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 / 2)

伴青 裴忱洱 3579 字 8个月前

这天刚下课,蒋青绯整理散落在桌上的讲义,没张讲义上都写了蒋青绯的名字,而每一个端端正正的‘蒋青绯’旁边都有一个狗爬似的鬼画符。

除了蒋青绯,没人知道这个鬼画符是‘薛璨’两个字。

那是有一天晚上,他在书桌前学习,薛璨原本坐在床上玩他的小猫玩偶,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他看厂子里的领导签字都喜欢连笔,有时候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名字。薛璨从蒋青绯那扯了张纸过来,准备给自己设计一个霸气的签名。

写废了好几张纸,薛璨抱怨自己名字笔画多不好设计,跟蒋青绯讲他这个名字是小姨沈文燕给他取的,小姨念过大专,是他们家最有文化的人了。薛璨又练了一会儿,当时蒋青绯的讲义正好就摆在旁边,他拿过来在蒋青绯的名字旁边写自己的名字。

蒋青绯瞧见了也没拦着,只要薛璨高兴,怎么着都行。

那晚实在太晚,蒋青绯学完习就睡下了,没来得及仔细看薛璨给自己设计的签名是什么样。现在,他将讲义举的高高的对着光,他看薛璨龙飞凤舞鬼画符一样的大字,非常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评价道:“有天赋。”

但凡今天下雨,都要有雷劈下来。

有个老师把玻璃杯打碎了,把辅导班的人都吓了一跳,蒋青绯放下讲义刚要去看怎么回事,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蒋青绯皱起眉头,大白天的程小春打什么电话,预感不太好,赶忙接了起来。

“喂?”

“蒋大哥,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春纬路11号小巷子里。薛璨受伤了。”

蒋青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春纬路离这不远,就在薛璨上班的塑料厂附近,薛璨说过他最近喜欢和程小春出去吃饭,说是有条街新开了家面馆,便宜又好吃,是不是说的就是春纬路。

正好看见从办公室出来的蓝秀风,自行车钥匙挂在他的裤子上,随着动作晃动了两下。

蒋青绯径直朝他走过去,“借我下你的自行车。”

蓝秀风把钥匙交给他,“发生什么事了?”

“薛璨出了点事。”蒋青绯的声音不自觉的打着颤,具体的情况程小春并没有在电话里告诉他,他只知道薛璨又和人打架了,是不是和上一次打高山一样他不清楚,但在去春纬路的路上,他控制不住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自行车骑的飞快,蒋青绯到了春纬路11号,程小春扶着薛璨站在巷口,他听见薛璨叫他青青,很委屈的样子。

从程小春那,蒋青绯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前班长郑家文叫了几个帮手把中午外出吃饭的薛璨和程小春堵在了巷子口,他憋着一口气,不撒出来不舒服。薛璨自然也预料到了,他这人很仗义,程小春是他的朋友,朋友蹚不平的路他就替他蹚。并不怕郑家文和他那几个手下,比这人更多的架他都打过,薛璨让程小春靠一边。只是想程小春以后当班长的日子好过一些,所以他并没有下狠手,可是郑家文打羞恼了,捡起地上的空酒瓶就砸过来,碎玻璃片划破了薛璨的手,薛璨还没怎么样,对方却吓着了,虽然是小流氓,但也是个惜命的流氓。薛璨没管伤口,接着按着郑家文揍,揍服了,把人放了,转头跟程小春说这事成了,让他以后安心当他的小班长。

刚才的无敌小霸王又变成了柔弱的小猫咪,薛璨赖在蒋青绯身上,说自己这也疼那也疼,走不动道还想让蒋青绯背。

“青青,疼。”

蒋青绯气不打一处来,说忍着,一会儿就上医院。

“不去医院。”薛璨拒绝的很干脆,因为他的病情好转,所以已经有一阵子没去医院看病了。他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也讨厌医院的环境,打死他也不要去。

蒋青绯让程小春先回去,让他帮薛璨请天假。

薛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蒋青绯推着车走了一段路,回头问他:“你到底去不去医院。”

“不去!”薛璨把着车后座,“绝对不去,打死我我也不去。”

说完他缩了缩脖子,怕蒋青绯的臭脾气上来会说他。但是蒋青绯没有说他,反而平静的注视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含义。

然后蒋青绯问他:“今天打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薛璨迷茫的眨了眨眼,他没有听懂蒋青绯的话。

“你会有想要打死对方的冲动吗?”这话不太好问,但蒋青绯需要知道薛璨当时的想法,意识是否清醒,有没有其他过激想法。

薛璨的嘴角渐渐耷拉下来,他明白了蒋青绯的话,但却曲解了蒋青绯的意思。他以为蒋青绯在害怕,怕他又像上次那样伤人,怕他成了疯子不受控制,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他上次不受控的打伤高山,是因为他把高山认成了父亲。这一次,他是清醒的,只是想帮程小春。

不,薛璨低下头,不管是认成谁也不是伤人的理由,他有病,精神不正常才会这样。

意识到自己可能问的太过了,蒋青绯开始后悔了,他想办法转移话题,“要不要去吃冰淇淋。”

