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施展她的才华才对。
张良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言外之意扶苏和王舒都听明白了。
王舒倒是没有什么让女儿建功立业、掌权天下的野心,但是扶苏不一样,他想的更多。
如果小鱼儿只是单纯的秦国王室之女,在他的爱护下,一辈子快快乐乐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小鱼儿不是。
自从小鱼儿入了父王的眼,被父王视为最喜爱的后代之后,小鱼儿就注定会承受一般公主不用承受的重任。
更别说小鱼儿在父王那边已经挂了一个“神仙下凡”的名头了,父王更加不会轻易让小鱼儿泯灭众人。
再说了,小鱼儿这么聪明,她自己无意识表露的想法已经告诉他们,她以后绝对不想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
扶苏有信心,自己和父王一定能给小鱼儿提供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用小鱼儿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实现自己我价值的机会。
但是这也要小鱼儿的想法附和大秦的现状啊,最起码不能去挑战、推翻现在大秦的运行规则吧。
再想到之前小鱼儿说的,她要推广传播纸,背后带来的影响就是开民智,早就跟“愚民”政策大相径庭了。
这些自己现在能想到,意味着自家父亲不可能想不到,所以扶苏困惑了,为什么嬴政什么都没有说就让公子高接受推广任务呢。
是因为这是仙人的要求,父亲担心不按照仙人的要求办会引起灾祸,还是父亲早就有改变大秦运行规则的想法了呢?
总不能是父亲跟自己一样,没被人提醒就没想到这个层面吧。
这种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了,扶苏都不带考虑的,不过扶苏知道,他还是要找机会探探自家父亲的底的。
但是现在,扶苏觉得还是先探清楚张良的意图吧,“所以子房兄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扶苏这话在张良耳朵里就是他听进去自己的好言相劝了,“好的建议谈不上,只是我的拙见罢了。”
扶苏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张良给出的方法就是,要么趁着小鱼儿年纪还小,早早就把小鱼儿的观点扭转过来,“但是我不建议选这种方法,还是那句话,原来如此就一定是对的嘛,符合现在的情况,一定符合未来吗?”
扶苏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示意张良说一下别的。
“那就看你或者小鱼儿有没有能力改变了。”
扶苏就这样看着张良,张良也不惧。
良久扶苏笑了,“子房兄看来还是没有放弃反秦啊。”
张良摇摇头,“不是我要反秦,而是大秦的现状承受不住一统之后的重担。
一个注定要崩塌的帝国,为什么要让他存在,为什么不能由我推翻。”
张良这话说的已经很不客气了,等于已经直接在说大秦就算吞并六国也只会是昙花一现的短命鬼了。
“子房兄说这话难道没有一点私心吗?你觉得大秦不行,哪一个行呢?”
张良言笑自若,“我不否认我有私心,但是我说的绝对没有半点虚言,如果有半句假话,那我……”
“我要楚国付出代价!”
第36章 早知道不那么好心了
没错,这句话是赵子瑜吼的,她气冲冲的跑到扶苏面前,后面的相里明拦都拦不住。
扶苏不明所以,“小鱼儿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有人欺负你了?”
除此之外,扶苏还真不知道,自家闺女突然喊打喊杀的原因是什么。
在扶苏、王舒和张良三人的安抚下,赵子瑜缓缓说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当然,赵子瑜很仗义的隐去了“第一小弟”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就在刚刚,赵子瑜的一番侃侃而谈,外加《家禽养殖手册》的加持后,不只是自我感觉良好的王威,甚至是相对保守的张良都信心十足的,觉得他们上他们也行。
“所以小鱼儿,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啊?”
王威虽然是在询问,但是从他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投身到养殖事业上去,迫不及待想试验一下他新学会的技能了。
只可惜,这只是王威一厢情愿而已。
张良表示,他有些事情要去找小鱼儿的父母,所以要先走一步。
小鱼儿则觉得刚刚说了那么多话,自己不仅口渴,而且还非常累,需要休息。
相里明听小鱼儿的,所以王威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把希望寄托在了自己亲妹妹身上。
“我不要,我要找阿父阿母。”王晗小姑娘拒绝的也很彻底。
虽然那些幼崽期的鸡鸭鹅很可爱,但是玩一会儿就够了,现在她也要回去休息。
“妹妹,阿父阿母和姑父姑母都多久没见了,肯定需要多叙叙旧啊,咱们这样过去不就是打扰他们乐吗?”
“那我就让奶娘带我回去休息。”王威的各种劝说、利诱,王晗都不为所动。
所以最后王威还是没有能扭过王晗,只能带着她去找爹娘了。
“那小鱼儿,我先把妹妹送到阿父阿母身边去,你们也去休息一下,咱们下午继续啊。”
王威一边走还一边回头,不停地嘱咐,单方面决定了下午的事情,就怕赵子瑜他们不等他。
王威王晗走后,赵子瑜和相里明准备简单收了个尾也回屋子了。
其实说是收尾,但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不过就是把院子里乱糟糟的笼子归个类,安排布局一番而已。
不难,赵子瑜就当是玩放置类小游戏了。
于是一旁的相里明就看到的这一幕——赵子瑜一会儿把鸡窝放在东角,一会儿又挪到了西角,和大鹅换个地方,然后不太满意,又重新换位置了。
虽然好像都是些无用功,但赵子瑜忙的不亦乐乎,后面甚至还哼起了歌。
一切都是这么的惬意。
然后,相里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的拉了一下赵子瑜,“小鱼儿,我有件事儿要告诉你。”
赵子瑜头一歪,脱口而出的就是冰冷的,催工作进度的话,“印刷术你改良好了?”
这句话一出,相里明的腹稿直接堵在了喉咙口,说不出来了,只能干巴巴回一句“不是这件事。”
怎么小鱼儿总是盯着自己的工作啊,太可怕了。
对此,赵子瑜的解释是,除了工作进度,还有什么是需要相里明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还偷偷的跟自己说的事吗。
眼瞧着赵子瑜怎么也猜不对,相里明只能开门见山,“大牛你还记得吧。”
赵子瑜当然没有忘记,要知道不是谁都有大牛那样大的力气的。
但是好端端的,相里明提起他来做什么?
看着赵子瑜疑惑的神情,相里明先是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偷听后,压低了声音,凑到赵子瑜耳边,“这事儿是我从阿父阿母那边偷听到的,而且长辈都默认要瞒着咱们的。”
赵子瑜见相里明反常的样子,赶紧催促他快说。
“事情是这样的,我昨天回家不小心偷听到一件事,大牛住的村子里,前段时间莫名其妙被人扫荡了。”
赵子瑜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扫荡了?
