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还是什么都不说吗?”老警察走到审讯室外, 隔着单向透视玻璃,看着坐在里面那个垂着头肩膀也往下垂着的男人。
强光灯照在他身上已经三天了,他连动都不怎么动。
“林队,他从进来后就说了一句, 徐林阳他早就想弄死了, 说完后就一声不吭,我问他和徐林阳有什么过节, 他头都不抬。”
“把灯关了吧。”林队拿着手里的资料, 走了进去, 坐在他对面后,好半晌从兜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根在桌上敲了敲。
“来一根吗?”他问。
男人依然没什么反应。
林队也不在意,他笑了笑, “你想不想知道,你救的那个女孩, 怎么样了了?”
话落, 男人好半晌才像是老旧的机器慢慢启动一下,迟缓的抬起眸来。
他三天没睡,满眼红血丝, 衬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平静的望着林队,双手无力的垂着,黑的跟深潭似的眼眸似看不到底一般,麻木而滞涩。
林队点燃烟, 徐徐道:“受害者全身断了四根肋骨, 需要切除单侧两根,浑身多处淤青,胸部, 腹部,四肢多处损伤,抢救了六个小时,才保住生命体征。”
男人指腹微蜷,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看不出太多情绪,林队却能敏锐的感觉到男人在他话落的一瞬间,微微颤栗的身体。
保住生命体征。
他又缓缓敛眸,垂了下脸。
林队翻着眼前的卷宗,“杨钦,二十七岁,出生琅城,父母早亡,十六岁辍学打工。家里还有一个奶奶,在今年二月因为台风去世后碾转两月和工友一起来港城务工。”
“徐林阳,在你过去的二十七年人生里没有交际线,你是为了那个女孩吧?”
林队把烟摁灭,烟雾缭绕中,他缓缓道:“你还年轻,好好配合,请个律师,可以减刑。”
绕是这样,男人也无动于衷,他浑身都透着一股死气,仿佛怎么样也无所谓。
过了半小时,林队走出审讯室,小警察忙上来问:“林队,他还是什么都不说吧?受害者醒了,我们队的警察已经去过一趟了,但受害者很难控制情绪,无法面对,受害者家属拒绝我们的探视。”
林队扫了他一眼,就在这时,一个女警察走了进来。
“叶队。”
叶臻点点头,朝审讯室里面的男人看了一眼,她拿出调拨令,“林队,823虐.杀案杨钦,转移到我那里,这是文书,你看看。”
林队看了眼,摆摆手,示意叶臻可以把人带走。
审讯室被打开,男人身形高大,神情倦恹,像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会被怎么判。
叶臻走到车旁,在杨钦被推到后座拷好后,她坐上主驾驶。
路上,叶臻开口:“圆……受害者家属已经为你请了律师,你好好配合,以后还有希望。”
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见男人不语,叶臻透过那眉眼,隐隐想到什么,半晌,她突然刹车停在路边。
叶臻仔细盯着他的眉眼,忽然道:“我见过你。”
她很确定,“两个月前,港城美术馆门口,当时……”
她慢慢回忆,当时她陪圆圆去看展,出来时正好看见两三个人在门口推搡,好像是因为什么骗钱,她是警察,自然上去制止。
“对,没错,当时其中一人就是你,我要带你们回局子,你同伴说算了。”
随着她话落,男人一点点抬起眼眸,目光冷冽。
叶臻看着他,心中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甚至震惊的忘了说话。
审讯科三天撬不出来的答案,隐隐跳跃在心口。
叶臻很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
杨钦冷冷盯着她,可他越是这样,叶臻就越肯定。
这个猜测令她觉得荒唐。
“你喜欢她?”
良久的沉寂后,男人敛眸,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叶臻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情绪极为复杂,圆圆是她的好朋友,遭遇此事,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可要不是……要不是身后这个男人那夜也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她简直不敢想,圆圆会成什么样。
叶臻总算转过身,看着他。
“对不起,圆圆是我的好朋友,她现在状况很不好,听不了任何有关于这个案件的事情,温家父母也以为你只是寻仇,正好碰上了……他们让我转达会替你请律师。”
“等圆圆情况好一些,我再问她……”
“不用。”
男人总算出声,嗓音却很艰涩沙哑。
他低垂着眼眸看着窗外,“不用她作证,跟她没关系。”
叶臻复杂难言的看着他。
“我不喜欢她。”男人嗓音很平静,平静到冷漠。
“别多管闲事。”他慢慢将目光移向叶臻,沉寂又灰暗。
再多的,他就一句也不愿意多说了。
庭审时,律师举证了很多当事人是出于救人,防卫过当,才会过失杀.人。
但光举证还不够,要受害者出面作证,因为当时杨钦的疯狂显然不像是防卫过当,徐林阳头.骨都被砸碎了,当场就毙了命。
始终坐着沉寂无声的杨钦,却在这时,缓缓抬眸,站起了身。
“我不是救人,也不是防卫,他该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定了性,再无翻供的机会。
叶臻一下站起了身,不敢置信的望着法.庭上的年轻男人。
明明只要他一句话不说,就算受害者不能出面,也能减轻量刑。
十五年!
那是十五年。
一个人的小半辈子!
男人谁也没看,平静的被带走。
叶臻攥紧掌心,他压根就不想自救。
自从那天她窥探到他冰山一角下暗藏的情意,叶臻就一直在想办法帮他,她也去过医院,但圆圆精神状态濒临崩溃,她看着好友那样,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温家父母因为女儿受创严重,焦头烂额。
杨钦又自暴自弃,叶臻作为这场案件里唯一的知情人,竟什么都做不了。
一年后,叶臻调到港城监.狱,时隔一年,她再次见到那个男人。
他剃了头,眉眼淡漠,看见她也没什么反应,像是没认出来一样。
还是叶臻,走到他身边,没头没尾的留下一句:“她现在好多了。”
男人脚步微微一顿,步子慢了下来。
叶臻带了一丝笑意,“知道为什么好多了吗?”
“解离性失忆症,她忘了那晚发生的一切。”
“也忘了你。”
叶臻忽然直勾勾的盯着他。
杨钦也只不过是眸子微暗了下,但也没有太多情绪。
叶臻觉得要不是她曾经窥探到真相,就凭他这幅样子,谁能看出来他深藏起来的唯一情绪。
“她现在在疗养院,已经能重新开始画画了。”
就当叶臻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时,男人忽然笑了一下,嗓音喑哑:“挺好的。”
挺好的。
叶臻忽然定定看着他,作为警.察,她为自己明明知道真相却什么都做不了而感到气馁。
作为圆圆的朋友,她感激他,是他给了温蕖华一次新生。
作为旁观者,她感觉到心酸和遗憾,他的情意,将永不见天日。
但或许,她能帮他最后一次。
“三天后,有批疗养院的志愿者来港城监.狱做社会活动。”
他倏地抬眸,紧紧盯着叶臻。
直至此刻,他一下像个活人一样,眼里升起无数黑压压的情绪。
叶臻话落,便走了。
疗养院会定期安排很多社会活动,这次是她在中间提交的申请,她想,就让他亲眼看看他拼命救下来的人的吧。
三天后
港城监.狱食堂
叶臻陪同温蕖华一起走进来,食堂里和往常一样,摆着一盘一盘的食物,但和平常不同的是,今天负责打餐的是疗养院的志愿者。
这些志愿者都是恢复的还不错的,可以多出来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也许看到监狱里被关押的犯人,还能从某方面上重塑他们的精神世界。
这世界上的苦痛,本就常存身边。
温蕖华穿着一身白裙子,灰色开衫,一头长发侧扎,素面朝天,看着很温婉平静。
叶臻答应过盛阿姨,会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有叶臻这个发小在,温蕖华并没有生出不安,她拿着勺子,在阿姨的指导下,给排队走过来打菜的犯人托盘上舀一勺菜。
叶臻除了注意圆圆,还不时看着外面,直到用餐时间都快结束了,她都没看见杨钦的身影。
她甚至在想,他还会不会出现。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看见她的一次机会,他真的不来吗?
