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急性白血病(1 / 2)

又逢月 七月清风 2901 字 8个月前

陆祈绵从医院出来时,铅云低垂,灰蒙蒙的仿佛要坠下来。

M国的冬天又湿又冷,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陆祈绵打了个冷颤,麻木地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他身上沾染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又恶心。

三个月前的一天,陆祈绵总感到疲惫,起初还以为是最近接画稿太累,作息颠倒,缺乏睡眠导致的。

交完画稿后,陆祈绵索性给自己放了几天假,那几日充足的睡眠,依旧让他感到疲惫,提不起什么精神,之后更开始持续低烧。

感到不适后,陆祈绵自己吃了退烧药,但效果甚微。

反反复复发烧终究不是办法,请家庭医生来看过后,对方帮他预约了医院的检查。

这边看病流程烦琐,检查时间排在了一个星期后。

检查结果显示他骨髓中未成熟的髓系细胞大量增殖,异常细胞占据骨髓空间,抑制了正常的干细胞分化与增殖。

造血功能受损,血液中的红细胞、白细胞以及血小板减少。

——急性髓性白血病!

陆祈绵从没想过自己会得这个病。

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先缓解病情。

陆祈绵住了十天院,每天都输液打针。

陆祈绵白血病住院的事没告诉任何人,跟随母亲来到M国后,陆祈绵跟母亲的关系降至冰点,第二年他就搬出来单独住了。

他从不主动联络谭菁月,但对方毕竟是她血脉相连的母亲。

陆祈绵做不到真正心狠,刚搬出来的第一年,谭菁月每天要打七八次电话,她会毫无征兆跑去陆祈绵的学校,甚至会在夜深人静,陆祈绵已经睡着时,跑来敲陆祈绵公寓的门。

饶是再好的脾气,也会被这样的掌控欲给逼急。

陆祈绵终于爆发,他刚说了两句话,谭菁月就开始大哭,甚至还闹着要去死。

她先破口大骂陆祈绵没良心,撕心裂肺地吼: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养你这么大,我忍了那么多年,我牺牲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大吼过后,她又开始崩溃大哭,声泪俱下道:“祈绵……就因为一个沈檐修,就因为一个他!你要因为一个外人恨我!你想逼死我吗?!”

谭菁月年轻时候是省舞蹈团的,追她的人很多,陆祈绵的父亲也是其中之一。

那时陆湛光总买第一排的位置,每次演出结束还会给谭菁月订很大一束花。

他高大帅气,是谦谦君子,有才华有能力,且家境富裕。

谭菁月与他确定恋爱关系后,对方也从不逾越。

陷入爱情的谭菁月心思也不在训练与舞蹈上了,首席的位置被其他人夺走后,她一气之下退出舞蹈团,并很快就与陆祈绵的父亲结婚。

婚后不久,陆湛光总是出差,谭菁月为此跟他吵过很多次架,甚至动了离婚的念头,陆湛光却说自己是为了这个家忙碌。

在离婚前,谭菁月查出有孕,陆湛光突然变了一个人,两人仿佛回到热恋期,恩爱甜蜜。

直到陆祈绵出生。

陆湛光又开始不着家了,这时谭菁月才发现,他原来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她愤怒找上门那天,发现小三居然是个年长陆湛光好几岁,粉面油头的男人……

面对谭菁月的谩骂哭闹,他仗着有陆湛光的呵护,直言道:“我跟他早在一起了,他喜欢的是男人!你真以为他喜欢你吗?!”

“他只是想用你的肚子,给他生个孩子!”

谭菁月深受打击,结婚后,她退了舞蹈团,怀孕让她身材走样,年轻气盛的她二话不说选择离婚,而且把陆祈绵藏了起来。

陆祈绵当时还不满一岁,离婚会优先考虑母亲。

法官将陆祈绵判给了谭菁月。

谭菁月担心陆湛光跟她抢孩子,她带着陆祈绵离开了,去了一千多公里外的新城市,她身材走样,年龄也不如从前。

她走投无路,最后去了酒吧,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搭在生锈的钢管上,跳钢管舞。

外面闯荡的日子并不好过,三年光阴,现实的巴掌将她打醒。

谭菁月后悔后,想回去找陆湛光,他不回来就不回来吧,至少有人养着自己跟孩子。

结果却被告知,陆湛光死了。

因为艾滋病,引起并发症。

她人都吓蒙了,疯了一样跑去医院做体检,幸好自己跟陆祈绵都没事。

陆湛光留下的财产,早被他当初的“恋人”挥霍干净,谭菁月找到他时,对方也感染了艾滋病,生命进入倒计时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见到谭菁月,却依旧刻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骂着谭菁月。

