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荻想躲,陆是闻按着他脑袋不让他动。江荻抬眼看他, 示意陆是闻有旁人在,陆是闻抿唇闭了下眼, 片刻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江荻也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 但冰袋贴在脑门上挺舒服, 加上陆是闻也没做出什么更多举动, 便由着他敷。
接下来三场考试比先前顺利很多。其他人已经放学了,校园里空荡荡很安静, 一时间只剩笔尖划在卷子上的沙沙声。
等终于结束,已时过午夜。
年级组长将两人的卷子整理好, 叮嘱他们不要在外多逗留赶紧回家,而后在校门口和两人分别。
迎面拂过的风里已悄然带上几分初夏的暑气。
到家遛完狗, 江荻进厨房煮了两碗泡面, 兑付吃了几口就又开始胃胀,放了筷子。
“今晚别学了。”陆是闻也跟着搁筷子。
江荻嗯了声,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在厕所又给胡小蝶发消息。
只有三个字, 醒了么。
胡小蝶回了两个, 没有。
陆是闻把没吃完的泡面倒掉,将碗洗干净。见江荻还没出来, 到厕所外敲门,里面这才传出哗哗水声。
陆是闻拿了吹风机等在外面,待江荻洗完拉他坐到床上给他吹干头发, 接着掀开被子将人塞进去,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去洗漱。
再回来,就见江荻拿着手机,盯着黑了不知多久的屏幕发呆。
陆是闻把他手机拿走放到床头,关掉台灯,上床将人搂进怀里一下下揉着江荻细软的发丝。
两人都没说话,窗外时不时有车经过,车灯投在天花板上短暂亮起又暗去。
江荻翻了个身面对着陆是闻。
稍纵蜷起腿将身体躬起来,拽住陆是闻衣角。
陆是闻任他揪着,手绕到江荻后背拍抚。
“睡不着?”
“嗯。”江荻闷闷应,又沉默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江荻再次出声:“陆是闻,说点什么。”
陆是闻说好。
他调整了个姿势平躺着,一条胳膊枕在脑后。
隔了会儿,轻缓地开口:
“从前有个小男孩,住在森林的最深处。他有个神奇的能力,可以听懂动物的语言。小动物们很喜欢他,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找小男孩求助。有一天来了一只小橘猫,喵喵叫着扒男孩家窗户。小男孩打开窗听到橘猫说,喵,我不舒服,你快帮我看看。”
“那橘猫是虎哥?”
“嗯。”陆是闻笑笑,顿了下接着讲,“小男孩说你哪儿不舒服?小橘猫说…”
“蛋蛋不舒服。”江荻闭着眼勾唇,他还记得当初刚见到陆是闻时,他就是这么说虎哥的。
陆是闻捏捏江荻后颈:“小男孩就把橘猫带回家里,给它治病,小橘猫很快就康复了。又过了几天,来了一只大黑狗。小男孩问你也不舒服么?大黑狗说我不是不舒服,我是来替主人传话的。”
“小男孩又问,你要传什么话?大黑狗吐着舌头说…”
陆是闻沉默,深邃的眼眸在安静如水的夜里轻轻放软,嗓音温沉:
“它说我的主人很爱你,非常爱,胜过这世间所有一切,胜过他的生命……”
嘴唇被狠狠堵住,陆是闻闭了闭眼,按着江荻的头将吻进行得更深。
扫过痕痒的上颚,柔软的舌尖,每一处都不放过,直至浅尝到唇瓣上滑落的湿咸。
“陆是闻。”
江荻抿唇,低哑地问,“吕科会死么?”
攥陆是闻领子的手过于用力,指节凸起,指尖泛着苍白。
“他会不会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
“不会。”陆是闻再次将人吻住。
“陆是闻…你能不能别死在我前面?…让我先死,行不行…”
回应他的是更为炙热的亲吻,江荻觉得他快被陆是闻揉碎进身体里了。
“呼吸,宝宝…”
江荻没有听从,有些凶狠地持续啃咬陆是闻的嘴唇。
眼前蒙了层雾气看不真切,他稍稍撤离喘着:“你不然给我一粒安眠药。”
“不用。”陆是闻像是轻轻叹口气,片刻贴在他耳边柔声说,“我会让你睡着。”
下一秒,江荻被陆是闻翻身压在身下,衣摆推了上去。
江荻感到自己被啄吻、舐咬,传来强大而细密的阵阵电流。
他身体止不住向上躬起,大脑受本能驱使,短暂变得空白……
这个夜晚他不记得自己到底在陆是闻的掌控下去了多少次,只记得最后他忍不住一遍遍嘶哑的喊他停下,直至筋疲力尽,彻底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然大亮。
……
*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叫着,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梧桐树照进屋内。
江荻眼皮有些浮肿,盯着窗户愣了会儿神,掀开被子。
接着像意识到什么,垂眼往身下扫,又面无表情把被子蒙上了。
陆是闻煮完粥进卧室,和江荻眼神撞上。
江荻冲他朝衣柜递递下巴:“内裤。”嗓音哑的吓了他自己一跳。
陆是闻找了条干净内裤给他,江荻接过塞进被子里换了,又把外裤套上,脱掉睡衣穿T恤和校服。
陆是闻站在床边,视线轻轻一低,落向江荻的胸口。
昨天他睡着以后,陆是闻掀开他衣服检查,发现胸前那里有点红肿,去药箱翻了药膏给江荻涂。
这会儿看还是没全消,陆是闻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顺手放的药膏,挤了些在指腹。
“衣服撩起来。”陆是闻一手撑着床沿。
江荻扭身避开,拉校服拉链的动作飞快,低声迅速说了句不用。接着就轻轻拧了下眉,T恤布料确实磨得他不舒服。
“我自己可以。”江荻用手从陆是闻指腹刮走药膏,调转方向背对陆是闻,叼着衣摆把药膏胡乱抹在胸口,很快放下。
陆是闻到衣柜里翻出件自己的T恤让江荻换,宽松舒适不少。
“下次不咬那么重。”陆是闻有些自责。
江荻团起T恤朝他砸去,踢拉着拖鞋快步到卫生间洗漱。
两人吃完早饭离开家往四中走,今天是高三年级的誓师大会,到学校后操场上已聚集了不少人。
相较于其他班级的聒噪喧闹,五班显然比往日安静不少。
学生之间往往藏不住秘密,关于吕科受伤的事大家或多或少都已知晓。
吕科这人虽然嘴贫爱犯贱,但其实人缘不错。平时还不觉得,这下突然缺席,整个班级好像一下都变得死气沉沉起来。
“前后对齐,挺胸抬头。”老田边整理班级队伍边说,“马上高考了,别一副蔫唧唧的样子,都打起点精神。”
走到江荻和庞阳跟前,他默默看了眼两人中间腾出的突兀位置,嘴唇动动想说什么。
庞阳嘴里还塞着没吃完的面包,见状难看的咧了咧:“给科儿留的。”
老田点点头,终究没让他们站得更整齐些,向后走去。
庞阳把面包咽下,偷偷别过头用袖子撸了把脸。之前明明就提醒过吕科那傻逼,让他流年多注意,可能有血光之灾,偏不信!