叶臻微微蹙眉,而温蕖华已经开始低头准备解下围裙了。
叶臻紧紧盯着门,最后一刻,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时,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甚至以为自己曾经的猜测是错的,又或许是一年时光,足以磨灭这个沉默的男人所有的真情。
但他来了。
杨钦眉眼淡淡,拿了一个托盘,径直朝温蕖华所在走来。
叶臻碰了碰温蕖华,喊了她一声:“圆圆。”
温蕖华讶异的看她,“怎么了?”她刚把围裙解下来。
叶臻深吸一口气,甚至有些紧张凝重:“还有最后一位。”
温蕖华下意识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男人的身影覆在眼前,她缓缓抬眸,猝不及防撞入他深沉晦暗的眼底。
她一怔,半晌没反应。
叶臻紧紧看着她,她会记起来吗?可她又怕圆圆记起了这个人,又会想起来那些可怕的记忆。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圆圆不对劲,她会第一时间带着她离开。
温蕖华眨了眨眼,微微歪了歪头,眼里都是男人冷峻的脸庞。
有一瞬间,她因为他的目光,心跳的好快,好快。
可能是他的目光,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温蕖华定住心,对他笑了笑,轻声开口:“要吗?”
她重新拿起勺子。
杨钦目光从她脸上收回,落到自己的餐盘上。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是最后一位,温蕖华不仅把自己负责的两样菜给他打的满满的,还从桌下自己的包里,拿出了自己来时买的没开封的橙汁,递给他。
“这个也给你吧,补充维C的。”
杨钦顿了一下,看着她腕上隐隐约约露出的一道永远不会消退的疤,他眼眸微微被刺痛了一下,才缓缓伸手接过来。
他嗓音很沙哑,淡淡道:“谢谢。”
“不客气。”温蕖华对他友好的笑。
杨钦一手拿着托盘,一手拿着她给的橙汁,沉默的转身离开。
温蕖华看着他的背影,难得有几分好奇问叶臻:“他犯了什么事啊,看着不像坏人。”
叶臻鼻头一酸,明明干警察那么久心肠早硬了不少,可还是在温蕖华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觉得命运真的很可笑。
如果不是那一夜,或许他有可能站在好友面前堂堂正正的说一声:“你好。”
如果不是那一夜,温蕖华不会从港城大学的绩优生,成为现在只能在疗养院画画花和草的病人。
“叶臻,你怎么了?”
温蕖华觉得叶臻的反应很奇怪。
叶臻摇头笑笑,心绪平复后道:“没什么,他叫杨钦,为了救人防卫过当才进来的。”
是这样啊。
温蕖华点点头道:“那他不是犯人,是英雄啊。”
“是啊。”
中午两点,疗养院的志愿者从后厨离开,经过栅栏时,温蕖华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进行劳动的杨钦。
她不由自主停住脚步,认真的看着他。
似察觉到目光,男人缓缓的抬眸,朝栅栏外看来。
看见她时,他目光一凝,显然有几分没预料到她会站在那里看他。
目光相对那一瞬间,温蕖华想起叶臻说的话,她对他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似鼓励,也似在给他加油。
午后的阳光很热烈,照在她身上,却不及她的笑灿烂,杨钦几乎像是被灼伤了一样,黑眸执着的望着她。
当狱管提示她赶紧跟上时,温蕖华还不忘朝他挥挥手再见。
杨钦站直了身体,一眼不落的望着她跟上队伍的背影。
洁白长裙,一尘不染似的,不似那夜,腥红溅了满脸。
她的无助,她的眼泪,她的惊惧……
已经在停留在一年前。
她再也不会记起那些伤痛,疤痕跟着她,但总有阳光,也会跟着她。
不必亏欠任何人,重新开始。
挺好的。
他真的觉得挺好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杨钦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平静的继续劳作。
直到……“哪来的橙汁?”
一个狱友猛地从他兜里拽了出来,当即就要拧开盖子喝。
原本一脸平静的男人忽然冷了脸,抬起拳头就朝狱友砸了过去。
“打人了!打人了!”
杨钦下手毫不留情,浑身戾气丛生,狱友被他砸的满脸血。
叶臻带着狱管赶过来时,厉喝:“都住手!”
等杨钦被拉开时,他手里还不忘攥着那橙汁,脸上的阴郁浓稠的可怕。
叶臻深吸一口气,头疼道:“都拉下去,关禁闭!”
关禁闭杨钦无所谓,他抬手抹掉手上的血,周身都弥漫着寒意。
叶臻过了几个小时才走到禁闭室,她无奈道:“至于吗?”
就一瓶橙汁,当然她知道那是温圆圆给他的,可他差点把人打了个半死。
杨钦不语,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撑在膝盖上捏着橙汁的瓶子。
叶臻叹了口气,“原本这东西你是不能收的,现在又因为一瓶橙汁闹出来这么大的阵仗,我得没收。”
“拿过来吧。”
杨钦像是未曾听到一样,甚至没有理会她。
叶臻就知道他肯定不配合,她揉揉太阳穴,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玩偶,隔着栅栏丢在他身上。
“拿这个跟你换,我刚才从温蕖华包上顺下来的。”
闻声,他总算动了动,宽大的手掌捏着那小小的也就一点点大的针织小黄狗。
“她在疗养院自己编的手工,换一个橙汁,你不亏。”
杨钦半晌,才慢慢抬眸,对峙了一会儿,他捏紧瓶身,最终缓缓递了出去。
叶臻拿到橙汁后,都能感觉到瓶身被捏的变形了,她迟疑了好一会,突然问:“你想减刑吗?”
十五年太久了,等他出狱,人这一辈子基本就废了。
他现在才二十八。
叶臻是真想帮帮他。
谁知杨钦听到这句话,还不如听到玩偶的反应大。
她看得出来,他是真无所谓。
说真的,叶臻怕他有太多不该有的心思,因为他和圆圆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凭圆圆忘却了那一夜的记忆,为了不复发,杨钦最好还是少出现在她眼前。
可他不仅没有不该有的心思,他对自己都不上心,得过且过,在监.狱,跟在外面没有什么不同似的。
他对人生,没有追求。
叶臻知道他今天不会再说话了,干脆准备走。
谁知他却出声道:“下次别做这种事了。”
叶臻慢慢转过身看他。
杨钦手慢慢摸着掌心里的玩偶,嗓音平静,“这种地方,别让她来。”
监.狱能是什么好地方?
她不该来。
杨钦唇线抿的很紧,盯着那小黄狗看,怎么连编的东西都憨憨的。
都不知道他是谁,还对着他笑,跟他挥手。
第72章
所以当温蕖华发现宿舍楼外面多了很多保安夜间巡逻的时候, 包括校园门口增加了好几个安保,外出人员进出校园都要登记。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怔住。
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这些都像是某个人的作风。
温蕖华去了一趟陶教授那里, 陶教授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一旁, 温蕖华撇了一眼牛皮纸袋上的宝华二字,笑道:“教授, 这些是要送到宝华的吗?”
“对。”
“我去送吧。”
陶教授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好奇道:“你之前不是最不愿意去宝华吗?”
温蕖华弯唇, “我正好去找男朋友。”
陶教授这下是彻底讶异了,“你男朋友是?”
“杨钦啊。”温蕖华甜甜一笑, 距离周日他俩已经三天没见了,杨钦给她发好多消息, 但这两天她确实学业繁忙,系里事多。
好不容易今下午空出来了, 温蕖华想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陶教授反应过来后, 笑了下,真心道:“杨总是个不错的人,你俩很相配。”
不管是从外貌长相上, 还是从能力上,杨钦都很有个人魅力。
而自己的学生家世好,专业能力强,长得也靓。
陶教授仔细一想, 还真觉得两个人挺配的。
“那你把材料送过去吧。”
“对了, 教授你知道学校里为什么突然多出来那么多保安巡逻吗?”