这可是咸阳城外的村子啊,怎么有盗匪这么猖狂的,不怕引起秦军的注意,被一锅端了吗。
“我阿父说可能不是盗匪抢劫,而是有预谋的灭口。”
相里明这话更让赵子瑜惊怒了,什么仇什么怨要灭了一个村子的口?
相里明没有回到赵子瑜的问题,而是就这样看着她。
“因为我?”赵子瑜不敢置信。
相里明点点头。
赵子瑜难以置信,也难以接受有人真的因为她丧命。
看着赵子瑜开始怀疑自我了,相里明赶紧表示大部分人都还活着,让赵子瑜放宽些心来。
“但是这事儿相里伯父是怎么知道的?”
相里明开始回忆了。
大概是八九天前的样子,难得有空闲了,相里野和自家夫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去帮助了相里明和赵子瑜脱困的的村子看看。
顺便带了些他们用得上的屋子,报答一下他们的救命之恩。
当然,这件事相里野也跟扶苏说了。
扶苏虽然人没有去,但是让仆人准备了很多东西,让相里野一并带去,也算是他的感谢了。
“对了,听小鱼儿说,救她的那个少年天生神力,是个做将军的苗子,相里兄去的时候如果方便,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像小鱼儿说的那样。”
如果是真的,扶苏打算做个顺水人情,将这个孩子带到岳父面前,让他们好好培养一番,说不定真能培养一个人才出来。
于是,相里野带着扶苏给的“任务”动身了。
原本,扶苏看相里野带了这么多东西,担心他路上遇到麻烦或者危险,还特意支了一部分随从,全程保护人和东西。
一开始,相里野不打算要,“我墨家弟子虽然比不上儒家弟子,做不到提刀就能杀人,但武力值也不弱的。”
所以相里野觉得,带墨家人就够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小鱼儿的原因,扶苏养成了万事留一手的习惯,所以一再坚持。
相里野没推辞掉,只能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进村了。
然而等到了村子里,相里野才庆幸自己听了扶苏的话。
看着一群蒙面人摸进了村子里,准备大开杀戒了,相里野吼了一句,“还等什么,快救人啊。”
不只是随从,连相里野都参与到了对抗中。
也就是相里野亲身搏斗了,他才确定,这些伪装成盗匪的人不是真的乌合之众,而是一群受过最起码训练的杀手。
“所以你觉得,这灭口的幕后黑手和绑架小鱼儿的人有关?”
回来之后,相里野第一时间找到了扶苏,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告诉了扶苏,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扶苏也很震怒,这意味着背后的人还有阴谋没有被发现的。
“村里的人怎么样了?”
暂时杀手那边还没有线索,扶苏就先询问遭受无妄之灾的秦国百姓了。
不过好在相里野去的及时,虽然仍然有伤亡,但是整个村子受损不是特别严重。
扶苏点点头,“伤亡比较严重的是哪一家?”
“大牛家。”
扶苏没想到会是这家,这么说来,这个灭村很有可能是在掩盖些什么。
扶苏暂时没有头绪,但是相里野却想到了被自家儿子带回来的那个雅婶子。
“或许从那个人身上可以查到些什么。”
有一个线头了,扶苏让相里野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而他则是把消息告诉嬴政去了。
听到这里,赵子瑜大概明白了,“这么说来,从咱们被抓到被救,都在别人的算计中?”
赵子瑜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他们被抓到了地窖里,遇上一个奇葩的环嫂子,然后又被两个蒙面人打晕带走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凭借系统摆脱杀手的时候,结果现在告诉她,她选择的路,遇到的人,甚至遭遇到的事都是被人设计好的,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事情的发生。
相里明也觉得后怕,但可惜的是,他到现在也不确定背后是谁。
“相里伯父和我阿父都没有查到吗?”
相里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自己偷听到的都告诉赵子瑜了。
“我躲在墙角听的有点模糊,不过我依稀听到我阿父说这事儿背后有楚国人的影子。”
楚国吗?
“可是我大父说,他审问过昌平君了,昌平君反应很激动,表示他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甚至还赌咒发誓了。”
嬴政在审问完昌平君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赵子瑜这个苦主了,还语带玩笑的问自家孙女,如果她是秦王会怎么处置昌平君。
当时的赵子瑜对昌平君的印象还是一个有气质的老头,所以在知道他不是幕后黑手的时候,十分大度的表示她不想要昌平君死。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拉去修长城就好了。
听到自家孙女是这个反应,嬴政还诧异了好久,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像在确定赵子瑜的那句“不要他的命”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现在赵子瑜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当时她让昌平君修长城还是太便宜他了。
只是昌平君现在怕是已经到了边境,还是秦王下的旨。
赵子瑜也明白,如果现在自己说不让他修长城而是要让他去死,根本不可能。
但是不做点什么,赵子瑜心里也有憋了口气在的不舒服的感觉。
相里明欲言又止,他想跟赵子瑜说,把人扔去修长城好像不是什么宽容的做法啊,就昌平君那老胳膊老腿的样子,怕是会当场毙命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相里明真的想感叹一句小鱼儿杀人于无形的高明。
但是相里明看到憋着口气,无处宣泄的赵子瑜,可耻的怂了。
“明哥哥,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出口气呢?”
赵子瑜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发现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相里明还在神游呢,突然就被赵子瑜提问了,只能硬着头皮出主意。
“昌平君做这些是为了保护楚国,那如果楚国没了,对昌平君来说是不是极大的打击?”
相里明听自家父亲提起过,昌平君是曾经楚王的儿子。
虽然相里明不理解,为什么出生在秦国、生活在秦国的昌平君会对楚国有留恋就是了。
相里明的话给了赵子瑜一个思路,“你说的对,我们可以给楚国使绊子。”
而且大父还给自己透露过,君上马上要让曾外祖父出征了,目标就是拿下楚国。
自己使绊子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买卖。
于是两个孩子脑袋凑到一块儿,分析了半天得出了个要灭亡楚国,为自己报仇的结论。
然后赵子瑜就兴冲冲的跑去找扶苏了,人还没到就激动的吼了一句,“我要楚国付出代价!”
第37章 我才不要给暴秦出谋划策呢
听完赵子瑜的解释之后,扶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震惊、疑惑、惊讶、欣慰……总之很复杂。
他看着义愤填膺的赵子瑜,很想说一句,乖女儿啊,你们偷听也就算了,还瞎猜;
瞎猜也就算了,还乱给人扣帽子;
乱给人扣帽子也就算了,怎么一不高兴就要人家付出代价啊。
更何况,楚国势大,那里是简简单单就能对抗的,不然君上也不会想着请王翦老将军出手的。
但是赵子瑜不依不饶不听。
扶苏被闹的没办反了,只说了一句,“阿父是没本事让楚国付出代价的。”
虽然这话一点也不威风,但事实就是这样
扶苏想,如果自己真的有让楚国付出沉重代价的方法,早就去父王面前献策了,还会等到现在?