两人从高一起就是同桌,一起作弊一起上课开小差。
现在自己快要上战场了,这小子居然就这么拍拍屁股背叛革-命。
死叛徒。
梁主任匆匆来到五班,催陆是闻抓紧时间到主席台边候着。大会马上开始,等校长讲完话他就要代表全体高三上台演讲。
“那几个领唱的同学,快点也跟着一起去!”
江荻从队伍里走出,跟在班长和文艺委员后头,与其他班被选出的同学汇合。
梁主任让他们按照规定好的次序站位,三班班长提醒:“主任,这儿还空出一块位置呢,要不要再调整下?”
“不用。”梁主任摆摆手,看似无意地说,“留那儿吧。”
他站在江荻旁边,眼仍盯着操场上的学生队伍,时不时举起手里的大喇叭嚷嚷几句。
过了会儿,拍拍江荻肩:“考得不错,之前记得过给你消了。”
江荻偏头看了梁主任一眼,转回去哦了下。
又顿了顿,低声,“谢谢。”
“考卷也给吕科留了套,你放学拿给他。”梁主任把喇叭换到另只手上,揉揉鼻子,“等他醒来让他写,别一天到晚只想着偷懒。”
誓师大会开始,校长致完开场词,陆是闻登上主席台。
一如既往的端正、挺拔、有条不紊。
台下响起雷鸣般掌声,江荻在台侧默默看着。
时光的纵深于此刻一下被拉开,无数回忆与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一帧帧交织浮现。
挂在凤凰树上的风筝、坐在城隍庙台阶上的孤独身影、重逢后的对话、台球赛时的互望、道观里的祈福牌……
充斥防蚊液味道的池塘、芦镇暴雨中总也走不完的夜路、大雪纷飞下漫天的烟花、星光斑斓的动物园……
还有很多、很多。
而后,他感到有一束目光向他投来。
江荻隔着距离抬头与之相视,太阳恰好在此时冲破云层。
他看到那人站在光里,而他此刻同样站在光里。
梁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窍,没在像过去那样烦人的、几个大点几个小点来回来喋喋不休。
待陆是闻演讲结束,他只简单做了几句总结,便示意领唱的同学上台。
复古舒缓的旋律自广播站那台总是破音的喇叭传来。
朗朗歌声回荡在校园里,随风飘出矮墙、飘进七拐八绕的小巷、飘入桐城的烟火——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白云奉献给草场,江河奉献给海洋,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朋友……”
苍南街的老槐树下,关逢喜正手舞足蹈跟几个老头吹牛。
冯姨站在旁边,无奈却包容地摇着头,催促关逢喜快回家吃饭了。
龙腾台球厅里,陈大宝斗地主输了掀桌,勒着比天高、比地阔的脖子,让他们把赢的钱通通吐出来。
破旧整洁的出租屋,廖北缝补着廖楠的裙子,咬断针脚的线头。
廖楠偷偷藏起他的烟盒,将一枚棒棒糖送到廖北嘴边。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不停地问,我不停地找……”
“不停地想……”
虹峪动物园,驼背老园长用毛刷梳理那只裂唇麋鹿的皮毛。
烟雾袅袅的孤鹜山道观,张道长偷偷拔掉一根真的白发。
宠爱动物医院,小鹿骂骂咧咧将一窝不知道是谁扔在她门口的小猫抱进店,着急忙慌泡奶粉。
“白鸽奉献给蓝天,星光奉献给长夜,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
“雨季奉献给大地,岁月奉献给季节,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爹娘……”
人潮汹涌的都市中,妆容精致的女人短暂停下工作,凝望蓝天,伸手想试图抓住什么。
最后涩然笑笑,奔赴下一场会议。
南郊青山上的墓园野花开放,两个墓碑静静依偎在一起,沉睡的人永远守候着幸福的梦。
而此时安静的病房内,生命体征检测仪发出“滴滴”响声。
自始至终一直被胡小蝶抓住不放的手,忽然很轻地动了动……
……——
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正文大概还有小几万字就结束啦,大家番外想看什么??[亲亲]
第97章 又一夏
某个日落时分, 桐城的蝉就像约定好一般,先由一个带头,而后此起彼伏叫了起来。
以至于江荻的手机在桌斗里震了半天他都没听到, 等发现是胡小蝶后连忙回拨过去,接着在老田不解的目光中倏地站起身, 握紧手机,闭眼深吸口气。
“吕科醒了。”
班里短暂静默片刻,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响彻教学楼。
考虑到医院不便去太多人,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 老梁、老田只叫了江荻他们几个素日和吕科关系最近的同学先去探望。
推开病房门, 就看到胡小蝶正把吕科的病床往上摇。
躺了太久,医生让他适当坐一坐防止肺部受损。
吕科脸色还有些憔悴, 见江荻和庞阳进来,他还是强撑精神冲两人打招呼。
“荻哥, 兄弟这回没怂,是不是很爷们儿?”