陶教授之前没想明白,现在看着温蕖华那张明艳的脸,不由好笑:“宝华捐了一笔安保资金。”
果然是他。
温蕖华笑笑挥手离开, 心中莫名觉得暖融融的。
温蕖华还特意回宿舍挑了件复古的格子裙换上,双手熟练的把头发扎成侧麻花辫,又戴上珍珠耳坠。
舍友忍不住打趣她:“打扮这么漂亮约会去啊?”
温蕖华大大方方的点头,把牛皮纸袋装在包里后这才换上小高跟出门。
她先给小信打了个电话,问杨钦在不在公司。
小信看了眼工地,道:“嫂子,杨哥在森林公园项目上呢。”
温蕖华想了下那就干脆直接去工地上找他好了,她还让小信别说她要过来的事情。
小江早已经开车在港大校园外面等着了,看到老板,赶紧过来打开后座车门。
从港大到森林公园要远一点,得开一个小时的车程,好在现在也才两点。
等到了森林公园,小信早在外面等着了,还拿了一把遮阳伞出来,殷勤的迎过去。
“嫂子,这儿,我带你过去。”
温蕖华跟着小信进了森林公园,施工也有小一个月了,原本的一片荒地早就铺完了路。
老远她就看见一群人在工地上,一群人里他最显眼,身高腿长的,戴着白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笔和记事本。
温蕖华并不急着过去,很认真的欣赏男朋友工作的样子。
从最初遇见就是,他做起事来就很认真,不管是大到工地上还是小到帮她修电表装窗户,他都很认真。
杨钦巡视一圈,这才合上本子,身后恰好递过来一瓶水。
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感觉到不对劲,转身朝后看去。
正好对上温蕖华灿烂的笑容。
杨钦目光一眩,又惊喜又震惊,“你怎么来了?”
温蕖华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背脊朝前走,“来视察男朋友的工作。”
杨钦扑哧一笑,眼神中满是溺人的温柔,宠溺的看着她娇俏的背影。
他两步追上去,但又刻意落后她一小步,温声道:“欢迎领.导莅临检查。”
温蕖华歪头侧眸笑看他一眼,杨钦干脆把她手拽住,往外走,“这儿太阳太大了,一会儿晒伤了,你没戴安全帽,不安全。”
温蕖华乖乖跟着他走。
到了临时休息处,杨钦把人带进去后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他先摘下安全帽,随便用手梳了下有些乱的头发,又走到水盆前拿肥皂洗手洗脸,洗的干干净净后转身朝她张开双手:“过来。”
温蕖华顿时挑眉:“你想抱领.导?”
杨钦面不改色走过来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嗓音低沉:“我还想亲领.导呢。”
什么话都敢说。
这么近她都能感觉到他衬衫上传来的热度,不知道他在工地上晒了多久,温蕖华仔细看了他两眼,“黑了点?”
杨钦本来就不属于多白的人,常年混迹工地,他的肤色早就是小麦色了,当然也不黑。
他凑近她耳边,“嫌弃了?”
温蕖华被他的热气弄的浑身一软,杨钦一把捞住她的腰,有些涩气的问:“想我了吗?”
算一算她很少主动找他,所以杨钦很难克制心底的冲动和柔软。
再加上三天不见,而且上周匆匆见了一下后他就一直在准备上门的事情,两个人之间都没能亲热。
杨钦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基本上是见到人就想敬礼的程度。
温蕖华感受到之后,很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收一收,这还在工地上呢。”
杨钦当然也知道什么都干不了,这地方灰尘还大,他压了压躁郁,对她道:“早等我半小时,我们就走。”
“没关系,你忙你的。”
温蕖华可不想耽误他的工作。
杨钦本来也就忙的差不多了,她就算不来,过个半小时他也就回公司了。
毕竟她前两天一直说这周很忙可能没空见面,猛然见到她,心里那点失落就散的干干净净了。
杨钦把沙发擦了擦让她先坐会儿,又出去交代了后续工作,然后才回来接女朋友。
出了公园,杨钦对小江和小信道:“你俩一辆车走,留一辆车给我。”
小江先看老板,见温蕖华点点头,直接招呼小信坐他的车回市区。
温蕖华问他:“你是不是又想带我回家?”他方才一副很急的样子。
杨钦咳嗽两声,“宝宝,我也没那么不是人。”
比起那些正常身体反应,他的心里要更想念她!
温蕖华以为他一定会珍惜时间带她回家,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真没有,开车带着她去了凤凰城里面已经试营业的度假酒店。
办理好入住之后,杨钦带着她去了景观房。
温蕖华很震惊的看着他,他有这么急吗?连开车回家的耐心都没了?
谁知一进门,杨钦把她抱在怀里先重重亲了一下才道:“圆圆,这凤凰城开发的酒店据说是全港城最豪华的,今晚我们就住这儿感受一下。”
他牵着她走到窗边,指了指不远处,“你看那儿有条路,直通森林公园,等森林公园落成后,这里就会开通了。”
到时候入住的客人,随时可以从酒店房间下楼直接去逛公园景区。
他从她身后抱着她:“到时候每个入住的客人都能从这里看到你设计的园林。”
温蕖华在他的话中居然感受到一种隐隐的成就感,凤凰城在上辈子是港城的地标级旅游度假区了,火了不知多少年。
现在她竟然参与了其中的园林设计,这种成就感确实很令人满足。
“现在还怀疑我的动机吗?”杨钦圈着她的细腰,慢慢揉了揉。
他有多馋,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温蕖华真不信他会什么都不做。
谁知杨钦咬了一下她的耳朵,“真没想,没带那玩意儿。”
她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杨钦抱着她,“附近有一家菜馆,味道还不错,等太阳落一落我再带你去,听说晚上还有小集市,可以喝刨冰。”
总是带回家做那种事,杨钦怕她觉得他不浪漫,所以最近也在学怎么谈恋爱能讨女孩子喜欢,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惊喜。
她今天下午突然来找他,杨钦就想不能白白浪费这个夜晚。
他也怕她会谈腻了,所以尽量想给她多一点的新鲜感。
这些都是他提前打听好的,想着哪个周末有空就带她来,谁知今天正好碰上了。
温蕖华确实觉得挺新奇的,来时舍友问她是不是去约会,但其实她和杨钦很少出去玩,大多数是腻在家里。
她真以为她来找他,最后两个人会像之前那样买了菜回家待在一起。
那样很好,这样……也很好,温蕖华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
杨钦把人抱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问她:“睡一会儿我叫你?”
温蕖华早上七点多起来忙着上课赶作业好来找他,眼下确实有点困倦,便点点头:“我就睡半小时,你别忘了叫我,要不晚上该睡不着了。”
杨钦恩了一声,摸摸她头发。
她睡觉,他就坐在沙发尾,把她的腿抱到自己腿上,姿态亲密。
杨钦拿着她进门后给他的资料,慢条斯理的看。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杨钦叫醒她,温蕖华刚醒来还有点迷糊,眼睛泌着水光,杨钦心痒难耐,把她抱到身上,低头亲了亲。
好半会儿才松开人,替她重新整理好被他弄乱的裙子。
温蕖华刚睡醒又被他猛亲一通,脸颊红红的,煞是好看。
杨钦把人抱起来,一手提着她的高跟鞋,一手托着她的臀朝浴室走,把她放在台阶上,亲自帮她整理仪容,就是很快就变了味道,温蕖华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再有定力,也忍不了她这样撩啊。
更何况,他没定力。
杨钦眼眸一暗,干脆解开先前他整理好的裙子,温蕖华惊呼一声,杨钦慢慢蹲下身。
温蕖华极度不敢置信的盯着他乌黑的摸起来硬硬的头发,“杨钦……”
他胡乱应了她一声,忙活自己的,几乎是想方设法的取悦她。
温蕖华身子整个靠在了镜子上,浑身颤栗,脚尖都绷直了,脸色潮红,眼眸湿润。
和以往不同,他好像又挖掘了新领域,让她极其难捱,又灵魂震荡。
她一只手抵着浴室台子,一手进紧抓着他的头发。
良久,杨钦缓缓抬眸看她,温蕖华眼眸里映入他盈满水光的唇。
脑袋轰隆一下,热气四溢。
杨钦缓缓站起来,两手撑在她腰间,凑近了问:“喜欢吗?”
