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冕说:“解释起来太麻烦,又容易让你有不必要的期待,所以我刚刚才说是报酬。其实,并不止这个原因。”
“上回你跟我说,你的灵核拟态是记账本和笔,却搞不清楚有什么用处,对不对?”
骆知舟迷惑地点了点头,忐忑道:
“是。您说,它不一定是废物,只不过我可能还没找到用法,回家后,我又钻研了一段时间,但还是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时冕:“具象型的灵核拟态大多以单一物体的形式存在,两种很罕见。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意味着灵核等级不会低。你也见过我的两柄匕首,而我的灵核,有八级。”
八级!骆知舟呼吸差点都停了,心口砰砰地跳起来。
“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你想,匕首还算相同的物质,但本子和笔,完完全全不能以同类而语。也就是说……你的灵核等级,有可能比我更高。”
“更、更高?不可能吧?”骆知舟吓得都磕巴了,晕晕乎乎,“比八级更高,那岂不是九级?”
时冕笑了笑:“大胆一点,说不定是十级?”
骆知舟拼命摇头,才勉强克制住这种离谱的妄想,让自己别高兴得太早:“但这些都只是……理论而已。其它理论也有很多,比如说遗传学。我妈妈的灵核等级很低,我怎么可能那么高?”
他虽然还在反驳,但看得出来,已经非常动摇了。
时冕乘胜追击:“遗传也有基因突变的例子,况且,试一试也无妨。”
“你说你点亮度突破20%时,几乎没什么感觉,所以怀疑自己是无属性。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没有感觉,只是因为当时的你没有受……”
“伤”字还未吐出,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废物!让你拿个东西都拿不稳,这双手还想不想要了?”
愤怒的呵斥声,伴随着男人膝盖磕地的响动,和忙不迭的卑微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
接着,是一道傲慢嗓音,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愉: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像什么话,起来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什么年代了,怎么还当街上演奴隶制?时冕微微蹙眉,转头望去,只见数十人的排场,团团簇拥中,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子穿着考究的锦缎,手里还不伦不类地捻着一串佛珠。
他面前,一个中年男人刚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地朝这边瞅了一眼,对上他的注视,顿时面无人色。
这张面具有这么吓人?时冕纳闷地摸了摸脸。
骆知舟在旁边低声说:“恩人,是那天的家丁。”
时冕眯起眼,他倒是认不出来了,毕竟只是个萍水相逢教训了一顿的路人甲。不过既然骆知舟这么说,应该没错。
还真是冤家路窄。
那个胖男人,就是他的主子,那个叫诺邦的治疗师?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不过,不以貌取人是时冕的优良传统,只要对面不来找他们麻烦,他无意掺和这种沆瀣一气的主仆家家酒。
然而事与愿违,也不知那边都嘀咕了些什么,家丁朝他们指指点点一阵,诺邦竟背着手,向这边踱步而来。
“恩人!”骆知舟神经顿时绷紧了,“他们好像要找我们麻烦,快点走吧。”
“走?”时冕向周围扫视一圈,淡淡道,“走不了了,他们的人已经围过来了。”
正如他所说,诺邦身边的几名随从动作很快,分别从不同的几个方向包围住两人,不断靠近。他们显然经过精心挑选,一个个身躯健硕犹如铜墙铁壁,挡住了去路。
诺邦腆着肚子姗姗来迟,用眼缝扫视一圈,问家丁道:
“就是他们欺负了你?”
“是他们!我不会认错的!”家丁叫道,“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少血口喷人,到底谁欺负谁!”骆知舟心道糟糕,朝前一步,色厉内荏地说,“你那看门的满嘴谎话,看不出来吗?”
“是不是谎话,我自有分辨。”
诺邦捻着佛珠轻哼一声,他当然知道那个家丁是什么德行,冲突为何而起,他根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家门前,那么多人看着,居然有人敢公然闹事,听到他的名号也不住手。
这无疑像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人不露面,他也找不着;但这回恰巧碰见了,不找回场子,实在难解这口气。
他的眼神在骆知舟脸上转了一圈,骨瘦如柴的小孩,不足为虑。
又落在旁边银铁面具覆盖全脸的黑袍人身上,这个看上去倒有几分唬人,但也仅限于此。
虽说遮得严严实实,但他也算老江湖了,光看身量就清楚,多半也是个小孩。
两个小孩,能厉害到哪里去?
诺邦眼里划过不屑之色,向随从们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围拢得更紧,制造心理压迫。而他则慢悠悠地、十分和气地开口:
“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护短。你们在我家门口打了我的家佣,就相当于打了我,这事儿传出去,我诺邦还怎么见人?”
“那你想怎样?”骆知舟边反问,边用余光寻找着逃跑的空隙。
可惜围住他们的人显然很有经验,没有半点破绽,让他不禁捏了把冷汗。
真是倒霉透了,他不禁懊悔,果然不该来的。
他清楚黑袍人很强,但再怎么强,也才和他差不多大。
收拾一个没用的家丁绰绰有余,面对这么多训练有素的随从,双拳难敌四手,到底该怎么办?
“很简单,看你年纪不大,跪下来向我磕头道歉,也就过去了。”
诺邦扬了扬下巴,“至于这个戴面具的——是你动的手吧?”
“是我。”时冕点一点头。
他一副并不将人放在眼里的口气,令诺邦愈发火大,也让骆知舟急得不行。
“他是为了救我才那么干的,有什么冲我来!”
他展臂拦在时冕跟前,抢话道,“下跪磕头道歉是吧?好,我道歉,你说话算话!”
少年捏了捏拳头,深吸口气,按捺住内心的屈辱,双膝一软——
没跪下去,被时冕提拉了起来。
“恩人!”
骆知舟急得眼睛都红了,他知道以对方的骄傲,肯定不会向这家伙妥协,换他来还不行吗?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他而起啊!
时冕歪了歪头:“刚刚不还死活不肯跟我去做检测,为了尊严绝不妥协吗?你的尊严呢?”
“那怎么一样……”骆知舟咬牙,露出恳求的神色,“我不想连累你。别管我了,快逃吧,我知道你一个人肯定逃得走……”
关乎自己时骨气铮铮,一旦涉及到旁人,倒是能屈能伸了。
这样一个好孩子,到底是怎么变成日后人见人骂的“阎王愁”的?
时冕想不明白。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骆知舟拎到自己身后:“这种家伙,不值得你这么做。”
“哈哈!好!够狂妄!”
被视作空气的诺邦气极反笑,“我在茉莉大道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敢当面忤逆我的人!来,让我瞧瞧,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区区一个四阶治疗师……”
时冕也笑了,冷笑,他也很久没见过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的人了。
环顾一圈,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动作又蓦地僵住。
……以他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里边没几个能过手的货色,毕竟只是个四阶治疗师的追随者。
但他不确定,光是现在,克制住心底嗜血的冲动就很勉强了,真的动起手来,见了血,他还能忍耐吗?
那天晚上的事情,他不想再重复一遍,尤其这里还有骆知舟。
一道比任何人都鲜美的大餐……万一失控,他岂不是要把对方也误杀了?
这么想着,时冕放下准备召出匕首的手,决定采用另一种办法。
他在颈项上摸了摸,解下一块吊牌,看也不看地扔到对面脸上:
“那就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
诺邦的鼻子被吊牌砸了个正着,横肉一阵乱抖,气的。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突然听到身旁随从颤巍巍的声音:“诺、诺邦大人,那是……”
“银曜军团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