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方一愣,忙扶住他,哎呀了几声,呼唤天冬过来查看。
天冬刚看过裴侍郎的伤口,脸还没转过来,这又倒了一个。
满燕吓得神魂俱灭,一下子冲过来,说:“怎么样?我太迟钝了,没注意到那里有人。”
满鱼苍白着脸,还说:“您救了我们一次,我替您挡一箭,也算是……应该的。”
裴方满手都是他的血,急道:“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你要是有什么事,你爹非杀了我不可啊!还有闲心还人情!”
天冬急急查看了一番,说:“幸好,没伤到要害,那人离得远,伤口不算太深,先去把箭拔出来再说。”
几人扶他在床上躺下,满鱼靠在满燕怀中,额头全是冷汗。
好好的衣裳都剪了大豁口,才能缓缓脱下。
此人痛出一额头的冷汗,还在说:“我刚做的新衣裳。”
满燕给他擦了擦汗,无奈道:“少说两句吧。”
伤在左肩,上身几乎脱尽了,满鱼有些不好意思。
满燕坐在他背后,给他做人肉靠枕。
满鱼低头就能看见他的手,莫名耳热,也开始赶人,“你也出去吧。”
“为什么?”满燕不满道,“我又不是外人。”
“我治伤,你肯定要鬼叫。”
“我什么时候鬼叫了?”
箭羽剪断,天冬已经准备取出没入皮肉的箭头,忍无可忍道:“别说话。”
满燕用手臂盖住他的脸,听他发出闷闷的痛呼声,的确想说点什么。
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闭嘴为好。
包扎完伤口,满鱼又是一脸热汗,动也不动地任由满燕给他擦脸。
天冬端着一盆血水要出去,说:“别乱动,要好好养几天。扑过去给人挡箭,我看着都要吓死了。”
满燕也说:“我的魂都吓飞了,一个弄不好,你的小命可就没了!”
满鱼受了伤,也不反驳,只是说:“我也没多想,我也害怕呢,裴侍郎这样的京官,要是在临安出了事,大家可都要遭殃了。”
天冬叹气道:“你说的也没错,但你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满鱼笑说:“知道了大夫,快别唠叨了。”
满燕也老实了很多,轻轻地将他鬓边汗湿的头发撩开,说:“这下好了,你卧上病榻,可不能和我吵架了。”
满鱼侧过脸看他,笑说:“应该是你不能和我吵架了,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敢找茬啊。”
满燕说:“我哪里有找茬,每次都是你骂我。”
满鱼说:“你又来了。”
五句话里,有三句都要拌嘴。
满燕看他嘴唇发白,又问:“是不是很疼?你想吃什么吗?我去给你买。”
“不想吃。”满鱼蔫蔫的,说,“我还要习惯一下这种疼痛。”
满燕见他无精打采,心中有些焦躁。
满鱼感觉到他的不安,说:“你起来,胳膊收回去,我想躺一会儿。”
已经十二分小心,他还是嘶了好几声。
满燕坐在他身侧,握住了他的手,说:“爹待会儿过来看见你这个样子,要心疼了。”
满鱼好笑道:“你不心疼吗?”
“我……我恨不能替你受这一箭。”
满鱼仰头看着他的脸,见他表情认真,也没有再说笑,“我下次不会这么冲动了。”
他说着又一叹,“还是学艺不精,我当时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满燕凑得很近,说:“你平日都不愿意听我劝学,一说你就骂我。”
“我那都算是骂你吗?”满鱼有些不可置信。
“不说这个了,你睡一会儿吧,流了那么多血。”
满鱼的眼睛盯着他,说:“是啊,好痛呢。”
满燕嗯了声,轻轻柔柔地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说:“这样……会好一点。”
满鱼看着他,没有拒绝。
满燕又轻轻吻了两下,询问道:“我们现在这样……你等会儿,不会又骂我吧?”
满鱼想了一会儿,垂着眼睛说:“不会。”
裴侍郎草草敷了药,此时在堂中协同衙役们审问犯人。
听闻满鱼在睡着,直到天冬来换药,才赶紧进来关心一二。
满鱼说:“我没有什么事,爹刚刚也来看过,他没有生气。”
裴方好笑道:“你都这样了,还关心他生不生气。”
满燕看着天冬重新敷药,连说:“轻一点。”
裴方的目光落在满鱼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定住了一般,半晌没有动作。
满鱼从小戴到大的红鱼挂坠于他身前摇晃着,在烛火的映照下发出耀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