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 / 2)

撒娇症 松子茶 3798 字 8个月前

但那又怎样呢?

这是他的生日。

他应该得到来自心爱之人的怜悯与赦免,宽恕他一切罪过。

而在隔壁床上,李睿翻了个身,他迷迷糊糊地眼睛睁开了一道缝,但仅仅只是睁到一半,他又抵抗不住睡魔,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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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除了柏樾,剩下三个人都有点神志不清,眼睛下都有淡淡的黛青色,那是昨夜宿醉的证明。

李睿最夸张,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一头扎在叶淅的肩膀上。

“我觉得我毁容了,”他哀嚎道,“十张面膜都救不回来。”

郑阳咬着冰牛奶的吸管,在对面嘲笑他。

吃过早饭,他们就继续出门了。

他们今天要去建在山顶上的图书馆,还要去博物馆和美术馆,下午还要去打卡一家有几十年口碑的老牌西餐厅。

晚上这边的海滩附近还会有烟火大会,在9:00到9:30。

行程安排得非常满。

在去参观美术馆的时候,叶淅跟李睿咬耳朵。

“晚上烟火大会你一定要拉住郑阳,”他偷偷摸出一只绒布小袋子,在李睿面前晃了晃,“我准备了生日礼物,要单独送给柏樾哥。”

李睿重重点头,就算要把郑阳踢进海里,他都会干的。

他对叶淅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包在我身上。”

两个人一起看向郑阳,郑阳正在研究玻璃内一只千年前的玉扳指,突然觉得身上一凉。

晚上八点左右,柏樾就开着车带他们去了看烟火大会的海边。

郑阳坐在后座上吃着零食,其实他对烟火大会没什么兴趣的。

他都记不得自己看过多少次烟火了,他十二岁的时候,家里还为他包场庆贺生日,连烟花都是定制的,在天上拼出他的名字和半身像,旁边还有他的小狗。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叶淅一起看烟火,也是第一次跟一堆人赶往某个地方,挤挤攘攘地站在人群里,等待烟火炸开的一瞬间。

所以他嘎嘣咬住一个黄油脆角,什么也没说。

半小时以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海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附近的小摊贩们也都开始营业,一个个挂出了暖光色的小灯泡。

因为是冬天,其实不如夏天的时候喧闹,热烈。

好多人被风吹得有一些哆嗦,在沙滩上跺脚,呼出的白气飘散在空气中。

李睿跟叶淅又去买奶茶。

郑阳真是惊呆了:“这两人是奶茶成精了,这几天都几杯了。真是不拿糖精当回事啊。”

但是叶淅回来的时候还给他带了一杯,半糖,红茶玛奇朵,热的。

“要吗?”

郑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而叶淅给柏樾带了一杯椰子水,他知道柏樾是真不喝奶茶。

柏樾接过来,笑着说:“谢谢。”

几个人一起站在了一家有着花花绿绿招牌的小酒吧廊前,柏樾买了几只柜台的雪茄,就当作交了场地费。

木质的走廊上还挂着风铃,大概是夏天过后也忘记取下了,在冬天的风中也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音。

李睿跟叶淅说:“我还是第一次在冬天参加烟火大会呢,以前都是夏天看的。”

叶淅一边应声,一边视线却无可控制的飘向柏樾。

在长廊下,昏暗柔和的灯光中,柏樾穿了一身灰白色的长款大衣,他本来就肩宽腿长,在人群里鹤立鸡群,今天这样稍稍打扮过,就更是不凡。

他在跟郑阳说话,从叶淅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卷长的睫毛。

但那双睫毛眨了眨,就像蝴蝶一样在叶淅心里轻轻一震。

叶淅攥住了大衣口袋里的绒布小袋子,明明是寒冷的冬天,滴水都要成冰,他却觉得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都要出汗了。

到了八点五十分,人群开始骚动了起来。

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小喇叭,跟众人宣告烟火大会即将开始,请大家遵守纪律,共同维护一个和谐环境。

而叶淅跟李睿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睿一把攥住了郑阳,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以及破釜沉舟的勇气:“哎呀我觉得这边好像太靠后了,我们到前面去看看吧。”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攥住了郑阳,一把就往前拉。

郑阳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咻一下被李睿拉出去好几步。

“你着什么急……”他莫名其妙,又往回看,“那也得等等柏樾和叶淅啊。”

李睿大力摇头:“不行,我刚刚看见有个很好的位置,咱们再不去就被别人抢了,我们先去占位,他们慢慢跟上来就行。”

说完,他一点也不管郑阳的意见,生拉硬拽就拖着人走。

他们往前一走,身后的人群也在杂乱无章地涌动着,很快就将他们跟柏樾叶淅分隔了开来。

叶淅还留在那个小酒吧的长廊上,这里虽然离海边远了点,却相对清静,视野也不错。

柏樾没有听清李睿刚刚在说什么,他奇怪地问叶淅:“他们是去哪里?”

叶淅摸摸鼻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好像是去买烤苹果,李睿刚刚说想吃那个。”

“噢。”

柏樾也没有追问。

叶淅紧张地揪着衣角,他不知道李睿能拖住郑阳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

也许是半个小时。

但好在还有两分钟烟火大会就要开始了。

起码他可以拥有一刻,与柏樾独处的烟火。

而这个时候,烟火大会已经要正式开始,场上已经开始倒计时,矗立在海边的显示屏上出现了数字。

10,9,8,7……

6,5,4……

3,2,1!

