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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大美人[1988] 梅龄 28298 字 8个月前

也是, 失个恋而已,何旭阳拍拍他肩膀:“总能走出来的。”

他想到茶馆外面那个等着温蕖华的男人, 又不由道:“不行你再谈一个, 你现在条件这么好, 那不是随便找?谈个新的就能把旧的给忘了。”

杨钦一下扫开他的手,眼神挺冷的。

得。

何旭阳闭嘴。

两人散了后, 杨钦回了住处,开门进去, 他第一眼就看到鞋柜上她没带走的高跟鞋。

茶几上的粉红茶杯,浴室的洗漱用品护肤品, 卧室衣柜里剩下的衣服, 甚至枕边的发圈,她都扔在这里了,跟扔他一样干脆。

他神色冷倦的走到窗边, 无法克制的想起在这个房间每个角落发生的甜蜜。

他以为他隐藏的很好的情绪,在今天意外听到何旭阳见过她之后彻底崩裂。

何旭阳说她和旁人有说有笑的,杨钦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放任阴暗的情绪肆虐。

今夜之后, 他不会再把她放心上了。

她都不要他了, 他何必犯贱?

再想着念着,他觉得他要腐烂发疯了,陷在泥潭里, 无药可救。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很快就来到了二月下旬,温蕖华和父母说了想出去玩几天。

从过完年回来女儿就乖乖的呆在家里,可明眼人也能看出来她的情绪日益低沉,出去玩玩也好。

温蕖华买了和小江两个人的票,小江就是她雇的保镖。

带着保镖出门,她也没那么害怕了。

只是,近乡情怯这四个字放在人身上也很合适,想着要去琅城,她总是想起杨钦,莫名觉得心虚。

她在电话里把人给甩了,回去后要是没遇到还好,要是遇到了,她真不知怎么面对。

尤其何旭阳还说他来港城找过她两次,温蕖华摸着手机,里面信息堆积了不少她都没敢打开看,怕心软,怕难受。

最终,她也还是没打开信息。

沉沉叹一口气,温蕖华开始收拾箱子,就去几天,她这打算带两身衣服就行。

这次回去,干脆把糖水铺子的房子也退了吧。

想着这些琐事,她带上小江,在二月二十四日坐上飞机,到了省城再中转,回到糖水铺子就差不多晚上九点了。

小江把她送到铺子后再去宾馆开房临时住一下,温蕖华从柜子里面把被子抱出来铺床。

因为先前搬到杨钦那里住,她几乎也算是好几个月没怎么回来住了,到处都是灰尘,但她没力气打扫,只是将就着擦了擦床头柜,铺了床。

等着烧热水时,她呆呆地想,之前有杨钦在,这些事从来都不用她做。

又想他了,温蕖华觉得自己好没出息,自打落地琅城,她真的每隔一会儿就不受控制的想起他。

她轻叹一口气,下意识走到窗边往下看,楼道里肯定是空无一人的,杨钦不会再出现在这儿。

大概一个月前他就不再给她打电话和发信息了,应当是已经接受分手了,温蕖华躺在床上,觉得都二月了,怎么能这么冷。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后下楼收拾店里那些东西,想着这两天就得找人来拉走。

等到中午,陆婶走过去又不敢置信的倒回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玻璃窗内的人。

“小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蕖华被陆婶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走出去笑着道:“昨晚。”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陆婶不由问,小温老板回去过个年一个多月了都没回来,她肯定奇怪。

温蕖华说:“过两天就走。”

陆婶哦了一声,眼神有点意味不明的。

温蕖华正好道:“陆婶,过两天收拾好我就退房给你,租金到五月的不用退就当提前退房的违约金了。”

陆婶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处那么久了,她也不是计较钱的人。

她就是吧,觉得小温和杨老板看样子是要散了,怪可惜的。

这期间她倒也见过杨钦一次,被工地上兄弟拉过来海边吃夜宵,反正她瞧着,杨老板和年前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只是沉稳话少,现在冷的像块冰。

她有意打听:“小温呀,你和……”

“陆婶我想起来楼上还在烧水,我先上去看看啊。”温蕖华连忙找了个理由,避开了这个话题。

她不太想和别人提杨钦,更不想去说什么她和他分手了的话。

陆婶叹叹气,小卖部的张婶探着头往这看,还很八卦的嗑着瓜子问:“他俩这是分了?”

陆婶扫她一眼,扭头走了。

张婶切了一声,去外面电话亭给外甥女打电话,“杨老板和那个港城来的女的分了你晓得不?”

沈妍恩了一声,张婶眼睛发亮的道:“那你就有机会了啊,要说以前韩城条件肯定比杨钦好,可现在琅城哪个比得了杨钦啊。”

沈妍心里一堵,她当然知道,她也想趁虚而入啊,可杨钦不给机会,她连他人都见不到,再说了,她也不是一点不要自尊的。

张婶为了刺激沈妍,特意道:“我可跟你说,糖水铺那个又回来了,你要是不把握机会……”

谁知道温蕖华会不会又和杨钦搞在一起去?

“杨钦惦记着她,我有什么办法?”

张婶笑了笑,“我昨晚可亲眼看到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了,有个男人送她呢。”

沈妍捏紧电话,挂断后她直接给韩城发了分手信息。

她承认她还是放不下杨钦,杨钦对她越冷淡,她就越想得到他。

温蕖华居然走了又回来了,她还回来干什么?!

沈妍觉得自己得抓紧行动,好在前两天她就有这个想法,找了个新商场给工人送餐的活,每天中午过去搭把手给工人分盒饭。

等沈妍去了工地上时,果然看见杨钦了,他似乎是刚忙完,身上有点脏,但一点都不显得邋遢,反而很有劲儿的感觉,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沈妍想凑过去和他说话,但是她得先忙手上的活,发盒饭的时候她翘首以盼,都没等来他过来拿盒饭。

最后沈妍拿着一份饭,过去办事处找他。

一过去就看见杨钦做在办公桌上看材料图纸,她轻轻敲了下门,“杨老板,我给你送盒饭。”

杨钦头也不抬,“放着吧。”

沈妍咬咬唇,他都没看她一眼,估计听声音都没认出她。

沈妍鼓起勇气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面:“吃完在忙也来得及,省的伤胃。”

杨钦被打断后皱紧了眉,抬头见是她,顿时心烦起来,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你放下出去就行了,”他话都不愿意多说。

沈妍自觉机会不多,硬着头皮道:“杨钦,我和韩城分手了。”

他挑挑眉,忽然扯唇讥讽的笑了下,她分手了跟他有毛线关系?用得着来跟他说?

他都不等她说完,直接不耐烦的拒绝道:“我不管你跟谁分手,都别来我眼前晃行吗?看见你就烦。”

沈妍震惊的看着他,脸一下就白了,她长那么大,第一次听见男人这么说她,自尊心一下就被伤到了。

杨钦也不想嘴毒,可沈妍老这么往他跟前凑,他是真烦。

“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沈妍眼圈慢慢红了,手攥紧松开,又攥紧。

最后跑出去之前恨声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人家都再找了,你还死心塌地的,活该!”

杨钦一下眼眸如深潭一样黑不见底,盯着她的背影。

她什么意思?

杨钦面无表情好半天,图纸上的字是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她明明在港城,就算真找了,也传不到琅城来。

沈妍抹黑造谣?可她说的那么肯定,就跟亲眼看见了似的。

亲眼……

杨钦心头禁不住一跳,就为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他真是又疯了。

就算她回来了那又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吗?都分手了。

杨钦强迫自己不在去想,把精力放到面前的图纸上,他事多得很,没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等到晚上忙完,杨钦从工地走出来,差不多九十点了,他开车准备回住处,开到一半鬼使神差的调转了方向,往海边开。

等停下车,他绕着以前走过无数次的窄小巷子走到后门,都不用抬头,远远一看,二楼和以往一样漆黑。

他忽然笑了笑,觉得自己可笑,因为沈妍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赶过来确认她有没有回来。

显然,他又犯蠢了。

杨钦没多留,扭头就走。

温蕖华丝毫不知,她只是早早关灯睡了,因为她打算第二天收拾好就去小渔村,约莫就是二十六号的晚上。

她还特意查了天气,二十六号预告有大风和雷阵雨的。

第二天中午,小江租好了车来接她,温蕖华上了车之后就前往小渔村。

她也不能贸贸然跑到杨钦家里和杨奶奶胡说八道,一路上都在琢磨办法,等到了小渔村,这么一辆小汽车肯定吸引了不少视线。

小信妹妹经过时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小轿车,走过去半天又特意走回来,轻轻敲了敲车窗:“小温姐姐?”

温蕖华看见她还愣了下才想起来她是谁,正是几个月前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小信的妹妹。

在小信妹妹的热情邀请下,最后温蕖华很尴尬的进了小信家的院子。

小信正在做活,看见她也是一惊:“小温老板!”

