理门户的事情。
所以,为了家庭和谐,扶苏觉得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听不想不看比较好。
嬴政不知道,或者说不在意赵子瑜在心里对父母的编排,他想知道的是,“所以刚刚小鱼儿讨好王将军,甚至是想见王老将军都是因为想缓和两家的关系?”
这样说真的好奇怪,总有一种自己已经开始猜忌功臣,卸磨杀驴的感觉。
还不承认关系不好,关系好的能只称呼王将军和王老将军?
“也不算是吧,主要还是因为曾外祖父真的很厉害,小鱼儿很崇拜厉害的英雄!”
赵子瑜在嬴政那边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馈,于是爬到嬴政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仙人老翁说了,曾外祖父是秦始皇,呃,就是君上的心腹。
不仅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而且为大秦的统一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嬴政目光闪了闪,战国四大名将啊,这个评价很高了。
“当然,白起、王翦、廉颇、李牧,现在活着的只有曾外祖父一个人了。”
所以不趁着王翦将军还活着的时候多见见,那是很可惜的。
现在赵子瑜还抱着一种后世人打卡收集历史名人的心态在,所以才会这样积极去见王翦。
其实在这个时空里,赵子瑜最想见的还是秦始皇了,可惜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君上也没什么好见的,也不是咱们想见就能见的。”
赵子瑜当然知道,所以只是想想而已。
“而且大父别不信,小鱼儿再悄悄告诉大父一个秘密。”
于是赵子瑜整合了一下自己记得的关于王翦的信息,然后全部告诉了嬴政。
虽然这些东西比较零碎,毕竟赵子瑜有些也不太清楚了,但是光从赵子瑜知道的就可以看出王翦的能耐和在秦始皇心中的地位了。
让始皇帝撇下面子、放下身段说好话的人,不多啊。
所以啊,我亲爱的大父,咱们要多多和曾外祖父和外祖父他们搞好关系。
这不比让我阿父做公子扶苏的小厮强啊。
“什么做小厮?”嬴政皱着眉头看向扶苏夫妻两人。
他其实刚刚就想问了,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两个做父母的到底给小鱼儿编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身份,让小鱼儿产生了这么多离谱的想法。
扶苏和王舒两个人真的想喊冤枉了,这奇怪的设定不是他们编造的啊。
“哎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咱们要修复和外祖父家的关系啊。”赵子瑜不想让话题偏离。
嬴政揉了揉赵子瑜的小脑袋,他知道的远比赵子瑜详细,所以他的王老将军的能耐,他能不清楚吗?
还用得着赵子瑜提醒?
至于修复关系什么的,这种认知偏差还是让扶苏夫妻两个操心吧,反正嬴政清楚,小鱼儿脑子里编排的对象肯定不是自己而是扶苏。
以及,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纠正小鱼儿的错误观点,而是“小鱼儿,大父知道你有奇遇,在梦里得到了仙人传授,甚至还能看到未来。
但是大父不知道你这样透露未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泄露天机会不会遭到仙人的厌弃,所以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
其实嬴政更像说的是,泄露天机太多了,是不是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代价承担不了,到最后会不会以命相抵。
说这话之前,嬴政其实也犹豫过的。
从一个合格的君上角度来说,他肯定是希望小鱼儿多说一点的。
但是身为一个长辈,再多的利益还是比不上孩子将康快乐长大来的重要。
想到这里,嬴政有不爽的瞪了一眼扶苏夫妻两人。
这种事情他们做父母的居然不提前为孩子考虑好,居然还要等到自己这个做大父的来操心,简直太不合格了!
赵子瑜没想到自家大父会这样说。
她还以为大父会惊喜自己预知未来的能力,并且希望自己多说一点,他们家好占尽先机呢。
“因为大父是你大父,在大父心里小鱼儿很重要啊。”
嬴政这话是真心的,虽然自己儿女众多,未来的孙辈也不会少,但是都不是很亲近。
尤其是孙辈里面只有小鱼儿一个是自己一手抱大的,感情自然是不一样的。
“那为什么阿父阿母不这样呢。”感性的情绪上来,赵子瑜拉踩了一下自家父母。
“那是因为你阿父阿母不合格。”嬴政很不客气的批评。
赵子瑜一边偷笑,一边点头如捣蒜,连连附和。
沦为不合格父母的扶苏和王舒,此时就像是局外人一样,看着对面爷孙两个的腻歪和对他们两个的讨伐,只能无奈苦笑。
不过对于这样的情况,两个人都非常乐见其成。
和亲亲大父腻歪了一会儿,赵子瑜才从疾行的马车上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大父,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啊,咱们是要去别的地方吗?”