砰得一声,海上炸开了第一朵烟花,在深色的夜幕里,红得格外耀眼。

而在身后的小酒吧里,也响起此起彼伏的哇声,是在里面喝酒客人也从里面看见了,发出了惊呼。

叶淅仰头望着夜空,却又轻轻偏过脸,望着旁边的柏樾。

他在动画里看过无数次烟火大会,约会,告白,第一次心动,与恋人分手告别,与心爱之人重逢,日漫的主角每一次重要时刻,似乎都发生在烟火的见证之下。

他也曾经无数次在屏幕前咬着小鱼仔看着主角的爱恨离别。

看得太多了,他也不觉得所谓的烟火下的誓言有多么浪漫。

但是直到这一刻——

绚烂的烟火不断在远处的海面上炸开,将夜空都照亮了。

凛冽干净的冬日气息扑在脸上,沙滩上的水汽漂浮在空气中。

游客们挤挤攘攘,无数的剪影聚集在沙滩上,冲着天空发出尖叫声与快乐的叫嚷声。

他看着旁边的柏樾,心想,还是不一样的。

跟自己喜欢的人看过的烟火,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烟火转瞬即逝,却又在下一瞬间从天空中燃起,像一个一个没有来得及宣之于口的爱语。

而他望着柏樾的侧脸,这一刻内心却无比的平静。

他想,真好。

在他奔向十八岁的这一年,即将迈入成年的最后一年。

他居然可以跟柏樾如此靠近。

在今年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跟郑阳一起出游,更没有想过,他能跟柏樾单独站在昏黄的长廊下一起看烟火。

叶淅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被他攥了一路,有点皱巴巴的小绒布袋子拿了出来。

在一片喧闹声中,他轻声说:“柏樾哥,生日快乐。”

其实昨天就该说了,他明明定了十二点的闹钟,就怕自己错过。

可却因为醉酒,早上醒来稀里糊涂,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再说一次。

柏樾将脸转了过来,看见了叶淅捧在手上,认真虔诚递来的小绒布袋子。

“这是什么?”他问。

叶淅垂下眼:“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柏樾一愣,随即笑着拿了过来,他也没有要与叶淅客气的意思。

他一边抽开上面的系带一边说:“上次收你的圣诞礼物,这次又收到生日礼物,我这个冬天,真是收获颇丰。”

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皮质手绳,很简单的款式,是某高级珠宝品牌推出的经典款。

在手绳的中间,坠着一块小小的银色铭牌,柏樾灯光看了看,在上面发现了自己的名字缩写和生日。

但等他将这个铭牌翻过来,眼神却一怔。

因为在这个铭牌的背面,还有一个日期。

也许别人会不认识,但他知道,这是叶淅的生日。

叶淅埋着头,有点站立不安。

其实他也不知道送柏樾什么,毕竟柏樾出身如此优渥,十九岁的礼物甚至是一个小庄园。

他又怎么拿的出令柏樾记忆深刻的东西。

所以他找梁绽跟李睿出主意。

梁绽不知道他喜欢谁,但是隐约猜出来是个男生。

所以她笑了笑,拿出杂志挡住自己的脸:“那你送个手绳嘛,你没发现吗,我们年纪的男生好多手上都戴着女生的皮筋,那是代表在恋爱啦,所以会戴女朋友给的小物件,也有点宣誓所有权的意思。你嘛,毕竟是男孩子,那就灵活变通一点,套个手绳嘛。”

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听从了梁绽的建议。

既然不知道送什么,那不如送一件带有一点私心的礼物。

即使柏樾不属于他,他却也希望,有一刻,这个手绳能帮他圈住柏樾。

即使只是一刹那,即使这只是短暂的几分钟,柏樾也能真的归他所有。

叶淅轻声说:“我在挂坠后面,刻了我的生日,这样有一天柏樾哥你再看见这个手绳,也许会记得是我送的。”

他抬起头,对柏樾笑了一下。

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一双明亮得有点稚气的眼睛。

他不知道,很多年后,或者,就是几年后,他还在不在柏樾身边。

但是他希望,柏樾看见这个手绳还能想起他。

柏樾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他眼睛漆黑深邃,睫毛像蝴蝶的羽翼沾了水,轻轻垂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直到又一朵烟花落下的时候,他才将手抬了起来,对叶淅说:“那你帮我戴上吧。”

叶淅一愣,随即忙不迭地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绳接了过来,在柏樾的手腕上扣好。

该怎么说呢,柏樾的手漂亮得宛如手模,根骨修长,指节分明,通透如玉,戴什么都好看,即使一根简简单单的黑色手绳,也带得像艺术品。

叶淅欣赏了几秒,才抬头对柏樾笑:“戴好了。”

此时烟火大会已经到了最高峰,数朵烟花一起冲向了天空,此起彼伏地炸开,底下人群的惊呼声如海浪一样。

而夜空此时又飘起了碎雪。

很细,很轻。

有一片顺着屋檐飘进来,落在了叶淅的脸颊上。

叶淅眨了眨眼,在一片喧嚣中,他看见柏樾的嘴唇动了动,对他说了什么。

但他没有听清。

他困惑地将耳朵凑了过去,“什么?”

但柏樾却一把抱住了他。

他凑到了叶淅的耳边,手圈住叶淅的腰,在盛大的烟火下,他的嘴唇就在叶淅的耳朵上,像叶淅昨夜在他耳边吐气一样,轻声说。

“我说,我希望明年的生日,你也还在我身边。”

叶淅怔住了,无数烟花的碎屑从空中落下。

海滩上爆发出众人可惜又庆幸的叹息声。

在这个冬日的夜里,这个烟火大会上,藏着无数双爱慕的眼神,还有那些或宣之于口,或深藏于心的告白。

都慢慢融化在了岸边的海浪里,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