温蕖华讪笑应了下,还好她提前买了点礼品想着要不要当做看望杨奶奶的借口,此时正好提过来两样。

“小温老板你是和杨哥一起回来的吗?”

不是……

她没法说他俩分手了,只能敷衍道:“我自己过来的,就是闲着无聊随便逛逛。”

那可真是够闲的。

小信说:“小温老板,这天儿不好,眼瞅着要下雨,你要不嫌弃,就在家里坐坐。”

温蕖华点点头,留在小信家里也好,小信家离杨钦家应该不远,要是有什么事,也来得及赶过去。

小信妹妹特意把一个杯子来回洗了好几遍,才倒上热水端给小温姐姐。

果然,没用一会儿,雨就下下来了。

小信邀请温蕖华进屋里坐,他和妹妹又赶紧去院子里把手工活的材料都装好收起来,以免淋了雨。

温蕖华看着渐渐刮起来的风,心中非常不安,她对小信道:“这风看着挺大的。”

小信回头大声道:“小温老板,渔村就这样,一刮风下雨海水涨潮,看着都吓人,但是等这阵风刮过去就好了。”

但温蕖华知道不是这样的,这风至少刮了好几天,今夜里风力最高,都上了新闻的,因为吹倒了不少大树,年久的老宅子。

这不是什么普通寻常的风,是台风。

温蕖华神色焦急,不由道:“小信,你要不要给杨钦也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啊,杨奶奶自己在家,挺危险的。”

“小温老板你怎么不打啊?”小信就是很单纯的疑惑,擦着雨水进来。

温蕖华糊弄道:“我和他吵架了,冷战呢,你别告诉他我在这。”

小信哦了一声,也没多想,他说要打电话得去村委,温蕖华点点头,“我们港城每年都有台风天的,有时候还会死人,你还是去告诉杨钦一声让他回来吧。”

“顺便和村委说说,要是村里有房子不结实了,最好提前把人员转移。”

渔村靠海,肯定比琅城先起风,等琅城风大雨大,杨钦想回来就回不来了。

温蕖华就是为了这事特意回来琅城的,她绝对要阻止杨奶奶出事的悲剧发生。

小信闻言一听台风死人,就脸色凝重的找雨披穿好出门了。

小信妹妹一直陪着温蕖华,温蕖华坐立难安的等了好久,小信才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的回来了。

“打完了吗?”她着急问。

小信却道:“打了好几遍哥的手机没接,办事处说他人不在,我留了话说见到他就和他说老家起台风了,让他回来。”

没人接?温蕖华脸色变了变,这一番折腾,就差不多下午四点了。

还有时间,她不能慌。

温蕖华想要是杨钦真没回来,那她晚一点就不管不顾的去把杨奶奶给接出来再说。

她再等等,再等等。

如果杨钦能救杨奶奶,那她最好还是不出面的好,杨钦上一辈子的档案里就有这件让他后悔终生的事,重来一次,她希望他能自己改变他曾后悔痛苦一辈子的命运,虽然他不知道。

又过了一个小时,小信妈妈忙完回来,看见家里的客人顿时愣了愣,还是小信妹妹过去小声解释。

小信妈妈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名贵礼品,顿时啥也不说,还去厨房特意做了碗面给温蕖华端过去,上面打了两个鸡蛋。

“小温老板,家里没准备什么东西,将就吃点吧。”小信看着温蕖华。

温蕖华犹豫了下还是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她要是不吃就得饿着,怕晚上没力气。

匆匆吃完半碗面,她有些难为情的问:“可以再下一碗给我的司机端过去吗?”

真是有钱人,还有司机呢,小信妈妈咂舌了下,倒是很利索的去厨房又下了一碗面,小信端出去送给了小温老板的司机。

时间滑到七点,杨钦没回来。

才二月份,天黑的早,温蕖华焦虑的站在窗前,看越来越大的雨。

不行,不能等了。

“小信,我去杨奶奶家看看。”

小信连忙就要拿雨披跟着一起过去,温蕖华摇头:“我喊上司机就行,你腿还没好全,没那么方便。”

她可不想因为救杨奶奶,又害小信腿伤复发。

小信只能道:“那小温老板你小心点,我妹妹的雨披你拿去用,我的你拿给司机用。”

“好。”

小信妹妹帮温蕖华披好雨披,可门一打开,温蕖华刚露了个脸,就被吹了一脸的雨水,这种天气,雨披真没什么用,但也聊胜于无吧。

风挺大的了,但是还能走,温蕖华算着时间,应该是九点左右台风风力最强把房子吹倒塌的,现在七点,过去带走杨奶奶是来得及的。

此时琅城,杨钦才开完会回到工地,保安大爷和他说有电话一直进来找他,说是小渔村的电话。

让他赶紧回小渔村,说是什么台风?

杨钦摸出手机,这才看到他开会时静了音的手机好几通村委的来电。

他看看天气,琅城也下大雨刮风,但和往常一样,让人压根不会联想到台风。

杨钦二话不说扭头就去开车赶回小渔村。

第57章

小渔村

等温蕖华顺着记忆带着小江找到杨钦家的时候, 杨家门紧紧关着,她想着杨奶奶身体不便,敲了两声没人应,就对小江道:“直接把门踹开吧。”

小江点头, 这种乡下房子的门不算太结实, 小江用了十来分钟就给踹开了。

温蕖华走进去,直奔里间, 她四处看了看, 窗户倒是都关好了, 屋里有药味,看来是杨奶奶吃完药睡沉了。

她看看时间, 八点。

温蕖华上前轻轻碰了碰杨奶奶的肩膀,怕吓到她, 嗓音放的很轻:“奶奶?”

“奶奶醒醒。”

“谁啊?”杨奶奶迷迷糊糊的,扭过头来。

“是我, 蕖华, 奶奶你还记得我吗?”

杨奶奶一下就精神了,蕖华?小温?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她孙子的女朋友啊!

杨奶奶一下坐起身,她腰伤养了两三个多月了, 能坐起来,就是不麻利。

“小温呐你咋来了?杨钦呢?”杨奶奶抬头看门口,似是要找杨钦的身影。

温蕖华顾不上解释,直接道:“奶奶, 我看台风要来了, 你先跟我走吧。”

“啥?台风?”杨奶奶懵了,她一辈子住在渔村,当然经历过不少次台风, 但也没哪次台风来了就得走啊。

“奶奶,这次台风不一样……我从天气预警上都看到了,风力特别强,这种几十年的老房子很容易倒塌。”

温蕖华耐心解释,“您先跟我去安全的地方躲一晚好不好?要是房子没塌那最好,风一停咱们就回来!”

她心里是有数的,就今晚风力强,明晚就该吹跑到下一个城市了。

杨奶奶倒是愿意听她的,就是为难道:“杨钦爹妈,爷爷的牌位都供着呢……”

“先一起带走,奶奶,咱们得快点了,风越来越大了!”

“好好好……”

小江走进来蹲下身去背杨奶奶,温蕖华正手忙脚乱去抱桌子上供着的那些牌位。

杨奶奶看着进门陌生的高大男人都愣住了,她下意识问:“小温,这是谁啊?”

温蕖华啊了一声怕杨奶奶担心连忙道:“他是我的司机。”

司机啊……

杨奶奶这才放心让人背着,小江把雨披都给杨奶奶罩好了才背起老人往外走。

只是刚走到大门口,外面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大灯照在风雨中,杨钦快速下车跑到家门口,正好迎面撞上背着他奶奶的陌生男人。

他顿时眉头一拧,冷声喝道:“你是谁?”

同时连忙上前去把自己奶奶从小江身上要接过来,杨奶奶听见孙子声音,赶忙出声:“杨钦,他是小温……”

话还没说完,抱着牌位从屋里跑出来的温蕖华就这样和站在大门口的杨钦面对面碰上了,视线相交时,她瞬间慌乱的躲闪了一下。

杨钦简直头脑发昏,他不明白为何在自己家门口能看见他去港城无数日夜都没找到的前女友。

可眼下他也顾不上温蕖华了,从小江背上把杨奶奶接过来,杨钦就背着杨奶奶往外走,杨家左边是苗家,右边是杨钦爹妈留给他的宅子。

当时杨钦爹妈结婚时翻修了,要坚固不少,杨钦背着奶奶就开门进了隔壁。

把奶奶安顿在里间,杨钦又折回老宅,给杨奶奶拿被褥。

雨大风也大,杨钦找出塑料袋把被子包好才往外拿,但他自己没穿雨披,都淋透了。

可他也没管这些,径直抱着被子往外走,途中没多看心慌意乱站在门框边的温蕖华一眼。

等他第三趟回来,则面无表情走到了温蕖华面前。

她心里一紧,不敢抬头看他。

下一秒,一双大手从她怀里把父母和爷爷的牌位拿了出来。

温蕖华怀里一空,心里也一空,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

他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温蕖华手心慢慢攥紧,说不上来的酸涩委屈涌上心头。

他不理她了。

可这明明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后果,这也是她原本想要看到的,为什么当杨钦掠过她离开之际,她会这样难受?