更甚至,自己自己连劝说王老将军出山的方法都没有。
所以小鱼儿还是歇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吧,这些事情让大人们操心就够了。
赵子瑜对扶苏的摆烂完全不当一会儿,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她有办法。
这话一出,不只是扶苏非常惊讶,就连张良都侧目了。
赵子瑜还以为他们不相信自己,极力强调,让楚国付出最好的代价就是灭国。
张良没想到,赵子瑜居然不假思索的说出了“灭国”这两个字。
说得轻巧容易,但是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是楚国人家国覆灭,妻离子散,无家可归啊。
张良忍不住开口,“灭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困难重重啊。”
按照赵子瑜浅薄的战争知识来看,打仗打到最后其实就是在拼消耗,拼各自国家的国力。
而对于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而言,国力就是武器和粮食。
换句话说,只要武器和粮食准备充足,光是耗就能耗死楚国。
赵子瑜没有打仗的知识,但是她可以想办法提供稳定的武器和粮食。
【宿主,你好像有没有盔甲武器,也没有堆积成山的粮食啊。】
沉寂许久的系统小九突然开口了。
赵子瑜对着这个不定期诈尸的系统翻了个白眼。
【我手里既有百科全书,又有各种兵器的图纸,依葫芦画瓢,兵器不就有了吗。】
兵器好弄,而粮食就麻烦了点。
虽然赵子瑜脑子里还依稀残存着杂交水稻的理论知识,但是前世的记忆告诉她,这东西培育起来耗时太长了,短期内估计看不到结果。
好在,除了这个,她手里还有精耕细作指南、土法堆肥注意事项等等,足够用了。
听了这话的系统赶快去翻了翻自己的商城,然后松了口气,【它就说嘛,自己的商场有没有这些东西,它能不知道?刚刚一看,果然没有。】
【怎么没有,就是你平时不注意。】
赵子瑜指着商城里的《中国兵器图鉴》说,【你看,这上面不就记录了上下五千年以来各种厉害的兵器吗。】
虽然只是一些图片,没有详细的制造方法,但是没关系,她相信广大劳动人民学习的能力。
而且一本《中国对火的运用》里面还讲到了在古代最高能把温度烧到多少度,这样是不是能炼制出杂质更少的铁,改善兵器质量呢。
可以找人去研究研究。
【所以,小九你要知道,没有没用的书,只有不会用书人。】
当然,赵子瑜的这些打算没有立刻说出来。
没别的原因,淡出防着张良而已。
“即便是困难重重,也要做不是?如果因为困难就不去做,那不是注定失败。”
赵子瑜虽然没有说自己的打算,但是喂了张良好大一口鸡汤。
被鸡汤呛住的张良,原本是不打算和赵子瑜详细说战争的事情的。
因为他觉得一方面孩子还太小,即使再聪敏,也不能够理解战争背后代表的意义。
另一方面则是觉得没必要让孩子背负大人的过错,影响他们的关系。
但是现在张良不这样认为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嘀咕了小鱼儿的聪慧了,“小鱼儿你知道灭国的含义吗?”
赵子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灭国的含义?
难道不就是楚国被秦国吞并,从此没有这个国家吗,难不成还有其他的意思?
看着张良严肃的表情,赵子瑜也不太确定。
“但是小鱼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了这个国家,那这个国家的百姓怎么办?”
张良想问的是,像他这样的士人怎么办,先祖的荣耀断送在了他们手里怎么办。
“成为大秦的子民啊。”
赵子瑜很理所当然,土地都成为了大秦的了,那人不就是大秦的人了吗,反正之前都是大周的人,换个国号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刚刚和扶苏对峙的原因,加上赵子瑜理所当然大秦会一统的语气,张良此刻的情绪有些激动了,说出来的话可能有点咄咄逼人。
“所以小鱼儿心里也是向着暴秦,觉得它灭人国家,毁人祭祀是正常的、正确的吗!”
语气中还有被背叛的委屈。
扶苏夫妻俩没想到张良会说这样的话,声音拔高,语气冷冽。
于是一个呵斥了张良,让他闭嘴,一个捂住了赵子瑜的耳朵,轻声安抚。
还有一个“隐形人”相里明,默默握住了赵子瑜的手,给予力量。
看着切换防御姿态的扶苏和王舒,张良才反应过来刚刚过激了,于是向赵子瑜道了歉。
赵子瑜倒是比扶苏他们想象的坚强很多。
张良的反应她也能理解,毕竟张良是史书盖棺定论的,一生的目标就是反秦。
赵子瑜拿开了自家阿母捂着自己耳朵的手,一派天真的问张良,“先生,韩国和秦国开战的时候,没有灭掉秦国,是因为不想吗?”
张良一愣,“什么意思?”
“先生,韩国就没有打过别的国家吗?
你总觉得说大秦统一,会导致百姓民不聊生,但是七国鼎立的时候,摩擦频繁,也没有给他们留出多好的生存空间啊。
相反,要是统一了,对内就可以稳定了,至少不会那么频繁交战了,不是更好吗?”
张良笑了笑,虽然他不把赵子瑜当普通的三岁孩童了,但是赵子瑜这个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小鱼儿可能不清楚,我刚刚跟桥松说过的,大秦的现有政策,支撑不住他统一之后的治理。”
赵子瑜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张良,心里暗自称赞,不愧是“汉初三杰”中的谋圣张良啊,这政治观察力、政治敏锐度,绝了。
赵子瑜甚至有一丝心动,想着如果后面大秦注定要灭亡,自己或许可以怂恿大父举旗造反,然后顺便收了张良。
反正张良的目的都是为了推翻暴秦,报仇雪恨,自家又不是暴秦,他会帮忙的……吧。
不过这样的话,岂不是抢了汉高祖刘邦的谋臣了,感觉有点对不起他。
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家大父看起来就不像是能久居人下的样子呢。
要真的让大父对刘邦跪拜称臣,她都要担心大父是不是准备做权臣,架空皇帝了。
也不是不行,反正刘邦的继承人刘盈也没什么用,要是最后还是刘邦登基了,就看看自家大父和吕雉姐姐谁更胜一筹了。
赵子瑜一下子脑补了好多,满足之后还假惺惺的谴责了一下自己不尊重长辈,然后就把这些事情抛到脑后了。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呢,毕竟他们家现在还是秦国人,大父甚至还是秦国王室,正给始皇帝做事呢,还是要讲点政治正确的。
不能大秦还没亡呢,就想着造反、做汉臣的事情了。
“先生怎么确定大秦不会改变呢?”