嬴政点头,“今天大父就满足小鱼儿的愿望,咱们去王翦将军府上。”
嬴政这话一出,不仅赵子瑜惊喜的瞪大了眼睛,王舒也差点惊呼出声。
跟小鱼儿单纯的好奇不一样,王舒已经三年没有回过家了,还是非常想念父母亲人的。
这次临时的决定不仅满足了小鱼儿的心愿,也刚好圆满了王舒三年没回家的遗憾。
扶苏看到喜形于色的夫人,想到她在城门看到父亲时的眼泪,也明白这些年夫人的不容易,于是悄悄握住了王舒的手以示安抚。
两人对视一眼,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此一无所觉的赵子瑜在高兴之后也冷静了下来,有点不确定的问,“大父,咱们今天直接过去会不会太冒犯啊?”
“那小鱼儿想不想见你曾外祖父呢?”
“当然想啊,但是我们没有拜帖就上门会不会让人觉得没有礼数,直接被赶出来啊。”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嘴上说着礼崩乐坏,但还是非常注重礼数的,没有礼数都会被认为是在挑衅和侮辱。
所以赵子瑜担心万一真的失礼了,让两家人的关系更差就不好了。
“不会。”
要知道整个大秦就没有嬴政去不了的地方。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不能这样跟小鱼儿解释。
“别担心,大父有君上的口谕。”
这个比见到王翦还要让赵子瑜惊讶。
自己只被绑了一天吧,怎么大父已经搭上了关系,见到秦始皇了呢。
嬴政笑笑,把原因推到了赵子瑜身上,说赵子瑜的发明深受君上的夸赞。
既然这样,那自己见秦始皇的可能性岂不是很大了。
“想都别想!”嬴政刚说完就看到小鱼儿失望的眼神,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等你长大之后就有希望的。”
等我长大了秦始皇就病逝沙丘了,我总不能见被鲍鱼腌入味的秦始皇吧。
赵子瑜在心里反驳。
但怎么说,好歹有了个期待。
嬴政没想到小鱼儿居然这么期待见自己,一时间感觉到压力非常大。
“见君上的事情以后再说,大父现在已经派人去通知王老将军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王翦将军了。”
原本在床上装病,偷吃羊腿的王翦看到嬴政派来的宫人,震惊的一口肉都来不及咽下去。
“君上怎么突然来了?”
嬴政派来通气的宫人解释,是因为赵子瑜想要来见见曾外祖父,君上也觉得孩子长这么大没见过外家实在是不合适。
“君上的意思是,这次他是以晚辈的身份前来拜访亲家的,所以只谈感情,不谈君臣,请将军做好准备。”
王翦懂了,这就是让自己在小公主面前好好演戏,别露馅的意思呗。
那王翦就放心了。
天知道看到君上身边的宫人出现的时候,王翦差点以为自己装病不想干活的事情被发现了,君上特意来兴师问罪的呢。
结果就这,演戏而已啊,小意思小意思。
“哎呦,我的大将军啊,您别在这里小意思了。
您快点把您吃了一半的羊腿收拾收拾吧,您总不能一边吃着羊腿一边见君上吧。”
王翦很想说,那咋了,不是说君上是以晚辈的身份来见自己的吗。
但是看着宫人很着急但不知道着急些什么的样子,王翦决定还是闭嘴了。
“还有跟府上的人打好招呼,可千万不能露馅啊。”
宫人看着不着急的王翦,恨不得亲自上手。
虽然君上是说以晚辈的身份来,但是王老将军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啊。
王翦则表示这些事情先放一边,他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我是起身接驾呢,还是躺在床上等君上过来呢?”
宫人表情一凝,上下打量了王翦好几下,把王翦看的发毛了,良久才说了两个字,随意。
于是,当嬴政抱着赵子瑜,后面跟着扶苏和王舒,被人带着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据说生了重病,已经起不了身的王翦将军正拿着一把大刀,在院子里舞的虎虎生风呢。
虽然王翦老将军这刀法舞的非常好,完全就是老当益壮,宝刀未老的样子,但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最近这段时间的朝会,王老将军都在推脱请假,说自己身体不好,卧病在床。
所以现在卧病在床的病人拿着一把大刀?