江荻没说话, 庞阳原本还挺淡定, 看到吕科终于忍不住“嗷”的一嗓子朝他飞扑过去,将人狠狠搂住。
“卧槽疼疼疼疼!”
庞阳在吕科身上蹭鼻涕:“兄弟,我差点都以为你要错过高考了!”
“……”吕科咧咧嘴, 他睁眼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得知高考还没过去, 觉得要不自己还是再昏迷一段时间,被胡小蝶一巴掌扇清醒了。
江荻把在路上买的百合花交给胡小蝶, 问吕科:“感觉怎么样?”
“脱胎换骨!”吕科说,“就是特想吃火锅、烤肉、麻辣烫,医生不让。”
老田和梁主任刚去医生那里问了情况, 此时也进入病房。
吕科抬手“哟”了声,老田和老梁也抬手“哟”了声。
在看到二人手里分别拿着的教辅资料和卷子后,吕科的笑容肉眼可见僵住,虚弱扶头:“哟喂…咝,不成,我得再躺会儿。”
“少来!”梁主任笑道,“医生说你只要能醒,就离康复不远了。距高考还有几天,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是啊是啊,不管结果怎么样,重在参与嘛。”老田也跟着说,“我和几个科任老师都说好了,之后每天晚自习都会有一位老师来医院帮你补课。”
“……?”吕科扭头看胡小蝶,“小蝶姐,你要不再给我一巴掌,我又做噩梦了。”
几人聊了会儿,老田晚上还得回班看晚自习,梁主任也要开会,见吕科确实没什么事了彻底松口气。
知道有老师在场不自在,老梁让江荻他们留下再陪陪吕科,先行离开了医院。
两人走后,气氛随意起来。
胡小蝶将插着吸管的杯子凑到吕科嘴边:“喝水。”
吕科很自然地接过。
庞阳看看胡小蝶又看看吕科,豁然开朗地拍了下吕科肩:“恭喜啊兄弟!”
“恭喜啥?”吕科无语,“哥们儿肚子上现在还有个窟窿,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不是说这个!”庞阳道,“当然是恭喜你追爱成功。”
吕科正喝水,闻言被呛了下连连摆手。
这一摆,胡小蝶表情一滞,黑了下去。
庞阳不明所以:“啥意思??…你们现在难道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的事儿!”吕科没注意到胡小蝶脸色,正气凛然道,“兄弟绝不干道德绑架的勾当,我和小蝶姐清清白白!”
江荻淡淡撇胡小蝶,就见她额角隐约已有青筋暴起。
吕科仍在不知死活地说:“通过这次受伤我也想明白了,之前对小蝶姐那么穷追不舍,应该也给她造成了不少困扰。”
他颇为感慨地叹口气,掷地有声道,“从此我愿与小蝶姐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
“吕科…”胡小蝶咬牙,上前一把掐住吕科脖子,“你去死吧!!!”
“哎呀呀呀呀呀!”吕科扑腾胳膊,“荻哥救我!!”
江荻默默转身:“傻逼。”
“庞阳!庞阳救我!!”
“啧啧,佛渡世人不渡哈批。”庞阳跟着摇头,忽然一愣,“欸,学霸呢?”他记得刚刚在病房外学霸还在,之后好像就没跟着一起进来。
“我去找他。”江荻说完出了病房。
夏天的夜黑得晚,此时晚霞散尽,天边只留一道窄窄的红。
江荻来到走廊,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向空荡的楼梯。
吕科的病房在四层,再往上就是天台。
平时通往那里的门都是锁的,今天却微微虚掩着。
江荻抬脚上了楼梯,伸手将门推开——
一阵并不算清凉的晚风吹来,晾挂的白色床单徐徐荡起,发出扑棱棱响声。
江荻挥开遮挡视线的床单,抬起眼,陆是闻挺拔的身影正背对他站在天台边沿。
一手虚虚搭着围栏,嘴里的半截烟在夜色中跳动着细微火光。
江荻没动,站在原地静静看他。
只见陆是闻徐徐吐出口气,将烟夹在指间。
白雾上升又马上被风吹散,宽阔的肩膀微不可见地下沉。
这一刻,江荻竟奇迹般共感到了对方的情绪。
他这才发现自从吕科受伤昏迷开始,所有人都处在一种极度压抑恐慌的状态里。似乎有一根无形的引火线将大家串联在一起,只需一点火星就能让紧绷的情绪爆炸。
而自始至终,陆是闻看似一直都是最沉稳、平静的那个,有条不紊的向警察和校领导陈述经过、联系律师……以至于江荻差点就忽视了,他其实也在为此紧张揪心。
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陆是闻偏头看来,随意将烟捻灭,冲江荻轻轻一招手。
江荻抿唇走了过去。
“什么时候买的烟?”
“你们跟吕科说话的时候。”
江荻啧了声:“真卑鄙。”
陆是闻牵牵唇,很自然地把江荻揽住。江荻没有避开,和他一起并肩眺望着桐城的灯火。
“陆是闻。”江荻唤了声,藏在额发下的眸子轻轻恍动,语气一如既往冷硬,“你情绪是不是稳定到有点变态了?”
