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方摇摇头,说:“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我的儿子,你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却这样小情小意,能成什么大事!”
满鱼无话可说,拎着他的包袱就要出门。
门前守着两个佩刀的侍卫,一左一右横刀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裴方慢慢地回转身,说:“我给你官凭,你不要。我为你铺路,你也不要。你说初来乍到,想适应适应,我也答应了,我对你还不够宽容吗?”
满鱼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说:“我无心仕途,您不如认几个义子,或许比我有出息。”
“你别蹬鼻子上脸!当初我问过你的意见,是你自己答应和我回来,现在又要走?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
满鱼回过头看他,说:“你刚刚说,这里是我的家,怎么,我连自己的家门都不能出?”
“这里是你的家不错,我也是你爹,是这里的一家之主!我说你不能出去,你就不能出去!”
满鱼闭了闭眼,放眼望去院中已经围满了侍卫。硬闯恐怕不是办法,便说:“我只是回去看看,他们……没事,我自然会回来。”
“你刚刚是什么态度?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满鱼手指收紧,说:“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我怎么能不心急?”
“谁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满全这个人,贪心不足,自己有了一个儿子,还要霸着别人的儿子,难保这封信就是骗你回去的。”
满鱼急道:“他骗我回去有什么好处?他……他恐怕并不想我回去。”
“既然如此,你还回去干什么?”
“这样的大事,没有人会拿来开玩笑!”满鱼焦急地走过去,“我必须要回去看看,我在那里住了十多年,我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了!”
裴方一甩衣袖,“如果是真的,我更加不能让你回去。当年临安洪水,紧接着就是疫病,你回去送死?”
“我……那我更加要去了!爹病倒了,小燕又不在,谁能照顾他?”
裴方不悦道:“你又忘了!我才是你爹!自从回来,你从未叫过我一次,我看你的人在这儿,心不在这儿!”
满鱼已是毫无办法,急不可耐:“我需要一些日子来习惯,况且……满县尉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怎么能不管呢!”
裴方说:“你放心不下,也是人之常情。这样吧,我派两个人,带着名医前去为他医治,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话里话外,就是不肯放人。
满鱼心急如焚,侧目便是乌压压的侍卫,只好先应下。
裴方看他低头不作声,笑道:“你别想和我耍花样,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招招手,进来一个侍卫,向他一拱手。
裴方说:“我就把少爷交给你们了,他要是不见了,你们也就不用活了。”
满鱼惊骇道:“你!”
裴方说:“你心中有情义,是好事。那就好好揣着,别害了他们。”
夜色渐深,屋内没有点灯,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门外的重重人影。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一时赌气,就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就算爹把他赶出去又怎么样,好歹他还是他自己的,不必像今天这样,一肚子牵挂,却寸步难行。
他环顾一圈,拎起茶壶,邦的一声砸在门上,又重重摔成碎片。
“少爷,怎么了?”
“一滴茶水也不给,你们把我当犯人?”
片刻后门打开,侍卫站在门外,手中拎着茶壶。
满鱼坐在桌旁,说:“你让我自己去拿?”
侍卫向身后的人微微示意,便走近了房门。
满鱼见他走近,突然伸腿一踹,手臂一展,勒住了他的脖子,右手的茶壶碎片搁在他的颈上。
外面顿时一阵衣衫摩擦声,被劫持的侍卫却一摆手,说:“少爷要杀我,就尽管动手,我们不能放你出去,你走了,我们一样要死。”
锋利的碎片边缘磨破了一点油皮,丝丝血迹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
火光中走来一人,朗声大笑道:“你有种,就杀了他。”
满鱼怒目而视,说道:“我只回去看看,我会回来,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
裴方说:“你回去有什么用?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河水决堤,死伤无数,你的那个小玩伴,多半已经葬身河水之中,你回去了,他就能活过来?”
满鱼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他几乎不能喘息,手上力气一松,碎片掉落在地,又摔成了几块。
侍卫挣脱束缚,回身扶他,见他坐稳,又退了出去。
裴方走近他,说:“你看了这封信,也应该猜得出上封信的内容。上一封写,凶多吉少。这一封信里,遗物都已经打捞上来,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满鱼扶着桌边,大口地喘气,好半天才说:“眼见……才为实。”
裴方叹了口气,说:“你看,跟着满全有什么好。他把儿子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一不小心就送了命。他现在一个儿子也没有了,你要是回去,恐怕他轻易不会还给我啊。”
满鱼头晕目眩 ,说:“我是人,我想去哪,我自己会去,不必让人送来送去。”
“我知道,你是人,当然有可能弃我而去。”裴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一切安定下来,我会放你自由的。”
“什么叫安定下来?”
“当然是你好好做你的官,娶个媳妇回来,生个一儿半女,就算安定下来了。”
裴方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你看,你的性格不算稳重,恐怕也不会喜欢太闷的姑娘。爹都替你物色好了,礼部尚书家的女儿就不错,你们年纪相仿,她也是个活泼的丫头,你们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
满鱼眼前已是天旋地转,他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音:“不。”
裴方哼了声,“这个不喜欢,还有别人家的女儿,你挑剔可以,拒绝可不行。”
“不。”满鱼踉跄着站起身,身形直晃,“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未落,他腿上一软,重重摔倒在地,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