嬴政脸色有点黑,“王老将军,晚辈带着一家来探病了!”
探病这两个字嬴政说的还挺重。
王翦动作一顿,记起来自己还在装病呢,大意了,掉马了,于是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一动也不动的。
装木头人?
赵子瑜正看的津津有味呢,还在感叹曾外祖父威风霸气呢,就看见自家大父一句话定住了曾外祖父。
“曾外祖父还生着病吗?曾外祖父怎么不动了?”
“王老将军这个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生病,至于为什么不动,大概是王老将军不太想见我们吧。”
嬴政这话一出,王舒就想上前替自己大父解释一二。
但是扶苏悄悄拦住了王舒,示意她去看嬴政的表情,表示父亲其实没有生气,现在这样只是在都王老将军而已,让王舒放宽些心。
顺着扶苏的视线,王舒偷偷观察了一下嬴政,的确没在君上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看出什么怒火,于是打消了解释的念头。
王翦看到自己好久没回家的孙女撤回了一个解释,欲哭无泪。
所以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啊。
王翦放下大刀,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我这是因为一套刀法已经结束了。”
是吗?赵子瑜怎么看着不像啊。
“别听大父乱说,他那是扭到腰了。”
王贲之子王离端着吃食走了过来,毫不留情的揭了自家大父的老底,顺便给了自家妹妹王舒一个放心的眼神。
由于收到消息,王离早早就知道君上隐瞒身份过来的事情,所以只是简单行了个礼。
王翦瞪着这个完全不给自己面子的孙子,抱怨了一句怎么不给长辈留面子的。
“您这么大岁数了,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要我给您留面子?”
王翦立刻反驳自己扭到腰是被吓到的缘故,才不是老了呢。
但由于吓到自己的人是君上,王翦反驳的底气非常不足,声音也越来越低。
王离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自家顽童性子的大父,仿佛在说,生病的时候偷偷练武导致病情加重的不是他一样。
王翦在心里腹诽,还不是为了迎接君上,给君上一个自己依旧骁勇善战的印象嘛。
迎接君上需要您一个大将军舞大刀助兴?
王离不信,说来说去,这不就是自家大父趁机光明正大玩刀的借口吗。
“不孝子,就会站着数落,也不知道扶我一把。”
自己没理的王翦只能转移话题。
王离看着扶着腰仿佛动弹不得的大父,虽然知道这里面有夸大的成分,但还是顺坡下了。
毕竟君上还在旁边站着呢,他们爷孙斗嘴,冷落了君上一家总归是不好的。
于是王离没多说什么,先扶着王翦坐了下来,同时招呼着嬴政他们也坐。
“这是我大父特意让人在湖中间搭的小亭子,这个时候坐在这里,吹吹风,很惬意的。”
嬴政也感觉不错,四面通风,四面都是不一样的景色,看着就让人静心。
所有人都入座了,但是扶苏夫妻两个还站着不动。
“我和夫人就不坐了。”
看着其他人疑惑的表情,扶苏解释说是因为自家夫人很久没回来了,他作为丈夫,有义务陪着夫人在府上转一转。
这个想法扶苏刚刚在马车上就有了。
原本他是打算让自家夫人单独和岳母好好说说话的,母女之间更能发泄。
但是好巧不巧,今天王贲的妇人一早就出门了。
所以还是自己陪着吧,就当是回忆曾经了。
王舒没想到扶苏居然考虑了这么多,非常感动扶苏的贴心,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握住了扶苏的手。
这个小动作别人没看到,但是眼尖的赵子瑜看到了。
她的阿父阿母啊,好像特别喜欢悄悄牵手,这难道是两个人的特殊趣味?