没等对方回话,他顿了下接着说,“偶尔发个火、爆个粗口、哭一场,也没什么关系吧。”
风中依稀带着点潮气,两人的衣衫被浸染的有些润。
梧桐花开了,若有似无的清甜弥漫在空气里,远处传来汽车鸣笛。
“对不起,下一次换我来扛。”
江荻侧过身,仰头注视陆是闻,认真道,“你就试着软弱一点,因为我会变得比现在更勇敢。”
哗啦——
白色床单高高飘起,遮挡住两个身影。
陆是闻俯身将人吻住。
……
*
此时病房里,庞阳很没义气的抛下被胡小蝶虐待的吕科,尿遁去了厕所。
他前脚刚一走,胡小蝶后脚就把门锁上了。
吕科呆呆望着返回的胡小蝶,对方刚掐他掐的很疼,但吕科却莫名感到有点开心?
几个意思?为什么自己说要和胡小蝶义结金兰时,她反应会这么大?
吕科最先的想法还是胡小蝶看不上自己,但隐隐又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终于,他码起胆子问:“那个,小蝶姐…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为异姓姐弟?”
胡小蝶危险地眯起眼。
吕科打了个哆嗦,真诚道:“其实你不用介意,我不会因为救了你就要求你对我怎么样的,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胡小蝶还是不说话,又朝他逼近一步。
“我是很喜欢你没错啦,当然也很希望你能喜欢我…”吕科有些语无伦次,比划着说,“但我只想你是因为我是我而喜欢我,不是我为你挡刀子,你要报答才喜欢我,那根本不是喜欢,我不想你委曲求全你明不明……唔?!!”
吕科瞳孔骤然放大。
胡小蝶揪着他衣领使劲在他嘴唇上咬了下,将他推开,痛快一抹嘴:“再说?看我打不打死你?”
吕科石化在床上,傻了半天才“咕咚”吞了口唾沫。
胡小蝶挑眉:“还说不?”
“不、不了。”
胡小蝶拖过凳子,一只脚踩上去:“从明天起,老娘会盯着你复习。考上哪儿老娘跟你去哪儿,考不上老娘开挖掘机养你,有没有问题?”
“没、没问题。”
“很好。”胡小蝶一点头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这人最讨厌别人骗我,正式处对象前我要你完完全全对我坦诚。”她顿了顿,“说,你小子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吕科现在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飘飘然、不真实的状态里,闻言哪儿敢瞒胡小蝶,连忙搜肠刮肚将藏着的所有秘密一口气吐出——
“我特别怕鬼!之前跟荻哥他们去看恐怖片,我差点尿裤子,还好庞阳比我更害怕,没被他们发现。”
“之前给你送的健康餐有一些是我自己做的,还有一些是我姥帮忙做的。没办法太难了,我怕你吃了拉肚子。”
“跟你网恋的时候我说我有过一个女朋友是蒙你的,怕你看不起我。”
“其实我觉得你身上这件皮衣不好看,有点土。”
“卧槽还有一个事儿!”吕科一拍脑门。
胡小蝶:“快说!”
吕科咬咬牙,在心里默默跟江荻说了句兄弟对不住了,将心一横道:
“其实…江荻和学霸…他俩压根就不是一对儿!!”
胡小蝶愣住,吕科话一出口索性彻底豁出去。
“之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你,荻哥才谎称自己在跟学霸谈恋爱。假的!人家学霸有女朋友!他俩都是正儿八经的大直男!!”
这之后,胡小蝶许久没说话。
吕科举起双手投降:“没了!真没秘密了!最大的秘密就是这个了!”
胡小蝶嘴唇动动,缓缓开口:“胡扯。”
十分钟后,医院上空突然爆发出吕科的震惊三连——
“不是!!”
“等等!!!”
“啊?!!!!!”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第98章 闻荻
时间的陀螺飞速旋转, 不管准没准备好,高考的日子也如期到来。
临考前三天,全体应考生放假, 晚自习梁主任踱步到原属于高三年级的楼层,在空荡的教室外挨个驻足良久。
而后取过扫把和簸箕, 一间间的清扫,将凳子推到桌下, 没来及写完的试卷收拾带走。
最后拿起粉笔, 把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由“1”改为“0”。
这期间, 江荻和陆是闻抽出半天时间去了趟孤鹜山道观, 恰好遇到旅游团到此参观。
张道长简直乐疯了,手拿拂尘一副两袖清风的样子替人排忧解难, 其实宽大的袖袍里一边藏着一个二维码。
“江小荻!”见江荻他们进门,张道长连忙上前, “来得正好!殿里挂祈福牌的柜子这两天刚上油,你去把祈福牌拿出来挂到那边的榕树上!”
道长打量着陆是闻, 顿了下, “算了,你负责递,让这个小兄弟挂!”
“凭啥?”江荻冷脸问。
“凭他高咯。”
“……”江荻眼皮一跳, “我是说凭啥要给你当免费劳动力。”
“嗐这话说的!”张道长一挥拂尘, “这不是你们马上高考, 贫道有心要让你们积功德嘛。”
不远处有人唤道长求祈福牌,张道长边应声边冲江荻他们招呼, “快点啊,神仙就喜欢办事麻利的!”
殿内弥漫着一股焚香混杂松节油的味道,午后的阳光透过朱红的木窗静静洒落, 光影斑驳。
江荻和陆是闻来到柜前,发现里面又多出不少新的祈福牌。
两人用绒布掸去浮土,一人抱了一摞走出大殿,去往榕树下。
江荻搬把梯子熟练爬上去:“还是我挂,你给我递。”
陆是闻说好,没拆穿江荻那点在身高上的不平衡。
江荻边从陆是闻手里接过祈福牌,边随意掠过上面写的字。
看到有特别奇葩的,忍不住吐槽——
“胡大力,男,35岁,身高162cm,体重……这该挂公园相亲角。”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台词怎么有点耳熟?”