喜欢吗?宝宝。
温蕖华看着他满头青筋和淋漓的汗,说不出话来,她干脆将头埋在他怀里,受不了他这劲儿。
杨钦失笑,伸手扶着她的后腰。
能为她服务,他很高兴。
这种感觉,比自己快乐还要来的满足。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来,杨钦才整理好她的裙子,又弯身半跪,认真的替她把高跟鞋穿上。
温蕖华低眸看着他认真虔诚的样子,真奇怪,她经常能从他身上看到浓浓的侵略感和赤诚的臣服矛盾又和谐的糅杂在一起。
“杨钦,我们学校的保安,是你安排的?”
他捧着她的脚,很是平静,“恩,那些保安都是退役兵,身手很好,品行过关,是我推荐给港大的。”
温蕖华弯唇笑笑,被宠爱被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特别好特别好!
等他给她穿好鞋,站起身时,她双腿夹住他的腰,双手随着环上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亲亲他心脏的位置,然后娇笑着看他。
杨钦心里一动,心跳越发快。
等两人从浴室出来,天色已经黑了,杨钦牵着她的手出门,先开车去菜馆,喂饱她之后又带她去小集市。
这一片虽然不在市区,但因为凤凰城的开发,所以有一条街被划给了小商贩,一条街上摆满了桌子,居然坐着不少客人吃卤味喝着啤酒。
杨钦带着她散步,温蕖华时不时看看小摊上卖的一些小玩意儿,想到自己被他顺走的玩偶,温蕖华又在小摊上买了一只编织的小黄狗,给自己包包挂上了。
自从认识杨钦后,她就越来越喜欢小狗狗了。
杨钦在身旁帮她付钱买单,都不是贵重东西,但她很喜欢这些琳琅满目的小商品。
等看到卖漂亮杯子的,温蕖华拿起一对陶瓷杯,对他道:“这个可以买回家,你一个我一个。”
杨钦闻言,笑了一下。
她说买回家。
“还有这个……”温蕖华指着一盆花,“养在阳台上。”
伴随着她声音落下,杨钦提着包的右臂被人从身后一撞。
杨钦抬眸看去,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出几米后,微微侧眸,朝他勾了勾唇。
杨钦眸色骤然一紧,黑沉沉的盯着很快消失在人群里的身影。
“杨钦?”
温蕖华不解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杨钦回过神来,敛去眸中情绪,对她笑笑:“没事,走了下神。”
温蕖华皱眉:“你是不是累了?那我们早点回去吧。”
她下午还补了一觉,他却是从早忙到晚,就算他精力充沛,那也不是铁打的。
杨钦反而温柔问道:“不逛了吗?现在还不算太晚。”
温蕖华已经买了喜欢的东西了,她摇摇头,“我们散步慢慢走回去。”
“好。”
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揽上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回走。
杨钦最后回眸看了眼,眸色深了深,那双常年冷淡的眼眸像是被石头砸破的水面一样,闪过一抹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戾气。
他确信他没看错。
老徐。
是他,又出现了。
杨钦收回眸,专注的看着身侧还全然不知的人。
他简直难以想象,如果他没有因为不甘和放不下追到港城来,她要一个人处在这样无处不在的危险之中吗?
心头急剧波动后,杨钦指腹用力碾压了下,在刚刚那一瞬间的对视中,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杀.意和挑衅。
他像逗弄猎物一样,亲自出现在这里,告诉杨钦,他会紧追着他们不放。
这人不好抓,只有引他出来。
杨钦眯了眯眼眸,心中不断的做起了计划。
回去后,温蕖华一把把男人按在沙发上,坐在他身上,盯着他问:“你不对劲!”
“杨钦,你在想什么?”
杨钦倏地一笑,“我在想,今晚没有那个,得忍一晚上了。”
温蕖华一脸震惊的看着他,所以他神色那么凝重,脑子里就在想这个?
“宝宝,别低估你对我的影响力,”他怕她不信似的,还顶了下身体。
温蕖华一下就红了脸,忙从他身上想要下来。
却被他按住腰,杨钦并没有很想,但他只能这样糊弄过去,他不想让温蕖华知道刚才老徐的出现,不想让她提心吊胆。
这些事情,交给他就好。
基本上他能确认,老徐至少会先解决他。
在老徐眼底,他才是最碍事的。
所以,杨钦在凝重之余,心底是有那么一些松了口气的,只要老徐先盯上他,他可以先一步解决掉,把她牢牢护在身后。
但这些,她不需要知道。
她会有负担,她会内疚。
杨钦不想她背负这些,就想她安安心心的上学。
他一把把人抱入怀里,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手摸着她柔软的头发。
“杨钦……”
“别说话,让我抱抱。”
他抬手拍拍她的后背,温蕖华这时候也挺乖的,窝在他的怀里不动了。
良久,她微微侧眸看他,杨钦闭上了眼睛,似在假寐。
看样子是累了。
她翘起唇角,“杨钦,去床上睡,我给你洗脸好不好。”
他慢慢睁开眼看着她,温蕖华干脆拉着他躺到床上,又跑到浴室打湿毛巾,回来仔仔细细的帮他擦脸。
杨钦眼也不眨的盯着她,感受这一刻的欢愉。
第73章
认认真真给他擦干净脸, 温蕖华又解开他衬衫扣子,一点点脱下来。
杨钦很配合,眉眼倦倦的看着她,眼眸深处是难以形容的心安。
顺着肌理分明的薄肌到他腰带上, 她轻轻按了一下, 吧嗒一声,皮带打开, 温蕖华一点点抽开。
杨钦握住她的手, 将她顺势一带扯到怀里, 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
一只手伸到下面,轻而易举褪掉西裤, 旋即大手熟练的探到她背后,拉开拉链, 帮她褪去裙子。
很快,两个人几乎肌肤相贴。
杨钦喟叹一声, 将她搂紧, 嗓音温柔的溺人,“睡吧。”
温蕖华亲了亲他的鼻尖和嘴巴,乖巧的窝到了他的怀里, “晚安。”
杨钦把头抵在她发旋上,却没有立刻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怀里传来她均匀的呼吸, 杨钦低眸看看她, 掌心拖着她柔软的后腰。
他想,温圆圆不能受一点伤。
他受不了的。
翌日,杨钦醒来时, 下意识要挪一挪身体,毕竟晨起的反应是他控制不住的,两个人之间连衣服的遮挡都没有。
但就在他想要退开的那一刻,怀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竟伸手往下。
“圆圆……”他嗓音一下颤的厉害。
“别。”
他想伸手阻拦她,温蕖华推开他的手,“你别动。”
“我帮帮你。”
杨钦整个人都骤然紧绷起来,额上青筋鼓动,紧抿着唇艰难道:“脏。”
温蕖华嗓音含糊,“不脏。”
她也想让他舒服。
没多久后,他满头大汗,轻吁一口气。
温蕖华爬到他身前,盯着他眼睛问:“喜欢吗?”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杨钦一下抱紧了她,埋首在她脖颈里,他忽然道:“圆圆你不是说你做了个梦吗?”
温蕖华恩了一声。
旋即听到他无法自控的道:“梦里的我,一定也很爱很爱你。”
他想不管再来多少次,只要他和她相遇,就一定会走上命定的结局。
温蕖华心中悸动,她嗓音艰涩:“梦里我们好像不认识……”
至少,她不认识他。
但他刚刚的话,让她几乎神魂一颤,如果上辈子,他也是爱她的。
那……
那他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承担下一切,又全然不让她知晓的?
