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你需要我”
晏辞微知道, 人都需要另一个的承认来活着。
谁向谁索取,谁向谁给予。
人际关系不过是各式需求的汇总。
她知道母亲需要妈妈。
母亲爱妈妈至深,每天能抽出来的时间全留给了妈妈。
她为她打造了一个乐园, 为她定制了一系列的节目、家电。
她的财产、股权, 都给了妈妈。
她们从十几岁相伴至今,快四十年。
甚至,晏辞微长大以后才明白,就连自己,也不过是母亲献给妈妈的礼物。
她是她们彼此需要的证明, 盖在契约上的血章。
妈妈也需要母亲。
妈妈没有朋友, 没有家人, 身边唯一的人就是母亲。
妈妈的作品总是第一个给母亲看。妈妈的灵感也来自母亲。
她们做什么事都在一起, 什么话都和彼此说。
她们互相需要着、渴求着彼此。
所以她们才能一直在一起, 成为友人亲人爱人。
永世不分开。
姑姑需要母亲。
姑姑是母亲小妹妹,年少意外怀孕开始,就是母亲在照顾。
姑姑当时的伴侣是个人渣,留下怀孕的姑姑跑路了, 不知去了哪儿。
姑姑孕期的一切事项都由母亲承担。
她们一起给孩子挑选婴儿床、奶嘴、衣服。
一起给刚出世的宝宝换尿布, 冲奶粉,哄睡。
姑姑女儿的名字是两个人一起取的。
晏昭吟学会说的第一个词是两个人一起教的, 她迈出的第一步也是两个人在旁边护着走的。
姑姑需要母亲的照料、亲情。
所以直到去世, 她们都彼此相伴,接近四十年的时间全部交付彼此,从幼儿一直陪伴到其中一人离去。
晏昭吟需要姑姑。
姑姑是她的母亲。女儿天生渴望母亲的爱, 方方面面需要母亲。
晏昭吟需要她的母亲怀胎十月,通过脐带汲取母亲的营养。
她需要她的母亲把她生下,在产房里抱着她, 聆听她第一声哭泣。
长大后,她需要她的母亲带她去动物园游乐场,陪伴她的玩乐;送她去少年宫补习班,监督她的学习;参谋她的恋人工作,托举她的人生。
母女本就是最亲密的同盟。她们彼此需要,彼此依赖,是最深刻的共生关系。
姑姑离世的那一天,晏昭吟跪在灵堂前三天三夜,吃不下饭,只喝了点水。
她前十六年的人生在母亲陪伴中度过,若非生死别离,以后的路也不会一个人走。
晏子卿需要晏昭吟。
晏子卿是姑姑的第二个孩子,年纪很小。
她母亲离世的时候她不过五岁,都不怎么记事,是晏昭吟把她带大。
晏昭吟成为她的代理母亲。
送她去学校,给她开家长会,替她教训那群说她们没有妈妈的同学。
像母亲一样,给晏子卿参谋未来,规划人生。
妹妹需要姐姐。
姐妹是来自血脉的缘,你我彼此相似,彼此相伴,是无法割舍的朋友,可以一起做坏事的亲人。
所有人都需要另一个人,被另一个人需要。
爱恨情仇都建立在需要上。
作为礼物诞生的晏辞微知道,她没有任何这样的关系。
她不被任何人需要。母亲、妈妈、姑姑、堂姐妹……
她也没法需要她们。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玩乐,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生活。
晏辞微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
她不想成为一件礼物。
不想当用于继承公司的机器。
不想做外在贴给她大小姐继承人的标签。
她想被谁需要。
于是她养了离不开她的小猫。
被安迟叙需要的八年,她过的真的很快乐。
可她们分手了。
那个冬夜很冷。
s市鲜少下雪,那一夜飘飘零零的只有刺骨的雨点,被风呼啸着拍在身上,颗颗扎入皮肉,痛彻心扉。
唯一需要自己的人,站在阴影里。
晏辞微回过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一丝反光都没有。
晏辞微在白淋淋的光亮里撑起身子。满身的泥水裹着她的脚,布满她的衣裙。
她手里捏着她们的红伞,想要上前,至少替她无情的爱人遮一遮雨。
安迟叙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钻进深处抵挡风雨。
她快不需要一把红伞。
晏辞微朝安迟叙的方向走一步,摔一步。
浑身的淤青连痛都不敢痛。
雨点太重,她太轻。
风都能把她卷回原地,安迟叙的身影越来越淡。
无数次失败,安迟叙或许早已离开。
晏辞微无力的躺在地上,豆大的雨滴砸进她的眼。
如果,连安迟叙都不需要她了。
那她还剩什么?
晏辞微浑浑噩噩的回到四九城。
那天四九城迎来今冬第一场雪。
寂寥的,淋她满一身。
* * *
安迟叙乘着电梯回到她办公室所在的17层时,已经过饭点了。
肩膀上的伤还很疼。安迟叙拖着步子,近乎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她深呼吸着,慢慢把疼痛都氧化。
而后抽出她的两只笔。
录音笔和录像笔都还完好。
安迟叙把它们和自己的手机连通,文件传到手机上。她打开四倍速看了一遍。
直播当然是骗晏昭吟的。在不确定自己会拍到什么的情况下,安迟叙也不至于给不信任的人直播。
她唯一信任的人……她不想与她合作。
晏昭吟的所有反应都被录下来了。
万幸她阻止及时,录像笔没拍到晏辞微打人的那一幕。
甚至没拍到晏辞微人。
当然也没拍到自己打人。录像笔大部分时间都对着晏昭吟的工牌在拍,拍不到脸。
自己大概没多少力气,打人都听不见响。
安迟叙思考了一会儿该拿这手牌怎么办。
洗清身上流言的最好办法不是辟谣。
而是制造一个更大的事件,盖过它。
不说清者自清。而是过段时间传谣的,听谣的,就会回过味儿来,慢慢意识到事情不对,或者直接忘记。
她安迟叙没必要自己去喊冤。
“安姐,不吃饭吗?食堂还有菜。”何语檐慕风她们几个刚好回办公室,看见完整回来的安迟叙,都松了口气。
“不吃,没事。”早饭也没吃,安迟叙也无心吃饭。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何语檐,你休息好了就过来。慕风,你和她们说晚点要开会,就订……三点吧,不找会议室,将就在这儿开。”
隔会儿何语檐蹦到安迟叙身边,安迟叙把椅子拉给她坐下。
“姐,你早上没被刁难吧?”何语檐还是挺担心安迟叙的。
要是晏辞微喊安迟叙去办公室就算了。每天都这样,安迟叙还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但晏昭吟这个人本来就有点可怕。安迟叙之前还公开和她叫板。
何语檐听说晏昭吟有打人倾向,??真怕安迟叙被她打。
安迟叙揉了下肩膀,摇头。
何语檐看到了绷带的痕迹,心口一惊。
这晏昭吟还真要打人!好可怕!
“不说这个。这份资料,我交给你。”安迟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下放一部分。
她自己是要把控,可她也该有自己的团队,在公司里能信得过的手下了。
她们小组不会一直这么默默无闻的。
“这是?”何语檐接过录音笔,心里有了大概的算计。
“你来决定,该怎么用。”想要谁信任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交出自己的信任。
何语檐真有点受宠若惊。“我,我来吗?”
安迟叙只是轻轻点头。
录音笔在何语檐手里跳了几下,跟烫手山芋一样。
“不想的话,就算了。”安迟叙假意伸出手。
“不不不,我会做好的。”何语檐赶紧拿稳。
她进娱乐公司就是因为对八卦感兴趣,原本想进宣传、营销之类的岗位,专业对口,结果被调配到策划岗,咸鱼了一年多。
好不容易有机会发光发热,何语檐也打起精神了。
“我相信你。”安迟叙送出“信任”。
送走何语檐,安迟叙拿出之前加上的策划。
当时安迟叙还不知道,对方是个大人物。是负责过重要晚会策划的团队负责人梅映霜。
也是《暴风营地》里第二个上台的策划团队,被内鬼偷走了内容大方向,被第一支团队抢先展示的苦主。
既然要把两个团队互撕打造成爆点……
对方应该不介意做一回公开的受害者吧?
