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森林。林如其名,那些所谓的“树”,俱是骸骨。
雾色遮掩之下,竟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尸林。
白骨成林,分布极密,如同人的脊柱,兀自参天。
骨林树枝都是犬牙交错的白骨。
枝头挂果,都是白惨惨的骷髅头,骨碌碌,一串串,眼窝燃烧着两簇磷绿色的鬼火,在浓雾里极是诡谲。
进入林中,就连鬼王都有些辨不清东南西北。
衣绛雪绕过一具鬼兽的尸骸,风化骸骨上面还残留斑驳的腐烂痕迹,以及一个鬼王打下的记号。
“又绕回来了。”衣绛雪有些沮丧,先是蹲下瞅了瞅,再仰起头,“怀钧,我真的很容易迷路吗?”
猫猫鬼委屈。
裴怀钧提着鬼灯,牵起他的手,温柔安慰:“没来过的地方,迷路也是正常的,我也不认路。”
鬼灯燃烧,用以计算时间。
这是第三盏,说明他们在此绕了三个时辰,却一直在原地打转。
忽然,鬼灯忽明忽灭,俨然是要没油了。
“时间到了。”衣绛雪飘到裴怀钧身侧,嗅嗅他的脸,果然嗅出丝缕灵气。
他凝起眉:“怀钧,你身上的鬼气又要散了。”
一口鬼气顶多支持半日。
每六个时辰,衣绛雪只要不附身在裴怀钧身上偷懒,都会渡一口鬼气过去,让仙人掩藏在鬼王的阴影之下,免得暴露身份,引起鬼的暴动。
裴怀钧很配合,甚至分外享受。
他将鬼灯随手挂在一侧,张开袖摆,把他揽在怀中,微张薄齿,让红衣鬼王能够专心给他渡气。
衣绛雪在人间,是虚无没有实体的。大抵是他并未寄宿在尸身上,最初也是以鬼魂的形式存在。
在幽冥,衣绛雪只要愿意,就会呈现出实体。除却没有呼吸与心跳,其余皆与生前并无两样。
衣绛雪亲人也像在吃饭。
先啄啄他的唇,尝尝鲜。确定美味,他再咬破仙人的唇,吐出一口虚无的鬼气,再混着香甜的鲜血,慢慢地渡过去。
裴怀钧作为承受鬼气的那一方,哪怕被咬破唇也不疼,反而会感受到鬼湿漉漉的舌舐过他的伤口。
酥酥麻麻,教他颅脑空白片刻,半晌拼不出反应来。
含住鬼气吞咽,他难免浑身发冷,五脏六腑都阴寒至极,仙身自然而然地排斥鬼气,经脉钝痛如刀割。
短暂熬过这一阵,他又会感觉到流经五脏六腑的、无与伦比的刺激。
待到唇分开时,裴怀钧甚至有种错觉,是道侣用利爪撕开了他的胸膛,拆开他的脏腑,再从肋骨处融入他的身体,再不离分。
衣绛雪也不是第一次给裴怀钧渡气了,是很熟练的鬼!
他脸颊绯红,唇畔润泽,从仙人紧紧扣住他的怀里钻出来,上飞飞、下飞飞,迤逦过华丽的红衣。
他控诉:“又偷亲我!太坏了。”
“没有偷亲。”裴怀钧擦拭被咬破的唇畔,笑了,“是光明正大。”
白骨森林都是迷雾,能见度极低。
衣绛雪试着往上飞,轻盈地飘在骸骨树最上方。
先前眺望时,都是骨山骨海的,到处都一样,看不到尽头。
此时,衣绛雪却神情恍惚片刻,隐隐有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东南方向。”他平平举起手臂,指示位置。
裴怀钧相信他的鬼王直觉,即使衣绛雪一直带错路,他也未有半句否定言辞,跟着走就是。
又走了一阵,周遭果真有了变化。
若是先前的骸骨树,表面都是白惨惨的模样。
此时,他们看见的那些风化骨釉,就都是耸立的人骨了,还笼罩一层不祥的血光。
血光越发森然可怖,甚至出现了血红肉筋从白骨树上垂下,缀着残缺未完全腐败的鬼怪尸骸部位。
风一吹,那些悬挂的鬼怪就在林中摇晃。身躯碰撞时,发出的不是鬼的悲鸣,竟然是一阵阵的清脆的风铃声。
“不对,这里是……”裴怀钧紧咬着牙关,伸手笼着摇晃的鬼灯,照向不详的血光处。
飘在前面指路的衣绛雪,不知何时消失了。
裴怀钧举着鬼火照去的那一刻,一具悬挂的尸骸陡然从树上落下。
黑发垂落,面容不清,风中却摇曳着艳红似血的绛衣。
裴怀钧骇然倒退两步。
却见四周环绕的白骨树,将他团团围拢住,每一棵树上都悬挂着相似的尸骸,乍一数去,足足有七七四十九具。
有幼童,亦或是少年、青年,死去的年岁不一而足,却都好似新死。
或负剑伤,或断首,或发覆,却俱是宛然如生。
而且,都穿着那一身熟悉的红衣。
枉死林,白骨歌。
幽冥风中,尸骸碰撞,好似也在唱歌。
作者有话要说:
[化了]最近的剧情阴森森的,鬼气非常重。
大家要先确认自己是真的能看这个题材嗷。
对裴裴来说,这一幕太惊悚了,可能比噩梦还要噩梦,可能就是被迫杀道侣的罪和愧疚感在审判他。
衣衣(鼓起脸):我之前问你了,我都埋在哪了(盯)
PS:衣衣后来基本都是裴裴埋的。但裴裴是不能来幽冥的,所以不是真的在这,这是一种罪的具象化。[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