她不敢想。
但至少,眼下她有了重来的机会,她可以紧紧抱住他。
可以回应他。
两个人腻歪到中午退房,杨钦带着她去吃了午饭,才将她送回港大。
“最近这几天可能会有点忙……”杨钦有些迟疑的看着她。
温蕖华却道:“忙可以,不准忘记吃饭,不准不睡觉。”
“好。”他弯唇一笑,目送她走上宿舍楼梯,她站在栏杆上朝他挥手,让他快点走。
杨钦点点头,离开港大。
出了校门,兜里手机正好响了。
“你好,是杨先生吧?我是港城公安一大队的叶臻。”
“你好。”
“你昨晚传过来的消息我们看了,凤凰城那边已经有便衣开始盘查,一旦发现他的踪迹就会实施抓捕,你自己多加小心。”
杨钦一顿,“叶队长,你和圆圆,是好朋友吧。”
叶臻一愣,没想到杨钦认出了她。
“那人不全是冲着我来的,我想恳请你多注意圆圆身边。”
叶臻震惊之下猛地道:“你是说……”
她联想到温蕖华之前拜托她调查的人,她难以置信道:“他就是温圆圆一直要查的人。”
“是。”
“但我不希望你告诉她,她会害怕。”
“你……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钓他出来,警方布控。”
他有预感,老徐憋不了多久了,否则昨晚他不会出现在凤凰城刻意挑衅他。
叶臻深吸了一口气,“好,我们全力配合你。”
挂断电话后,杨钦去了港城图书馆,借阅了有关各种心理变.态案件的书。
从何文毅那里得到的信息基本可以排除老徐和温市并没有什么过节,不是受人指使或者来报复。
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人心理有问题。
他不敢问太多圆圆关于梦里的记忆,怕她陷入梦魇。
施.虐型人格障碍。
反.社会人格障碍。
自恋型人格障碍。
杨钦不停的翻阅,眉头越蹙越紧。
到了下午六点,他离开图书馆,一路上开车深思回住处。
但等到了住处,门前放了一个纸箱。
杨钦低眸看了一眼,纸箱下面竟蔓延着微微血红色。
他瞳孔一缩,立刻去敲响隔壁邻居的门,开门的是邻居大婶,不解的看着杨钦满面凝重。
“大婶,你有见过谁上过咱们这层楼吗?”
大婶一愣,半晌皱眉道:“好像今天早上五六点听见了点声音,我从猫眼看了下是个高大的男人,不是你吗?”
她睡眠少醒得早,当时正在家里泡茶,她看了一眼是个男人背影,还以为是隔壁邻居呢。
“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杨钦替她带上门,面色冷沉的走回自己门前,他蹲下身,一点一点打开那盒子。
仅一眼,杨钦整个脸色骤变,全身青筋都鼓了起来。
纸箱里,躺着一个戴着漂亮蝴蝶结的小猫儿,但……它全身都被肢解了,拼凑在一起躺在里面,血迹染满了整个纸箱底部。
杨钦倏地握拳狠狠砸向墙壁,黑眸冷戾,神色骇人。
同时伴随着晕眩,恶心,不断涌向肺腑,挤压着肺部空气,杨钦心口窒息。
他在朝他示威,戴着漂亮蝴蝶结的小猫,是他的猎物,他在告诉他,温蕖华逃不了。
杨钦几乎失控,手上滴着血。
良久良久,他才一点点沉寂下来,半跪着,看那已经没了声息的小猫。
掌心又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浑身颤抖,眼眶充血,心中愤怒的快要烧了他,喉间堵塞着,想杀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杨钦才小心翼翼的端起那纸箱,放进家中,又拿着毛巾出来一点点将地板擦拭干净。
他找了干净的木盒子,颤着手把小猫移过去,带下楼,找了个地方埋了。
杨钦在黑暗中良久,倏地抬眸看向虚无处。
他站直身体,满身沉寂的回了住处。
*
温蕖华在宿舍里盯着手机,马上周末了,杨钦都没有说来接她!
她抿着唇,明显不太开心。
信息都回,电话也接,但他就是没有和她见面的意思,要不是因为知道杨钦爱惨了她,她都怀疑他是不是腻了!
温蕖华不开心,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态度上就带了出来。
杨钦耐心哄她:“再忙完这几天,一定好好陪我们宝宝好不好?”
“杨钦,我想你了!”她很少这样直白说出对他的想念。
她想,他听到这句话一定会立刻来找她的,哪怕只是在学校见一面。
谁知他竟沉默了下,对她道:“今晚可能会忙到很晚……”
“杨钦!你爱来不来!”温蕖华一下挂断电话。
杨钦站在工地台阶上,看着三楼下面的水泥地。
他眼眸暗了暗,把手机塞回兜里。
天有点见黑了,工地上工人们成群结队的往外走。
杨钦就站在三楼双手插兜,满目平静的看着他们。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始终没动,似在等待着什么。
天色彻底暗下来,郊区不像市区,晚上也灯火通明。
黑暗笼罩的夜晚,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冷风吹到他身上,杨钦微微敛眸,侧眸看自己身后的影子。
一片暗影慢慢接近,杨钦总算扯唇,转身,看向穿着黑色雨披的男人。
他手里还提着泛着银光的扳手,雨帽下的脸陷入暗影中,危险阴冷的盯着他。
总算现身了。
杨钦面色平静,和他对视。
老徐也不动,两人之间相距五米,无声对峙着。
从琅城,到京都,又追来港城。
杨钦眉眼染上冷意和锐利。
老徐歪了歪头,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发出咯嘣一下的声音,他手腕渐渐提起,举起扳手朝杨钦砸过来。
杨钦眼眸一眯,侧身避开,手从兜里伸出来,握拳朝着老徐的脸砸了下去。
老徐又抬起扳手朝杨钦的胳膊砸下去。
激烈的打斗声在夜空中回响,两个人在地上翻滚着,每一击都跟想要了对方的命一样。
老徐满口血腥,淬了一口,声音极度粗哑像被烧毁了嗓子一样,“去死,给我去死!”
杨钦双手横在身前抵挡着,额上青筋全鼓了起来。
原本沉寂的工地突然亮起灯,老徐被刺的眼角一抽。
杨钦借机狠狠一脚踹向他胸口,老徐趔趄后退好几步,恶狠狠的红着眼盯着杨钦。
等他抬起扳手又要砸向杨钦时,无数脚步声从一楼爬上三楼。
“警察!别动!”
杨钦晃了晃脖子,抬手按在肩膀上,对上带着警察赶来的叶队目光。
叶臻冲着他点了点头。
杨钦抬手抹掉嘴角血迹,一点点从水泥地上撑着起身。
老徐眼角抽搐,望着围满三楼的警察,他倏地阴笑一声,歪歪头,根本不在乎身后那些警察,朝着杨钦狠狠冲了过去,抱着他的腰就往楼下跳。
“快快!”
叶臻脸色一变。
走到三楼口往下看,老徐带着杨钦已经重重摔在了他们提前布置好的气垫上。
杨钦二话不说翻过身来抬着拳头就往老徐脸上狠狠的砸,砸的血迹四溅。
“杨钦住手!别打了,把他交给我们警.方!”叶臻连忙冲下来阻止!杨钦要是把人直接打死了,那才完蛋。
杨钦似没听见一般,他只要想到被送到门前那只被虐.杀的猫,他就眼眸猩红,近乎失控!
叶臻没办法,厉喝一声:“杨钦,你想想温圆圆!”
温圆圆。
杨钦的拳头在空中一顿,僵住。
他缓慢回神,浑身戾气一瞬间消散。
圆圆。
叶臻连忙让人上去把两人拉开,给老徐戴上手铐。
叶臻看着失控到神色狠戾的男人,“你也得我们走一趟!”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动作,慢慢起身。
经过叶臻身边时,他嗓音艰涩:“别告诉她。”
叶臻没应声,将两人一起带走。
警笛声在郊外响起。
回到警局,老徐直接被关到审讯室。
杨钦在录口供。
叶臻亲自负责这桩案件,门外走来琅城本地的警察,也是今天下午才坐飞机赶过来的。
沈淮看了一眼垂眸坐着的好友,上前和叶臻交接。
“徐林阳,42岁,化城县人,八年前来到港城务工,一年前离开港城,在琅城犯了一起蓄意谋杀案,后又尾随至京都,港城……”
叶臻和沈淮对接完之后,出来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杨钦,她对他道:“你先把他带走吧,审理徐林阳一案的时候他需要出席。”
沈淮点点头,走到杨钦身边,踢了一脚他的凳子,“走了。”
杨钦面无表情的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去。
沈淮扫他一眼,冷哼道:“怪能耐啊,我听叶队说了,要不是他们提前放好了气垫,刚才你就差点就和罪.犯一起见阎王了。”
杨钦扯扯唇角,平静道:“这不是警方应该做的?”