“希望能见一次圣诞老人……这事儿你跟太上老君说没用。”
“求电脑自己会码字……啧,这和之前那想码字暴富的是一个人吧。”
夏日的风裹挟着热浪拂过树梢,树影摇晃沙沙作响,祈福牌随之摆动。
江荻活动了下发酸的胳膊,掰掰手腕,还是把这些离谱的许愿牌一一挂在树上。
“换我。”陆是闻说,“你下来歇会儿。”
“不用。”江荻系着许愿牌,冲他伸手,陆是闻又递了一个过去。
——“愿吾一家平安健康,愿吾孙江荻幸福快乐。”
江荻看了眼没多言,把这枚有些陈旧的牌子默默挂好,扶正。
大约一小时后,整棵榕树上已被挂满祈福牌。红彤彤的垂在绿影间,像盛开的花,又像跳动的火。
江荻拍拍手:“还有没?”
“有。”
陆是闻拿起最后一块祈福牌给他,江荻接过不经意撇了眼,微微怔了下。
潇洒利落的字迹十分眼熟,几乎出现在他每一页卷子上。
或是批注,或是清晰记录下每一步的解题思路。
而现在,祈福牌上只有寥寥五个字——
他想即我愿。
……
*
张道长送走旅游团,看着入账信息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搓搓脸,返身朝江荻他们走来。站在树下满意地仰头看,冲江荻努努下巴:“来都来了,你不写一个?”
说着到一旁拿了个空白许愿牌和一支毛笔,递给江荻,“来吧,不收你钱。”
江荻爬下梯子,并没有马上接。
他偏头看陆是闻,喉结动了动:
“要不…一起?”
陆是闻看他,很轻地点了下头。两人去到石桌前,江荻把许愿牌放在桌上,弯下腰。
陆是闻站在他身后,手绕过来握住江荻拿笔的手。
江荻曾在梦里见过这幅画面,耳朵有些泛红。陆是闻的五指陷入他指缝,带动僵硬的手腕。
一笔一划,与梦境重合在一起。
太阳开始西沉,飞鸟归巢,天际遍布火烧云。
两人将祈福牌挂在树梢,赶在天黑前告别张道长下山,道观又重新恢复宁静。
一缕晚风袭来,拨开舒卷的云层。
山间月光皎洁,笼着枝头轻晃的那两个字——
闻荻。
……
*
考试前一天,江荻四点半就从床上爬起来,摸黑套上衣服裤子要往书桌前坐,被陆是闻抓着手腕拖回去,塞进被子里抱住。
“再睡会儿。”陆是闻没睁眼,下巴抵着江荻头顶,嗓音沙哑。
“到早上了。”
“凌晨。”
江荻也很困,但死活就是睡不着,屈起脚踹陆是闻的腿:“撒手,很热。”
屋里空调开得二十二度,江荻纯属是在找借口,等陆是闻往旁边挪了点后,再次想要起身。
陆是闻无声地睁开眼。
江荻啧了声:“真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全特么是ability、臣密言臣以险衅、fx=ax^2+bx+c……我靠,你把手拿开!”
天将亮不亮的时候最容易擦枪走火,江荻被陆是闻握住,很快就无暇去想别的了。
等一切结束,他筋疲力尽睡了个很沉的回头觉,再醒时陆是闻已经起床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神清气爽,稳稳接住江荻朝他砸来的枕头:“早。”
“早个屁!”江荻咬牙,“收拾收拾还能赶上吃晚饭。”
这之后的时间,江荻几乎没再离开过书桌。陆是闻也由着他,中午随便蒸了点速冻小笼包,让他边吃边学。
下午那会儿有快递员敲门,陆是闻起身去开,再返回时手里多出一把钥匙。
寄件人是苗玉兰,钥匙是陆是闻家大别墅的。
与此同时她还发来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注意检查好你们的准考证,别落东西。】
不是你,而是你们。
陆是闻回复了个【好】,将手机扔在一边。
直到太阳落山前,江荻的学习状态都还算平稳。随着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夜幕再次降临,他的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陆是闻果断叫停了复习进程,晚饭后打着遛狗名义,将人拽出去透气。
江荻心里躁得慌,也没管陆是闻要带他去哪儿,就闷头跟着走。
渐渐地,周遭喧嚣的人声隐去,小吃摊各种食物混在一起的味道也被青草和树叶的气息覆盖。
江荻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来到那片长得很像小学课本图片的小池塘。
一时间江荻竟有些恍惚,同样的夏夜,同样的月色,同样的虫鸣与蛙声,同样的两人一狗。
他曾在这里借着酒意向陆是闻坦白心声,也在这里得到了回应。
他们在这里亲吻。
“还是很紧张?”陆是闻问。
江荻抿唇,如实道:“有点,一想到明天要高考就…”
“那就不想高考,想想以后。”陆是闻顿了下,偏过头,“等到了北京,打算找个什么样的房子?”
江荻沉默了会儿,顺着陆是闻的话往下说:“跟我们现在住的差不多吧。烂些也行,北京房租贵。”
“不用考虑钱。”
“。”也是。
“没关系,你接着说。”
“最好离学校近一点,或者挨着地铁口,海淀区?”
“海淀很大。”
“陆是闻,我…”
“装潢呢?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都行。不用太大,采光好点,最好也能有个露天阳台。”江荻眸子颤颤,“陆是闻,我要是考试真的失利…”
“阳台外也有梧桐树?”