对于扶苏去陪夫人这件事,嬴政没什么意见。
他早就对儿子儿媳感情很好这件事见怪不怪了。
毕竟当初为了娶她,自己这个儿子可是直接拒绝了赵国的和亲公主,冒着惹怒自己风险也不退让啊。
不过现在,赵国已经灭了,他们两个的感情依旧很好,还生了一个自己很喜欢的孩子,嬴政早就没什么反对情绪了。
所以扶苏体贴自己的妻子,抱着乖孙女的嬴政完全没有什么做恶人的想法。
嬴政没意见,王翦他们就更加没意见了。
王离其实想说,要是舒儿想缓解思念之苦*,可以让她去找自己夫人的,扶苏没必要陪着。
但是看着这两人你情我愿,不可分割的样子,也就没多嘴。
于是得逞的扶苏带着王舒过二人世界去了。
扶苏夫妻走后,一行人也全部落座了。
坐在王翦对面的赵子瑜,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王翦。
这个非常有活力,不仅能舞大刀,还能和孙子斗嘴,被发现偷吃还不承认的王翦跟自己想象中的王翦将军完全不一样啊。
“那不然老夫应该是什么样的性格呢?”
王翦非常好奇。
不仅是对赵子瑜回答的好奇,还是对赵子瑜这个人的好奇。
一个被扶苏夫妻两个隐姓埋名,藏起来没露过面的孩子;
一个被君上偏宠,小小年纪就能在君上面前撒娇卖痴,君上还能纵着的孩子;
一个被仙人预言有大福之相,能带来祥瑞的孩子。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都很难不令人好奇啊。
于是好奇的王翦看着好奇的赵子瑜,好奇的两个人莫名磁场连接了起来。
“我一开始以为曾外祖父你是那种威武霸气,不苟言笑,看起来就让人非常害怕的将军,比如笑谈渴饮匈奴血的那种。”
“曾外祖父?”王翦一愣。
赵子瑜也一愣,难道不可以这样叫吗。
“当然可以。”
王翦只是惊讶君上居然会让赵子瑜这样叫自己而已。
不过既然君上都没说什么,自己坦然接受也就是了。
然后为了显示亲近,王翦也叫赵子瑜“小鱼儿”。
“但是小鱼儿,曾外祖父可从来不会喝匈奴的血哦。”
事实上,王翦战场在三晋大地,外来可能会在楚国,反正不会在北方。
赵子瑜汗颜,那只是自己夸张地说法而已啊。
王翦哈哈笑了几声,“而且小鱼儿,你刚刚的那些形容不像我,倒像是其他人啊。”
一边说眼神一边往嬴政身上飘。
“比起我,你家大父才更符合那些形容词吧。”
赵子瑜摇头表示不认同。
“我大父才不是这样的呢,我大父特别温柔、特别慈爱、特别爱笑!”
王翦看了一眼斩钉截铁的赵子瑜,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嬴政,这三个词跟他们这位少年继位,手段毒辣,志在一统的君上有半毛钱关系吗?
小小年纪就识人不清了啊。
好吧,赵子瑜也觉得这个形容是有点夸张了,但是在自己面前的大父的确是一个非常温柔强大,值得信赖的长辈。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曾外祖父,这不是重点,我大父怎么样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诶。”赵子瑜眨巴着眼睛,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那你跟我想象的也还不一样呢。”王翦不服气。
“那我在曾外祖父你心里是怎样的啊?”
这回赵子瑜是真心实意的好奇了,她很想知道自己在这位大佬心里的形象。
“你是什么样子的?让我好好想想啊。”
王翦一副思考的样子把赵子瑜的好奇心和期待值拉的非常高。
“我一开始还以为我们舒儿生的孩子是非常乖巧聪明,善解人意,出类拔萃,彬彬有礼的……”
王翦的每一个词都说到了赵子瑜心里,“这说的跟我一样诶。”
王翦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这孩子像了谁,这么的厚脸皮?
赵子瑜感觉王翦的表情不像是赞同,于是问嬴政,“大父,你说小鱼儿是不是这样的!”
嬴政想说不是。
“舅舅,你说呢。”赵子瑜得不到嬴政的回答,就问一边的王离。
“大父,小鱼儿还小。”王离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帮着赵子瑜反驳王翦了。
王离帮赵子瑜说话,所以王离是好人,赵子瑜单方面认定王离是自己人了!
和赵子瑜插科打诨了一番,也该进入正题了,“所以你们今天过来是干什么的?”
说着,王翦还把赵子瑜从嬴政怀里抱了过来,拎起来左看右看的。
“这才救回来没多久吧,也不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来外祖家看看!”