心酸的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住了一样,雨水从雨披帽檐坠下,又打在她冰冷的面庞上,可她嘴角分明尝到了一丝咸湿。

杨钦浑身都在滴水,他一点都不在意,认真的找了个毛巾擦干净牌位,摆放在八仙桌上。

屋里传来杨奶奶的声音。

“杨钦。”

“奶奶?”他没什么情绪的走进去。

杨奶奶急着问:“小温呢?你把她带过来没?”

杨钦一怔,没接上话。

杨奶奶哎呀一声伸手打了他一下,又急又气的,“我就知道你俩吵架了是不是,你是男人,得让着女孩子,快去把她带过来,外面下那么大的雨!”

“不用管,她身边有人。”杨钦淡淡扯唇,可没忘记他刚刚进门时碰到的高大男人。

“混小子瞎说什么呢,那是你对象!”

现在不是了。

杨奶奶一直推他:“小温都说了那是她司机!还有她说今晚有什么台风的,你把她扔老宅子里,出什么事你别后悔!”

杨钦僵了下,半晌身体才动了动,抬步往外走去。

风力越来越强,一片屋檐砸到温蕖华脚边时,她后知后觉的惊叫了一声。

小江连忙走过来道:“台风来了,我们赶紧走。”

这老宅子看着就不牢靠,不管是回小信家里还是车上,都比这儿强!

温蕖华胡乱点点头,心绪不宁的,刚要走,啪嗒一声,院里的老树竟在闪电光下摇摇欲坠的往下倒。

温蕖华惊得瞪大了眼眸,风一下大的她连忙伸手紧抓着门框!

小江刚要伸手扶她,一个男人从倒下来的大树撑着利落的跃了过来,在他伸出手之前,打断他,看着抱着门框的温蕖华,冷声道:“你们跟我来。”

有本地人能帮忙肯定是好事,小江当然不会拒绝。

温蕖华在听到他声音时就整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下意识把脸埋在门框里,不敢回头面对他。

旋即,听见他的讥嚣声:“怎么?要跟我家老房子同归于尽?”

她从来没发现他嘴这么毒过,下意识回头瞪他一眼。

估计天黑,他也是看不到的,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看,嗓音很不耐烦:“走不走?”

一副她再不动,他就自己走了的意思。

温蕖华跟喝了酸水一样,心口酸的窒息。

她松手放开门框,欲跟在他身后,可风很大,她一动就摇摇晃晃。

小江要扶她,温蕖华控制不住的被风吹得往前一扑,双手下意识紧紧抓住男人劲挺的腰。

杨钦一僵。

女人手紧紧抓着他的力道似是要嵌进去一样,他能感受到她的颤栗,她在害怕。

要是以前,他会心疼的受不了。

可现在,他居然也能硬声道:“放开。”

温蕖华脸色一白,把手一点点松开,小江以为这男人面冷心热不喜欢别人接触,便主动把自己的胳膊递过去:“扶着我吧。”

温蕖华委屈的收回目光,胡乱把手抓住了小江的胳膊。

杨钦侧眸瞥了一眼,他人看不到的眼底温度更冷了,如同冰窖似的。

他在前面单手撑着树就能过去,小江也学着他的动作,先过去,然后先伸手递给温蕖华。

杨钦双手插兜,冷冷看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温蕖华匆匆低头,掩饰住红了的眼圈,一手交给小江,顺着他的力道往树上爬。

艰难上来后,小江两只手都伸了出来,“别怕,我能接住你。”

温蕖华低着头听见耳边似乎传来他一声嗤笑声。

她似无地自容般,干脆闭着眼往下一跳。

小江要接她,谁知身边伸出手比他还要快,但她闭着眼跳的方向是对着小江的,所以跳下来后,小手被他的胳膊撞回,而杨钦又只有一只手能捞到她。

吧嗒一声,温蕖华彻底哭了。

“伤哪了?”他这道声音才显得有些急。

温蕖华疼的脸都扭曲了,“脚,脚……”

杨钦立马蹲下身要去看,可小江语气很急:“赶紧走,我看着这房子要塌了!”

杨钦顾不上其他,伸手拦腰把人抱了起来快步朝外走。

进了隔壁后,杨钦把人放到屋里一个凳子上。

这房子常年都不住人,灯昏黄的都快没什么亮度了,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他浑身都挺湿的,她也没好到哪里去,那雨衣哪撑得住这狂风暴雨的,顺着领子倾斜进去的雨水将她浑身都淋透了,凉的她发抖。

再加上脚踝扭伤,温蕖华脸色有够难看的,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杨钦看不了第二眼,他干脆别开脸,走到一旁脱下上衣对着外面扭干水。

小江也脱掉雨披,有样学样,杨钦下意识把自己身体挡在前面,虽然坐在凳子上的人也没抬头就是了。

“我靠,真塌了!”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小江连忙出去看了眼。

杨钦神色倒是挺淡的,听见这声音,温蕖华却下意识看了看腕间的手表,九点半。

居然一分不差。

杨钦的资料上写的他奶奶这场意外,就是九点半房子倒塌。

她心头一下沉重起来,如果……如果这个时间都这么准的话,那八月二十三日的那场劫难,是不是也会如期而来?根本躲避不过。

或许是心头的害怕,她连脚伤都忘了,竟下意识想站起来也出去看看。

“啊。”

杨钦一回头就见她整个往地上跌去,他一个快步上前,捞住人。

温蕖华在他怀里疼的脸都皱了起来,眼圈红的根本止不住眼泪了。

他一下黑眸暗的不得了,死死盯着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快恨死她了,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可为什么哭的人是她?

杨钦咬着牙吼她:“脚不想要了?谁让你起来的!”

温蕖华眼泪都顿住了,不敢置信的努力睁开眼看他,泪眼模糊的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他凶她!

他这么凶这么凶的凶她!

杨钦被她看的心头的火越发旺盛,里间却传来杨奶奶气急败坏的声音:“混小子你别这么凶人家女孩子!”

杨钦:……

都是他的错行了吧?

他忍着眉宇间的焦躁,把人抱回凳子上,用很低的声音烦躁的警告她:“不准哭!”

哭哭哭,哭什么哭,哭的他心烦意乱。

要分手的人又不是他。

艹。

结果温蕖华哭的更凶了,但没有声音,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有疼的原因,也有委屈的原因,她知道她没资格哭,是她甩了他,可她忍不住。

落差太大了。

可哭着哭着,她又注意到他把她的鞋给脱下来了,捏着受伤的那只脚放在腿上,凑上去仔细看了下,嗓音冷淡:“应该没什么大事,估计是扭伤了或者骨头错位。”

要是骨裂什么的就麻烦了,他依着经验看应该没那么严重。

但他也不会正骨啥的,老房子里也没有红花油之类的,杨钦看完了只能放下她的脚。

温蕖华的目光却还黏在他的身上,直勾勾的望着他没穿衣服的上半身。

就……沾着雨水,鼓了不少青筋,应该是气出来的。

杨钦注意到她在看哪里时,差点气笑了,他眼眸森森的,狠狠咬了咬牙。

起身去把湿衣服随意套上,杨钦对外面到处检查窗子的小江道:“外面有空房,你随便挑一间将就一晚。”

“好。”

杨钦进了客厅对着里间的另外一间,估摸也是一间卧室,这边比老宅大,多一间房。

温蕖华被孤零零的扔在客厅里,旁边八仙桌摆着他家人牌位,外面狂风阵阵,她浑身湿透了,脚还疼,又不想哭出声丢人,只能抿着唇强忍着。

杨钦再出来时,就看见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是名贵的猫儿被丢出来,淋的娇贵的毛都黏在一起,安静躲在一个地方发抖。

他面无表情走过去,把人抱起来。

她惊呼,“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嗓音已然恢复了平静,抱着人进了卧室,他刚刚收拾出来的,被子枕头一律没有,就一张硬床板。

灯也没有,漆黑。

他凭着良好的夜视力把人放在床板上,温蕖华触及到冰冷的木板时,浑身又僵了下。

她看不清,下意识双手紧紧揽着他脖子。

他恹恹道:“松开手。”

她一点点很不舍的松开,好在外面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线慢慢渗透进来,她能看清他的身影,却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杨钦没话跟她说,家里条件就这样,估摸着她是要受不了的,这才二月底,淋成这样要发烧。

他找了个借口,不愿意承担责任的借口,又出门去门口车上把自己的长款外套揣怀里拿了起来。

挺厚实的,他拿进来扔在她身上。

“脱了,穿上。”

温蕖华指定不能那么听话,她震惊的看着他模糊的影子,摸着身上被他丢来的厚实外套。

“脱光?”然后直接光着穿上他的外套,他是这个意思吗?