“嗯,开花的时候好闻。”
“有道理。”
“我考试失利的话…”
“江荻。”陆是闻将他唤住,稍作停顿后淡淡道,“有些话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想鼓励你尽全力拼一把,现在你已经做到了。”
江荻怔了怔,看着眼前的人。
陆是闻温沉的声音融于苍茫夜色:
“江荻,不论你最后考得如何,你依然是奇迹。”
……
不知是谁在附近练习拉小提琴,拉得很难听,断断续续半天也不成调。
之后两人又乱七八糟聊了些有的没的,比如吕科知道他们在一起后下巴吓脱臼了,被胡小蝶自作主张安回去,挨了医生一顿臭骂。
比如关逢喜在秘密计划和冯姨办婚礼,想让他俩当花童,又不好意思开口提。
比如最近有个市一高的小子,好像还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会长,成天没事就爱往台球厅跑,黏在廖北屁股后头,跟吃错药似的。
再比如叶然前不久发消息给他们,说短片粗剪已经出来了,等成片完成就发给他们看。
到最后,江荻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也懒得管有没有蚊虫,在池塘边坐下向后仰,躺在草间。两只胳膊垫于脑后,抬头看漫天星河。
陆是闻在他旁边坐下,一条腿屈起,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过了会儿,悠悠开口:“江荻,考试结束以后干吗。”
江荻这会儿难得懈怠,闻言掰着手指头懒洋洋算——
“事还挺多,班长通知晚上聚餐吃自助烤肉,第二天拍毕业照。之后可以去趟动物园,看看江小猴、江小虎它们。接着睡特么个三天三夜,把游戏掉的段位升上去。对了,还得提前到网上找找房,顺便等成绩。也可以提前去趟北京,爬爬长城、吃吃卤煮烤鸭之类的,然后再……”
发现陆是闻全程都没接话,江荻疑惑扭脸,就见对方唇边噙着笑意,抱着手臂耐心听他讲。
见江荻停了,很轻地扬眉:“说完了?”
“不是,你那什么表情?”江荻有点不爽,“我哪句话戳到你笑点??”
“没,只是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
陆是闻顿了下,轻声重复:
“我是问考试结束以后,干么。”
“……………?!!”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下一章就到大家期待的那个了!对,就是那个!
第99章 手拿开
江荻实在想不通, 陆是闻到底是怎么能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开出惊天动地的黄\\腔的!
夜间湿度大,陆是闻怕江荻着凉, 拉着他手将人拽起来。
“回去了。”
脚向前刚迈了步,陆是闻就觉得胳膊坠了下, 停住侧过头。
只见江荻被他拖着,脸扭向一边。
喉结滚了滚咽口唾沫, 却还是强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绷着眼皮道:“干、干呗。”
说完脸瞬间又红了好几个度。
陆是闻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江荻甩开被他拉住的手, 大步向前走。
一不小心同手同脚,差点被土坑绊了下, 被陆是闻眼疾手快一扶。
江荻冷冰冰想,你特么现在就笑吧。到时不把你干腿软, 老子原地改名叫江狄,草字头不要了!
……
*
日出月落, 这场面对全体高三应届生, 为期两天的战役正式打响。
至此一些事画上暂时的休止符,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结束。
新的序幕已悄然拉开,从此刻起重新归于原点。年轻的生命将各自奔赴更为广阔的天地, 或征战星辰大海、或展翅翱翔云间, 又或是脚踏实地继续砥砺前行。
而每一个方向都会面临全新挑战, 也会目睹不一样的美丽风景。
走出考场的一瞬间,江荻被盛夏的烈日晃了眼。耳朵里的蝉鸣渐渐放大, 不断有人从身旁经过,穿着不同的衣服,脸上带着各色表情, 像攒动的波涛汇聚成一片汪洋。
但江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陆是闻,如同曾经无数次那样早早就等在教室外面,让他出来就找得到。
两人隔着涌动的人群,安静对望。
江荻的灵魂这才彻底归位,意识到高考真的已经结束了。
只见陆是闻逆光站立着,片刻冲他轻轻张开手臂。
江荻有些别扭地往别处看,待陆是闻好脾气的笑了下,主动朝他走近时,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跳到了对方身上。
陆是闻稳稳将人托住。
“我都做完了的。”江荻气息有些喘,“感觉比三模考简单,有好几道题都被你押准了,我应该能做对,但也不敢完全保证。”
“考完就不想了。”
“嗯。”
发现自己还挂在陆是闻身上,江荻连忙跳下来,尴尬的吸鼻子:“去烤肉店吧,班级群说晚上直接在店里集合。”
陆是闻揉揉他头,嗯了声。
……
*
仅仅只是一瞬间,大家就都卸下了高中生这个身份。
聚餐时,女生们聚在一起讨论之后想换个什么样的新发型,或是要不要趁暑假结伴旅游,不然就去追个星。
有些胆大的男生更是没了顾忌,当着老田的面掏出一包烟,贱兮兮问:“老班你看这是啥?”
“臭小子!”老田作势要没收,但终是没这么做,无奈道,“烟还是要少抽,更不许在公共场合抽。”
“知道知道,高中三年都被梁主任抓出经验来了,最会找没人的地方。”
老田没再多说,叫着几个男生一起去柜台,不一会儿抱着两箱酒回来。
他酒量其实一般,但作为班主任自然而然就会最先沦为被灌对象。没多久就脸红脖子粗地歪倒在座椅上,红着眼多愁善感起来。
“你们…嗝!你们是我带过最不省心的一届!”老田醉醺醺喃喃,“但我还是舍不得你们…”
江荻帮班长把老田架到一旁休息,重新坐回陆是闻边上。
陆是闻面前放着瓶打开的酒,看样子没喝几口。江荻也懒得再开一瓶,直接拿过对嘴喝。
之后抹抹嘴,还给陆是闻,陆是闻给他夹了块烤好的牛肉,也就着瓶口喝了口。
这事儿要搁在其他人眼里,自是再寻常不过。兄弟之间别说同喝一瓶酒,邋遢起来同穿一个裤衩也不是没可能。
偏偏看到的人是吕科。
他刚夹起的虾掉进盘子里,本能又要张大嘴,想起不久前下巴才脱臼过忍住了。
江荻正嚼着陆是闻给他的牛肉,只觉得一道目光从旁投来。
带着点躲闪,被难以掩饰的强大好奇心战胜。
江荻咀嚼速度放慢,面无表情瞥过去,吕科马上低头吃东西。
等江荻收回目光,再次斜眼往他和陆是闻这边瞟。
就这样不知来回来了第几次,江荻终于忍不住起身朝吕科座位走,拖了把椅子往他跟前一坐:“对,我俩谈了,第一次见胡小蝶那会儿还没,之后没多久谈的。”
吕科看着他,顿了顿:“啊。”
“不是故意瞒你跟庞阳。”江荻淡淡,“一直没找到机会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老子以前没喜欢过什么人,男的女的都没,之后应该也不会再喜欢上其他的。”
“……”吕科心说那可不,守着学霸那么优质的,再移情别恋除非脑子有病。
但他其实好奇的并不全是这个,毕竟最震惊的时候已经过了。
江荻又给自己开瓶酒:“还有什么问题你一起问,别特么没事儿总偷看我,怪变态的。”
吕科嘴唇动动,犹豫着道:“那…兄弟可就真问了啊。”
“问。”
吕科悄咪咪凑到江荻耳边,撩了眼学霸,捂嘴压低嗓音:“你跟学霸…你俩在床上的时候,到底谁干谁!”