“你想变法?”
虽然大秦的困局只有变法才能解决,但张良也不看好。
赵子瑜还没反应过来呢,扶苏倒是先急了,法是这么好变的吗?
变法有善终的吗?
远的不说,就说孝公时期的商君,那可是被车裂了啊。
自家闺女要是走上了这条路,扶苏能担心死。
赵子瑜不明白张良的思维怎么能这么跳跃的,一下子就到变法上面去了。
关键是自己什么时候说要变法了?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不做呢。”
赵子瑜想的很开,她只是崇拜秦始皇,把他当偶像,又不是要为了他赴汤蹈火,大秦又不是她家的。
大秦没了她还能殉国不成?
她家说不定还要举旗造反呢。
最差的结果也是找到刘邦,投奔刘邦这个最后的赢家啊。
赵子瑜的打算,张良当然不知道,“你不变法,如何改变大秦的现状?”
赵子瑜就奇了怪了,张良这话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
她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难道之后还能为官做宰不成?
虽然这是先秦时期,民风开放,对女子的束缚没有那么大,自己也是很有能力的人,但自己也没那自信让秦始皇为自己开后门到这个地步吧。
她又不是秦始皇的孙女。
“让大父或者阿父给君上提预案呗,君上采纳就万事大吉,君上不采纳也是君上的事。”
她赞成的一直都是统一这个行为。
张良对此持否定态度,秦王贪鄙粗暴,就不是能听进去劝谏的人,“向你们那位秦王进言,还不如向公子扶苏进言呢。”
张良虽然没有见过扶苏,但是对这人也略有耳闻。
虽然这些传闻里面夹杂了一些桃色消息,说什么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不过总之是个*人善宽和的,最起码比现任秦王宽厚。
“先生也觉得公子扶苏不错吗?”赵子瑜好奇张良对扶苏的看法。
“也?”张良敏锐的捉住了这个字,“小鱼儿知道他?”
跟张良一样,赵子瑜虽然也没有见过公子扶苏,但是也从自家阿父口中以及在历史看到的内容,多多少少知道些。
“阿父说起过,所以先生认为应该去找公子扶苏吗?”
“不是应该找,而是只有找他才能说服秦王。”除非秦王早就有改变的意思,否则除了公子扶苏,没有别的方法。
站在一旁的扶苏本人尴尬的脚趾抠地。
虽然这两个人是在夸自己宽和任善,但是他还是要强调一句,他真的没本事改变父亲的想法,别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赵子瑜对此持保持态度,公子扶苏要是真的能劝动秦始皇,也不至于后面被赶去了边关修长城了。
但是她还是想听听张良的意见,“那我们应该怎么找公子扶苏呢。”
张良表示,按照传言,公子扶苏心系百姓,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变法的措施、好处和成效,以及大秦的困境说出来,公子扶苏是会留心的。
“而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如何让公子扶苏看到大秦的百姓的困境和大秦未来的困境。”
一旁的扶苏默默想,已经看到了。
赵子瑜听的津津有味的,学了不少东西,在张良停下后还忍不住催促继续。
张良瞥了一眼,不说了,“我才不要给暴秦出谋划策呢。”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38章 我那么大一个乖巧懂事的小鱼儿呢
张良走的毅然而又决绝,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
赵子瑜看着张良略带懊悔的背影,有些不确定的问扶苏。
“阿父,先生这个样子,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恼羞成怒’啊?”
扶苏点头,一副吾儿甚是聪慧,居然能读懂人心的模样。
父女两个相视一笑,彼此说话的声音都不小,且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恶趣味。
于是,张良的脚步更加急躁了。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赵子瑜的笑声越发肆无忌惮了。
王舒十分无奈,这父女俩的性子啊,也太促狭了吧,尤其是小鱼儿。
王舒忍不住在心里为张良被小鱼儿盯上,而可怜了一秒钟。
等到张良的背影看不到了,赵子瑜才对着扶苏炫耀,“阿父你看到没,我就说先生迟早有一天会给我出谋划策的。”
这算献策吗?扶苏表示怀疑。
赵子瑜想了想,好吧,也不能算是献策,就是单纯提了些意见而已。
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良已经松口了,这次是提意见,下次就是出谋划策了,赵子瑜非常有信心。
扶苏被赵子瑜的歪理斜说说服了,在心里也更加确定了,张良这人很有被拉拢的可能性。
“阿父,再想的大胆些嘛,咱们不只可以拉拢张先生,甚至要做到让他为我们所用啊。”
赵子瑜觉得自家父亲还是太保守了,一点也没有魄力,不敢想敢干,怎么做到善做善成呢。
扶苏看见了赵子瑜略带鄙视的眼神,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手指曲了起来,狠狠敲了一下赵子瑜的脑袋。
“阿父大坏蛋,说不过人就动手,胜之不武!”
扶苏乐了,居然说自己胜之不武是吧,那他真的要动手了。
在扶苏又想动手的时候,赵子瑜一个闪身躲到了王舒身后,“阿母救我!”
扶苏没辙,只好进行言语输出,“惹了阿父之后,你也只会找你阿母帮忙,能不能换一个?”
赵子瑜不为所动,时刻贯彻一个道理,“招数不在多,有用就行。”
辩驳不过赵子瑜,扶苏只能放弃,将话题转了回来。
“看你这样子,是又准备干什么坏事了吧,说吧,这回需要阿父做些什么呢?”
虽然小鱼儿嘴上说的是要让楚国付出代价,但是扶苏发现,这坏心眼的小崽子实际该说的核心内容可是一点没透露啊。
只不过,介于刚刚亲爹打了自己,赵子瑜才不要提前剧透给阿父呢。
只说了一句“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我要告诉大父去。而且我要做的才不是坏事呢!”
赵子瑜再强调一遍,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大家好。
扶苏不置可否,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反正他只有一个要求,保证最后不祸害自己就可以了。
这个要求这么小,作为孝顺的女儿,赵子瑜当然……满足不了了。
所以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了,毕竟真的不太确定会不会迫害到自家脆弱的父亲。
看着自家闺女这幅心虚的样子,扶苏的拳头又硬了,又想让女儿感受一下沉重的父爱了。
眼瞅着自家父亲又要出手了,这是甚至撒娇找外援都不管用了,只能赶快拉着相里明跑了。
扶苏看着跑的比兔子还快的两个人,无奈的对王舒说,“这孩子总是让人操心。”
王舒笑着揭穿扶苏的口是心非,“那公子扶苏听到自家女儿认可‘公子扶苏’是什么感受呢。”
扶苏自然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那当然是赞扬小鱼儿慧眼识人的聪慧啊。”
王舒打了一下这个厚脸皮的男人,并且轻啐了一口,“所以你之前怎么还怀疑小鱼儿的自信哪里来的,我看啊就是从你这里继承的。”
扶苏虽然对着,妻子比较活泼开朗,厚颜无耻的接受了妻子的赞美,但其实还是很清醒的。
“在小鱼儿心里,‘公子扶苏’和她的亲爹根本就是两个人。尤其是我这个亲爹在她心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形象呢。”
王舒想到和女儿相处时,小鱼儿不自觉的说漏了一些信息,笑容就没从脸上下去过。
扶苏有些委屈的看着自家夫人,“阿舒知道了不告诉我也就算了,还偷偷嘲笑我,果然小鱼儿在背地里编排我不少啊。”
“真要我说?”