杨钦不耐烦,“随你。”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给她腾出来脱衣服的空间。

温蕖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手去脱自己的衣服,她也不想,但是她预感到如果自己不把湿衣服脱下来一定会感冒发烧。

比起感冒发烧,她也不是不能接受杨钦的提议。

磨磨蹭蹭脱下来,再穿上他的外套时,她感觉到自己皮肤上都颤栗的起了一层麻溜溜的感觉。

她把自己裹紧,熟悉的味道包裹而来,有那么一瞬间,温蕖华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真的好想他。

杨钦在外面靠墙站着,从听着她脱衣服的声音,到安静下来,他眉心一直紧皱着,太阳穴都隐隐发疼。

想不明白,人怎么就这样,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那个阴暗的房间里,估计会委屈巴巴的哭。

港城的大小姐,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扯唇无声讥笑,心中躁郁,想抽烟,兜里的烟都被淋湿了,他拿出来扔八仙桌上,就坐在她先前坐的凳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半夜,她喊他,嗓音轻轻的,像小猫儿,他差点没听见。

烦躁的起身走过去,刚想不耐烦的质问她又干嘛,听着她牙齿打颤的说:“杨……杨钦,我……好冷。”

真的特别冷,她忍不住了才喊他。

杨钦走过去低头要摸她额头,试一下温度,谁知道她的手在空中乱摸,触到他的手之后立马带着他的手伸进衣服后摸她的腿。

他原本被她动作惊住的神色在触碰到冰冷的跟冰雕一样的腿时,瞬间凝重。

“我……真冷,不骗你。”她每说一句话几乎都是在打颤。

杨钦克制了下汹涌的阴暗情绪,深吸一口气,做到床板上,轻松把人提起来,抱到怀里。

他明明没穿多厚的衣服,甚至上衣都是潮湿的,可他抱住她的瞬间,她就感觉自己靠近了热源。

下意识,她紧紧把自己往他怀里送,冰凉的鼻尖也去蹭他炙热的脖子。

杨钦难耐的皱紧眉心,温蕖华两只手也往他衣服里面钻,他浑身一激灵,有被她冰出来的,也有那么一点身体自然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警告她:“你能老实点吗?”

温蕖华并不说话,只是紧紧贴着他汲取温度,但这样显然还不够,她有些急,慌不择路去寻找他的唇。

她显然已经不那么清醒了,只是记得之前冬天冷的时候,他就是用那种方式让她热起来的。

杨钦措不及防的嘴上一软,他的外套几乎起不住什么遮蔽的作用了,她几乎是毫无保留的,贴着他。

他整张脸都难耐,下颌线绷紧,黑暗中的眸光压抑晦暗,隐忍的逼自己说出不那么卑微的话。

“温蕖华,我不碰不是自己女人的人。”

她似是一愣,脑子有点打结,不怎么能转弯。

他的手伸到她后脑勺,牢牢按住,盯着她迷茫怅惘的眼睛。

几乎是咬着牙问:“复合吗?”

第58章

好在她不清醒归不清醒, 居然还记得自己的执念。

温蕖华摇头。

杨钦看清她脑袋小幅度的摇摆时,真的想一口咬死她算了。

不复合,还撩他。

他没见过她这样渣的女人。

杨钦眼神一寸寸冷下来,把她抱离自己的身体范围外, 嗓音恢复到最开始在隔壁看见她时一样冷淡。

“你冷着吧。”

他放下人, 把自己厚外套完完整整的包裹住她之后,起身, 抽离。

温蕖华似是不舍的喊他:“杨钦。”

他倏地冷笑一声, “我没那么贱。”

温蕖华被他这冷冰冰的话刺到一下子回到现实, 心口疼的她几乎难以呼吸。

杨钦转身走出去,没了他取暖, 温蕖华也不敢睡了,怕睡着了就冻僵了。

她也想复合, 可她不敢,她就是这么胆小。

如果她没来, 也没人提醒杨钦, 晚上九点半杨奶奶就已经被埋葬在倒塌的房子里了。

这让她惊觉,很多事情还是会如上辈子的轨迹一样发生。

可唯有一件是不变的,只要杨钦不去港城, 不出现在她身边,那个罪.犯就不会盯上他。

温蕖华想过要不要试着和他坦白,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杨钦上辈子为了她做了十五年的牢是她沉重的枷锁和歉疚。

她一点也背负不起杨钦命运的那种沉重感。

告诉他真相, 他只会奋不顾身的站在她身边, 他会想尽办法抓那个罪犯,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许还是会走上命运的轨迹。

误.杀, 坐牢。

温蕖华敛眸,吸了吸鼻子,好想掉眼泪。

但是是她活该的,她不怪杨钦。

等到凌晨六点,天微微亮,雨势转小了一点,风也没昨晚那样强了。

小江起来敲敲门,温蕖华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把他的外套叠好放到一旁单腿跳着走出去。

杨钦不知道去哪了,小江问她要不要回琅城。

毕竟他也怕雇主着凉生病,而且温蕖华还扭伤了脚,还不如趁现在雨小了去医院看看脚,谁知道等会儿雨会不会又下大了。

温蕖华觉得杨奶奶已经安全了她也放心了,等杨钦回来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便对小江点了点头。

所以等杨钦从邻居家提了热水壶回来,就看家里没了人,他神色倏地一下就冷了下来。

杨奶奶在里屋喊他:“回来了?刚刚小温说她先回琅城了。”

杨钦恩一声,嗓音冷漠,她要走就走,他不在乎。

杨钦倒了一杯热水给奶奶,杨奶奶看着孙子冷硬的面庞,不由叹了一口气,“你收拾收拾就回琅城去吧,小温脚伤了?也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不用,我在家里。”

“你在家里干什么?我用不着你伺候,等一会儿你就把我送文华家里去。”

文华是杨奶奶的闺女家,她伤了去闺女家养着也省得杨钦操心。

杨奶奶不希望自己把杨钦给绊住,孙子人还在这里,心怕是早就飞走了,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他早点回琅城,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跟人姑娘和好。

杨钦没再拒绝了,他姑照顾他奶奶可能要比他周到的多。

“那等天晴了我回来修老宅子,把这边也拾掇了,到时候接您回来。”

“行。”

中午雨小一点,杨钦就背着杨奶奶上车,开去了隔壁村的姑姑家。

他父母留下的那个宅子要啥没啥的,连烧个水做个饭都没办法,奶奶去姑姑家还能吃上热乎饭。

等把奶奶安顿好,杨钦拒绝了姑姑留饭,毕竟他父母当年出事,姑姑怕得多养一个老人和拖油瓶,早就拉远了关系。

他是无所谓,也没指着姑姑给奶奶养老,所以送过来时他塞了几百块钱给他姑。

他姑一下就眉开眼笑的,对杨奶奶也很是关切。

杨钦开车又回港城,工地上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杨钦一忙就忙到天黑。

等从工地上出来,他开车回住的地方洗澡换衣服,完事儿和平常一样躺着,就是闭上眼好一会儿都睡不着,心里不得劲的烦。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谁,越想装的无所谓,其实心里越躁郁。

而那个人,没心没肺的,连走都不说一声。

他咬咬牙,眉心抽痛。

十点后,雨又开始下的大了点,窗沿下全是水滴砸下来的声音,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干脆起来走出去抽了两根烟,听着窗外的雨声。

半夜一点多手机响起来的那一刻,杨钦很难形容他一瞬间提起来的心脏。

像是极其不在意似的,他走过去枕头边摸出手机,看来电人。

方鹏。

杨钦拧了拧眉,接听。

那边方鹏忙道:“杨哥?我刚跑了个出租回来,看糖水铺子好像是淹了,小温老板正忙活着呢。”

杨钦捏紧电话,没应声。

方鹏见他不说话,就道:“哥,你来不来?你不来我就过去帮忙了。”

他也是犹豫了下才给杨钦打电话说这事的,主要是谁也弄不清楚这俩人到底啥情况。

半晌,杨钦才情绪不明的出声:“你回去睡你的。”

方鹏挑眉,“成。”那他可就放心回家睡觉了。

两点,杨钦在柜子里翻了翻,拿着工具出门。

都没用十分钟,他开到糖水铺子,隔着老远就看见她慌乱的一会单脚蹦着抱着不用的被子扔门口,堵着台沿上不让水淹进来。

一会儿又踮着脚,正艰难的端着塑料盆接屋里漏的雨。

杨钦没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冷眼看着她忙活。

似是心情烦躁,又不想上赶着去犯贱,他摸出一根烟点烟,抽了两口,瞥过去一眼看见她身子一歪。

他瞳孔一缩,下一秒她好悬扶住了柜子,就是可惜捧着的水盆摔落在地,水滴炸开四溅。

温蕖华都懵了,沮丧的看着满地残局,缓了一会儿才又蹦着去拿了另外一个盆过来想继续接水。

杨钦受不了,把烟灭了,下车,拿着工具走进去。

男人身影高大,一进门就带来阴影,温蕖华惊得回眸,见是他,一下子怔住了。

他怎么来了?