【梅姐,我这儿有个关于壹小队的消息,或许你会感兴趣。】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发过来我看看?】
安迟叙把剪辑好的部分发了过去。只有几句话,安迟叙还不敢给太多。
再等会儿晏昭吟大概就能反应过来直播是在诈她了。安迟叙希望梅映霜能出手。
【你有什么打算吗?】然对方也是老油条,没那么容易上钩。
安迟叙放下手机,打算晾一会儿。
马上三点,该开会了。
……
负责第二期节目策划的小组成员不太明白安迟叙让她们暂停是为了什么。
安迟叙也不说,两个人打算私下问清楚,快下班的时候找到了安迟叙。
“安组长……?”她们以为,安迟叙这会儿应该在做总结日志。
以往每天这个点安迟叙都会整理日志,思考明天的计划。
再过会儿总监就要下来找她,她不会留很久,就要被总监带走了。
算算时间,晏总监现在应该下来找安组长。
今天还没来,是要晚一点吗?
“你,你还好吗?”只见安迟叙手撑着头,脸快贴到桌子上了。
“是不是低血糖犯了?组长你中午该吃饭的。我,我有巧克力。”另一个姑娘慌慌张张去翻衣兜。
安迟叙闻言,勉强从晕厥感中缓过劲儿来,朝手下摆摆手。
“还是吃点吧?你是不是一天没吃饭了?”
安迟叙看着巧克力默了默,还是接过吃了一口。
她胃是有点不舒服。绞痛着,她还以为是炎症又犯了,或者胃肠型感冒。
原来是饿的?
安迟叙把巧克力放在嘴里,甜腻的味道划开。
配着水下肚,胃当真没那么难受,绞痛感散了。
可是巧克力很难吃。
在别人口袋里放了一天,哪怕办公室开了空调,巧克力也依旧快化了。
味道也有些廉价。安迟叙尝得出明显的香精味,过甜刺激她的舌头泛起苦。
安迟叙闭上眼,又闷一口水。
“有什么事吗?”声音微不可闻的颤抖着。
“关于第二期策划……”两个人眉来眼去了下,才跟安迟叙开口。
说到一半突然停顿。
“怎么了?还没说完吧。”安迟叙仰起头,呼气更轻。
她好像有些喘不过气。
鼻腔堵塞到听得见呼吸声,眼睛莫名其妙酸涩。
好奇怪。难道她该休息了?
“组,组长,你,你怎么哭了?”组员都快被安迟叙给吓哭了。
“啊?”安迟叙抬手,摸过眼角,掌心被一滴泪烫得一收。
她这才发现源源不断的眼泪滑过她的脸颊,汇聚在她下巴,已经把她裙摆打湿了。
奇怪……
她伤口也没作痛了,哭什么?
饿的?
“我,我们错了!我们这就去改,不做第二期的……”安迟叙的反应还把两个人吓到,以为是她们的错。
她们真该死,不该问的。
“不是你们的问题。”安迟叙赶忙伸手去擦。
越擦越多。
越擦呼吸越急促。
情绪翻涌着冲破安迟叙的理智,终于霸占她的头脑。
好饿。
安迟叙干脆埋头,把脸遮住,不敢给组员看。
好饿啊。
她捂着嘴浑身颤抖得不像话。只是忘了吃饭而已,至于这么情绪化吗?
好想她。
安迟叙猛一闭眼,澎湃的泪冲开眼眶,几近让她失明。
脑海里传来晏辞微的声音。
“可是,你都没吃饭……”
“我给你带了午饭,有你爱吃的……”
我不要她了。她不会再回来。
绷带开了。
肩膀的伤因颤抖而摩擦。
安迟叙终于装不了淡定。
她起身离开工位,跌跌撞撞的,留下两个组员在原地手足无措。
冲进卫生间后,安迟叙把脸没入冰水里。
反胃感在冰水中反复冲刷安迟叙的身体。
带着她前后翻滚如临海啸。
烦躁、思念、沮丧……种种情绪混着身体的疼痛、饥饿,一并袭来。
安迟叙连关水的力气都没有,向下滑落。
一只手捏住她的肩膀。
起初十分用力,一瞬后力气全部消失,只剩若有若无的支撑。
安迟叙下意识往后挥,想靠近,又刨开她。
晏辞微干脆丢了以往的柔和,把她提起来,按在墙上。
腿和手肘抵着,不让她下滑。
晏辞微手里拿着巧克力,准备破开安迟叙的唇。
“你需要我。”喂她之前,先说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晏昭吟:?我说是晏辞微咬出来的伤!你们为什么不信!
围观群众:晏辞微又不是狗,怎么会咬人?
安迟叙:。可能还真是狗
第42章 第 42 章 你需要我你需要我你需要……
“你需要我。”晏辞微几近将安迟叙掣肘, 按在门旁的墙上,又重复了一遍。
安迟叙别过头。她以为晏辞微不会再来,没想过会在这里被晏辞微逮住。
最脆弱的时刻, 安迟叙不愿给任何人看才到卫生间躲避。
却还是躲不过晏辞微。
晏辞微好像魂灵, 逸散在空气中,无处不在。
缠着安迟叙。
“你需要我。”晏辞微靠近了。
唇瓣几乎贴着安迟叙的耳根,呼吸蹭着她的肌肤。
然并没有带来任何温度,一句话比任何暧昧都冷,凄凄如鬼泣, 企图撕裂安迟叙的理智。
晏辞微叼着巧克力的袋子。
她拽过边角撕开包装, 清甜的味道霎时盖过她身上的天竺葵香。
而后她空着的手也抵住安迟叙的肩膀, 手脚如钉子一般将安迟叙定在墙上。
上一个这样动用私刑的, 还是要给仇人喂毒药。
晏辞微却是在救安迟叙。
她准备的巧克力品质不必多说, 只论气味都比安迟叙方才吃的那一块更舒心。
安迟叙却更想再吃一口手下给的,快要化掉的微热劣质巧克力。
“……不要。”安迟叙往上抬头去躲晏辞微的强喂。
巧克力的包装都快扎到她的下颚了。
晏辞微盯着她,没有停下动作。一双眼漆黑,竟还映着眼底的痣红。反射的光像狙击枪的准心。
意思很明显。
安迟叙都犯晕了。怎么可能不需要。
她需要她。
安迟叙一定需要晏辞微。
晏辞微又往上送了点, 意图把巧克力融进安迟叙的唇瓣。
她好像鸟妈妈。在外捉到了虫子, 兴冲冲的飞回巢穴,要送到她的孩子面前, 将食物投入小鸟张开的喙里。
可安迟叙没有张嘴的意思, 就算说话,唇瓣开合的幅度都很小。
她都长大到能霸占整个巢穴,比妈妈还高, 不是需要妈妈的小鸟了。
“既然你看见了。”安迟叙呼吸停滞,挣扎的力度都小了。
“也该知道,我已经吃过了。”她猜晏辞微会通过什么途径观察她。
她这个级别的办公室里是有明晃晃的摄像头, 防偷盗,方便日后追责。
晏辞微身为继承人,拿到权限也很正常。
所以哪儿会有那么多巧合。
不过是晏辞微的蓄意谋划。
晏辞微漆黑的眼因为这一句话,红了。
周围的血丝几乎瞬间充盈,通红一片,好似受伤。
眼泪铺满整个眼眶,悬挂着,没有垂落而已。
“你需要我。”晏辞微以极其别扭的姿势拿住巧克力,同时把安迟叙按得更紧。
就为了重复这么一句话。
这话好像某种锚点。不断把安迟叙投回需要晏辞微的那些日子。
她在巧克力碰到嘴唇前一息扭过肩膀。
忍着伤别开晏辞微,捏住那块巧克力,毅然丢在地上。
她听见晏辞微的呼吸滞了,倒吸气的声音卡在半路,好似窒息。
“我不需要你的巧克力,我已经吃过了。”
那块巧克力是冰的。
晏辞微的办公室有冰箱,安迟叙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块巧克力。
好像又欠了晏辞微一点。
好像又被晏辞微看穿。
好像又遭到晏辞微的管教,折翼的照顾。
安迟叙按着头脑。她没有低血糖的毛病,今天大约是情绪波动导致晕厥。
譬如此刻,吃了巧克力也觉得头晕目眩。
犯恶心。
安迟叙余光瞥见那块巧克力就想吐。
她的本能好像拽着她要去捡起那块她并不需要的巧克力,然后给被她刺伤的晏辞微道歉。
她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她的爱人,她的母亲?
