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璨一向不是什么幸运的小孩儿,没祈祷来有钱大哥哥,反而祈祷来了一帮坏蛋。
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在路边停下,薛璨傻乎乎地看着车门缓缓打开,他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很少有机会看电视,因而不知道新闻上早就提醒过要提防这类停在路边的面包车,也不知道最近拐 小孩儿的人 贩子很多。
从车上下来一个平头男,朝薛璨挤出一张笑脸,“小朋友,吃糖吗?”
他朝薛璨递出一根棒棒糖,是薛璨喜欢的草莓味儿,薛璨想也没想就乐颠颠地跑了过去,下一秒就被捂住嘴丢进了面包车。
薛璨哭了一路,一直到从面包车上被揪下来丢进小黑屋里时都在哭。他怕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他害怕的直发抖,除了哭再没有能发泄恐惧的出口。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黑暗中有个声音传了过来,耳熟且不耐烦,“能别哭了吗?吵死了。”
薛璨抽抽了几下,不哭了,他听出来是有钱大哥哥的声音,他摸黑往声音的来源处爬,边爬边问:“大哥哥?”
对方明显噎了一下,等薛璨离近了,看清了他的脸,那人有些无语地说道:“怎么是你啊。”
小薛璨的眼里却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大哥哥!真的是你!”
说着就要往人身上扑,蒋青绯很是嫌弃的往旁边闪了下,直接让薛璨扑了个空。
“脏兮兮的,离我远点。”他嫌薛璨哭的鼻涕眼泪糊一脸,又矜贵的从口袋里掏了张纸出来让他擦脸。
小薛璨胡乱擦了把脸,又没皮没脸的往蒋青绯身边凑,“大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怎么被关到这里了呀?”
蒋青绯没好气地说:“你傻啊,我们被拐了。”
薛璨傻乎乎的没听懂,蒋青绯冷哼了声,吓唬薛璨:“一会儿就给你卖山沟沟里。”
薛璨被吓得又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还不敢哭大声,怕把坏人召来,只拿袖子偷偷抹眼泪。
蒋青绯是个小混蛋,把人吓唬哭了自己心情好了,幸灾乐祸的在旁边笑。
但没让他自在多久,外面进来了两个人,一手一个把他和薛璨提溜了出去。
在薛璨进来之前,蒋青绯已经在小黑屋里待了很久,甫一出来接触光线还有些不适应,眯着眼睛缓了好久才能睁开。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平头男,他应该是这群坏蛋的头儿,其他几个都听他的。
平头男居高临下地看了蒋青绯和薛璨好一会儿,又上手扯了几下胳膊腿,转身和其他几个人嘀咕。
蒋青绯听见他们说要卖的远一些,价格要高一点,还说这回要挣大发了,明天就把他们运走。
等他们商量完,平头男蹲下身和蒋青绯他们平视,薛璨吓得躲在蒋青绯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小朋友,饿不饿啊?叔叔给你们整顿好饭好明天送你们上路。”
蒋青绯绷着一张脸不说话,平头男也不生气,反正明天就卖了,挣钱了谁还在意这些。
平头男嘴里说的好饭其实就是一顿剩菜拌米饭,搅和搅和跟喂狗似的丢在了蒋青绯和薛璨的面前。
他们又被关回了小黑屋。
薛璨还在哭,但刚才被蒋青绯凶了,连声都不敢哭出来。
蒋青绯靠墙坐着,在暗处观察着房间四周,房间很空,几乎没什么东西,整个屋子里连个窗户都没有,除了那扇门根本没有第二种出去的办法。他思考着该怎么离开这里,余光瞄到一旁脏兮兮的小人把碗抱走了,背对着他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他忍不住皱眉,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现在不是讨论别的事情的时候。
蒋青绯起身轻声轻脚走到门边,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那帮人在打牌,似乎还在喝酒,他听见有开瓶盖的声音。
他把手按在门把手上,门仍是锁上的。蒋青绯想了想,他抬手拍门,一开始外面没人搭理他,直到他越拍越响,终于有人不耐烦地走到门边,“干什么干什么?!”
“叔叔,我,我想上个厕所,我憋不住了。”蒋青绯小声说道。
“屋里解决!”
那人丢下一句就要走,蒋青绯忙叫住他,“叔叔!我是想上大的,在您这屋上不合适吧,最后我俩被送走了不还得您来收拾吗?”