杨钦面无表情的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盆扔到一旁,双手使劲掐着她的腰一提,把人抱到了柜台上坐着。

他全程冷着脸,拿出工具一边修,一边头也不回的扯唇冷声道:“放心,我搞完就走,不缠着你。”

温蕖华看着他湿透了显得更有力的臂膀,默默哦了一声。

心想着你满嘴屁话,刚才掐着她腰的时候,还揉了好几下呢。

她现在都觉得腰间烫烫的。

温蕖华静静望着他的后背,和不经意间露出的侧脸。

可能是赶来的太急了,风吹的他头发有点乱,湿淋淋的,显得他整个人都很冷峻,可他黑着脸在帮她修漏水的地方。

眉眼认真,一丝不苟的。

温蕖华心头动了动,直勾勾的盯着他不放。

杨钦很熟悉这种感觉,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这样,看他时从来不含蓄。

现在还这样,他眉心跳了跳,忍着冲动把手里的活干好。

这房子昨晚上风吹的屋顶渗水,他问她:“二楼漏水吗?”

温蕖华好半天才回神,慢半拍的点头,“也漏。”

她二楼也用了水桶什么的在漏水的地方接着,总之一团乱,很糟糕很糟糕的夜晚,但都一两点了,她也没想着再折腾去宾馆,想着将就将就算了。

可他来了。

他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他就是来找她的?但她又不敢问。

杨钦简单修了一下,水暂时是不漏了,他没什么情绪的道:“等天晴了晒干了得重新做防水。”

她哦了一声。

杨钦又去外面搬了石头,把台沿加高,这样水淹不进来,他把门帘子半拉下来。

温蕖华一下瞪大眼睛,紧紧盯着他。

他转过身,沉着脸朝她走过来,熟练的把人后腰按怀里,低头又重又狠的吻了下去。

“唔……”

她就知道!

杨钦心里焦灼的难受,就体现在了力道上,他哪哪儿都用力,几乎要把她按进骨子里一样。

好久好久,他才松开她,黑眸酝酿着无数阴暗的情绪,抵着她的唇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温蕖华,你就治我吧。”

他依旧没有退开的意思,滚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肆意妄为的吻落在她脸上每一处。

指腹更是掐着她的腰,使劲揉捏。

男人站在柜台前,外面雨声砸在门窗上,屋内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潮湿动荡的昏暗环境里,温蕖华呼吸急促的盯着他黑压压的暗眸。

她被他的话惊的心惊肉跳的,觉得他疯的太过了。

但明明她没有招他,是他自己要来的,完事还发疯,她舌根子疼死了!

温蕖华眼眸委屈的望着他,鼻尖红红的,慢慢伸手推推他,带着一丝祈求和示弱。

杨钦心想,就这么算了吧。

他低低头。

总成了吧?

他实在受不了如潮的思念,来之前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她。

杨钦深吸一口气,盯着她眼睛问她:“为什么回来?”

只要她说是因为他,那他就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那一两个月的冷落,失联,他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杨钦牢牢的盯着她。

温蕖华失声,他偏偏问了她最答不出的问题。

见她不说话,他眼眸暗了暗,又追着问:“为什么去我老家?”

这样她总不能否认了吧。

如果不是因为他,为什么她会出现在他奶奶家。

杨钦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她回来了,她还去了他家,就说明她不是完全没心没肺的。

或许是她提前知道了什么天气预报,所以她关心他,关心他的家人?

他想这些的时候,好像冷了两个月的血液也一点点的在渐渐回温。

他想要个答案,要个台阶,要一个他重新上赶着的理由。

温蕖华复杂的看着他,当然也看到了他眼底微弱的期待。

她有一种感觉,只要此刻她稍微说一句好听的话,这男人就能不计前嫌和以前一样对她好。

可……

“我回来是因为……”

他紧紧盯着她的唇瓣和眼睛,呼吸急促了些。

“因为我要把这个房子退掉,毕竟以后也不回来了,这些总要处理干净。”

“去小渔村只是因为想再看看这个地方,做个告别,谁知道遇到台风天了,港城这样的天气太多了,我也是撞上了……”

他骤然冷戾的眼眸十分骇人,以至于温蕖华的话都说不下去了,竟有几分瑟缩的往后退了下。

过了好久,杨钦才沉沉笑了声,没什么温度道:“所以,我也是你要处理干净的其中之一?”

温蕖华忍住酸涩,点头,并且说出更狠的话,“我想一两个月前就已经处理干净了。”

杨钦眼眸沉的吓人,晦暗无光。

处理干净了?

他掐着她腰的手越发用力,近乎发狠的逼问她:“理由?”

他去港城两次,就是为了找到她问清楚分手的理由,不要他的理由!

“你变心了?还是我哪不好?”

他每说一句都觉得心被扯的快碎了一样,有些失控。

“温蕖华,你凭什么?”

凭什么说不爱就不爱,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被他掐的疼到脸色发白,唇瓣紧咬着。

“杨钦,你别这样……”她哀求他,有些怕这样的他。

杨钦呼吸滞涩,整个脖子上的青筋全鼓起来了,神情偏执,眼睛有些红。

等看到她眼底的害怕,他像是被一盆凉水浇透了,整个心冷的跟块冰似的。

行。

他笑笑,嘴里泛出血腥味,慢慢的松开她,朝后退开一步。

行。

杨钦呼吸总算缓慢下来,恢复到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

“温蕖华,这是最后一次。”

他把自尊一次次的扔在地上给她踩,他的真心她不稀罕。

他沉沉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朝外走,拉开半拉的门帘,毫不犹豫的离开。

温蕖华看见地面上他的工具,忙喊他一声:“杨钦……你东西……啊!”

她显然忘了她受伤的脚,从柜台上上狠狠摔了下来,结结实实的一下,温蕖华痛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眸去看,视线模糊里他好像上了车,没回头,也没听见她的声音。

是真疼,她觉得自己脚骨都碎了。

温蕖华想拿手机打救护车,可她手机都不在身上。

她疼的眼泪直掉。

仓惶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

顶着一张烦躁的难以宣泄的脸,不耐烦的弯身把她抱起来。

温蕖华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倏地靠的极尽的脸庞,他又回来了。

杨钦想好了,只是送她去医院,他刚刚上了车,想到工具没拿,一抬眸就看见她跌坐在地上。

他想,就算是陌生人,他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杨钦板着脸把她抱到副驾驶上坐着,驱车前往中心医院。

一路上他侧脸冷硬,一言不发,薄唇紧紧抿着。

温蕖华疼的默默流眼泪。

哭的他心烦。

“别哭了行不行?”他语气很不好。

她更委屈了,“我疼。”

“谁让你跳下来的。”他眉心越皱越紧。

“还不是怪你东西忘了拿……”她哀怨的看着他。

这样一来一回的斗嘴总算缓和了一点点僵硬的气氛,杨钦面色还是不好看,但总算能正常带她去医院看医生了。

“呦,伤的可不轻啊。”

温蕖华顿时有点急,“那得多久啊,我还得回家呢。”

家。

一个字让杨钦眼眸闪了闪,他知道她口中的家是港城的家,不再是那个和他的小家。

突如其来的怨恨又涌上胸腔,杨钦心脏疼的转过头去,不想多看她一眼。

“先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吧,到时候用拐杖差不多能走。”

十天半个月,还得用拐杖?

她脸垮了垮,医生笑着道:“怕啥啊,让你对象照顾你就是了。”

他看着她对象挺关心她的,刚刚送她来时,脸色多着急啊。

温蕖华那叫一个无法反驳,她看看杨钦,心道算了算了,实在不行只能先请个护工养几天再回港城。

医生给她开药,得敷上药包上纱布,一天换三次药,不能碰水,要静养。

“你这是二次损伤了,再不注意,小心以后跛脚。”

这么吓人,温蕖华脸一下就白了。

半小时后,给她包扎完伤口,医生拍了拍杨钦的肩膀。

“行了,你抱她拿药回家吧。”

温蕖华有些觉得不合适,心想着要不干脆给小江打电话,把他叫醒来医院带她去宾馆算了。

结果正犹豫着,杨钦伸手打横把她抱起来朝外走。

“你……”

“闭嘴。”

温蕖华抿了下嘴,男人浑身都透着排斥和冷漠,偏偏却又背着她。

他背着她出了医院,单手打开车门,把她放进去。

“那你送我去宾馆吧。”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杨钦眸光一暗,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第59章

杨钦开车停下后, 温蕖华下意识的往外看,见路边牌子上闪烁着光的红旗宾馆,她默默看了他一眼。

他下车后绕到副驾驶,打开门, 把人抱出来往宾馆走, 轻松的单手抱着她,另外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钞票, 面无表情的开房。

前台都不由多看了他俩好几眼。

温蕖华觉得有点羞, 干脆埋在了他怀里。

杨钦身子微微一僵, 低头看了她一眼,但他什么都没说, 带着她走楼梯上三楼。

全程杨钦都很沉默,开了房间后把她扔在床上, 转身就走了。

等门关上,温蕖华才迟迟反应过来, 他真就这么把她扔这就走了?

