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嚎哭也是质问。一刀刀的扎向安迟叙的心。
“我不是。”安迟叙咬牙,第一次拒绝了晏辞微的母女扮演。
年少时玩闹的称呼。性.爱里暧昧的扮演。谁都以为是真的关系,被安迟叙断在三个月前。
她们不该这么错位下去。
她忍不了, 也没法继续那样爱晏辞微。
把自己装作未成年的小孩, 矮化着去接受晏辞微的爱,让自己单纯又愚蠢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她见过色彩, 没法再变回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
“我不是你的玩偶, 你的小猫,你的女儿。那只是爱称,不是现实。我是独立的个体。我是你的情人, 你的妻子。我是你的伴侣,你的爱人。我是你的家人、亲人。我做不了也不该做你别的存在。”
“可是——”晏辞微仰起头,眼泪洒出眼眶, 只有一滴,在空中绽出水光。
其余眼泪全蒙在眼眸上,厚厚一层好像眼镜,挡着安迟叙的凝视。
“这么多年我们都这么过来了。”十年了。
她认识安迟叙,爱着安迟叙,已经十年了。
她才二十五岁,有记忆也不过二十多年。
安迟叙占据她人生的一半。所有的爱都化作本能在青春期里占据她的骨,变成她的生长痛。
十年如一日的爱她纵她掌控她。
现在要如何改?
比剜心更难。
晏辞微宁愿死在安迟叙怀里。
“所以我们才会分开啊。”安迟叙眨眼,好像那滴泪洒在她脸上,流进她眼睛,烫化她的视线。
疼痛的,叫她睁不开眼,看不见她的爱人。
“两次了。晏辞微,两次了。你以为我好受?你以为分开这两次只有你一个人整天流泪,什么都做不了,吃不下睡不着?你以为只有你惦记担心揪心?难道你看不见我给你的爱吗?”安迟叙抬了点声音。
她就是猫一样柔软安静,哪怕提高音量,也小小的。
只有晏辞微会怕这样的她。
只有晏辞微会被她连续的问话刺伤。
“你不该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用逼迫的方式想尽办法让我听你的命令。更不该在不问我意见的情况下帮我做决定。我是你的爱人,晏辞微。”
“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那是我的选择,我的……是我经过查找收集思考得到的选择。晏辞微,姐姐……我求你尊重它,尊重我。”安迟叙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了。
晏辞微没能看见她的眼泪,却听见让她发寒的腔调。
晏辞微按住更多的话,按住心里的苦,想她们只要像之前一样,暂时不去想就好。
“我,我不想吵架。团团,我知错了。我们不吵架了,至少把饭吃完,好不好?”语气满是哀求。
安迟叙却比方才更激动。“可是不跟你吵,你永远记不住啊。”
她看穿了晏辞微的打算,失望更深,更重。
快把她拽着向下拖散架。
“第三次了,姐姐。前面两次你都是这样糊弄过去。就跟没听见一样呆呆的。今天又说你之前都是在忍耐。我对你的照顾什么时候成了要忍耐的东西?就那么难受吗?连我一点爱都不肯接受。”
她话没说完。
晏辞微的泪忽然崩了弦。
一大碗泼出来。快把她双眼都瞎了。
却没有声音。她好像只是眨眼,是眼泪自己要往外跑。
像被风暴驱逐的弱兽。
一片一片,一束一束。
晏辞微的泪把安迟叙吓了一跳,一个人竟能在一秒里流出那么多眼泪,好像晏辞微已经不是人,更不是鬼,只是一个漏水的窟窿。
安迟叙不再开口了。她说更多只会让彼此更痛。可她们到底要怎样才能迈过这个坎儿?