“奉君上口谕。”
一个问题,两个回答。
王翦更不明白到底来干什么的。
刚刚君上的人也只说了个笼统大概,他就以为只是陪着君上和小鱼儿玩一玩的。
但是坐下没多久,看到君上的表情,凭借自己在几任秦王身边服侍的经验,他就知道,君上过来还是有别的打算的。
“我是来外祖家看看的,大父是奉命前来的。”
奉命?王翦不懂嬴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让嬴政说的更清楚点。
“君上有口谕让带到。”
王翦看着一本正经的嬴政,知道这次自己是逃不过去了,任命接受了。
但看着怀里动来动去十分活泼的赵子瑜,不确定的想,难不成君上谈话也要带着这个孩子?
“我才不要待在这边听你们说一些我不感兴趣的东西呢。”
“那你刚刚应该跟着你阿父阿母一起走才对啊。”
赵子瑜才不呢,“因为在我也更加想了解了解曾外祖父啊。”
当然,也是因为自家父母刚刚那个样子,很明显就是不希望有人打扰,只想过二人世界的态度啊。
所以作为贴心的小棉袄怎么能做电灯泡呢。
“既然要更加了解曾外祖父,那不如就留下吧。”
赵子瑜语塞,这人这么这样,自己就是客气客气,怎么还当真了呢?
虽然自己也很好奇,大父要和曾外祖父说什么神神秘秘的事情,也想知道秦始皇要干什么,但是赵子瑜看了一眼嬴政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大父要说的内容,是不希望自己在旁边听着的。
“算了算了,看样子你这小丫头也坐不住,去玩吧。”
说着王翦就让王离带着小鱼儿去找府上的孩子玩。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还特意叮嘱了让王离亲自送过去,还要让人都跟着,千万不能再出事情乐。
赵子瑜觉得这样太兴师动众了,自己被绑架是蓄意而为的,不会随随便便又被绑了的。
但是嬴政和王翦不同意。
在看不见的地方,嬴政甚至抽了一部分保护自己的人去守着赵子瑜了。
反对无效的赵子瑜只能接受长辈沉甸甸的爱护了。
“舅舅,表哥表姐他们都多大了啊,平时喜欢玩什么啊。”
虽然是王翦让王离带着赵子瑜去见他们的,但是赵子瑜还是想先了解一下各自的喜好,有点准备。
王离听到赵子瑜这样问,还以为小鱼儿是担心跟自家孩子处不好,于是把家里几个孩子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老大王元已经10岁了,现在应该是在书房学习,暂时见不到。
老二王威才6岁,正是招猫逗狗惹人嫌的年纪,大概率赵子瑜也不太想见他。
“所以舅父带小鱼儿去见你表姐,你王晗表姐在你舅母处,舅父现在带你去见舅母。”
赵子瑜不介意,如果可以,她其实都想见一见的。
另一边,扶苏和王舒提前走开后,两个人并肩在王府里散步。
刚刚出来的时候,王舒还是很感动,很开心,很激动的,但是逛了没多久,看着熟悉的风景,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反而是放心不下赵子瑜了。
“别担心,小鱼儿在父亲身边呢,不会有事的。”
王舒理智上当然是知道这点的。
“但是小鱼儿从出生开始,除了被父亲接走外,其余时候都是在咱们身边的,我现在和小鱼儿分开一会儿,就有点不舒服了。”
扶苏觉得,自家夫人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因为小鱼儿被拐走的打击对她太大了,已经产生恐惧了。
“别担心,小鱼儿不会再被绑架了,而且小鱼儿在父亲身边比在咱们身边受到的保护更多是不是。”
扶苏安慰着王舒,还表示,自从女儿出生之后,他们两个的心神全都放在了女儿身上了,算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所以咱们今天就先不想小鱼儿了,好好享受独处时光如何。”
扶苏都已经这样说了,王舒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两个人一边回忆,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花园。
远远的王舒就看见了一个秋千,她指着那个秋千,“没想到那个还在啊,我以前特别喜欢坐在秋千上玩。”
看到这个,扶苏也想起来曾经他俩的初见。
“什么初见不初见的,那时候咱们才多大,也就比小鱼儿大几岁吧。”
这个年纪懂什么是初见啊。
扶苏也笑了笑,虽然对王舒来说,可能不算记忆深刻,但是对扶苏而言确是记忆犹新的。
“那时候你小小一个,就在那边荡秋千。”扶苏指着问,“要不要再坐一次?”