她怔了好半天, 本来以为他会把她带回家,又或者会赖在酒店里逼问她一些有的没的。

可什么都没有,他就这么走了?

像是急于摆脱什么麻烦一样。

温蕖华莫名委屈, 可她知道她活该,只能自己解开潮湿的衣裳,躺下去,回想着在糖水铺子里的荒唐和他炙热急切, 以及怒意汹涌的吻。

她想, 杨钦大概不会再对她说什么复合的话了,她前后拒绝了两次。

一次在他家老宅子,他咬着牙问她复合吗?

一次是刚刚在糖水铺子, 他都低头了,就等她松口。

可她都拒绝了,杨钦不是那么没自尊的人,此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她拒绝的厉害了,他伤了脸也不会往她跟前凑。

这次还不一样,是真分手了。

温蕖华窝在被窝里,心想杨奶奶的劫难过了,杨钦这辈子和上辈子一点都不样了。

他没有背负小信断腿的人情债,也没有背负因为来不及赶回去而让杨奶奶死在塌陷里的自责后悔。

他事业还如火如荼的,俨然是成功人士。

接下来,她只要回到港城,等到八月二十三日过后,再想办法帮父亲避过危机就好了。

即便再舍不得,她也得狠下心来,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杨钦回到住处后,面无表情的脱下上衣扔到水盆里浸着,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抬眸盯着镜中有几分失控的自己。

表面上装的再若无其事,狭长眼眸里的寒意刺骨。

半晌,他低头把衣服顺手洗了出来挂在阳台,从衣橱里翻出好几件年前他给温蕖华买的厚衣物,围巾,全收在一个袋子里。

第二天早上,他打电话叫方鹏过来拿,送到红旗宾馆去。

方鹏见他脸色,也没敢多嘴问什么。

心道,这是还没和好啊。

等方鹏走后,杨钦去工地,他一忙起来昏天暗地的,等过了好几天开车路过红旗宾馆时下意识看向三楼。

他把车停在路边,摸了根烟,散漫的掀眸看过去。

也就那么巧,他看见小江整了个轮椅推着她出来上了出租车,接着是打开后备箱放行李。

杨钦手里夹烟的动作一顿,打火机烫到手才回过神。

这是要走了?

也是,一个丝毫不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杨钦讥讽的扯了扯唇角,等出租车驶离,他一脚油门踩下去,漫不经心的叼着烟,开在后面跟着。

整整三小时,出租车开到省城,杨钦一直坐在面包车上眉眼冷漠的看着她下车,坐在轮椅上被小江推着进机场。

杨钦没下车,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天上有飞机飞过去,他抬眸没什么情绪的看了一眼。

半晌后,他摇上车窗,开车离开。

三个月后

温蕖华回到港城以后养了一个月才能正常走路,她办理了复学,回到了港大。

为了避免走夜路,她申请了宿舍住宿,一般不出学校,她也用不上小江随时保护。

这日,学校统一安排去美术馆,温蕖华想着有同学老师,又是白天,也不会太危险。

校车从林荫大道穿过去时,对面也驶来一辆黑色的红旗。

温蕖华坐在窗边,六月的天有点热,她开着窗,和同学有说有笑。

两辆车交汇而过时,开着红旗的小信多看了一眼后视镜,他咦了一下,觉得眼熟,但因为就一瞬间,他也没太看清。

后座男人正闭着眼靠着,双腿打开,带着腕表的手松松垂放着。

等睁开眼时,男人神色有些倦恹,小信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道:“哥,要不给你买点醒酒的吧?”

杨钦昨晚上陪开发商喝到半夜,一早又去跑工程,小信看着都觉得累挺。

自打两个月前杨钦开始来回跑港城发展,他每个月除了忙事业,就在路上短暂的休息。

琅城那边银河湾都收尾了,但是杨钦还得负责新商场的项目,好在他不是总承包,瑞昭江总合作的也愉快,杨钦开始两边发展。

江祁廷也有意往港城发展,杨钦先过去了也挺好。

就是杨钦突然决定去港城发展这事,身边所有人几乎都在多想。

为啥好好的非要跑港城扩展。

但这没法问,自打杨钦和小温老板分手后,杨钦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比以前还要沉默寡言,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劲儿。

但后来又不知怎么了,埋头拼起事业,比谁都拼。

杨钦来港城前问小信要不要过来跟他干,小信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先去考的驾照,现在给杨钦当司机,干点杂货。

他觉得他哥真是不一样了,在琅城就已经发展的红红火火,这来到港城才两个月,就谈下来三个项目了。

杨钦在银河湾上面赚的那点钱全扔港城的项目上了,初来乍到的,他得上赶着请开发商喝酒吃饭,人情场上的事,杨钦不是不会,他以前只是不想。

现在他一门心思的扑到这上面来,短短时间内就在港城站稳了脚跟。

他开了个港城新公司:宝华建筑。

杨钦懒懒的掀眸,随意看了眼窗外,宿醉之后,他头确实疼,伸手揉了两下,道:“凤凰城的何总,约到了吗?”

小信点头,“何总秘书回了信,说这周末何总有空。”

“哥,约球场合适吗?”

杨钦点点头,凤凰城算公.家的项目,何文毅作为凤凰城的负责人,平时很注意作风,约球场合适。

凤凰城他是打算拉着瑞昭一起做的。

杨钦想接凤凰城的森林公园,初步规划森林公园占地三百多公顷,其中绿地占地一大半,水面也有五十多公顷。

不少人盯着这块肉,森林公园招标就在下周。

这周末能约到何总,杨钦心里就有数了,他来港城两个月了,江祁廷给他暗中介绍了几个人脉关系,他才能这么快在港城立足。

但这些人情都是要还的,杨钦也没打算吃独食,森林公园的项目他已经发给瑞昭了。

江祁廷说找港城美术学院的教授出图纸,杨钦又问:“港大美术系的陶教授约了吗?”

“陶教授最近挺忙的,听说这两天带学生研究什么古画呢,我再继续约。”

杨钦恩了声,又闭上了眼眸养精蓄锐。

*

美术馆

陶教授把温蕖华叫到一旁,问她:“你毕业作品想好了吗?”

“还没。”温蕖华眨眨眼,她才刚复学两个月,要按照上辈子的那十多年,她远离大学生活已经很久了,所以一直都在努力适应。

陶教授当然知道温蕖华情况,再说了她和盛女士还是老同学,对于温蕖华她一直很关照。

陶教授抬了抬眼镜道:“凤凰城有个森林公园的项目,他们联系我想出设计图,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带几个学生一起做。”

“可我不是建筑设计专业的啊,”温蕖华是国画专业的。

“他们设计想要带有国风元素的,你可以负责这一块。”

虽然休学一年,但温蕖华以前就是专业第一,陶教授也不觉得自己是开后门。

再说了休学一年,其他同学都差不多确定了毕业作品的设计,就温蕖华还开天窗呢。

温蕖华此前也给瑞昭的博物馆做过十二生肖的壁画设计,要是森林公园里面也有这国风一块元素的话,她倒也可以参与进去,正好毕设作品也有着落了。

温蕖华点点头,“那就听您的。”

陶教授点点头,这样她就打算给那边回个信。

“你也别报太大的希望,对方不是港城本土公司,拿着设计图去投标,也未必中标,但是他们开出的酬劳不错,不成我手底下的学生最后也能多赚点生活费。”

温蕖华表示理解,重在参与,她也不在乎酬劳,成不成的她尽力画好自己的版块就行了。

美术馆参观后,大约五六点校车过来接学生们回学校。

陶教授抽空给宝华回了个信息。

小信那边看见信息眼睛一亮,他看了一眼正在和何总打高尔夫的杨钦。

等杨钦和何总笑着走过来时,小信迎过去,和杨钦说了陶教授答应的事。

杨钦喝了口水,他穿着一身休闲装,身高近一米九,身形挺拔好看,脸长得又帅,球场不少女人不时看他两眼。

何总一向喜欢国学,杨钦就是因为这点,才和江祁廷决定找港城的陶教授。

先前陶教授一直没回信,杨钦觉得这事还得待定,眼下陶教授回了信息,杨钦再坐过去时,不动声色的和何总笑着闲聊。

为了融入港城,高尔夫是杨钦来到港城现学的,这些国学书也是买了放家里晚上熬夜恶补的。

所以何文毅和他聊国学的时候,杨钦总能谈笑风生的接上两句。

小信在后面看着,不由唏嘘,谁能想到一年前杨钦还只是在琅城且过且过的包工头。

这一年过去,杨钦早就蜕变成了商界精英。

可让他变成这样的那个人,到底是不在他身边了。

小信想到小温老板,又叹了叹气。

都说小温老板是港城人,可为什么他们都到了港城两个月了,从来没有偶遇过她呢?