王舒也不是不能告诉自家夫君,但还是夫君曾经说的那样,就怕小鱼儿的编排、脑补,夫君承受不了。
果然,扶苏还是退缩了,“还是不了吧,等我心里强大点了再说吧。”
“不就是在女儿心里,你是个拐骗千金小姐,一事无成,吃软饭都吃不明白的没用父亲吗。”
哪里需要做这么久的心理建设呢。
这不一下子就听完了吗,王舒瞧着扶苏也没多大反应嘛,很正常啊。
麻了,表面淡定的扶苏真的麻了。
他觉得刚刚打孩子还是太轻了,“这孩子为什么会这么想?”
扶苏不明白。
“咱们好多事情不告诉她,她遇到自己理解不了的问题,只能自己想合理的解释啊。”
王舒觉得这不应该怪小鱼儿,谁让小鱼儿必须要隐姓埋名生活才能长大啊。
也许这就是仙童下凡所要经历的考验吧。
说到仙人,扶苏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这仙童下凡,仙人教授的事情,真的是让他们又爱又恨的一件事啊。
“就拿小鱼儿刚开始做的东西,纸、印刷术这些,给大秦的百官增加了多少的工作量啊。”
就连自己那个曾经无所事事的高弟,现在都只能乖乖在家,每天在书桌前思考该,怎么样才能合理、合法、合规的处理好业务,传播新事物了。
“这还不算什么,我看到这次的养殖计划估计也是可以大规模推广的。”
这无形之中给他们增加了多少事情啊,现在他们人都非常不够用了。
王舒不乐意扶苏这样说自家闺女的心血,“那这些不都是可以给咱们大秦带来好处的吗?”
王舒就差说扶苏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所以我这是在感慨小鱼儿的优秀啊,同时还只能叹息一下,仙人对小鱼儿的教导,又爱又恨啊。”
这样一说,王舒也懂了扶苏的烦恼,同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也不是没听过。
“现在还早着呢,想这些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知道扶苏这是安慰王舒呢,还是在给自己洗脑呢。
另一边,拉着相里明跑了很远的赵子瑜,停下来看了一眼后面,非常好,没有人。
“明哥哥,我跟你说……”
赵子瑜看着眼神都没聚焦的相里明,动手推了推,“明哥哥,你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相里明被赵子瑜晃得回过了神,“没怎么,一时不习惯而已。”
赵子瑜不信,“明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相里明确是没有不高兴,他只是觉得赵子瑜刚刚对着张良说那番话的样子很遥远。
“遥远?”这是个什么形容,赵子瑜不懂。
相里明挠了挠头,“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当时能跟张先生对答如流的子瑜妹妹好厉害,也好陌生。”
赵子瑜感觉好像懂了一点了,就是那种,本来大家说好的一块玩,一起不学习的。
结果人家摇身一变,考上了清北,而自己居然还在专科中间徘徊的挫败感。
于是赵子瑜非常正气凌然的表示,“明哥哥,放宽心,我既然是你的老大,一定会罩着你的。”
相里明隐隐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这个有意思,自己是一种恐惧,害怕小伙伴丢下自己的恐惧。
小鱼儿想的事情很多,要做的事情也很多,而他只会做一些奇技淫巧的东西,现在可能对小鱼儿来说有点用。
但是时间一长,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长。
现在的相里明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相里明这个烦恼,被他的父亲相里野知道了。
相里野先是嘲笑了一下儿子小脑瓜里想的东西天马行空,甚至有点杞人忧天。
然后相里野抛开父亲的角色,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告诉相里明,“我们认识到和别人之间有差距的时候,就要正视它。
同时尽可能缩短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比如让自己变得更好、非常好,变得能配得上她一样。”
而且,相里野没说清楚的是,自家儿子看上的可不是一个普通小姑娘。
那可是秦王政最宠爱的孩子,大秦的公主,自家儿子的未来怕是困难重重啊。
不过,即便如此,丝毫没有父爱的相里野,连提醒都没提醒一句,纯看儿子运气和努力能不能抱得美人归。
当然这都是未来的事情,现在相里明暂时压下了心里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赵子瑜看自己的小伙伴又重新快乐了一起,更加没心没肺了。
“就是不知道我大父现在在干嘛,已经好久没看到大父了,好想他啊。”
玩到一半,赵子瑜突然感慨了一句。
而被赵子瑜惦记的嬴政当然是非常的忙了,而这背后的始作俑者还是赵子瑜。
要知道,张良当时直接没收了赵子瑜的“作案工具”,并且狠狠惩罚了一番赵子瑜之后,这个简易版本的印刷机就被扶苏拿走了。
扶苏也灭有私藏,而是直接献给了嬴政。
还记得,当时嬴政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这东西能为大秦带来什么。
而是面带困惑,“你找的那个叫张良的靠不靠谱啊,怎么在他手里没多久,我那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小鱼儿就学会了偷奸耍滑了?”
第39章 韩非可以,我也可以
听到自家父亲这种睁着眼睛说的瞎话,扶苏侃侃而谈的声音一顿,很想问一句,这让他怎么回答?
“什么怎么回答?小鱼儿这么孝顺乖巧的孩子,做出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不是被张良带坏的还能是什么?”
说到这个,嬴政就生气,韩非这个匹夫死了还不安生,居然弄了一个弟子出来给自己找事。
嬴政绝不承认自己这是迁怒。
扶苏觉得,作为一个不理智的父亲,他对小鱼儿已经有很厚的滤镜了,但是没想到自己父亲对小鱼儿的滤镜更加厚。
他亲爱的父亲啊,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啊。
什么叫张良带坏小鱼儿,小鱼儿不给张良挖坑,就已经是她很善良了。
而且,父亲因为韩非的死,“因爱生恨”,讨厌张良虽然情有可原,但没必要给人家扣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吧。
嬴政不管,他就是觉得自家孙女没错,都是别人的错。
扶苏看着突然无理取闹的嬴政,突然幻视了自家闺女不讲道理的样子,难道这点,这孩子是遗传的父亲?