“噗!!!”江荻一口酒喷出,猛咳起来。
特么让你问,也没想你上来就问这么劲爆的!
吕科是真挺纳闷,在他心目中他荻哥虽然看着白净,实际猛的一批,不说毁天灭地也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可学霸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下面的。
吕科之前问过胡小蝶,胡小蝶不告诉他,说死直男懂个屁。
但他就是很想知道啊!
赶在吕科要帮江荻拍背顺气前,陆是闻先一步将人带回去。给江荻倒杯热茶,用纸巾细心替他擦衣服上洒的酒。
吕科看到他荻哥有些不耐烦地推学霸手,被学霸钳住手腕低声说了句什么,接着就老实了。
此时尚被蒙在鼓里的庞阳凑过来,笑着调侃:“你看荻哥在学霸面前跟小媳妇儿似的。”
吕科只觉得头顶“当”一声,豁然开朗!
冲庞阳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您!”
紧接着连连咂舌,陷入更大的震惊,脑海里顷刻飞奔过无数限制级画面……
……
*
聚餐一直进行到晚上十点半,后半程江荻因为吕科的话心绪飘忽,再融入不进任何话题。
满脑子都是待会儿回家该怎么办,说点什么,先从哪一步开始?
他借着喝酒状似不经意撇陆是闻,对方正被旁边几个同学拉着聊天。
视线扫过去时,陆是闻也若有所感朝他看,嘴上还在自然回答着同学的问题,黑沉的眉眼却没从江荻脸上移开。
就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江荻心跳得更快了。
结束后同学们先把老田送上出租车,又在店门口玩闹了会儿。不少人觉得不尽兴提出续摊,江荻和陆是闻说有事没跟着一起。
胡小蝶也来找吕科,强行掰过他忍不住扭向江荻、陆是闻的头,将人提溜走。
“邻居在群里说单元楼停水了。”陆是闻对江荻道,“不然晚上回别墅住?”
“嗯。”江荻一点头,片刻有些多余的补充,“停水,停水是不方便。”
“确实。”
陆是闻笑笑,江荻低咳了声,埋头加快脚步:“那先回去接陆易。”
等到了别墅后,陆是闻让江荻先洗澡,自己去换床上用品。
江荻拿了衣服飞速进到浴室,在马桶上坐下,发了会儿呆。
用手捂住发烫的脸捋向头发,用力薅了把。
……他还是想不到一会儿该怎么开头!!
江荻打开热水站在花洒下,挤了洗发水搓了一头泡沫,又用比平时多出一倍的沐浴露将自己从头到脚洗了好几遍。
直到皮肤发红恨不得搓掉一层皮才关水,套上衣服,开始绷着脸刷牙。漱完口呵气闻了闻,确认除了牙膏味没别的了,这才打开浴室门。
陆是闻没在他房间里,被子倒是已经换好了。铺得平平展展,一丝褶皱也没有。
其实没多大必要,待会儿还不是要弄乱。
江荻面无表情想。
他转身离开房间,到书房转了圈,也没看到陆是闻。
抬脚去往三楼。
影音室的门敞着一条缝,里面隐约透出光影。
江荻站住,抬手触摸门板,却没有立刻推开。
喉间缓慢滑动了下,咽口唾沫。
陆是闻,是想在这里么。
边看电影边……好像也还不错。
江荻闭眼沉口气,推开门。
陆是闻正穿着睡衣,姿势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应该也才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身上带着凝了水汽的檀木香。
见江荻进来,陆是闻拍拍沙发。
江荻在他旁边坐下,背挺得比平时直,盯向前方的投影——
一个头发稀疏的老专家正拿着个奇形怪状的瓶子,认认真真做讲解,说是什么什么朝代的,在什么什么地方出土,多么多么具有研究价值。
江荻眼皮越绷越紧,端起陆是闻的水杯喝了口,
手指蜷在膝盖上,一下下不耐地轻叩。
卧槽什么意思?
确定看这破玩意儿能硬起来??
特么的陆是闻什么怪癖!
就在江荻忍不住快爆发时,老专家终于舍得放下了瓶子。
下一秒又拿起个香炉:“再瞧这个炉子,从它的花纹和颜色我们可以初步推断出……”
“陆是闻。”江荻淡淡唤,“你还要看多久。”
听陆是闻很轻地“嗯?”了声,江荻顿顿,“考试已经结束了,明天不用早起。”
“嗯,难得。”陆是闻自然接话。
该死,这傻逼不会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吧?
他都提醒到这步了!
终于,陆是闻拿过遥控器让老专家闭嘴了。
影音室瞬间没了光源,陆是闻在黑暗里说:“那干点别的?”
江荻总算松口气,心道你特么可算想起来了,故作镇定地冷冷“嗯”了声:“要干什么?”
陆是闻似是思索了下,站起身。
“打台球?”
江荻:“…………”
老子打你可以么?