她感到羞愧。
下一瞬又觉得荒谬。
她没有要求过晏辞微要这么照顾她。
下班时间卫生间来来往往人多,她们只是万幸没被人看见。
况且,谁会在卫生间给别人喂吃的?
安迟叙闭上眼呼吸,鼻尖还挂着巧克力的甜,慢慢变成天竺葵的苦。
犯恶心。
她想逃了。
晏辞微却又一次逮住她,去解她的衣扣。
“干什么……我不想做。”尤其不想在这里。
安迟叙反手去掰晏辞微的手臂,第一次意识到她和晏辞微的力量差距这么大。
是她疏于吃饭,还疏于锻炼吗?
晏辞微的力气这么大,都能把她骨头捏碎了。
“你需要我。”而晏辞微只会重复这一句话,像被邪祟污染。
她去扯衣领,安迟叙才看见自己伤口那块儿有点泛红。
肯定是刚刚争执的时候又擦破了。本来绷带也有点掉了。
六个小时一换,这个时间点她正打算来卫生间换药,只是被饿晕的事耽误了。
“我自己能包。”安迟叙松了抵抗,但依旧伸手,想抢晏辞微从兜里掏出来的绷带。
晏辞微却叼住了绷带,死死的用双掌捆住安迟叙的手腕。双腿又压上重量,把她脚也固定了。
以躯壳囚着她。
这要是鬼,她的灵魂得有一座山那么重。压得安迟叙喘不过气。
晏辞微贴的很紧,头发很反常的束成一团,依旧有碎发挠过安迟叙的脸、脖颈、锁骨。
她稍稍用脸颊抵着绷带,不让它掉下去,再用牙齿扯下旧的那一团,吐到地上。
即便只有嘴能活动,她也要坚持给安迟叙上药,换绷带。
安迟叙认命了。
她呆望着卫生间的天花板,甚至希望能有人突然路过,看见她们的luan伦。
她们是母亲在照顾女儿。成鸟疼惜幼鸟。
也是爱人伤害爱人,如同一场狩猎。
晏辞微叼住安迟叙的脖颈,咬破她的咽喉,折断她的脊背,拔掉她的羽翼。
如同一场*。
都有颤抖、流汗、湿热、粘连。不稳的呼吸,交织的体温,接触的肌肤。
安迟叙无法反抗,只能任晏辞微舔舐伤口溢出的血。
咬开药贴,借着舌头固定。再嚼断绷带,一圈圈缠绕。
一边完了,竟还有一边。
安迟叙都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她如同砧板上的鱼,被剖开宰了好几遍。
竟还是没有一个人路过。
……晏辞微向来准备很充分。哪怕是看似巧合的偶然。
换完药,晏辞微终于松了手。
安迟叙就着这一秒的间隙,刨开晏辞微的手,转身跑出卫生间,在路上看见了维修中的告示牌,一脚将它踢翻在地。
她逃命一般远离缠扰她的鬼,是恐怖片里最无助的主角。
晏辞微的步子就在身后哒哒的响。死掉的告示牌也不能阻止她一分。
走廊都因为下班而阴暗。如果安迟叙回头,她会看见彻底逆光的人影,模模糊糊的晃动,无法确认的神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跟踪,好像她多虑一样每一次眨眼都会更近一些。
安迟叙越走越快,身后的步伐却越来越稳。
一层楼能有多大?
安迟叙只知道自己跑到工位时,已满头大汗。
跟考了八百一样。
她拿出手机快速点了个外卖,不敢再忘记晚饭。
放下手机,晏辞微已经坐在她身边了。
和背后灵没什么两样。
安迟叙想错了。
女儿总会欠缺母亲阅历,未出生前的事。她还是那样不了解她的妈妈。
无论她怎么伤害晏辞微,无论她怎么和晏辞微吵架,无论她跟晏辞微说的多清楚。
晏辞微都会在缓过劲之后重新跟上她。
重复那一句话。
“你需要我。”
晏辞微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微信号。
“我帮你联系梅映霜。”晏辞微却能第一时间猜到安迟叙想做什么。
“她已经答应了。”安迟叙抬手按住晏辞微的手机屏。
她真怕了这个人,什么都可以不管。
这是公共场合,她这么把梅映霜的微信放出来,不怕被人看见?
还有这段对话。
晏辞微有把自己当继承人吗?怎么能这么不注意形象。
安迟叙垂下头,指尖微微用力。
明明她们应该分担彼此的难处,成为彼此的支柱。
她不想当晏辞微的累赘。
不想做别人嘴里的拖油瓶。
不想成为桃色新闻里的祸水。
她想和晏辞微站在一起。
可晏辞微偏要将她困在溺爱的囚笼里。
被晏辞微圈养的那八年,快乐都尝起来单薄又虚假。
所以她们分手了。
那个冬夜很冷。
s市于那时的安迟叙来说还很陌生。无雪的冬夜幽幽飘着细雨,打在身上痒成一片,只剩凉意钻入骨。
安迟叙记得自己在阴影里淋了一夜的雨,边走边发抖,喷嚏咳嗽高热一起砸向她。
那个会给她定时喂药,做清淡饭菜,病号粥的人,被她落在身后。
她听见那个人淌过水坑,步子断断续续的追。却不敢回头。
那个会给她指定穿着,控制发型,规定专业就业住所,逼她从环境里孤立成岛,断掉她自理能力,高傲着想要包养她一辈子的人。
终于被她落在身后。
她终于可以品尝发馊的馒头,扑进雨里忘记带伞,熬夜赶忘记的任务,进到不合适的岗位,交两个好朋友,再被其中一个在背后说闲话。
她可以成为一个人了。
两年了。
团团成为安迟叙,已经两年了。
晏辞微却还留在原地。
半晌。
晏辞微试图捡起被留在回忆里的红伞。“今夜有雨。你需要我。”
安迟叙拉开桌子,那里随时放着一把透明伞,是她融入s市梅雨季的证据。
又是半晌。
晏辞微脱下外套,搭在安迟叙肩膀上,替她遮盖衣服上的血花,也替她因为过冷的空调打的激灵。“下雨会冷。你需要我。”
安迟叙站起来。
晏辞微的外套当然滑落,冷风再一次来袭。安迟叙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头脑过热,干脆什么都不想,学晏辞微一样发疯。
提起包,闯过晏辞微,撞得她大腿发痛也不管。
越过所有看向她的人的工位。
走到门口拿上作为晚饭的外卖,决绝的离开了晏辞微。
安迟叙下班了。
第43章 第 43 章 本性难移
晏辞微没再跟上来。
此时果然下起细微的小雨。
原本这样的天气, 安迟叙不喜欢打伞。
淋雨的感觉很好,只要不是瓢泼大雨。
水点在身上慢慢浸润衣服、头发,会让安迟叙感觉她真切的活着。
但今日, 安迟叙还是撑开伞, 把自己和世界用透明隔绝。
头顶闷闷的。仰头,夏日的夜空还带着微弱的白晕,尚未完全变黑。
云也没有几片,晏辞微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样的天空下不了太久的雨。
或者晏辞微只不过在找理由。
只是, 区区小雨, 雏鸟都不需要母亲的照料。
安迟叙一个人走进地铁, 一个人坐到站, 一个人出地铁口。
雨已经停了。
夏日的小雨除了闷热, 带不来一丝清凉。
所以,她也不需要晏辞微的外套。
安迟叙锁上门,先把东西收了下。
清点时看见一缕没被扫走的猫毛,停顿了下。
橘子会过得很好。她才看过。
甚至比没了晏辞微的自己还好。
晏辞微雇了人照顾它。营养师给它搭配三餐, 饲养员每天陪它玩, 保姆洒扫清洁。
那么大一间阳光房,上下都做了猫咪友好化处理, 放上可以上蹿下跳的阶梯, 橘子甚至可以飞檐走壁。
安迟叙不想念那只小猫。
她想念能够照顾小猫的自己。
幸好也是夏季。
她等了很久才去拿的外卖到家还是温热的,正好能吃。
安迟叙独坐在餐桌上,慢悠悠的咀嚼。
手机又震了。
安迟叙打开,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她指的是安予笙。暑假到了,素未谋面的妹妹要过生,想让她这个姐姐回去看看。
母亲说, 只是周末回来也可以。
手术之后安予笙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工作断断续续的,还不得不找。
小女儿还得上学,安予笙还想给她报补习班,想看她读个好大学,就像安迟叙一样。
妹妹把姐姐当榜样了,一心也想考入s市的那所大学呢。
这是安予笙的原话。
安迟叙有些乏味,晚饭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翻到自己的工资单。这个月有加班和项目的奖金,数额不小,是上个月,或者说,晏辞微成为她总监之前的两三倍。扣的税都和她基本工资差不多了。
她划了一笔钱转到安予笙账户上。数额不算很多,聊表心意。
【忙,回不来。】不打算回老家看她们。
安予笙几乎是秒回。【你这孩子,妈没跟你要钱呢,只是想你回来看看。你和瑶瑶好歹姐妹一场,总不能一直不见吧?】
但也没把钱转回来。
安迟叙捏着手机顿觉无趣,打了几个字都删去,最后趴在餐桌上,望着白茫茫的屏幕,吸着外卖的热香气,直到眼球酸涩。
人的本性是不是真的改不了?