不过这念头只在扶苏脑子里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扶苏告诉自己这是上一辈的恩怨,自己不要掺和。
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商量如何推广运用印刷机的事情的,不要因为其他事情打乱计划。
“父王,还是说说这个印刷机吧。”说着,扶苏当着嬴政的面,演示了一遍如何使用这个印刷机。
没多长时间,十几份《诗》就印刷完毕了。
嬴政眼神微动,刚准备拿过来自己亲自试试,就被一旁的公子高截胡了。
原本公子高听兄长说到,这个印刷机是小鱼儿为了躲避抄写而做出来的小东西时,就两眼放光,充满了好奇。
甚至还在心里想,不愧是他公子高的侄女,不仅跟他一样的聪明,而且跟他一样的不爱抄书。
再后来,看到印刷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印出这么多书籍内容,心里忍不住可惜。
如果这东西早一点发明出来,比如在他读书的时候,那他那个时候也不用抄书抄哭了,跟死了亲爹一样。
至于小鱼儿偷懒过程中犯的错误,公子高觉得还是小侄女太一根筋了,没有他圆滑的缘故。
何必整个做成一块呢?完全可以多做几块,换着印啊。
或者,公子高已经发散思维到,可以把里面的字单独拎出来,多做几种不同的字体,有需要的时候,随心所欲的排列组合不就可以了吗。
这样巧妙的办法,公子高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居然能想到,看来还是自己这个做仲父的聪明啊。
想到这里,公子高难得手痒难耐,“大兄,这东西借我玩一玩呗。”
截胡了嬴政的公子高摸着到手的印刷机,试验了一番后,忍不住主动找事做。
“父王,你看,这东西只有和纸搭配在一起,才能发挥出作用来是不是。”
嬴政看了一眼什么心思都表现在脸上的老二,轻哼了一声,“行了,这事儿还是给你来办吧。”
得偿所愿的公子高眉飞色舞的,仿佛下一刻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给寡人靠谱点,这是你小侄女的成果,要是被寡人知道你胡来……”
嬴政给了公子高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沉浸在自己幻想中,把自己话当耳旁风的傻儿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之前交给你的纸,推广的怎么样了。”
被旁边三弟公子将闾提醒了一下,回过神来的公子高立刻报告最近的成果。
“父王,最近我一边督促墨家他们研究更加好用美观的纸,一边带着人到处推广宣传,可以说效果显著。”
接着公子高告诉了嬴政,谁谁谁在他这边留下了墨宝,谁谁谁在他这边写了一篇赞美纸的文章……
这还是赵子瑜告诉公子高的,叫做名人效应。
但是公子高最喜欢的方法还是自己宣传,因为他最近找到了其中的乐趣。
要知道,他就那样往人群中一站,还没说什么呢,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就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看他。
然后他开始说话了,底下的人也是目光灼灼,认真听着,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公子高非常享受。
他甚至为此特意选了一块风水宝地,自己出钱在那边修了个豪华的台子,当做是自己固定的宣讲地点。
自己站在上边,指点江山,激情澎湃,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简直不要太爽。
一般这个时候,自家夫人就会在人群里,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一脸崇拜的样子,让公子高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还能再战二十场。
嬴政暂时还不知道公子高干了什么,或者说除了公子高身边的人,大家都不是很清楚公子高具体干了什么。
所以,嬴政对于公子高的汇报比较满意,简单勉励了几句之后,就又对着扶苏“找茬”了。
“寡人还是觉得,张良作为臣子、门客,能力不俗,但是教导小鱼儿就不合适,太耽误小鱼儿了。”
扶苏刚要反驳嬴政,自己真的没有让小鱼儿一直跟着张良学习的打算,只是临时安排而已。
但是被嬴政打断了,“你别急着反驳,寡人知道,这个张良以后要去给小鱼儿养鸡鸭鹅的,做不了长久的老师。”
既然知道,扶苏不明白自家父亲刚刚说那些是为了什么?
“所以我打算让李斯接替他。”
这下就连没什么政治敏锐度的公子高都觉得惊讶了,紧随其后的就是为小鱼儿感到高兴。
虽然扶苏知道,能放出李斯说明自家父亲对小鱼儿的教育非常上心,但是……
“李斯也是荀子的得意门生,学识能力一定不比韩非的弟子差。”
嬴政一锤定音了,他相信有了李斯的教导,小鱼儿一定能够变得更好,更优秀的。
至于为什么嬴政在得到赵子瑜的剧透,知道未来赵高胡亥会伙同李斯背叛自己后,还是对李斯委以重任呢?
很简单的原因,这人太好用了。
不仅制定的政策方针符合自己的心意,而且自己交代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完美。
嬴政觉得这么好用的人,暂时留着多用用才不浪费。
所以,这次在赵子瑜他们去庄子上的时候,嬴政把人又都叫了过来。
在听了公子高的一如既往的“很好”“不错”“卓有成效”的回答后,嬴政就着重安排李斯了。
原本听到君上要让自己去给扶苏的女儿做老师时,李斯其实是不太乐意的。
连忙躬身表明自己的态度,“启禀君上,按理说作为臣下,臣是理当为君上分忧的,但是臣实在是不会教孩子啊。”
这话,明眼人都知道是推脱之语了,正常情况下,不是必要的任务,领导都会换人的。
另外,李斯不愿意的原因主要就是,他作为嬴政最信任的臣子,每天都要在嬴政面前刷存在感,急君上所急的。
换句话说就是,李斯这个卷王,每天卷生卷死的,没多少空余时间教孩子。
另外,虽然嬴政说扶苏家的孩子非常聪明,纸和印刷术都是这孩子拿出来的。
但是没亲眼所见,李斯还是不怎么相信,他甚至觉得这些都是扶苏的阴谋。
目的就是为了迎合君上的心意,然后所图甚大。
所以,李斯不愿意去趟这趟浑水,哪怕对方是君上最疼爱的孩子也一样。
但是嬴政的一句话改变了李斯的决定。
“之前小鱼儿的先生是张良。可能你不知道张良是谁,但你一定了解这人的老师韩非。”
果然,只一句话,李斯的态度就暧昧了。
“寡人虽然相信韩非的能力,但寡人不相信张良,寡人觉得,只有与韩非不相上下的你,才能真的教好寡人的小孙女,李爱卿觉得呢。”
嬴政给了李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了嬴政的额鼓励和韩非的刺激,李斯立刻跪下,正气凛然的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辜负君上的看重的。
不就是韩非嘛,不就是韩非的弟子嘛,他连韩非都赢过了,害怕这个黄毛小子不成?