不然他为什么要和警.方合作。
他没那种拼上自己命的想法,他还有温圆圆。
小信开着车就等在外面门口,见杨钦出来,赶紧拉开车门,沈淮一起跟上。
小信把两人送到了杨钦现在所住的小区。
沈淮问:“你真不用去处理一下伤口?”
杨钦脸上,胳膊上都是血。
杨钦不太在意,“小伤,不碍事,”他就想赶紧回去洗个澡,洗的干干净净的。
但一抬眸,看见站在门前的人,杨钦一下就怔住了,惊慌瞬间席卷心头。
“圆圆……”
温蕖华慢慢从墙边站起来,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她等了很久。
三个小时?还是五个小时?
他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她心中不知为何,不停的发慌。
她让小江开车把她送来这里,但她敲了好久的门,他不在家。
那种不安的感觉始终萦绕她浑身,直到此刻……她看见他浑身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样子。
他去干什么了。
几乎都不用猜。
温蕖华眼睛一点点红了起来,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
沈淮摸摸鼻子,干脆先下楼了,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杨钦赶紧一步跨过去,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圆圆我没事,你别害怕,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她倏地出声,一下甩开他的手。
温蕖华脸色冷冷的,眼睛湿润的看着他,怪不得他这些天这么不对劲。
怪不得他不敢见她。
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和她说?
杨钦呼吸滞涩,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圆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不想……”
不想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危险。
只是想自己提前解决掉那个暗藏着的危险。
他慌张的重新去握她的手,温蕖华手心都冰凉,她简直不敢想,如果他像前世那样,因为失手杀了人,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杨钦,你真的是个疯子!”她狠狠打他。
杨钦不管不顾的把她抱到怀里,下巴紧紧抵着她的头,“对不起对不起,圆圆,都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事了。”
“你能不能别生气?以后我都不会再有任何事情瞒着你了!”
“我错了,真的,我错了。”
他眼睛也很红,双手慌张的捧起她的脸。
温蕖华闭了闭眼,手颤了好久,还是无力的抱上了他的腰。
“杨钦,你不能这样……”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痛苦。”
她眼泪滑落,唇瓣干涩,“我不要这样的为我好。”
她承受不了的。
但凡他有个万一,她这辈子就算白重来了,如果是这样,那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别?
上辈子她不认识他,这辈子她却很爱他很爱他。
“对不起。”杨钦吻掉她的眼泪,心中揪疼的快要呼吸不过来。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原谅我。”
别哭。
第74章
他怕手上脏, 捧着她脸颊时又无措的收回,温蕖华一眼看见他手背上的擦伤,还有他脸上,眉骨, 都染着血痕。
平时总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的男人, 眼下极为狼狈不堪,却只小心翼翼的盯着她。
她忍住心中滞涩, 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们去医院。”
“都是小伤, 没事。”
她倏地回眸盯着他,泪眼盈盈。
杨钦抿抿唇, “听你的,去医院。”
他跟在她身后, 被她牵着下楼。
沈淮还在楼下站着,见他俩下楼, 走了过来。
“麻烦你开一下车了, ”杨钦对他开口。
沈淮直接接过车钥匙,去医院的路上,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温蕖华板着脸看窗外, 杨钦看着她。
等到了医院,温蕖华陪同杨钦去处理伤口,尽管都是小伤,但有多处擦伤。
温蕖华沉默看着, 心情急剧起伏, 先前看到他第一眼的那些惊慌害怕并没有消失,反而残留在她心尖,令她无法自抑。
杨钦始终看着她, 眸光带着歉意和祈求。
祈求她不要再生气了。
处理完伤口后,沈淮开车,温蕖华站在医院门口,杨钦过来想要牵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他一怔。
温蕖华移开眼眸道:“小江来接我了,我直接回学校。”
他嗓音一下艰涩起来,“圆圆……”
“我没有生你的气了,我只是需要点时间好好冷静一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杨钦,听话。”
正好小江把车停在路边,温蕖华越过他,径直上了车。
杨钦情绪难辨的看着她离开,掌心一点点攥紧。
沈淮叹了一口气。
其实温蕖华生气也很正常,换成谁都接受不了自己对象背着自己去犯险。
他过来拍拍杨钦的肩,“给她点时间就好了。”
杨钦眸光一直盯着虚无处,很久才收回,而后麻木的没什么表情的上车。
小江以为老板是要回学校宿舍,谁知温蕖华却让他把车开到警局。
叶臻接到她电话就第一时间出来了,看着好友凝重难看的脸色,叶臻就知道温蕖华肯定见过杨钦了。
“圆圆,对不起……”叶臻上来就道歉。
虽然是为她好,但叶臻知道她私下和杨钦配合,某种意义上对温蕖华是难以接受的事。
温蕖华摇摇头,“叶臻,他……真的落网了吗?”
她仍旧处在不真实的感觉中,那个跟随了她两辈子,一直缠绕着她的阴影,就这样消失了吗?
她不敢信,觉得恍惚。
叶臻点点头,“他就在警局里。”
“以后你就不用害怕了。”
温蕖华看着叶臻,“我能看看吗?”
或许亲眼见到他被关起来,她才能彻底相信这个人真的落网了。
叶臻干脆带着她一起进去,隔着双面玻璃,徐林阳正坐在审讯室里。
温蕖华感觉心脏被攥紧一般,她闭了闭眼,才让自己有勇气睁开眼去看。
似是有所察觉,徐林阳缓缓抬眸。
对视上的那一瞬间,他眼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
是他!
真的是他!
温蕖华心口一震,竟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还是叶臻伸手扶住了她。
纠缠了两辈子的阴影,就在眼前。
她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让自己好好面对。
徐林阳盯着她不放,良久,微微勾了勾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分明彰显出他的阴暗,以及盯住猎物般的幽光。
温蕖华瞬间颤栗了下。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一点都不像被戴着手铐被抓进去什么也做不了的犯人。
他像是在告诉她,他盯死她了。
“圆圆……”叶臻连忙将她带离。
温蕖华迫不及待的问她:“他能判多久?”
叶臻顿了一下,“五年左右吧。”
太少了,才五年。
温蕖华一下身心凉透了,才五年……等他出来后,照旧不会放过她跟杨钦的。
但823日的事情没有发生,他身上的罪名也就只有五年这么久。
温蕖华慢慢攥紧掌心,有一种连自己也被判为有期徒刑的感觉。
她的阴影并没有消失,只是推迟到了五年后。
叶臻安慰她:“也未必只有五年,像这样的心理.变.态,肯定还犯了别的事,我会一直查。”
她的话对温蕖华确实是有安抚作用的。
她渐渐冷静下来。
五年也总比823日好,至少……至少命运再次改变了。
叶臻见她情绪逐渐好一些,便道:“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我带了司机。”
“我送你。”
叶臻不可能让她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自己回学校的,她开上自己的车,温蕖华让小江先下班,随即上了叶臻的副驾驶。
路上,叶臻犹豫了下,才轻轻开口:“圆圆,杨钦他不告诉你是因为太在意你了。”
温蕖华闷声道:“我知道。”
“我也不是生气,我就是……我就是害怕。”
“我怕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上辈子,明明杨钦救了她为她坐牢,可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毫无负担的忘了个干干净净。
她再也不想忘记他。
也不想让他背后的付出,不见天日。
“我还怕,最后只能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如果他没有全身而退呢?那是杀.人犯!
她绝对接受不了杨钦为了保护她而拿自己的命去换。
叶臻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以后都会好好的。”
温蕖华擦干净不受控制的泪意,点点头,她也希望,以后就都是好好的了。
再也不用胆战心惊,不用小心翼翼。
“叶臻,有什么结果立刻告诉我好吗?”