母亲如此,晏辞微亦是。
就连自己……也因为依赖有了惰性。
只要晏辞微在,很多事都忘了做。
肩膀上的伤口跳了一下。安迟叙闭上眼。
眼前外卖彻底凉了。
她终于发过去一句话。【就当是给她买礼物的钱。】
这么久了。安迟叙只知道妹妹小名瑶瑶,不知道大名是什么。
到底有什么必要去见她。
安迟叙已经准备把外卖收进明天要丢的垃圾袋。
另一个号的消息忽然弹出来。
竟是裴昱希的小号。
是两段橘子在猫爬架上爬高爬低的视频。
很短,加起来连十秒都没有。
裴昱希是晏辞微的表妹,当然会有晏辞微的联系方式。
只是……
安迟叙敲下三个字发过去。
【晏辞微?】
对面正在输入中
五分钟后才又发来新的信息。
【晚饭吃了吗?】
算是默认了安迟叙的问题。
安迟叙按住自己的伤,倒吸一口气。
药物刺激着伤口,疼痛让她清醒,也叫她冷静。
她该早一点猜到的。裴昱希说话的语气根本不是小号这样。
安迟叙往上翻过她们的聊天记录。
除了一开始问了几个傻问题,之后也只有橘子的照片和表情包。
算了。
安迟叙还能说什么。她身边从来都没有别人,只有一个晏辞微而已。
安迟叙伸手挂断晏辞微打来的语音通话,改了备注,无视晏辞微锲而不舍的消息。
【没吃吗?是不是冷了,放在锅里炒一分钟就行。还是不好吃?冰箱里有我之前买的冻饺子,下锅煮到浮起来就能吃了。】
【团团,你不能晚饭也不吃的。】
【还是我来帮你吧。想吃什么?土豆烧牛腩?我把菜也带过来。】
安迟叙快速把冷掉的外卖吃完,吃到胃发腻翻涌,再给晏辞微拍了照片。
晏辞微的消息瞬间中止。
这次是安迟叙扼住她的咽喉。
【我本来还有话想和你谈。】安迟叙慢慢的打着字,思考速度都被冷饭降低。
【但是算了。我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
【我可以有除了你以外的朋友吗?】
这么问,晏辞微会明白她的意思吧?
安迟叙最终没能等到回信。
她从十点半等到十二点半。
灯一直亮着,门也没有锁。
澡也洗了,头发也吹了。
晏辞微连一个句号都没有回她。
安迟叙闭上眼,在沉闷的夏热中睡去。
梦也沉,汗津津的拖着她下坠。
翌日醒来,家里的垃圾没了。
撑开在角落晾干的雨伞被收好放在座位上。
餐桌上摆着的,是一份以前常吃的早餐。热烘烘的,温度正好。
安迟叙摸过肩膀,药被换过,伤口慢慢结痂了。
却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这次连天竺葵的香都没能留下。
七月天真热得让人发烦。
* * *
晏辞微靠着安迟叙的家门,直到里面的灯关上。
她提着无用的土豆、牛腩,往家一步走,半步停。
速度很慢。
雨水尚未蒸发,夏夜也带着厚重的闷热,把她搭着外套的手臂也蒸出汗,一层层淋到手提袋里。
她从安迟叙家走到自己家。也许走了快两个小时。
进了家门,丢下东西就冲到一个上锁的房间面前,颤抖着手打开它。
里面干干净净,不像常年无人进入的模样。
所有东西都被摆放整齐。
安迟叙第一件穿不得的校服,第一件收下的私服,第一次丢的内衣……都在左边的柜子。
晏辞微无视了它,径直走向最深处。
那里放着安迟叙第一次给她折的纸蝴蝶,第一次给她送的香水瓶,诗、画、字帖……
晏辞微开锁时整个柜子都随着她的手腕颤抖。
礼物摇摇晃晃的,险些跌落。
晏辞微也不管,拽出一件丢在一旁,没有了小心翼翼的模样。
翻箱倒柜跟发疯了一样,她终于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安迟叙送给她的棉花娃娃。
一只小小的安迟叙。
脸上的雀斑还是用水彩笔点的。头发用纸填充了,衣服也是纸折的。
彼时安迟叙哪儿有钱去买好材料,这些布料都能花光她吃饭钱。
还有时间。晏辞微想,约莫是在她忙学生会的事时,安迟叙一点点把这只娃娃雕琢完成。
晏辞微却拧住娃娃的脖颈。
像掐着安迟叙本人一样。
好像摸到脉搏了。一鼓一鼓的跳动,是生的活力。
只要继续这样用力下去,就能让烦人的心跳彻底停止,杀死她不乖的女儿。
晏辞微的桃花眼因为缺乏休息,本就沾满红血丝。
此刻在暗夜中愈发猩红,被月光照得更冷,瘆人如鬼。
她额头青筋暴起,双臂也胀满用力时膨起的肌肉。
呼吸趋近停止。
而后一滴泪落在布娃娃身上。
晏辞微松了所有的力气,坐在地上,身旁还有她方才翻找时摔出来的画,纷飞着火红的蝴蝶。
晏辞微垂着头把棉花娃娃捧在掌心,脸颊贴上它的脸,泪浸花了雀斑。
她怎么可能舍得……
如此,她究竟爱着安迟叙,还是算恨她?
晏辞微抬头,已满脸泪痕。
月光还落在她身上。从发丝移到背脊。
冷色照得她满身披霜。
凄寂而冷。
她也颤抖。
许久。
月光都移走,无人的房间更显冷寂。
晏辞微把礼物全都放回,锁好。
走出房间,掐着她自己的玩偶,一只一只的撕着。
再在天快亮时,去到安迟叙的家。
难道昨夜也没有锁?
* * *
安迟叙从逐光卫视那边出来,悄悄会见了梅映霜。
有些东西还是要当面谈。梅映霜昨天的态度是,她不能代表团队,但是可以谈谈个人之间的合作。
“前辈。”安迟叙给梅映霜添茶。
“你可以给晏昭吟录音,我要怎么确定我们的对话,你有没有录音呢?”梅映霜坐在对面,身体略前倾。
她没有像任何一个见到安迟叙的老前辈一样,不把她当回事,懒散的等她展示杀招,才惊醒。
反而在一开始就展现出了足够的重视。
还有防备。
这算是尊重。
“我都单独来这种地方赴约了。”地点是让梅映霜选的,安迟叙也没有带别人。
她拿出手机,打开主界面,给梅映霜展示她没有录音。
梅映霜要的当然是态度。录音这种事,她防不住,也可以反过去录安迟叙的。
“所以我想,我们可以直接一点,不用多余的寒暄。”安迟叙也是为了快速切入正题。
早一点开始,省的晏昭吟做足反扑的准备。
“梅前辈是想,刻画自己为受害者,还是把事情限定在你和壹小队队长的私人恩怨上?”后者是安迟叙猜的。
在这行当策划,还是做到顶尖水平的。个人之间很少没有摩擦。
也许是哪个比赛她抢了她的风头,也许是哪个节目她踩着她上位。
“你的目标是晏昭吟。”梅映霜没直接回答,眯着眼抿了口茶。
但也是暗示。
安迟叙的目标是晏昭吟。
她梅映霜的目标,自然是那位队长。
安迟叙有了盘算,正欲继续。
包间门开了。
安迟叙拧起眉头,梅映霜的表情更差。
这里算是她的地盘,她特地叮嘱了不要有人进来。她们不是来吃饭,只是谈话,谈完就走,时间不长。
怎么还有服务员不长眼?