他又不由想到中午开车无意间看到的坐着大巴的女人,小信不由努力回想,那到底是不是温小姐啊?

“想什么呢?”不知何时,杨钦已经送走了何总,他转身过来就看见小信在神游。

“没什么哥……”他连忙回过神来,笑道:“哥,陶教授说她想带几个学生一起做,她要求参与的学生们也得拿到应得的酬劳。”

“应该的,”杨钦淡淡的应下。

先前和何总还谈笑风生的男人,现在就又变回了平时那冷漠寡言的样,那张脸每一个地方都似写满了生人勿进,以至于一直想找机会过来搭讪的女人都不敢上前了。

小信对杨钦道:“哥,今晚没局,您要不要早点回去歇一歇,明天去港大。”

港大也就是港城大学,陶教授直接把见面地点定在了港大。

杨钦眼眸闪了闪,意味不明的恩了声。

港大。

杨钦在港城明华区租了两室一厅,男人住的简单,租来什么样,现在也差不多什么样,就多了点衣服,各种专业的书。

他回到家差不多就八点了,杨钦还是老习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洗衣服。

等忙完,他坐回沙发上,拿着茶几上的国学书看。

以前也是不懂的,看多了才知道以前她画的那些原来叫国学。

想到她,他也没有之前反应那么大了,基本上几个月下来,他已经能接受自己被甩了,平平静静的想,原来有的人,就算在一座城市里,也很难见到。

当然他也不像之前刚被踹的时候那样拼了命的找她,这次来港城,他专注于事业,从来没有刻意寻找过她的身影了。

杨钦看了足足三个小时的书才上床,他明天要见陶教授,不想给人家一个大老粗什么都不懂的暴发户的形象,至少得能接几句。

卧室里就一张床和一个单人橱,挺简单的,杨钦躺下后,难免有些失眠。

两个月鲜少有这么早回家的时候,喝到半夜两三点是常有的事,喝了吐,吐了喝,一开始陪几晚上也没用,人家嫌他是外地的,涮着他玩儿。

杨钦也没恼,直到琅城撤县改市的新闻登报,他改造的旧车站和银河湾都跟着被拍成照片上了报纸,成了典型。

国.家鼓励全国发展,杨钦在报纸上居然还占了个名字,后缀:优秀企业家。

这一张报纸,成了杨钦扭转局面的关键,他当然不藏着掖着,想着办法让那些人知道了他的成绩,他这是有政.府背书的,一时间,他们对他的态度客气了不少。

杨钦也就拿下了几个小项目,最大的是下周投标的凤凰城的森林公园。

杨钦势在必得,他不想就开发几个盘成为一个总就够了,他想进入行业顶尖。

那么国.家的项目才是他重点要做的,凤凰城就是。

但凤凰城太大了,他有自知之明,现在混不进去,但可以先从森林公园这种利润少的项目上下手,别管是哪里的肉,先咬下来一块再说。

想着想着,杨钦缓缓入睡。

只是睡深了时,他很多情绪都不再受控制。

清早,杨钦一下满头大汗坐了起来,他撑着身子看薄被被顶高的地方,气息不稳。

杨钦脸色难看,为那个荒唐的梦境,为他没出息的那个劲儿,在梦里居然求人家别分手,贱的他自己都看不起。

杨钦一边想,一边把手伸进被子里。

半小时后,他黑着脸起身去洗床单。

等出门时,他穿的西装革履的,又恢复成平日冷峻的模样。

一层楼有三户,杨钦一出来正好和邻居撞了个正着,邻居是个四十来岁的婶子,看见杨钦笑着和他说早。

杨钦匆匆点了下头,转身下楼梯。

后面那婶子忍不住看杨钦挺拔高大的背影,心道新搬来两个月的这个单身男人条件可真不错,她从窗户往下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亲眼看着杨钦平静的上了一辆红旗小轿车。

啧啧!

“哥,我们现在就去港大?”小信问。

杨钦想了下,“绕个路去买点礼物。”

陶教授那样的人也不能送太贵重的,杨钦就让小信下去挑了个果篮。

港大

温蕖华就和舍友起来去上专业课,约莫九点半,她从教室走出来,就听见围栏上站了好几个学生只惊呼。

“哇哇哇,你们看那个男人,太有型了!”

“他好高啊!”

“屁.股也翘。”

温蕖华听着她们打趣的声音,不由笑了笑,她从她们身旁抱着书经过。

男人带着抱着果篮的小信正沿着一楼往里走,和她反方向,两个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

等她下了楼梯,温蕖华毫无所觉的朝院门口走去,她身后男人背对着她,走进了陶教授的办公室。

“温蕖华!你的信!”

似是听到声音,杨钦进门前下意识回了回头。

第60章

停留了几秒, 他才收回目光,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猜测过她可能就读港大,但实际上杨钦也不知道,联系港大的教授出图, 也并非为了她。

当时她一声不吭的坐飞机离开琅城后, 杨钦开车回到家后,麻木的灌醉了自己, 可他越喝越觉得自己恨她。

自打那他就发誓, 他不会再找温蕖华了。

他不稀罕她了。

“你们是宝华的人吧?”

陶教授的声音, 唤回了杨钦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向陶教授, 微微颔首。

陶教授扫了一眼眼前男人,视线从他从容的眼神和沉稳的面容上掠过, 不需要沟通攀谈,光是他不经意散发出的磁场和气息, 就让陶教授知晓这人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只是她没想到他这么年轻, 还不到三十吧。

“我看过宝华的资料了,你们在港城才成立两个月,虽然贵公司的杨总业界履历漂亮, 但我既然带着学生参与进来这个项目的设计,就希望你们有中标的资本。”

中标了,才能成为学生们优异的毕业设计作品。

闻言,杨钦笑了笑, 坦荡的迎上陶教授审视衡量的目光, 从容淡定的道:“自然,否则也不会执着请陶教授您了。”

在杨钦的示意下,小信把杨钦初步做的简单标书放在了陶教授的桌面上。

陶教授挑眉, 还没招标,他这标书泄露给对手可就麻烦了,但他却坦然的放在了她的桌面。

不知道该说他是自信坦荡,还是过于轻易相信她。

但陶教授以为是前者,这人年纪轻轻,话也不多,行事作风却挺锋利的。

“好,等我看完标书,会联系你们签约的。”

陶教授站起身来送他们,从她的视线里足以看到院里那些激动的女生不断朝男人看来的目光。

她想到她查出来的宝华负责人杨钦的资料,出身琅城,却凭一己之力短短大半年就在琅城完成漂亮的跃级,成为当地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样有野心有手段的人,到哪里都不会差。

陶教授看见了杨钦这个人之后,才对宝华要竞争凤凰城森林公园项目多了不少信心。

小信不禁咂舌,他联系过陶教授许多次,发了不知多少资料,陶教授都没松口。

谁知见了杨哥一面,就同意签约了。

他发觉,有时候人的实力,不用靠嘴,在真正厉害的人眼里,一眼就能断定此人行不行。

想完这些,小信刚要问杨钦接下来回公司吗?就见一个女生在几个人的簇拥上,很羞涩的拦在了杨钦的面前。

她是系花,长得不错,又会打扮,眼下便鼓起勇气害羞的问道:“你好,请……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期待的看着杨钦,这男人黑衬衫半挽着露出腕间腕表,标准的身材下是笔直的西装裤,五官冷硬,气质沉稳淡漠,这样的人出现在大学校园里,实在是太惊艳了!

她一眼就被迷住了,疯狂心动。

杨钦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在她的紧张中,缓缓抬起手,露出中指上的素戒。

“抱歉。”

那女生倏地一愣,随即尴尬的摇摇头,“没,没关系。”

杨钦抬步离开,留下那女生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

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看起来就年轻多金,还这么帅的男人,没想到他都英年早婚了。

小信跟上杨钦后,看了一眼杨钦中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素戒,以前他怎么记得没有来着?

坐上车,杨钦将那素戒摘了下来,看了看。

从他第一次应酬,他就戴上了这素戒,挺好用的,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天陶教授看完了杨钦的标书后,叫来了温蕖华。

“甲方设计元素里重点标注了园林特色,你去过京都的皇家园林,看看有没有什么灵感。”

温蕖华接过宝华给的资料图纸中的规划图,园林设计占地还不小,每一处都需要她去实地考察再回来画初步设计图,后期还得去现场丈量精准。

“教授,您确定和宝华合作了吗?”