只有徐林阳被判刑之后关进监狱,她才能彻底松一口气。
叶臻点头。
亲眼把她送上宿舍楼,叶臻才折身,结果她脚步一顿,看着站在树影下的男人。
叶臻回神,朝外走去,沈淮迎了过来,“叶队。”
叶臻看了沈淮一眼,“他受伤不轻,你不把人带回来让他来这里当木桩子?”
沈淮无奈,“他能听我的?”
“温小姐一走,他就跟失了魂似的。”
“叶队,温小姐那边态度怎么样?我看着她一天不搭理杨钦,杨钦就一天不正常。”
“他们自己之间的事,外人谁说得清。”
“也是。”
树影下,口袋里手机晃动,杨钦面无表情的拿出来,眸光一闪,下意识抬眸,对上站在二楼栏杆处清清冷冷看着他的人。
他心里一坠,把手机放到耳边。
呼吸声传来,良久,她才出声,“回家,别在这里傻站。”
杨钦张了张唇,半晌没说出来话。
温蕖华既心软却又不想就这样原谅他,她抿唇道:“三天,至少给我三天。”
“我不会气太久,也不会和你分手,但是杨钦,我现在真有点没法面对你。”
“你什么时候把你自己也看得重要一点,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吧。”
她挂断电话,扭头进了宿舍。
她一到宿舍楼就有种直觉,果然,他就站在她宿舍楼下。
温蕖华知道他难受,可她也难受。
他不把他自己当回事。
杨钦这次没有站很久了,沈淮诧异的看着他走出来,他以为温蕖华不理他,他要在这里站一夜呢。
回去路上还是沈淮开车,他一脸沉默。
上楼之后,沈淮去洗漱,出来后看见杨钦坐在沙发上,面前摆好了纸和笔。
“你这是干嘛?”
杨钦头也不抬,认真道:“写检讨书。”
沈淮:……
圆圆说只要他想好了就可以去找她,那他认真写检讨书拿给她看,她是不是就能早点消气?
杨钦不木讷,他知道她在气什么,正如同他一样,如果温蕖华背着他自己去承受什么,他也一定会发疯。
事已经做了,他只能尽力反省。
杨钦在纸上认真写道:[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一定和你说,再一起商量。]
[我错了,真错了,错在自以为是对你好,错在低估了你对我也很在意。]
一旁的沈淮:……
他没谈过恋爱,他不懂。
折腾一天,沈淮累的不轻,也不管他了,往沙发另一侧一倒,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上午十点,温蕖华正在上大课,下课时有同学在外面等着她。
见到她出来,把手里的信封递给她:“温同学,刚才有个人来说请把这个转交给你。”
温蕖华诧异的接过来,但不知为何,旋即她就猜到了是谁。
她无奈的拿着信封边走边看,一打开,大大的检讨书三个字写在最上面。
她脚步一顿。
温蕖华走出教学楼,穿过绿荫小路,看他近乎三页纸少说几千字的检讨书。
她没忍住,唇角翘起。
正对面传来他轻轻的试探的声音:“你笑了,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温蕖华:……
她抬眸看着他迎面走来,他换了一身休闲装,脸上的伤口没那么快好,看着实在有些可怜。
尤其他看她的目光,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
“你就这么急吗?”
杨钦点头,走到她面前。
“我很急。”
他认真道:“你不理我,我一直心慌,什么事都干不了。”
他没骗她,他用一晚上写了检讨书,早上也想过送来之后就去工地上忙,不要缠着她。
但做不到。
他连走出港大的力气都没有。
温蕖华合上检讨书,板着脸道:“你弯腰。”
杨钦很听话,把腰弯了下来。
旋即,她踮脚,轻轻亲了一下他。
杨钦瞬间牢牢盯着她的眼睛,追问:“原谅我了对吗?”
温蕖华把检讨书拍在他身前,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恩,本来也没……”
本来也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从身后握住,紧紧的。
她听见他轻松下来的愉悦笑声,“宝宝,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
直到这一刻,温蕖华才意识到自己先前自以为为他好的断崖式分手做的有多么冷漠过份,原来自以为为他好,就是最大的伤害。
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杨钦,我之前也不该那样对你,让你辛苦了这么久。”
杨钦无所谓,他是真不在意的道:“我没关系,你不是真的不要我就好。”
她心里一涩,怎么会有人这样呢?
对她毫无要求,毫无底线。
许是心中有块大石头放下了,温蕖华看着港大绿荫,笑道:“我这两天就要放假了,可以去看看婚纱,得提前定制,不然到时候可能会来不及……”
话还没说话,她一下被他拽到身前。
杨钦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浑身都在激动。
“圆圆,你说什么?”
“我说,订婚纱。”
“我要最漂亮的!”
杨钦一下低头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肩膀上。
满足的声音像是从胸腔发出来的,愉悦到骨子里。
“你本来就是最漂亮的。”
“但是我还是会给你最好的。”
不止婚纱,结婚的每一样流程,他都会事事亲为,给她最好的。
杨钦忍不住算他现在买好房子装修来不来得及,婚房是必不可缺的。
还有彩礼……
婚礼……
他越想越难以自抑,紧紧抱着她。
在未来不久,她会成为他的妻子,他的老婆。
杨钦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脸,看着她。
“圆圆,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
温蕖华莫名觉得心里酸酸的,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啊,总让人不断的想再对他好一点。
“婚期事宜,你就和你未来岳父岳母商量吧。”
杨钦很郑重的道:“恩,提亲不能少的。”
南方人规矩更重一些,杨钦在这些事情上更是一点都不想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
他在思索还得把奶奶请过来,两家人见一下。
现在七月,一年的准备时间,明年这个时候她毕业,他就可以把她娶回家。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燃烧了他整个胸腔,让他浑身都热热的,满足而快乐。
温蕖华放暑假,杨钦迫不及待的跟着她一起回宿舍楼,小声和她商量,“东西搬到我们那儿可以吗?”
两个月假期,他希望她可以和他住在一起。
温蕖华:“陶教授给了介绍了一个美术班,我这两个月每天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要去上课。”
“没关系,我天天接送你。”
温蕖华笑着点点头,“那你搬吧,被子,衣服,书本。”
“好,都交给我。”杨钦眉眼都洋溢着愉悦。
从她嘴里得知已经收到了放假通知,随时可以离校,他等都不想等就跟着她回了宿舍。
不过杨钦让她先自己上楼,毕竟是女生宿舍,他不好随意进。
同时杨钦还打了电话让小信准备三份礼物送过来,他刚刚问过,得知她有三位舍友。
杨钦想给她的舍友留下好一点的印象,小信把东西送来时,他看了一眼还算满意。
等温蕖华说可以上来了,他才提着东西上楼。
温蕖华是校花,她谈恋爱的事早就传了出去,但还是有很多人没见过她对象。
杨钦今日穿的休闲装是白色上衣加灰色裤子,他身高腿长的,长得又帅,脸上有点伤也不影响他回头率超高。
温蕖华的三位舍友也忍不住跑到栏杆上往下看了。
“温温,你对象真的绝了!”
温蕖华笑笑不在意,也起身去楼梯接他。
杨钦看见她,先把手里的甜品和果汁递给她,“你慢慢吃,我来收拾。”
“温温,不介绍一下啊?!”舍友们起哄。
温蕖华还没开口,杨钦就笑道:“你们好,我是温温对象,杨钦。”
接着他又把其他三份礼物递给她们,“小小见面礼,希望你们喜欢。”
太上道了!
三位舍友看了一眼包装里的盒子,顿时咂舌。
又帅又大方!
温蕖华牵着他进宿舍,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学生宿舍。
四人间,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女生宿舍都干干净净的,还弥漫着香气。
杨钦一眼就看到她的床位,因为她桌上还摆着她的包,拉链上坠着她新买的编织小黄狗。
他微微一笑,走过去,先把甜品和果汁给她打开,让她坐着吃点东西。
杨钦个子高,站直身体就能帮她把床铺上的东西一点点收起来。
枕头边有她习惯性随手放的发圈,手表,杨钦不自觉笑了一下。
舍友们都站在门口一边看一边对视,这样的男人,温校花怎么找到的啊?!