开门的却不是服务员。
是晏辞微。
她眼底还带了点青黑,明显的睡眠不足。
眼神却闪着红光,射向安迟叙。
空气都有一瞬的凝固。
而晏辞微丝毫没察觉一样,直接坐在了安迟叙身旁。
梅映霜端着水杯的手都静止。
她是有听说安迟叙和晏辞微有点绯闻。她以为不过是谣传,没当回事过。
晏昭吟也有挺多公司内外,甚至明星上的绯闻对象。
传说她包养的情人众多,还把身边最得意的二把手睡了。
只是有点理智的都不会跟着去传,保持中立态度,怕惹火烧身。
晏辞微都追到这个地方……显然不是谣言。
呼吸声都弱了。
晏辞微没有直勾勾的盯着安迟叙,只是把这儿当作自己地盘一样悠然,还准备去拿茶水。
她像是来给安迟叙撑腰的。梅映霜暗暗想着。
安迟叙却磕下茶杯,噔一声把梅映霜都吓醒。
她不顾身旁人的低气压,赶来的刻意态度,也不顾事情还没谈完,直接起身。
“下次再聊吧,梅前辈。这件事我会安排妥当的。”而后从晏辞微身上跨了过去。
走出包间。
晏辞微没追上来。
安迟叙提着包从后厨钻出去时,想。
虽然晏辞微昨夜没有回她。
但种种举动已经是另类答案了。
晏辞微不会允许她有别的朋友。
* * *
当晚,安迟叙被何语檐提醒,打开手机就看见爆了热搜。
壹小队负责人冼知棠被曝抄袭梅映霜团队策划内容。
几个和她们有关的词条挂在热搜高位,连带着《暴风营地》,和其第一季的词条都在后面跟着。
安迟叙看过才知道,两个团队在逐光卫视主办的求生综艺第一季就有摩擦。当时也是类似的事,只不过没有人搅局,是冼知棠的团队赢了。
晏辞微动手了。
安迟叙深吸一口气,关上手机。
她又一次被晏辞微抢了先。
又一次被她夺走该有的主观能动性。
成为她脆弱的花瓶,需要娇养的小猫。
怎么会有人爱得如此自私。
晏辞微只是在给她添乱罢了。
安迟叙在工位上静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做。今晚晏辞微没来,却比来了更加烦人。
许久,她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是爱。
晏辞微是在报复她。
……
与此同时。
23楼总监办公室里,晏辞微锁了门,进入休息室。
已是夜晚。休息室也不开灯。只留一页窗,等明月把光泼入。
休息室中央,幽幽的吊着一个娃娃。
绳子圈着它的脖颈,把它高高束起,让她折了脖颈垂了头,硕大的头快和缝纫的身体分离。
吊死鬼一样。
悬在半空,慢吞吞随风摇摆。
它已经死了。
晏辞微怜惜的抚过娃娃的脸,后退一步。
月光翻过乌云,有光闪烁一瞬。
照得晏辞微身上的嫁衣腥红似血染。
“你一定会再次需要我……我的乖团团。”——
作者有话说:真鬼啊
[闭嘴]安迟叙住的小区安保好,她们世界是全女世界,所以她可以晚上不锁门,能有密码的也只有晏辞微,她是特地在等。
晏辞微也是,大半夜还能在外面暴走,大家都不要学哦[闭嘴][闭嘴][闭嘴]
第44章 第 44 章 我们已经分开两年了……
和安迟叙分开的两年里, 每一天都太普通。
晏辞微快要想不起那些日子她是如何度过的。
只记得,就算分开,她也一直在关注她的团团。
她几乎被关在四九城的老宅。母亲给了她一个任务, 把新开的产品线做大, 业绩达到一定数目,才能放她自由。
在此之前,她任何外出都得经过母亲的同意。
就算是要去和谁谈判,也得提前申请,获得批准后管家才会放晏辞微出门。
且不准再和那个退婚的前任联系。
前任。哈。
晏辞微坐在书桌前, 抚弄过安迟叙的布娃娃, 指尖疼惜的滑过它的脸颊, 揉开细微的雀斑。
她才不是前任。
晏辞微叠好一只蝴蝶, 放在娃娃怀里, 不自觉弯了眉眼。
她是永远的爱人。
晏辞微特地早起半个小时,只为看这么一个简陋陈旧的手作娃娃。
二十多分钟后,晏辞微把娃娃身上的蝴蝶取下,翻开它的肚皮, 写上今天的话。
“今天也很想你。”
除此之外, 蝴蝶装不下更多思念。
晏辞微把它折回去,放在一旁的玻璃瓶里。
那里洋洋洒洒堆了两百多只纸蝴蝶, 用了三个瓶子。
这是第四个。晏辞微希望在堆满第十个瓶子之前成功拿到解禁令。
上午整理完方案, 晏辞微趁着午饭时打开关联的银行卡。
团团这个月工资也就那么点,一看就知道她没能拿到什么项目。
早说了不要去策划岗位。竞争严重,勾心斗角多到吓人, 下限还低,也就她们集团的基本工资。
她早先给安迟叙挑的职位多好啊,干活少钱还多, 还没那么多人际关系的破事。带安迟叙的前辈也是精心筛选过的。
就这点钱还要给她付房租。晏辞微叹息的声音明显。
往下翻看账单,能看见一串小额交易。
这二十应该是买盒饭花的。团团不会做菜,房子附近有做盒饭的,晏辞微考察过,菜品还挺多。这两百多天经常能看见二十块的消费记录。
这十五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饰品或者衣物部件?团团喜欢发饰,扎马尾的发圈总爱和她一起手作。分开后却没怎么看见她买相关材料。
还是得有我才行。晏辞微盘算着,该怎么给安迟叙送。
上次冒着风险给安迟叙买的快递就没被签收。
为什么呢?安迟叙总该猜得到是她买的吧?难不成有新的追求对象了?
晏辞微拍拍脸把这个猜想划去。
安迟叙是她的爱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别人的。
五十以上大概是买了菜。团团要开始自己做饭了吗?
可是切菜好危险,切到手了怎么办?她不在,安迟叙自己会包扎吗?
生火也好危险,别烫着手,烧着家具了。
煤气也好危险。家里的报警器还在工作吗?
