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庐帐内也黑沉了。
两人近在咫尺,能看清楚对方的眼睛。
满燕倒在他边上,说:“你盘了铺子,可就哪儿也不能去了。”
“我说要去哪里了吗?”
满燕又凑近了些,脑袋依偎着他,说:“你听,好大的风。”
帐顶剧烈地摇晃着,狂风仿佛就在耳边。
“这样睡得踏实吗?”满鱼问。
“很踏实,沾床就睡着了。”
满鱼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说:“爹也真是的,非要吃这个苦才行吗?”
满燕抓住他的手,说:“我也想知道,爹每天都在做什么。我以前也会在心里埋怨他,他答应我的事情,总是被差事打断,从来没有陪我好好看过灯。”
满鱼想起了那个元宵节,说:“我说我陪你去,你又不要了。”
“你都困得要摔倒了,还看什么灯,想睡在大街上吗?”
满鱼嘁了他一声,“就这种事情记得清楚。”
“我很多事情都记得很清楚。”
两个人都很累了,却又莫名的躁动不安。
拥吻在一起的时候,满鱼还有些担忧,“薄薄的帐子,会不会被听见?”
满燕已经在拽他的衣领,说:“小点声就好,风声水声滔滔不绝,他们也没那么尖利的耳朵。”
满鱼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说:“反正我明天就走,被发现我也不会承认。”
“好吧。”
两人胸膛贴着胸膛,呼吸急促。
满鱼的手摸进他的衣领里,说:“这里没有晒黑。”
“哎……”
这里实在不合适,这种事情实在不应该。
可在家中总有些慌张,有些负罪感。
这里不同,像是在荒郊野外,天地广阔,那些担忧顾虑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们没有什么身份,没有什么伦理关系,只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满燕太激动了,满鱼一把捂住他的嘴,说:“小点声。”
“我没有发出声音。”满燕扒拉开他的手。
“还不承认,你的呼吸声比风声还大。”
“我这是正常的声音。”
实在是年轻气盛,折腾了大半夜,还难舍难分。
两人相拥在一起,鼻尖上都挂着汗珠。
满鱼说:“这下好了,这么晚了,明天一定是走不成了。”
他说着撑着手臂坐起来,低头看满燕,说:“我饿了。”
满燕蹭过来,抱住他的腰,说:“我让他们留饭了,我带你去吃。”
他仰头看见满鱼有些昏昏欲睡,说:“要不要吃点糕点?”
满鱼摇头,说:“还是留给你吃吧,我担心天热了放不住,也没带多少过来。”
两人进了搭起来的简易木棚,去找自己的那份晚饭。
到了夜晚,江边风大,有些寒凉,也不怕饭菜坏掉。
两个人没烧火,对着浩浩荡荡的江水,饮着夜风,啃了两个冷掉的馒头,又喝尽了一大碗白粥。
满鱼突然笑了一声,说:“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在救济寺,也是这样,坐在外面,啃馒头。”
湿凉的夜风安抚了年轻躁动的情感,两人从激烈的冲动的情事中缓过神,又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安。
满燕低着头说:“你总要忆苦思甜。”
“当时觉得我们好可怜,现在想想,又觉得我们好厉害。”满鱼仰着头吹风,说,“当时我真的很怕,爹要是回不来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在那里挨打干活,我总觉得要不了多久就会死的。”
满燕看向他,说:“你别说了。”
“我没想说什么。”
满燕问他:“你吃饱了吗?”
“天都快亮了。”满鱼看向天边露出的一丝微光,感叹道。
满鱼赶紧站起来,催促道:“快快快,你赶紧去睡一会儿,白天又没得睡了。”
满燕搂着他的胳膊,拉拉扯扯地走回庐帐。
太阳还没出来,他们还能再睡一会儿。
两人都奔波一日,又大大的折腾一番,应该立刻沉沉睡着。
满燕却又侧过身看他,说:“这种事情,是你情我愿,你喜欢,我就高兴。”
“又说奇奇怪怪的话。”
“还不是有些人,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满鱼也看向他,说:“小燕,我和你说一件事。”
满燕噌地坐起来,急道:“我就知道,巴巴的来看我,又跟我……平时都不这样,你是不是要走?要去哪?”
满鱼啊了一声,说:“什么啊。”
“你别装了,刚刚又说起救济寺,扯东扯西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满鱼也坐起身,说:“你怎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呢。”
他凑过去拉住满燕的手,说:“还说我想法奇怪,你才是吧,我要说的是爹的事。”
“爹怎么了?他的腰伤又犯了?”
“不是。”满鱼说,“这段时间,他有点奇怪,我心里没主意。”
照我满怀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