“恩,这公司虽然创立不久,但我看着大有前途。”

陶教授醉心美学,当然她是港大教授,自然也和不少甲方接触过,温蕖华很少听她这么认可一个公司,还是新公司。

陶教授看着自己签好字的合同,就打算给宝华送去,可她刚拿着包要出门,就接到了办公室让她去开会的电话。

陶教授刚要放下签约合同,温蕖华脆声道:“我去给您送吧。”

“也行。”

温蕖华拿着合同仔细装在包里,她今天正好没课了,要回家,小江已经开车在校门口等着了,帮教授去送个签约合同,顺手的事。

温蕖华出了校门就上了车,把陶教授给她的地址交给了小江。

等到了宝华,温蕖华下车后抬头看见了一栋三层小洋楼,门口挂着宝华建筑四个字。

她摸摸包里的资料,抬步走了进去。

前台闻声抬眸,看见她时还惊艳了一下,出声询问:“您好,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温蕖华微笑道:“我替陶教授来给贵公司送合同。”

陶教授?前台一下就想起来了,小信过来特意嘱咐过,要是陶教授来了,一定要邀请到茶室好好招待。

但显然面前这个漂亮的过分的女孩是替陶教授跑腿的,她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请到茶室。

温蕖华也没乱看,从包里拿出合同要递给她。

前台赶紧道:“要是不急可以留下喝杯茶再走。”

温蕖华笑着拒绝了,“不了,合同送到就行了。”

“陶教授让我转告一声,请宝华拿到森林公园的工作通行证,我们要提前过去看看现场。”

“好的,”前台连忙把这话记下来。

温蕖华转身就走了,车就停在门口,小江下来给她打开车门,看得前台直咂舌,这不是普通学生吧?出门带司机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小信从二楼楼梯走下来,“刚才谁来了?”

“哦哦,是陶教授的学生,替陶教授送合同来了。”

前台忙把合同递给小信,小信点点头,他上楼前往外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小江合上车门前露出的半张侧脸。

小信一下惊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合同,不是吧!他没眼花吧!

就在他恍恍惚惚的时候,杨钦看完陶教授签字的合同盖上了公章,扔给他一份:“这份送去给陶教授。”

“哦哦,哥,好的。”

杨钦抬眸看他一眼,嗓音淡淡:“丢魂了?”

不是……哥你看到你也会丢魂的。

小信怕自己看错了,可他在小渔村也见过温小姐身边那个保镖的。

虽然就一眼,也没太看清,但真的好像啊。

他欲言又止的看了杨钦一眼又一眼。

“有话就说,”杨钦正准备联系凤凰城的负责人要通行证,这事何总提前给打过招呼了,港大的陶教授要带学生现场考察出图,何总肯定配合。

小信皱皱眉,最后还是摇头了,算了,不说了。

就算是温小姐,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反而徒增烦恼,都知道是温小姐甩了杨哥。

杨钦也没管小信的异常,他要忙的事不少,下周就要开招标会,他没闲心琢磨其他的。

温蕖华回家后,难得今晚温父回来的也早,一家三口能坐在一起吃饭。

问及学业,温蕖华便把最近忙的说了。

温父沉吟道:“凤凰城的森林公园?盯着这块的也不少,好像下周招标会就要开了。”

“对,所以我们明天就要跟陶教授去实地考察,回来赶图纸。”

肯定要在招标前,把图纸给宝华。

温父感兴趣的问:“你们陶教授和哪家公司合作的。”

“宝华。”

宝华啊。

“您也知道这家新公司?”温蕖华很好奇的看着父亲。

温父点头,“别看是新公司,创始人都上报纸了,被国.家点名表扬的优秀企业家,拿出来当典型了。”

这么厉害啊!

“听说创始人很年轻,抓住了风口和机运,几个项目做下来当地考察后直接撤县改市,鼓励北方小城市大力发展。”

主要是南北经济发展差异大,所以上面鼓励北方跟上经济改.革的速度。

这不,这个市成了模范典型,这个年轻人也跟着一跃而起。

看父亲似是很赞赏的态度,温蕖华不由好笑,父亲一贯如此,比较欣赏白手起家,因为父亲也是这样靠自己走出来的路。

盛女士当年选择了门第家世都出身寻常的温父,也算是没看错人。

所以盛女士不禁笑道:“你爸就这样,别理他,好了好了难得吃个饭,别聊你那些经济改.革了。”

温父忍不住再说最后一句:“招标会现场你们想来参观的话,爸爸可以给你们安排。”

“真的?”听到这话,温蕖华眼睛一亮,参与设计出图的同学肯定很想去招标会见证这重要的一刻的。

温父颔首,这是小事,女儿参与的设.计项目,他到时候要是有空也会亲自去看看的。

晚上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温蕖华和学校同学汇合一起去森林公园实地考察,为了方便,她穿的休闲装,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清爽干净。

凤凰城负责人何总一行人也在现场看着规划图,毕竟凤凰城可不止森林公园一处,其他的都已经开始动工了。

他把杨钦叫过来,也是赏识杨钦,带着他走完整个项目规划,杨钦之前接触的都是小区,车站,商场。

像这种规模大的城市生态文化,杨钦第一次参与,自然受益无穷。

何文毅和他打过几次球,印象不错,有意带带他。

忽然看见港大的校车停在森林公园入口,看着那些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何总对杨钦笑道:“那是不是陶教授的学生们?”

杨钦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小信在一早就把通行证给陶教授送了过去,校车上写了港大两个字,那肯定就是陶教授安排的。

何总笑着道:“那我可期待你们宝华的设计图了。”

杨钦低调却不算谦虚道:“肯定不让您失望。”

何总就喜欢杨钦这性子,沉稳,自信,不浮夸。

杨钦收回目光时,微顿了顿,落在最后下车的两个人身上。

男生似是替女生拿着书包和工具,站在车门口等着她下车。

他挡了一半身影,杨钦只能看见那女生穿着一身粉蓝的休闲服,低眸下车的样子。

他眼眸一眯,几乎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神。

直到何总走出老远了,杨钦这才收回目光往前跟上。

只是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回眸看了一眼,校车早没人了,一群学生正结伴进去考察。

他在人群中搜索那抹粉蓝色,却没能看到,好像刚刚那一眼,只是他的错觉。

他按捺住躁动的心思,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只是杨钦不认为自己会看错,亲热过数个夜晚的人,怎么可能会认错?

不是没想过相逢,从他来到港城,他偶尔夜深了也会想他和她会在哪里措不及防的碰见。

到时候他应该能很平静的把她当做陌生人,心情没有丝毫起伏。

可刚刚一抹粉蓝色,就让他心情动荡不已,杨钦抿紧唇瓣,暗暗皱紧了眉。

他有点烦。

好在接下来也没有再相遇确认的机会,不会面临面对面重逢后他应该怎么反应看起来才比较正常。

森林公园目前还是一片空旷的土地,何总不会带人过去,港大的学生们也只在那个区域活动。

直到结束,杨钦从凤凰城办公室走到门口,小信的车就停在门口等着他。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森林公园入口,港大的车还停在那里,那些学生还没走。

杨钦揉揉眉心,觉得头有点疼。

小信问他:“哥,回公司还是回家?”

昨晚杨钦又在公司熬了一夜没回去,小信怕他撑不住。

“回公司。”

小信只能点头,他准备开车时就见杨哥一直淡淡的看着窗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信才发现哥看的是港大的校车。

“陶教授一早就安排了学生们来考察,说是回去就开始赶图纸,让我们不用担心,五天内肯定交图。”

“恩。”

杨钦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信干脆闭嘴了,明显这个时候杨哥没听进去他说的话。

晚上杨钦和土建的喝到十二点才散场,小信忙上前来扶着他,杨钦微晃了下抬手示意小信不用扶。

上前把土建的人都送上车,安排好,杨钦才在夜风中站直了,他没喝醉,但显然脸色潮红,平时略显冷硬的五官此刻渲染上一丝克制的欲。

小信见他捂着胸下腹部,皱眉道:“哥你是不是又胃疼了?”

这种局一般都捞不着吃饭,白酒一杯杯的灌,杨钦混在这种场合上都两个月了,没胃病也喝出毛病来了。

杨钦面色不改,“没大事。”

他忍着喉间反胃,上了车,小信在路边给买了点药,嘱咐杨哥到家先把药吃了再睡。

杨钦回去后脚步不怎么稳的走到沙发坐下,随意把脱下来的外套,领结扔在一旁,还有小信给他买的药,就扔在桌面上。

他也没开灯,就那样低头盯着茶几某一角。

黑眸里明明灭灭的,酒后就更不怎么清醒了,有些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恨和怒,很难克制。

他原以为港城挺大的,先前他那样疯了的找她,却始终遍寻不得。

如今他没有再想找过她,她竟然就这样闯入他的视线之中,丝毫不给他一点准备,以至于他平静表面下,堆积了越来越多的暗潮汹涌,烧的他心脏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