也有可能只是买了牛奶和冷冻食品。
晏辞微没法去s市,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换季了,还没有看见商场的消费记录。小糊涂蛋肯定又忘买衣服了。
下午开远程会议时,晏辞微满脑子都是她感冒的团团。
入秋了还在穿夏天的衣服,短袖短裙,下一场雨就得哆嗦着抱紧自己,回家一个喷嚏卧床不起。
自己还不在她身边,她连药都记不得吃。
晚上晏辞微没忍住,联系了自己的班底。
这两百多天,她忍着没怎么联系她们。
这些人是为了最后夺权准备的,现在还在养精蓄锐,做她自己的公司,类似的产品线。
最后一定会和日安集团合并,但得是她的日安集团。
晏辞微给手下发消息。要她们给安迟叙住的地方送点衣服。
快递,外卖,甚至在她附近摆地摊都行。一定要送到。
手下看着穿风衣长裤撑着伞往家走的安迟叙,不知该跟晏辞微说什么。
安迟叙一个人过得很好。
只是晏辞微担心成瘾。
晏辞微坐在书桌前忧心忡忡,收到手机的震动提醒。
s市今日有雨。
也不知道她的团团有没有记得带伞。
四九城向来阴天,傍晚灰蒙蒙的看不见彩霞,眼中唯一的色彩是那四只装了蝴蝶的玻璃瓶。
喜庆的红色摇摇晃晃,每一句思念都给它装上呼吸。
晏辞微缓慢沉在桌上,侧趴着透过玻璃瓶,望向远方。
好想快点回到她身边。
她需要她。
* * *
晏辞微在报复她。
安迟叙把这句话又咀嚼了一遍,竟一点也不痛。
她知道晏辞微恨她。
换做她是晏辞微,为一个人做了那么多,爱了那么久,八年的相处那么甜蜜。
那人却忽然开始远离她,不去参加订婚宴,唐突退婚,甚至把她丢在雨里。
她也会恨。
报复而已,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安迟叙默默把脑海里的计划删除,找来了何语檐。
“安姐,我看见热搜了。那是你的第一步吗?”何语檐看起来蓄势待发的,估计准备了很多种方案。
安迟叙给她的录音是修剪过后的版本。她修掉了部分和晏辞微有关的片段,把重点都留下了。
何语檐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爆点,她在这方面有天生的嗅觉。
安迟叙其实挺信任她这方面的能力,只是……
“在和组员交代事情吗?”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贴到安迟叙身后。
把双目挂着期待的何语檐都吓得猛往后,险些栽倒在地。
安迟叙闭上眼。
晏辞微的气息近了。
今天她没抹任何香水,沐浴露的味道都轻,飘在安迟叙身旁的只有晏辞微原原本本的体香。
清淡似茉莉。和雨馨味一样,只一瞬。
晏辞微没有脚步声,视线没有重量,靠近也没有温度。
当真和鬼一样,只有出声,才能让人意识到她已经抓住你。
安迟叙的肩膀被一只手捏住。
她被晏辞微扼住了。
晏辞微永远有百种方式掣肘她。哪怕她获得了暂时的胜利。
被晏辞微报复,是很可怕的事。
安迟叙伤口被药刺激着,捏紧衣摆想。
晏辞微是故意碰她伤的。
——晏辞微咬出来的伤。时刻提醒着她们的从属关系。
“嗯。”安迟叙低下头,配合晏辞微的“友好”。
垂眸斜望过去,却能看见晏辞微似笑非笑的眼,桃花眸黑得吓人,反映的红光更甚。
脸色也阴鸷了,每次呼吸,都把墨色加深,直到覆盖整张脸,模糊她的长相,化为彻底的魑魅。
“需要我帮忙吧?”晏辞微很快就松了手,没去过度刺激。
警告一瞬就好,多了她心疼。
安迟叙没有开口。
晏辞微的眼便扫向何语檐。
她眼角是含笑的弧度。唇瓣微微上扬。
明明是温和的神色。却把何语檐看得一个激灵,忍不住发抖。
晏辞微能帮忙,当然是好事。
何语檐自己能接触到的资源有限,想的办法也不一定有很早就开始与人明争暗斗的晏辞微好。
可以说,原本何语檐只有六成信心把这件事闹大,让晏昭吟受到惩罚。晏辞微若是加入,这个概率可以变成九成。
可不知为何,何语檐不敢答应,只敢悄悄把眼神投在安迟叙身上。
安迟叙似乎才反应过来一样,悠悠抬头。
她不知被晏辞微盯了多久,也不看回去,就望着何语檐,也给一个温柔的笑。
她们好像啊。何语檐又一哆嗦。
“你不用操心这件事了。我们不管了。”安迟叙下了定论。
何语檐松一口气。看来是要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晏辞微了。
“把东西删了吧?”晏辞微似乎也很满意,眼底逐渐有了暖光,清清亮的,似春溪。
“好,删完了。”何语檐当着两个人的面把从安迟叙那儿拷贝来的录音录像删了。
送走何语檐,晏辞微没有离开的意思。
安迟叙也不管,拿起第二期的策划方案,重新开始修整。
原本是打算让出第二期,换梅映霜一个合作的。如今……
安迟叙想着自己刚刚问的话。
梅映霜说晏辞微已经跟她谈过了。
自然也不必用第二期的策划归属权来换。
她忙到很晚,才意识到今天是周五。
明天……就正常休息吧。
做完该做的事,晏辞微似乎也刚批完她的文件。
安迟叙老早就把杯子洗完装起来,东西收好。
今天没有晏辞微要帮着做的事,晏辞微就挽住她的手,送她回家。
“明天打算做什么?”晏辞微看起来情绪挺高。
她牵着安迟叙,也不顾安迟叙的手根本没有收紧的意思。
夜风不凉。安迟叙什么味道都没闻到,只有夏日的燥热钻着她的鼻尖。
“买菜。”安迟叙情绪也淡了,没什么抵抗的意思。
她和晏辞微的距离不远,也没有那么近。
晏辞微似乎不急,任凭安迟叙维持着三十厘米的距离。
她该恨安迟叙的。晏辞微想,心里的痛楚又不做假,此刻依旧还若有若无的,成了永久的伤疤,即便碰到结的痂,不会觉得疼痛,那痂黑漆漆的印在粉红的心脏上,也很丑。
可安迟叙说,不用管的时候,她还是欢喜。
到想要亲吻安迟叙的地步。
交给她就好。哪儿用得着那么累呢?
她心疼她的宝宝。
“几点?”晚风很清爽。晏辞微语调也轻柔。
“你不知道吗?”安迟叙的反问却跟刺一样。
一不留神就扎入晏辞微的掌心。
后半段路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晏辞微把安迟叙送到家门口,抚过她的脸颊,在浅淡的雀斑上稍作停留。
而后退一步,欠身道别。
其实安迟叙做的娃娃,真的很像她。
* * *
安迟叙洗漱完带上小推车,打开门的时候,晏辞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晏辞微想接过,安迟叙却错身,一步领先。
晏辞微只得跟在她身后。
让她拿着推车也不会怎么样吧?晏辞微亦步亦趋,竟还有些跟不上安迟叙的速度。
昨夜扎的那根刺颤动了下。
晏辞微顿步努力咽下微妙的酸楚,不过一秒的间隙,安迟叙已经走很远了。
“怎么不等我?”晏辞微小跑两步,语气略带噌怪。
安迟叙头也不回。“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
第二根刺,扎进晏辞微耳朵。
晏辞微嘴角抽搐,再也说不出话。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
安迟叙进了附近的超市开始拿菜。挑挑拣拣着,晏辞微看出来她想做什么了。
“鱼香茄子的话,这种茄子好一点。”晏辞微说罢拿起旁边的长茄子递给安迟叙。
很自如的,好像她们当真是两个人一起采购。
“这种土豆比较香。”
“我记得你这个月奖金不少,怎么还是拿这么便宜的肉?”
安迟叙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一件又一件,把自己购物篮里的菜全换完了。
“晏辞微。”换到鸡蛋时,安迟叙终于没忍住,轻唤一声。
晏辞微放鸡蛋的手顿了下。
“不喜欢这种?之前你一直吃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她侧过头,眼里的高光带着疑惑的圈。
“是我买菜。”安迟叙上前一步,把晏辞微手里的鸡蛋放了回去。
“还有,我们分开已经两年了。”
她的习惯已经变了。
第三根刺,扎穿指尖,透出一个血洞。
晏辞微快要维持不住体面。
她沉着脸看安迟叙把她换出来的菜挨个放回去。
从并排变成跟随,贴着她的脚步跟着她回家。
不再像一对情侣,而是跟踪狂和她的猎物。
冤死鬼和她的苦主。
打开家门,晏辞微扫了一圈,竟没看见自己能做的事。
垃圾都倒了,桌子也收了,地看起来才拖过。
晏辞微进卧室转了一圈,一根残留的猫毛都没再看见。
养过猫都知道,猫毛这种东西和鬼也没什么区别。
每次以为打扫干净,总会在下一个地方找到莫名其妙的一撮。
晏辞微回到客厅时,安迟叙已经在切菜了。
剁剁剁的声音很刺耳。
晏辞微打开厨房门,想去拿菜刀。
切菜这么危险的事,团团做不了的。
“我来吧,团团。别伤着手了。”
晏辞微的手被安迟叙手肘顶开。
“……那我来炒,你切好放那边就行。”
安迟叙不语,把油倒进锅里,顺手开始热锅。
晏辞微当真有些急了,想故技重施。
她被安迟叙丢出了厨房。
砰一声门摔上,锁的声音比切菜更尖锐。
晏辞微被隔绝在厨房外,心脏快要爆炸。
这是第四根针,插在她太阳穴,缓慢戳入大脑。
她晕厥着,坐回沙发上,按着太阳穴想。
安迟叙到底想做什么?
为何连饭都不让她帮忙?
那晏昭吟的事……
晏辞微看了一眼热搜和手下的汇报,定了定神。
菜也做完了。
安迟叙把一桌菜端出来,好歹让晏辞微接过,放在桌上。
她解下围腰,晏辞微的手代替系带,圈住她的腰。
就好似那四根刺完全没有出现过。
“团团。我准备进行下一步了。录音还不给我吗?”
晏辞微的声音却没能维持往日的温和,带着一丝命令感。
好像巨大的阴影,笼罩渺小的猫。
安迟叙静默着,就要被吞灭。
晏辞微一点点开始蚕食她的魂魄。
“我不是说。”可安迟叙却开口了。
黑暗被硬生生按在她身前,不得存进。
“这件事,我不管了吗?”