舍长没忍住道:“温温,你俩要是结婚,我们必须去当伴娘!”
温蕖华喝了口果汁,很坦然道:“好啊,明年邀请你们。”
明年?
“你们明年就结婚啊!你不是在准备考研吗?!”舍友们震惊。
温蕖华丝毫不以为意:“考研也能结婚啊,再说了我俩都见过家长了。”
不光舍友们震惊的看着她,连杨钦也不禁停下来动作,温柔的看向她。
他很喜欢她这样对外面说她快要和他结婚了,他们见过家长,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第75章
杨钦把温蕖华宿舍的东西都收拾到了自己车的后备箱里, 又一手提着一个箱子,一手牵着她,在不少人的目光下,从港城校园离开。
温蕖华全然不知他们一走过去, 就有不少议论声。
毕竟是港城校花, 她公然大方的在校园谈恋爱,还是很令人震惊的。
但看到她身侧的男人后, 不约而同所有人都觉得他俩好配好配。
温蕖华以为杨钦会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带回家, 谁知他却将她送回了家。
她诧异的看着他, 杨钦深思熟虑过了,既然明年可以结婚, 那他想提前订亲,如果想订亲, 就不合适把她直接带回他那个临时的出租房了。
他摸摸她的头,问她意见:“宝宝, 我们……这个暑假订亲, 行吗?”
见她惊讶,他连忙道:“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全部由我来准备。”
温蕖华见他有点紧张的样子, 不由好笑,点了点头,“好啊,那就订亲吧。”
既然决定会嫁给他, 她不介意先订亲给他安全感。
杨钦倏地笑了, 眉眼都遮不住的阳光愉悦。
已经见过家长得到家长的认可了,杨钦这次可以跟着她一起上楼回家,他抱着她的书, 给她提到房间里。
刚放好书,他听到关门声。
下一秒,温蕖华走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
杨钦唇角微扬,慢慢转身把她托起来放在桌上,低眸去寻她的唇,吻的温柔又认真。
等他松开她时,她气息不稳的伸手缓缓描绘他脸上的伤痕。
怎么能好看成这样呢?
不管再看多少遍,他都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宝宝你再这么看我,我就要忍不住了,”但这是在她家,不合适,不能乱来。
温蕖华笑了笑,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留在家里吃晚饭吧。”
“好,但是我得先出去一趟。”
温蕖华不解,但杨钦明显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
她就以为他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杨钦走后,温蕖华主动给爸爸妈妈打了个电话,问他们几点回家。
约莫到了七点,温蕖华和盛女士一通忙活,弄出来了一盘海鲜和水果盘子,阿姨又给做了六个菜。
连温市都回来了,杨钦还没见人影。
温蕖华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
她难免皱紧眉心,不时走到窗台下望。
一家人等到了七点半,温蕖华听见停车声,她起身去打开门,没一会儿男人就三两步气喘吁吁的上了楼,他额间似有热汗。
一进门就先道:“对不起伯父伯母我来迟了,让你们等久了。”
“没事,快进来吧,你这是……”盛女士也看到他一脸汗,忙笑道:“不用这么急,快去洗把脸过来吃饭吧。”
杨钦点点头,温蕖华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先放到沙发上,陪着他去洗脸,给他递毛巾时不由问:“你去哪儿了啊,电话也不接。”
杨钦一顿,“抱歉宝宝,没注意看手机。”
“去买了点东西。”
温蕖华正想问买了什么,盛女士在外面喊他俩吃饭。
温蕖华就只能暂时搁下,两人走到餐桌旁,一家人闲聊着吃了个饭,看见杨钦脸上的伤,自然也问了。
见她刚要替他解释,杨钦连忙道:“没大事,就是工地上起了点磨擦。”
温市点头,“听说你和瑞昭又看中了一块地?那边村民怕是不好搞。”
杨钦:“是不太好搞,但是能谈。”
公事也就聊了这么一两句,等饭后,杨钦让温蕖华先回房间待一会儿,她眼眸深深的看着他,总算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他估计是想和父母说订婚的事情。
但温蕖华其实心里也没底,她还没毕业,估摸着父母不一定能同意。
在他的安抚下,她只能回房间了,既然他想自己面对那她也只好在心里给他加油了。
看见这一幕,盛女士不由好笑:“小杨,你这是有事要和我们说?”
杨钦点点头,在外面什么场合都经历过的男人此刻亦是有点开始紧张,他认真道:“伯父伯母,我想和圆圆订亲,来请求你们的同意。”
订亲?
这么突然?
别说盛女士,温市也愣了。
半晌,盛女士出声:“订亲的话,等到圆圆毕业也不急啊。”
杨钦俊脸上难免露出一分韫色,“实话说,我挺急的,很想和她正式定下来。”
他拿起沙发旁的公文包,打开后将里面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温市和盛女士都愣住了。
杨钦认真道:“这是房产证,位置在圆圆大学旁边不远,有一百多平米,三室两厅的户型,我这两天就准备开始设计装修。”
“这是我老家琅城的房子,刚装修了几个月,逢年过节回去也是有落脚地的,这些房子都登记在圆圆名下。”
“这是宝华的股份转让协议,都转给圆圆,我可以给她打一辈子的工。”
“还有这是存折,我这几年的积蓄都在这里了,可能不算太多,”因为不少都被他投在项目上了。
但他把存折打开了,温市和盛女士看见上面的数字心中还是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温家家风清廉,就算温市和盛女士坐到这个位置也不过住着普通居民小区,家里这么多年下来存款当然也不算少,可和杨钦那一串零比起来,还是悬殊挺大的。
但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杨钦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身家都给交了出来。
房子,股份,存折。
这要不算有诚意,还有什么叫有诚意?
杨钦说到这里,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没有父母,大事上都能请您二老为我们操办,订了亲之后圆圆正常上学考研,原谅我太心急了,想名正言顺的守在她身边。”
温市和盛女士面面相对,估摸着他一头大汗忙活了一下午就是去准备这些东西了。
“若能得到两位长辈的同意,我这就去媒人,保证提亲该有的一样不落。”
杨钦能坐在这里和他们谈,说明他和圆圆肯定是商量过了。
女儿愿意……
盛女士轻叹一口气,替温市说了心里话:“其实我们也不是不同意,就是太突然了,我们就圆圆一个女儿,舍不得……”
总感觉订了亲就像是脱离父母羽翼,飞出去的小鸟了。
杨钦赶紧保证:“您放心,订亲后还和以前一样,我和圆圆都会留在港城发展,圆圆会一直在二位身边的。”
盛女士因为这句话有点触动,老实讲就算圆圆嫁给她之前物色好的那些人家,真出嫁了是要过去做儿媳妇的,同在港城,也是要注意距离的。
但要和眼前的年轻人订亲结婚,确实……杨钦无父无母,大事小事都得他们操办,结婚,生子,都得他们搭把手。
这么一想,倒不像是把女儿嫁出去,反倒像是娶了个儿子回来?
盛女士笑了下,温市比女人要清醒理智一点,他看中的是杨钦给出来的物质保证还有他的诚意。
自打杨钦上过门之后,温市就让助理调过杨钦在琅城前几年的发展资料,还有个人情况。
不得不说,杨钦虽然是半路发家,但不管发家前后,他都很洁身自好,出入酒场应酬,更是一致对外称家里管得严。
一般像这种家里条件不好靠自己拼命闯出来的很多都把财富,钱,看得很重,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没有,他所有的努力好像就是为了娶他女儿一样。
温市辩人心,杨钦品行好,其他方面也差不了。
算了,女儿也都二十多了,符合法定年龄,早晚的事,订亲……
也不是不能考虑。
温市作为大家长,拍板同意:“那你去准备吧,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就一点要求,订亲宴别太高调。”
他身份敏感,也不想有人借机送礼惹出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