嬴政很满意自己的安排,也非常满意李斯的识相,于是又单独把李斯留下,准备嘱咐一些事情了。
此刻只有君臣二人的章台宫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到李斯都有些在心里打鼓了。
然后嬴政才慢悠悠的说,“李斯,你应该听说过寡人的孙女的事情吧。”
李斯不太确定嬴政说的是哪一个,“还请君上明示。”
嬴政看着李斯这副诚惶诚恐又十分谨慎的样子,笑骂了一句,“李斯,你不老实啊。”
看出来嬴政没有因为他一开始的拒绝生气,这次留下自己大概率也不是为了警告,李斯放下心来,立刻表示自己这样只是不敢妄自揣测君上罢了。
“寡人的孙女自出生就携带异象,被仙人批命说是仙童下凡,需要隐姓埋名,才可以安全活下去,这件事情你可知晓?”
李斯还当是什么事呢,闻言立刻承诺,自己在教导小公主的时候一定会谨言慎行,绝对不会透露嬴政和扶苏的身份半分,影响大局的。
嬴政点点头,“寡人要强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既然是仙童下凡,有一点神异之处很正常的,李爱卿说是不是。”
这点李斯就不太明白了,君上说的神异之处,到底怎样才算?
“若是以后小鱼儿说出一些什么包含天机的事情,李爱卿还是要稳住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家这个喜欢直来直去的君上变了,变得说起话来云里雾里的了。
李斯不是特别明白,他一直以为神仙下凡这些都是扶苏,甚至是君上搞出来的噱头。
但是今天看君上这副言之凿凿的样子,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这……还请君上明示,臣怕弄不好,会让小公主抵触臣的。”
嬴政没理会李斯的求教,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过要看小鱼儿愿不愿意透露了,“寡人说这些,只是先给你提个醒而已。”
说完不等李斯说话,就和李斯编起了故事。
在嬴政的安排下,嬴政曾经救过李斯一命,所以和他们家关系很好,这次也是受了嬴政的嘱托,在空闲时间来教一教赵子瑜的。
看着很快就接受新的身份设定的李斯,嬴政很满意,“相信小鱼儿一定会喜欢朕找的新老师的。”
“我不喜欢!”
赵子瑜回到家后就听到了这么个噩耗,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己这才把张良老师送走了,怎么又来了一个,还是李斯!
李斯是谁?
那可是始皇的心腹啊。
让他来给自己做老师,会不会大材小用了啊。
而且以后李斯被车裂,夷三族,自家会不会受到影响啊。
当然,最后一点想的还太早了。
不过,最主要的是,赵子瑜觉得,自己真的接受不了一个古板、动不动就喜欢罚人抄书的老师啊。
“放心,大父跟你保证,李斯很和善的,不会喜欢罚人抄书的。”
赵子瑜就是吃了没见过李斯的亏,现在信了大半。
但是扶苏见过李斯啊,他真的很难在李斯那张严肃、冷若冰霜的脸上看出“和善”两个字出来。
不过既然父亲这样说,那就是吧,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小鱼儿看到不要失望了。
第40章 去见李斯了
几天过后,赵子瑜再怎么不愿意,也到了去李斯家登门拜师的时间了。
被自家父母一大早就拉起来收拾的赵子瑜,此刻正坐在马车上,满脸都是没睡醒的困意,忍不住,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陪着赵子瑜前去“拜师学艺”的嬴政,放下了早就换成纸做的书籍。
抬眼就看见自家孙女一只手撑着脑袋,但是脑袋还是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忍不住问道,“从出门开始,你就打了差不多一百个哈欠了,有这么困吗?”
嬴政不理解,年轻人不应该精力十足吗。
赵子瑜无精打采的换了一只手撑脑袋,有气无力的哼哼了一句,“因为我还是个三岁的宝宝,需要非常多的睡眠。
而且今天阿母好早就把我从被子里拽了出来了,足足提前了一个时辰啊。”
又是换衣服,又是准备礼物,还有不断重复见到李斯应该怎么办等等,操心程度跟前世那些第一天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很理解阿父阿母的唠叨,但是赵子瑜还是忍不住嘟囔几句。
同时她还有点怀念张良作为老师,住在他们家的时候了,毕竟那时候的自己完全不用起这么早上课的。
谁知道,这么好的老师居然被自己亲手送走了。
别问,问就是非常后悔。
赵子瑜悔恨的泪水,嬴政不清楚。
不过他对王舒早早把小鱼儿叫起来的做法非常赞同,“毕竟咱么是去拜师的,应该要礼数周全的。”即便他是秦王。
别看嬴政现在想的、说的这么有礼有节,但一开始,嬴政想的是直接让李斯自己上门的。
毕竟他只是想让李斯为小鱼儿启个蒙,顺带影响一下小鱼儿,不至于让小鱼儿被张良的道家思想带歪了而已。
一点都没有真的认为李斯有资格成为小鱼儿老师的意思。
甚至李斯自己都同意了,但是扶苏却阻止了。
扶苏的理由是,他们家现在只是一个边缘宗室,应该没有资格让朝中正当红的大臣登门授课的,哪怕自家是对方的救命恩人。
“更何况,小鱼儿聪慧,一次两次的特权行为可能不会引起她的怀疑,但是次数如果多了,小鱼儿绝对会疑心他们家为什么这么普通却这么自傲的。”
然后大概率又要脑补一些他们家奇奇怪怪的设定了。
扶苏已经领教过自家闺女的脑补能力了,实在是不想再成为被编排的主角了。
也正是扶苏的这个理由,嬴政才勉强同意带着赵子瑜亲自登门拜访的。
只是嬴政还是要强调一点,虽然看似礼数周全,拜师的什么流程也没有遗漏太多,但是李斯依旧不是嬴政最满意的老师人选。
就只是在嬴政找到合适的人之前,暂时让李斯先顶一顶的意思。
赵子瑜也明白,他们这样做的合理性,但还是有点担心,小心翼翼问了嬴政一句,“大父,如果我拜了李斯为老师,那我是不是就成为法家人了呢?”
是不是就要遵守维护法家的行动指南呢?
虽然因为前世的原因,赵子瑜不是很排斥法家,但是赵子瑜觉得,就这样“选了专业”也太草率了。
跟自己前世有的一拼了。
如果她以后觉得儒家思想非常好,想加入儒家怎么办?
如果她以后又认为道家思想非常符合她的精神状态,想“欺师灭祖”怎么办?