第五根刺。
这次,毫不留情的刺穿晏辞微全身。一万把剑齐下,将她捅了个对穿。
七窍流血。
晏辞微抱不住安迟叙,双臂一空,仰头才发现,安迟叙离她已经很远了。
她终于明白,安迟叙和手下说的话,并不是想要重新依赖她。
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不管了。
安迟叙不想回来。
安迟叙不再需要她。
晏辞微眨眼,视线瞬间模糊,血色覆盖上眼睑,世界一片腥红。
而安迟叙竟朝她伸出手。
“吃饭吗?姐姐。”——
作者有话说:昨天算了一下,团团六月份月薪四万多,到头来她们都不是穷鬼,我是
读者妹:给她们安排点项目吧,感觉怪闲的
我:团团不闲,我觉得她挺忙的
读者妹:是啊,我说的是晏辞微
嗯……小晏总你有什么头绪吗?
晏辞微:我忙着追老婆啊,不忙吗?
安迟叙:[白眼][白眼][白眼]
第45章 第 45 章 把她关起来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竟色香味俱全, 虽只是家常小炒,咋一看过去,不输饭店水平。
可晏辞微从来不知道安迟叙会做饭。
也从来没有见过安迟叙做饭。
她以为过去这两年, 她可怜的团团一直在吃盒饭。
所以现在她回来, 终于可以给团团做每天的三餐。
她以为她带去的午餐,是某种意义上的救赎。
盒饭吃多了也腻,就那几个菜翻来覆去。还不一定干净,花的钱还不少。
只有她亲手做的饭最好。最符合安迟叙的口味。
她的团团会感谢她,爱她。
也一定会再次需要她。就像她们过去的八年。
可倘若安迟叙真的不需要她呢?
倘若安迟叙已经成熟, 甚至可以让她反过来需要安迟叙。
晏辞微只听头脑一声嗡鸣。
她忘了呼吸, 眼泪还没忘记使命, 花了她视野, 把安迟叙变成不认识的模样。
向她伸出手的不是她的小猫, 她的爱人。
是一个陌生的成年人。
心在泣血。
一瞬沉默之后,晏辞微离开了。
门砰一声关上。
安迟叙望着被扬起的细灰。落在光晕中的灰晶亮如钻,轻盈落下。
她的心也随之落了地。
只是下坠再轻也很疼。
安迟叙沉闷着把给晏辞微准备的碗筷摆好,自己落座了。
只是没过两分钟, 按密码的声音响起, 门再一次打开。
安迟叙回过头,看见晏辞微红一双眼, 又换鞋进门。
没和她说话, 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疾走到餐桌旁,在她的位置坐下。
安迟叙把碗筷推了下,跟晏辞微示意。
晏辞微没跟她客气。
一顿饭吃的相当沉默。碗筷相碰的声音都快听不见。
只有偶尔晏辞微会给安迟叙夹菜。安迟叙也不甘示弱, 给她同步夹回去。
上班后安迟叙没那么多时间悠悠闲闲的吃饭,很快吃饱放下碗筷。
晏辞微才终于开口。
“不好吃。”一句话怪突兀的。
安迟叙看她吃的挺多,饭都快见底了, 没忍住眉眼的笑意,轻哂。“我知道你只是生气,气我不让你照顾。”
晏辞微的气话好幼稚。小学毕业之后就该没有人拿这种气话伤害别人了。
晏辞微放下碗筷,似乎是想制造出声音,又在碰到桌面时收敛。
“为什么不能让我照顾你?你明明需要我。你这两个菜就是做的不好。牛腩都没有炖软烂,赶时间做的,和土豆各走各的,完全没有融合。茄子也切的很大,油放多了。”
晏辞微还真给安迟叙挑出刺来,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堆。
安迟叙也不知道她该怎么给晏辞微解释。
她每次想得起来做饭,都得赶时间,久而久之也懒得花时间精心调制、熬煮,反正按照菜谱放完调料,味道也能将就。
大概她也不必解释。晏辞微只是想证明一点。
她需要她。
“你想要的不是照顾。”安迟叙默然把解释菜品的话吞了回去。
“是圈养。”
晏辞微不过是想让她回去做那只什么都不会,只能依赖主人的小猫。
可是她想长大。
她也已经是一个自力更生的成年人了。
安迟叙听见一声嗤笑。转瞬即逝,但除了晏辞微,这个家里也没有别人了。
晏辞微收敛了表情,把嘲弄的眉眼都按平。
不见什么表情,一双眼却沉得瘆人。
“团团。”声音竟还带着以往的柔情,尾音没收好,听得出戏谑。
“你知道圈养是什么样的吗?”晏辞微大概真心想笑。
如果她对安迟叙做的事都算圈养,那认识的豪门圈子里的二代们做的算什么?
“说个近一点的。晏昭吟养的那个明星,前两年还接过戏,这两年完全销声匿迹了。每天只能在晏昭吟的小别墅里活动,全天候监控,吃穿都得过问晏昭吟的意见,不准外出。”
“时家那位小小姐,听说过吗?养了个金丝雀,把她关在卧室里,一周也不去看几次。那金丝雀每天除了送饭见不到光,现在已经疯了。”
晏辞微终究把自己说笑了,呵出一口气,不及心底的笑转瞬即逝,化作狠戾弹向安迟叙。
也许当初,她真的该像朋友说的那样,真正的圈养安迟叙。
而不是放任安迟叙自由,逃离她,伤害她。
至少那样安迟叙还会一直爱她。
可她就是因为爱,才没舍得将安迟叙关起来。
潜意识里觉得那样不太好,可时至今日她也说不出不好在哪儿。
也许是因为,无论晏昭吟还是时家那位,对圈养的金丝雀都只不过是玩玩,她却有真心。
晏辞微又一次想到妈妈常住的阳光房。
阳光房四季温暖明亮,柔调的灯黄灿灿,在四九城的阴天里充当阳光。
植物长得很茂盛,模拟自然,甚至还有小水潭、假山。
头顶是妈妈的作品,一排排挂着的毛线团,晾干的画布,上面充斥着幼小的晏辞微看不懂的呓语,疯狂而深邃。
记忆里有妈妈柔和的声音,无趣却温柔的童话故事,不必忧愁压抑的闲暇心境。
最后闪过脑海的,是妈妈忧郁的眼。
在一众亮色里突兀到有些可怕。
晏辞微闭上眼,把阳光房重新放回脑海深处。
“你想试试真正的圈养吗?”想起妈妈的双眼,晏辞微就知道,她做不成这样的事。
可她真的想把她不听话的小猫抓起来,捆在身边,好好刻上属于她的烙印。
“让我把你关起来,怎么样?”
“就关在橘子住的那间阳光房。我会扩建它,把它改造的和老宅那个阳光房一样大。我会在里面装上你喜欢的游戏,电视剧,按照你的喜好放入植物、家具。橘子也在,你可以和它一起玩。我和她们不一样,我会每天都来陪你。”
晏辞微说的很具体。
安迟叙想,如果她一开始就被晏辞微这样养大,她还会像今天一样,拼死也要捍卫自己的独立性吗?
也许真的不会。
也许那样她们就能得到安宁,平和的幸福。
只是安迟叙已经睁开眼了。
“可是你就是在控制我。”安迟叙没有回避晏辞微近乎刀刃的凝视。
“你不喜欢我交朋友,所以每一个新认识的朋友都会在几个月之内和我疏远,并且我还不知道原因。你不喜欢我脱离你的视线,所以你连工作都要帮我安排,我在老家的工作是因为你才没有拿到。你想把我塞进日安集团,甚至不惜亲自带我去面试。更别说我在s市自己投了简历,你也没管,就想带我去我不熟悉的四九城。”
“吃穿用度的事我也不想说了。只是,姐姐。没有谁的照顾会让对方失去自理能力。但两年前我离开你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做。我好像真正猫,逃离了主人家以后不会捕猎,不会筑巢,被养的失去所有本能,活不下去。”
安迟叙的语气很平淡。她像陈述事实一样,不带多余的感情。
晏辞微却窥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就好像……妈妈。
晏辞微心上的伤抽搐疼痛。
明明她还没有把安迟叙关进阳光房。明明遗传了妈妈的桃花眼的人是她,安迟叙的杏眼大而圆,自带天真单纯的柔钝感。
为什么她们如此相像?