……
*
母球“啪”被击中弹出去,彩球四散。
陆是闻将杆撑在地上回头:“到你。”
江荻冷着脸抓过一旁的球杆走到案前,弯腰俯身,球“嗖”的撞向库边反弹,入了袋。
“进步好多。”陆是闻夸。
江荻皮笑肉不笑地嗤了声。
他现在把球当陆是闻脑袋打,准头是挺不错。
两人你一杆我一杆地打了几场,谁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江荻的耐心和怒气值正一降一升的飞速拉开距离。
他抬眼看陆是闻,打球姿势摆那么帅有个屁用?妈的他是不是不行!!
不行乖乖躺好就是了,出力的可是自己!
在陆是闻打完一球,又示意江荻出杆时,江荻把球杆支在了墙上。
“不打了,我上厕所。”说完大步往门口走。
经过陆是闻身边,看他伏在球桌上瞄准,终是没忍住愤怒退回来,在他身后粗鲁地顶撞了下,掉头出门。
“王八…”
脏话没骂完,江荻突然被抓着手臂一下拖回来。跟着脚下一轻,屁股被托着抱到了台球桌上。
江荻错愕抬头,看到了陆是闻忍笑的眼睛。
下一秒,陆是闻扶着他后脑勺吻了上去。江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躺在球案上,两条长腿被陆是闻捉着往身前拉,在江荻耳边低笑说:“本来想逗逗你的。但是宝宝,你真的太可爱了,我忍不住。”
球桌上方的顶灯照得江荻有些睁不开眼,他看到陆是闻高大的身影俯下,将光挡住。
他再次被深深吻住,撬开唇齿,温柔而热切地探索。大脑又熟练地开始缺氧,陆是闻适时让他换气,微微拉开距离牵连出一条银丝。
接着自上而下亲吻他的额头、眉心、鼻尖、下巴、喉结……宽松单薄的T恤被撩开,陆是闻指腹捻着,激起江荻更为剧烈地颤抖。
门外传来狗蹄子哒哒哒上楼的声音,在外面刨门。陆是闻没管,掰着江荻下巴继续和他接吻,腾出一只手解他裤带。
江荻忽然想到什么,低低骂了声去挡,有些尴尬地别过脸:“那玩意儿…我好像落出租屋了。”
陆是闻没应,手伸到球桌下,江荻眼睁睁看到他从台球落入的底袋里掏出一盒未拆封的草莓轻薄无感。
“……?”江荻惊呆了,“什么时候买的?”
“你洗澡的时候。”陆是闻在灯下拆包装,江荻被细窣的声音臊得脸发烫,僵硬移开视线。
陆是闻垂眸淡淡撇他一眼,撕包装的动作停住。
江荻只觉得手里被塞了个什么东西,不解地看陆是闻。
“帮我戴。”
江荻愣了下,随即头顶“嘭”一下又炸开了。
陆是闻牵过他手,像无数次握着他做题一样,撕开最后一层,凑近自己。
江荻脑子现在完全宕机,隐约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但又根本来不及细想。
陆是闻身上那股总能带给他安心的檀香香,此时化作高浓度烈酒,一个劲往江荻鼻里钻。
渗入毛孔、混入血液、不留余地的窜上迟钝的大脑。
江荻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只能乖乖听从。
视线逐渐变得朦胧,他感到自己两条腿被陆是闻架在肩上。
对方修长的手指撤离时牵出水光,江荻又习惯性去咬手腕,被按在桌面上。
指尖触碰到临近的台球,推着它向前滚动,轻轻撞上另一颗,在黑夜中发出清脆声响。
江荻终于溃不成军哭喊出声,本能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将陆是闻抱得更紧,徒劳地在他后背抓挠,划出一道道红痕,喊他的名字。
每一句都得到了回应,噙去江荻眼角溢出的泪,轻轻哄着他说:“我在。”
不知过了多久,江荻的身体被翻了个面,趴伏在台球桌上。
他两腿发酸不得不服软,承认自己站不住了,陆是闻将一条胳膊绕到他身前,按住他小腹,另只手穿入江荻撑在球桌上的指缝。
“宝宝,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教你的打球姿势?”陆是闻在他耳边温柔询问,见江荻抖得根本没功夫回答,耐心重复,“塌腰,收腹。”
江荻身体一绷,抖得更厉害。
妈的好深。
陆是闻低声说:“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
这一晚,江荻彻头彻尾认清了一个事实,情绪越稳定的人越不能招惹。
之后陆是闻又哄着他来了好几次,从台球室到了影音室再到卧室,每个地方他都能变出一个盒子。
嘴上越温柔,态度越卑微,就越狠。
最后江荻是被抱进浴室的,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和羞耻心,任陆是闻认真将他清理干净,放回松软的大床上。
他感到陆是闻又在他嘴唇蜻蜓点水般啄吻,对他说我爱你晚安。
江荻嘴唇动动想回应,无奈实在说不出话,勾着陆是闻的小拇指牵了牵。
再睁眼天光已然大亮,江荻撑着浮肿的眼皮面无表情盯着天花板。
在陆是闻给他倒温水喝时,抬脚朝他踹去,接着咝了声咧咧嘴。
陆是闻很体贴地给他找了条宽松的裤子,在江荻执意要将秋天的毛衣、围巾通通裹上时,哄着他只套了件薄长袖。
“下次不这样了。”陆是闻歉道得挺真诚。
江荻没吭声,他现在根本不能听对方用温柔的语气讲话。
陆是闻等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又问:“没哪里不舒服吧?肚子疼不疼?”
“。”
“待会儿再上点药。”
“。”
陆是闻沉默了下,动手解他裤带:“我看下。”
江荻气急败坏:“你把手拿开!!!”
于是,在烈日似火的炎炎盛夏,等待拍毕业照的少年一身长袖长裤,帽檐压得很低,站在队伍靠边的位置,一脸冷酷看向他旁边温文尔雅的人。
被相机“咔嚓”定格下来。
……——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下一章就正文完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