赵子瑜的这些担忧,嬴政完全不当回事。
在嬴政心里,小鱼儿可以涉猎儒家、法家、道家等一系列她感兴趣的学说,但是绝对不可以直接表明她是某一派弟子的身份或者喜欢某一学说的倾向。
这也是嬴政不会长时间让李斯成为赵子瑜老师的原因。
只不过这些理由对于一个孩子而言,似乎有些复杂了,所以嬴政没有说的非常详细,而是问了一句,“小鱼儿知道李斯的老师是谁吗?”
赵子瑜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去了,但是她对李斯的老师好像是有点印象的,“好像是荀子,对吗?”
赵子瑜不确定的说出了答案。
嬴政丝毫不觉得小鱼儿知道这些他们没提过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要知道,小鱼儿在仙人那边学习知识的时候,仙人可是连未来的事情都会时不时的透露一些的。
这种已经发生了的,众所周知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是,所以小鱼儿知道很合理。
这一刻,嬴政逻辑自洽了。
“既然知道是荀子,那你也应该了解,荀子是儒家的代表人物,但是李斯和韩非两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法家推崇者。”
剩下的话嬴政没有说赵子瑜也知道了。
所以在嬴政看来,什么未来不喜欢法家的担忧完全不是问题。
别说小鱼儿现在不是真的向李斯拜师,站在一个溺爱孩子的长辈的角度上来说,就算是真的拜了师,以后不想走法家的路子了,多大点事,改了就成。
但是作为秦王,小鱼儿又是自己非常宠爱的孩子,嬴政还是希望她能够多了解一点大秦的治国理念的,最好是认同。
最起码不能某一天告诉他,她支持恢复周礼那一套。
不然嬴政觉得自己能呕死。
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马车已经到了李斯家门口了。
终究要面对现实的赵子瑜,先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样子,壮士断腕般下马车了。
嬴政看着这样的赵子瑜,懵了一瞬间,很想问一句,“有必要吗?”
有必要,真的有必要,无论是长大多大,赵子瑜都觉得自己不会爱上上课的。
嬴政好笑的看着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赵子瑜,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说完之后,不顾赵子瑜的挣扎,就抱着她下马车了。
赵子瑜刚下马车,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李斯家门口等候的仆人,而是站在李斯家门口的一群人。
“明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赵子瑜激动的跑上前和相里明相认,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曾经陪着自己在张良手底下受苦的好朋友。
忍不住猜测,难道他也是过来向李斯求学的?
相里明点头如捣蒜,“对啊,而且我求了阿父好久呢,他才勉强同意的。”
毕竟为了能和赵子瑜一起上学,相里明差一点挨了顿相里野的家法。
其实想想,还是很能理解相里野的愤怒的。
毕竟相里野是墨家钜子,但谁曾想到,自家儿子突然有一天跑过来告诉自己他要找法家的人求学。
这种违背祖训的决定,相里野接受不了。
更别说,相里明在墨家机关术上的天赋非同一般,只要继续下去,未来的成就绝对在他之上。
而现在相里明的要求,就跟一个理科天才突然要学文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所以哪怕自家儿子都跪下求相里野了,他还是不松口,甚至把相里明关在了家里,嘱咐左右,谁都不许让相里明出来。
然后转身就十分郁闷的找了扶苏倒苦水了。
但不知道是太伤心难过还是什么,相里野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自家儿子要欺师灭祖了。
听的扶苏是一头雾水的,“你不说清楚,我就让人把你的酒全扔了。”
扶苏的威胁还是有点用的,这不,相里野老实多了。
“还不是我*那个不孝子嘛,放着好好的墨家不要,非要说什么喜欢法家,要去找法家人拜师,你说这不是胡闹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原来就这,这点小事至于让相里兄这般生气吗。”
在了解清楚事情的大致原因之后,扶苏劝了一句,“相里兄,既然孩子想学,咱们做长辈的,何必拧着孩子意愿呢?”
相里野抿了抿嘴,“我这不是不知道找谁嘛。”
“这还不简单,正好小鱼儿要去李斯那边求学,我跟父王说一声,加一个明不成问题的。”
有了扶苏的保证,相里野勉强同意了自家儿子跟赵子瑜一起向李斯求学的计划了。
但是,在相里明的眼里,父亲的同意是自己坚持不屈,勇敢抗争的结果,是自己决心的体现。
所以,相里明非常珍惜和小鱼儿一块儿上学的机会,甚至在看到小鱼儿的那一刻,相里明整个人都亮了。
得到相里明明确表示是因为她的原因才来的赵子瑜,非常开心。
终于不是她一个人被学习折磨了,真好。
至于之前自家小弟为了能来陪自己,都做了什么,赵子瑜一无所知。
无知无觉的赵子瑜牵起最忠实小弟的手,蹦蹦跳跳的跟着引路的仆人进门了。
嬴政跟在他们身后一步的位置,看着主动为赵子瑜抱书的相里明,不自觉的想到了扶苏当时找自己安排相里明时说的话。
“父王,毕竟小鱼儿四岁不到,独自求学还是太难为她了。
我看同族其他孩子上学的时候都有伴,即使没有伴,也会找个书童陪着。
所以咱们是不是也可以给小鱼儿找一个啊,顺便还能照顾一下小鱼儿。”
嬴政很了解这个儿子,“你是有什么人选了吗?”
“我看相里明这孩子就不错,成熟稳重,体贴懂事,看起来做小鱼儿的伴读很合适。”
果然,扶苏没有说错。
嬴政微微点头满意。
另一边的李斯听说自家君上带着小公主来了,早就坐立难安了。
“父亲,冷静一点,您现在明面上的官职地位比君上高,要沉住气的。”
李斯的儿子李由放下手中的杯子,一边拉住来回踱步,紧张不已的李斯,一边宽慰。
但是李斯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自家儿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去去去,你少在那边说风凉话,我紧张一会儿不会演戏不行吗。”
说什么今天不要把君上当君上,这倒霉儿子说的容易,但自己怎么可能真的不当啊。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自己应该是在门口迎接的,但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主要是不引起小公主的警觉,君上特意说了让他们屋内等着就好了。
所以李斯只能焦急地在堂屋内左等右等。
李由的眼睛都要被李斯转晕了,正准备顶着父亲的“谩骂”,继续忠言逆耳时,李斯做了决定,他要去前面迎一迎。
“哎,父亲,你等等我啊。”没办法,李由也只能跟着去。
“赵兄来了,我应该提前去迎接的,不曾想有事耽搁了,还请赎罪啊。”
李斯刚出堂屋正厅,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被仆人迎进来的嬴政一行人,想到自己和君上的对好的口供,立刻换了一副神态表情跑了上去。
跟在后面的李由看到自家父亲这么熟练的演绎,十分困惑,这就是父亲说的不擅长?
他怎么看的非常擅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