王舒睨了扶苏一眼,“然后你过来了推我一下,把我推地上了。”
“夫人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王舒不想跟这人说话了,明明在这里他们有很多美好的回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但是这人非要说自己丢脸的事情。
扶苏看到王舒要生气了,也不逗了,刚准备拉着王舒再去回忆一遍过去呢,就看见另外一群人比他们先过去了。
为首的还是他们的女儿,赵子瑜。
“小鱼儿不是跟着父亲吗,怎么在这里?”
扶苏刚跟自家夫人保证完,小鱼儿绝对在父亲身边,结果现在就在这里看到了人,这打脸来的也太快了吧。
王舒看到跟着小鱼儿的是自家大嫂,而且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君上的护卫,“或许父亲要和大父说一些政事,不方便带着小鱼儿,所以才让小鱼儿去找大嫂他们玩的。”
说着还指了一下嬴政给的护卫。
“那咱们是过去找小鱼儿呢,还是继续单独散散步呢?”
扶苏的想法当然是他们两个待着,但是王舒不这样想,她想抱女儿,而且外面有什么好逛的,都是看腻了的风景。
扶苏就知道,自从女儿出生之后,夫人眼里心里就只有女儿了。
王舒拉着扶苏的手臂晃了晃,“夫君,咱们都已经看到大嫂她们了,转身就走不合适!”
王舒的解释扶苏完全不信,但拗不过夫人的坚持。
王离的夫人章氏其实早就看到远处的扶苏和王舒了,只是因为觉着他们似乎没有过来的意思,也就没有多嘴。
但是现在扶苏和王舒都往这边走了,章夫人也就提醒了赵子瑜。
“阿父阿母!”
赵子瑜等人靠近的时候,一把扑了过去,可能由于冲击力比较强,扶苏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接住了女儿,还给女儿做肉垫的扶苏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屁股,也不知道这孩子跟谁学的,小时候还没学会走路就喜欢扑人。
而且这个习惯越大越明显。
但是现在可不比以前啊,现在闺女都胖了不少了。
“才不是呢,就是阿父现在接不住小鱼儿了才这样说的。”
女孩子怎么能容忍有人说自己胖呢,父亲也不行的。
赵子瑜觉得自家父亲这样说,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太弱了,自己就是轻轻一扑,父亲就倒了。
“太弱的”扶苏狠狠地捏了一下赵子瑜的脸泄愤。
“你是怎么来这边的?”
赵子瑜朝身后看去,“是舅母带我过来的。”
现在才走过来的章夫人跟扶苏和王舒行了个礼,然后牵住王舒,寒暄了一番。
“你们两个的感情依旧这么好,我们也都放心了,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跟扶苏玩乐的赵子瑜听到这话,八卦之心起来了,“舅母为什么这样说啊?”
第28章 赵子瑜,你要有耐心!
章夫人原本是拉着王舒叙旧的,结果刚说了一句话,前一秒还在和自家父亲相爱相杀的赵子瑜,后一秒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速度之快,章夫人都没反应过来,也就没能及时回答赵子瑜的问题。
赵子瑜没得到章夫人回应,还以为是舅母没听见呢,于是又问了一遍,“舅母舅母,我阿父和阿母是怎么认识的啊。”
这个问题,章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抛给王舒他们夫妻。
王舒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也不正面回答,“你这样突然出现,都把我和你舅母吓到了。”
章夫人也陪着抚了抚胸口,表示自己的确受到了惊吓。
赵子瑜看出来阿母和舅母是在逗自己,好像大人都喜欢这样对小孩子,也只能顺着她们的话道歉,说是因为自己太好奇的缘故。
章夫人看着就惦记着这个问题的赵子瑜,乐不可支,“小鱼儿就这么想知道吗?”
赵子瑜点点头,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如果你阿母同意舅母说了,舅母就告诉你。”
王舒看着自家闺女看向自己的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有点无奈。
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好奇心这么重,连父母的私事也想知道。
说了一句“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就敷衍过去了。
见阿母这边行不通,赵子瑜转身就去问自家阿父,但很不幸,得到的回答是一样的。
赵子瑜见父母这条路走不通,就又去缠章夫人了,好舅母、美舅母的一顿彩虹屁疯狂输出,把章夫人夸的是天上有,地上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