“我……很感谢你近十年的照顾,姐姐。”安迟叙想,晏辞微真的是她的姐姐。
大概也是她的母亲。她也曾在玩闹的过程中喊过晏辞微妈咪,只是那一声声充满暧昧的意味。
“我知道的,没有你的话,我大概真的活不过高一的那个冬天。我可能某天随便死在街上,我双亲也不会发现。”
那会儿当真是晏辞微把流浪的安迟叙捡回家,精心照料。
那是安迟叙离家这个词最近的时候。
安迟叙知道她或许会讨厌晏辞微的控制,厌倦晏辞微的骚扰。
她唯独恨不了晏辞微。
“那就回来。”晏辞微的声音很急,带着颤抖的果决。
她听不见安迟叙说的话。
只能听见安迟叙对她的依赖。
多么熟悉,多么美好的依赖。没有她,安迟叙是活不下去的。
那,安迟叙需要她啊。
“那就回来。”重复的这一遍平静了不少。
安迟叙对上她的眼。
谁也没有眨,都执着。
晏辞微还低着头,看小小的安迟叙那样凝视她。
安迟叙习惯那种仰视,以前总能透过仰望看清阴影里那双含情的桃花眼。
可现在是安迟叙比晏辞微高了。
她只需要平视。
“对不起。”她恨不了晏辞微,爱着晏辞微,却没法忍受晏辞微的控制。
“我……”一句话还没开始。
晏辞微猛然靠近,咬住安迟叙的咽喉。
安迟叙不断眨着眼,睫毛挣扎,还想说点什么。
晏辞微松口,放下她的猎物,改为咬住小猫的唇瓣。
她无视安迟叙的扭动,干脆圈住她的腰身,撬开她锁住的唇齿。
用行动阻止安迟叙更多道歉的话。
不要说对不起啊。
晏辞微探入安迟叙不知所措的口腔,亲吻她的舌尖。动作强势,一个吻却温柔。
安迟叙可以爱她,恨她。
唯独不可以向她道歉。
那样,她过去做的一切,现在自我折磨般的努力,都算什么呢?
晏辞微不要安迟叙和她一笔勾销。
她宁愿她们持续这样痛苦的纠缠。
抓着衣角的手,慢慢松了。
安迟叙没再抵抗,习惯性将手放在晏辞微腰上,想被她搂在怀里。
晏辞微捧住她的头,压着她的身子,一定要用阴影彻头彻尾的圈住她。
慢慢竟尝到安迟叙的主动。
安迟叙迎接着晏辞微,有反客为主的意思,席卷着,想咬住晏辞微的舌头。
晏辞微想到了一件事。
她唯一允许安迟叙主导的事。
她松口,安迟叙还有些迷离,拽着她不放,呼吸不稳。
安迟叙一定是想和她做的。
晏辞微干脆拉住安迟叙的手,先抬高。
这个姿势对安迟叙来说不大舒服。她整个人都被牵引向上,重力又扯着她下坠。
转瞬晏辞微便舔上安迟叙的指尖,叫那可怜的食指猛一缩。
“是不是想占有我?”晏辞微舔过,牵着安迟叙的手不断下潜。
“或者主导我?压制我?”女儿的叛逆,不就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你需要我。来吧。”
手唇相贴。
晏辞微吻住安迟叙的脸颊,声音如烟——
作者有话说:[可怜]昨天居然烧到39.5度啊,这辈子第一次烧成这样,真服了,感觉像新冠,嗓子痛死了,今天爬起来给大家写更新。然后就是我马上要开学了,这次是去新的地方,要提前去,人很紧张,需要适应,大概还会很忙,这本更新每天写着烧脑,很累,之后可能会改成隔日更或者写五休二,具体到时候通知你们。不会鸽的,我给她俩约了好几张稿子了,请看人设那一栏!肯定会写完!
晏辞微大概是,讨厌母亲,想成为妈妈,却最终成为了母亲。
全文唯一指定白月光:晏辞微她妈妈裴绮玲
第46章 第 46 章 没有会松开猎物的狼
晏辞微的姿态很强硬。抓着安迟叙手, 如同捕捉猎物的网收拢。
严丝合缝,不给安迟叙一丝逃脱的可能。
安迟叙却能感觉到一股温软。
隔着布料,她也知道那是什么。
她在世界上最熟悉的地方, 甚至超过了自己的。
她曾无数次爱过, 吻过,给予舔.舐……
蝴蝶一般的美好黏住安迟叙的手。
安迟叙整个人被罩在阴影里,抵在墙角。
晏辞微是她的锁,牢牢将她困在足以窒息的温柔乡。
安迟叙想抽手。
她呼吸有些不畅快,这样小的地方挤着她的肺, 压着她的头, 更别说手。
却没有会松开猎物的狼。
好像晏辞微咬的不是手指, 是咽喉。
安迟叙在一阵蠕动中好不容易得以息。
“你……很想吗?”以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 不说每天, 一周最多就两天休息,照顾彼此的健康。
毕竟还有强制关机的时候。
她们相处的时间久了,激素牵引她们的潮汐共振,月经也奇迹般的重合。那五天再想也只能亲亲抱抱。
安迟叙想, 如果晏辞微很想的话, 她可以帮一帮。
毕竟晏辞微是她的爱人。
僵硬的手腕稍微放松。
晏辞微咬住这一瞬的破绽,吸得更紧。
“是你需要我。”嘴上也不饶人, 说罢叼住安迟叙的耳垂, 轻微斯磨。
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明明是你要我帮你……”安迟叙不知该说什么。
这场面明明是晏辞微更……
耳垂的斯磨变疼了。
晏辞微不想与安迟叙这样交流,干脆掐住她,咬死她的耳廓, 舌尖触碰着她的耳垂,再以热气挠得她失神。
趁机把她按了下去。
地板凉,才拖过不会很脏。
晏辞微解开衣领, 把自己的衬衣垫在安迟叙身下充当阻隔。
直接sitdown。
就这样还嫌不够。
晏辞微只手抬着安迟叙,另一只手攀上她的肩膀,几天没修剪的指甲刮过安迟叙的脖颈。
……
晏辞微俯身趴在安迟叙胸口,舔过她的锁骨,顺着血管的痕迹向上。
如果她们是猎物和狼。晏辞微的动作无疑是挑衅。
要命的那种。
安迟叙清瘦,脂肪层薄,血管很清晰。脖颈上的大动脉被人反复刮蹭,和掌控她的性命无差。
说是允许安迟叙的主导。
其实晏辞微哪儿有那么大度。
她是作承受方也要把船舵牢牢抓在手里的人。
她们向来如此,晏辞微发号施令,安迟叙是她忠诚的小猫,愚钝却用心的完成她每一个要求。
此刻晏辞微囚住安迟叙的性命。
只要安迟叙一句需要。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安迟叙很久没有动弹了。除了胸腔的起伏渐渐加速,呼吸声颤抖又沉重。
晏辞微已经吻到她的咽喉,髋骨也逐渐酸软,就要赢得胜利。
安迟叙却忽然用了力。
晏辞微一阵颤抖,低着头也没能藏住鼻尖的细碎。
她想撑起来,却被安迟叙捏住肩膀,压住手。
猎物的反扑是为了活命,通常无比激烈。
晏辞微没能撑住。
她被锁在安迟叙怀里不断挣扎,可逃不过安迟叙的“掌控”。
主动权就要交换到安迟叙手里。
晏辞微深吸一口气,看准她咬出来的伤口。
她卑鄙,可她不过是只什么都不懂的狗。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小猫臣服。
“妈咪。”安迟叙却是她的zhu人。
一句话让她彻底失态。
最甜蜜的玩闹里最荒唐的昵称,被用在最恨彼此又最亲近的时刻。
“说好的……给我主导权呢?”用力时,安迟叙的声音一顿一顿的。
或者是晏辞微被带进了乐曲的节拍,沉浮时听什么都有同样的节奏。
“为什么,这么的……不听话?”
……
天色暗了。
不去看钟,晏辞微也知道过去很久了。
她浑身不对劲,痒又痛,头脑也烫得吓人。
牙齿还带着点不知从哪儿来的腥味。
她咬的。晏辞微眨眼,朦胧的视线清晰一秒,她看见安迟叙身上新鲜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