那人明显犹豫了,很快门就开了,是平头男身边那个纹着青龙花臂的光头,他像拎小鸡 仔似的把蒋青绯从屋里提溜到了厕所。
“进去上,别耍花招。”
蒋青绯朝他讨好的笑,“叔叔你放心,我上完立马出来。”
透过厕所门,蒋青绯看见光头男就守在门口,他在厕所里待到差不多的时间,敲敲门,示意光头男他完事了。
平头男把他送回了小黑屋,在关门的时候,借着昏暗光线的掩饰,蒋青绯动作迅速的在门缝间插了一张薄薄的卡片。
卡片其实是从扑克牌上撕下来的一块,在刚才他和薛璨被揪出去的时候顺手揣进口袋里的。
做完这些,蒋青绯重新坐回了原位。
一旁的薛璨抱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坐了过来,献宝似的端给蒋青绯,“大哥哥,你吃吗?”
黑暗中,小孩儿的葡萄大眼格外明亮,蒋青绯猜是因为他刚哭过的缘故,眼里还有没流净的眼泪,所以才显得那么亮。
蒋青绯说不吃。
小孩儿吸吸鼻子,没再坚持,继续用勺子挖饭。
过了不知道多久,蒋青绯原本在闭目养神,耳边忽然传来勺子刮碗底的刺耳声音,蒋青绯睁开眼睛,斥道:“什么毛病?别刮了!”
薛璨吓得勺子一扔,不敢刮了,他在心里小声顶嘴,又没人教他不要刮碗。
“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呀?”薛璨小声问,明天就要被 卖 走了,要是真去了山沟沟可怎么办?但他转念一想,要是和大哥哥被 卖 到一个地方好像也挺好的。
蒋青绯没好气,“闭嘴,睡觉。”
薛璨眨巴了下大眼睛,反正他想不出办法,那就睡觉吧,于是他窝在蒋青绯身边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了很久,他被蒋青绯推醒,从地上拽起来,懵懵懂懂的听蒋青绯说了一堆,大致意思是现在蒋青绯要带自己逃跑,让他跟上了不要拖后腿。
薛璨听完立马精神了,打起十万个精气神跟紧蒋青绯。
两人走到门边,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了,蒋青绯观察了很久确认了那帮人就是睡下了,他轻轻抽动刚才卡在门缝的卡片,咔哒一声,门开了。
蒋青绯屏住呼吸,悄悄拉开门往外探头,那帮人睡得歪七扭八,还有在打呼噜的。
现在天已经亮了,大概六七点钟左右,这个时间早市有不少大爷大妈出来买菜,只要能跑到人多的地方,他们就得救了。
蒋青绯朝后面招了招手,示意薛璨跟上。两人蹑手蹑脚从屋里出来,穿过狭窄的客厅,从窗户往外看才看出来他们被关在一栋小平房里。
院子大门没锁,蒋青绯拉着薛璨快步往院门的方向走,他走的急,薛璨腿短跟不上,一不小心绊了一跤,发出些许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
蒋青绯回头,正好和悠悠转醒的光头男对视,他反应很快,在光头男喊出来之前先一步拽着薛璨往外跑。
薛璨又哭了,听的蒋青绯很烦,但他没空训薛璨,逃命还来不及。
身后的追兵很多,怕他们开车追上,蒋青绯特意带着薛璨往窄巷里钻,他对这里不熟,越跑越慌,每一步都走的很险。
后来还是被逼进了死胡同,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薛璨哭的嗓子都哑了,心想他们这下肯定完了。
谁知,下一秒他被蒋青绯站在砖头上举了起来,蒋青绯拖着他的 屁 股让他往外爬,手腕磨在边缘流出鲜红的血。
“快点,快往上爬啊。”蒋青绯催促道,脚下垫的砖头开始不受控制的晃动起来,眼看就要摔下去。
薛璨这会儿不哭了,小短腿拼命往墙上蹬,好不容易爬上去,他把手伸下去想拽蒋青绯上来。
蒋青绯却没有要上来的意思,“记住,往人多的地方跑,让他们打电话给警察,听到了没有?”
薛璨害怕,不敢自己一个人,“哥哥,你陪我一起……”
蒋青绯把他往外推,“快点走!不然我们两个都跑不掉!我等你找人来救我。”
薛璨被推下了墙,守着蒋青绯那句话,他一步都不敢停,直到跑到菜市场,抓着那些看着面相和善的大人磕磕巴巴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大人很快打电话报警。
那天是混乱的,年幼的薛璨被带到了警察 橘,后来是小姨来接的他,他一直在问大哥哥怎么样了,直到晚上了才有人告诉他大哥哥被救下来了,让他不要担心。
薛璨哭了,喜极而泣,大哥哥没事真是太好了。
可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大哥哥。
火车开出隧道,天光大亮,薛璨睁开眼,眼角有泪划过,入眼是蒋青绯温和的眉眼,蒋青绯抬手替他擦眼泪,手腕处弯月似的疤与梦里对应。
“薛小猫,怎么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