太生硬了,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蒋青绯站在薛璨面前,把内心剖开给薛璨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意你,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们不是一直在治病吗,我想看看有没有效果。”

薛璨的脸蒙在阴影里,就在蒋青绯忐忑的时候,他扬起脸,眼睛笑眯眯的说:“我知道呀,没事呀。”

蒋青绯松了一口气,薛璨没有生气真是太好了。

“这辆车我是跟别人借的,得还回去,你陪我去还车好不好?”蒋青绯和薛璨商量着,他记得蓝秀风和周嘉善合租在一起,周嘉善还是个医学生,眼下正是敏感时期,不适合带薛璨去医院。他联系了蓝秀风,问他方不方便让周嘉善帮忙给薛璨做点简单的包扎。蓝秀风答应了,让他大可以现在过去。

蒋青绯骑自行车载着薛璨往蓝秀风家去,薛璨坐在后座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薛璨抠着手上的伤口,在蒋青绯看不见的地方,鲜血泊泊涌出。

到了地方,蒋青绯领着薛璨上楼,在薛璨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他们已经进了蓝秀风的家,他被那天在补习班门口遇见的笨蛋领进了卧室。

笨蛋叫周嘉善,薛璨两只脚晃来晃去,看周嘉善帮他清理伤口。他无聊,拿周嘉善给自己解闷子,开他和蓝秀风的玩笑,问他有没有和蓝秀风亲过,把人问的面红耳赤,知道两个人没在一起,他还要教周嘉善怎么追人,周嘉善就问他是不是也在追蒋青绯。

薛璨收敛表情,“我当然没有在追他,我只是在教他爱我。”

蒋青绯很不会爱人,他知道。所以从重逢后,他就一直在教蒋青绯如何爱他。天黑的时候要问他害不害怕,寒冬腊月的日子里要对他嘘寒问暖,要在意他的情绪,要爱屋及乌对他的猫咪和花草好。

本来这个话题开启的就莫名其妙,周嘉善听的似懂非懂,他听薛璨说以前蒋青绯是个心很冷的人,哪怕看见他被人打的个半死也不会管他,于是顺着他的话茬问:“那现在呢?”

薛璨听后沉默了很久,他似乎知道那个答案,什么都可以是假的,但日复一日真实的感受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拧巴着,说出了违心的答案:“现在啊,可能我死了他也会掉一两滴眼泪吧。”

那天以后,薛璨感受到蒋青绯对自己更加小心翼翼起来,一点重的话都不会讲,好像他是一朵娇花,需要细心呵护。

月底结了工资,蒋青绯又给他买了很多药回来,原本已经停了的药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需要吃了。

那些七彩斑斓的药片被薛璨在蒋青绯未能察觉的情况下冲进了下水道。

然后他们在月底坐上了去云县的火车。

这次回家蒋青绯没有告诉蒋云峰,父子间有了难逾的隔阂,这次回家是为了陪薛璨上坟,他不想添额外的麻烦。

虽然他们只在云县待一晚上,但乔四海还是很高兴,他做了一大桌的饭菜迎接他们。

数月不见,乔四海瘦了不少,他戏说是挂念薛璨茶不思饭不想导致的,拐着弯的想让薛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留下来。

可是他说完,还没有等蒋青绯替他拒绝,乔四海就脸色沉了下,说:“还是算了,年轻人嘛,是该在大城市好好闯荡几年长长见识。”

蒋青绯揶揄道:“哟,这还是我认识的小乔吗?又不是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让我把薛璨还回去的时候了。”

乔四海一杯酒喝下肚,脸热的直冒汗,他摆手,有些一言难尽的样子,但还跟蒋青绯打哈哈,说自己现在也想开了,哪有鸟儿大了不远飞的。

蒋青绯不笑了,他听出些什么来,看了眼身边忙着啃排骨的薛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上,他们都住在乔四海家,明一早再去找薛璨小姨一块坐车去堂村。乔四海把卧室给他们收拾好,被子也铺上,薛璨在浴室洗澡,不用蒋青绯去找,乔四海就主动过来同他讲话。

当乔四海对他说薛璨小姨家里情况不太好,前一阵子汪东来家暴把沈文燕打进医院时,蒋青绯并没有很惊讶,他隐隐猜到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想乔四海一定会坚持让薛璨回云县。

“不要告诉薛璨。”乔四海郑重嘱咐道,“让他知道了不好,那孩子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他小姨这边我能帮衬的地方一定会尽力去帮,最近文燕也有找我商量打离婚官司的事,等这事过去了再跟薛璨讲。你就帮我和他小姨照顾好薛璨吧。”

乔四海拍了拍蒋青绯的肩膀,惊奇的发现这孩子比过年时看着身量还要高了些,肩膀也要宽厚不少,看上去让人莫名信任。

两人的表情都沉重起来,蒋青绯说:“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薛璨的。”

他到底还是个骨子里就冷漠的人,即便到了今天,他也只在乎薛璨,旁人的好坏死活只要不影响到薛璨通通都与他无关。

“青青!”薛璨从浴室探出头,“帮我拿条毛巾嘛!”

蒋青绯应道:“来了!”

凝重的氛围被打断,蒋青绯和乔四海对了个眼神,彼此错开,交谈的痕迹了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