谭菁月格外痛恨同性恋,她将所有的不甘与情感,全发泄寄托在陆祈绵的身上。

小时候陆祈绵经常挨打挨骂,成为他情绪的垃圾桶。

直到后来,谭菁月彻底放纵,她开始流转于不同男人之间。

她身陷泥潭,却又享受其中,但自暴自弃的她,似乎被老天舍弃,总遇人不淑,有的男人骗她身子,有的男人骗她的钱。

直到陆祈绵高中时,谭菁月谈了个大她十几岁的老外,她当时一门心思全扑在老外身上,终于松懈了对陆祈绵的掌控。

她频繁不归家,像是遗忘了陆祈绵这个儿子。

陆祈绵就是那时认识了沈檐修。

频繁换男人的谭菁月,让陆祈绵也频繁换学校,他没什么朋友,在新学校总沉默寡言,沈檐修是品学兼优的班长,他经常帮助陆祈绵,久而久之,两人生出点别的情愫。

偷偷摸摸恋爱不到半年,在高考前,还是被谭菁月发现了。

她下狠手打了陆祈绵,并将陆祈绵关在家里,不让他参加高考。

镶钻的指甲抠着陆祈绵的胳膊,猩红着眼骂道:“白眼狼!小畜生!养你这么多年,骨子里跟你爸一样,又脏又贱!”

陆祈绵前十八年的时光,只在谭菁月喝醉酒时,听过陆湛光的名字。

“他跟小三跑了。”

“他不要我们了。”

“祈绵,妈妈只有你。”

陆祈绵从未想过,她口中那个“小三”是男人,也没想过陆湛光死于艾滋病。

谭菁月极大的反应,以及父母之间的纠葛,让陆祈绵陷入迷茫。

她撕心裂肺地打骂后,又突然崩溃的掐着陆祈绵的胳膊,哭喊道:“他已经答应跟我结婚了,祈绵,你听话,跟妈妈走吧!出国以后,你会有更好的前程!”

“祈绵,就像十七年前一样,妈妈不能没有你!”

她以死相逼,以沈檐修的前程相逼。

陆祈绵那时才刚成年,他没有任何办法,他妥协了。

出国那天,在机场哀求许久的他,终于拿到手机,给沈檐修打了一通电话。

陆祈绵提了分手。

他太懦弱,他不敢说明缘由,也不敢听沈檐修所说那些挽留的话……

出国以后,谭菁月又闹了很久,她让陆祈绵跟国内的一切都断了联系。

那段日子,陆祈绵甚至不能离开她的视线,近半年的时光,陆祈绵连手机都没有。

后来,谭菁月发现陆祈绵真的乖了。

她渐渐松懈,但时不时又会突然跑到陆祈绵的学校还有公寓,甚至是打工兼职的地方,想以猝不及防的方式查岗。

陆祈绵但凡说两句重话,她就会崩溃大哭,撕心裂肺大吼大叫,她哭的妆都花了,不顾形象坐在地板上撒泼,寻死觅活,痛哭质问陆祈绵,是不是不要她这个妈。

陆祈绵的心理状态一直不算好。

直到他接了一篇漫画稿,编辑察觉后,推了一位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给陆祈绵。

两人只通过文字交流,对方发现陆祈绵有很强的自毁倾向。

对方总是开导陆祈绵,要多为自己想一想。

陆祈绵每次听后,只会沉默,过了好一阵后,他才声音很低地开口,“她是给我生命的人,我做不到对她置之不理。”

“我知道她很极端,但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我做不到……”

“我没办法……”

陆祈绵忍耐着谭菁月极端的控制与窒息的相处模式。

从他答应跟谭菁月出国,跟沈檐修分手那天开始,陆祈绵的人生再度陷入晦暗,他浑浑噩噩,除了上学便是画画。

他对人生没抱什么希望了。

异国他乡,外语很差的他,更加排斥社交。

磕磕绊绊毕业后,也没去找工作,好在会画画,在网上接稿也能养活自己,这几年累积了一点粉丝,画稿的价格也涨了些。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陆祈绵因为压抑跟压力喘不过气,他不止一次动了轻生的念头。

谭菁月再恶劣,于他而言也是世上仅有的一位亲人。

她再坏,陆祈绵也是她养大的。

陆祈绵不认为那个老外值得依靠,谭菁月被骗了很多次,依旧都不长记性。

陆祈绵努力画画,努力攒钱,他怕有一天自己真撑不下去,还能留点钱给谭菁月,也当是报了她的生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