晏辞微眼泪掉到红了脸白了额头碎了心脏,才开口。
声音也破破烂烂的,喉头被自己的泪腐蚀出一个个血洞。
“可是如果你不需要我……”哑又慢,真漏风了一样。也只有安迟叙才能听懂现在的晏辞微。
“如果你都不需要我,那我是什么?我要怎么活?我还有什么用?”声音又变闷了,隔着水雾一样朦胧。
晏辞微看不见世界,听不见周遭。她好像进了一个白茫茫的空间,只剩她一个人的地方最让她讨厌。
恐惧着找不到方向。
一定是安迟叙断开了和她的链接,才让她落入不被观测的黑洞,化作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量子。
晏辞微想缩起来,躲起来。把自己打碎再重组一万次。不成一个人也好,那样活得痛快。
手臂却突然被拉住。
纸巾贴上她的脸,唇瓣揉开她的眼角。
她一阵颤抖想要抵抗这带回她的人。
不要让她回到只剩她一人的世界。
天竺葵的拥抱紧了。
晏辞微被安迟叙死死抱在怀里,眼泪湿了她半面衣服。
眼泪一定很烫,安迟叙被烫得一阵一阵抖。即便如此安迟叙也没有松手,一定要把晏辞微好好的抱着。
像她说的那样。这一刻她不是晏辞微的玩偶、小猫、女儿。
她只是晏辞微的爱人。
“姐姐,你看着我。”安迟叙感觉到怀里人挣扎的力道小了,轻轻捧起她的脸。
“你听着我的话。”安迟叙对上晏辞微斑驳的泪眼,一下下的给她擦着过多的泪。
待她瞳孔聚焦,安迟叙才正式、严肃的开口。
“我爱你,不需要你有用。你只要是你就好,在我身边就好。”
她只要这些就能爱晏辞微。
哪怕晏辞微落入黑洞自我捣碎不成人形。
哪怕她化作量子态,无时无刻不围绕在安迟叙身边,却让她看不见摸不着。
晏辞微先一步做到的爱,安迟叙在十年后赠予她。
晏辞微闭上眼抓住安迟叙的衣袖,终于有了哭声,却极致压抑着,只让安迟叙听见尖高的细鸣。
安迟叙慢慢拍着晏辞微的背。等她把过去痛苦的执拗都哭出来。
晏辞微吸着安迟叙身上的味道,仿佛有阳光落在身上,背上。
她躺在摇篮里轻晃着逗弄的铃铛,被一双手抱起。
那时的温暖。大概也像现在这样纯粹。
无意识里晏辞微真的找到了她的裴绮玲。
她有了属于她的,不带目的,不求回报。
无条件的爱。
* * *
“好些了吗?”走在路上,安迟叙给晏辞微擦着眼泪,提着包。
晏辞微赖在她肩头不依不饶的,完全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是不是说的太重了?”安迟叙就挽着她,搂着她。
她们快到家了,晏辞微贴了她一路。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安迟叙心平静下来,也没有那么无助和绝望了。
至少……至少晏辞微并非不爱她。
也可以像这样贴着她的肩头,流露脆弱和恐惧。
晏辞微摇头。“我的错。”
嗓子还很哑。于是安迟叙不让她继续开口了。
牵着晏辞微回了家。安迟叙把吃剩的饭放进冰箱,带着晏辞微洗漱后,两个人躺在床上。
“入职的事……”安迟叙捏着晏辞微的手想得到一个答案。
晏辞微闭上眼转过身。
“我不想说。”听起来很累很累。
安迟叙呼出一声叹。
无奈的,也背靠着她。
她们竟是吵了架哭成这辈子最狼狈最丑陋的模样,也要腻歪在一起。
安迟叙吵架也没想过和晏辞微分床睡。
晏辞微不理她都要躺在她身边。
她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啊。
安迟叙抱着被子慢慢入梦。
想着她这几个月搜过好多好多情侣相处起矛盾的教程。心理辅导视频,甚至啃了一本书。
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和她们类似的例子。
她们是独一无二的。甜也是,苦也是。
所以她连和别人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的前路只能她们自己去探索。
哪怕……
要分开第三次。
安迟叙拽着被子的手紧了。只是想到就觉得难忍,恸哭卡在喉头。
眉头拧得紧。
身后却忽然热了一片。
又软了一片。
天竺葵的余香慢慢绕到她鼻梁,钻得她心也安定。
一个拥抱浅浅成形。晏辞微在闹了几个小时别扭以后重新拥她入怀。
“对不起。”哑着嗓子轻声道歉。
慢慢抚过她的额头,哄她入睡。
* * *
晏辞微其实知道,她犯错了。
从阻止安迟叙的第一句话开始。
她有理智和脑子。有晏明琼留下的告诫,上一辈血的教训。
她知道她不该做什么。所以过去三个月里,两个月她都只是默默陪着安迟叙。
看着她,跟着她,满足自己的私欲。却不打扰她成长的过程。
晏辞微给自己写了该怎么做。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收好控制欲。
可安迟叙说她想回到策划岗位时,晏辞微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崩塌。
她无法忍受安迟叙玩闹一样,想把自己置于危险,劳累的境地。
还不听她的劝。
晏辞微这会儿才意识到,她根本做不到她计划上写的那样。
当一个好的爱人,陪伴、支持。而不是控制。
她却想要控制安迟叙。
她想让安迟叙进入她圈定好的框架,跟着她走,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比安迟叙有人脉,见识广,更成熟。
安迟叙跟着她,不是应该的吗?
她又不会害安迟叙。
晏辞微在半夜惊醒,一口气卡在喉头加速她的喘息。
难道她做不了安迟叙的好爱人?
不然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自己的错,又不让她做到理想中的好?
不去管安迟叙的一言一行,接受安迟叙倒过来的好。
好难啊。
痛入骨了。难怪像生长痛。晏辞微以为自己把它们弄错了。
“姐姐?”安迟叙被她吵醒了。
“没事……没事。”晏辞微重新抱住她,想哄她入睡。
距离她们那次争吵,已经过去近十天了。
她们依旧像平时一样亲密,做什么都在一起。唯独不讨论翻过年来的以后。
谁都能感觉的一条隔阂。薄薄的跨在她们中间,她们看得见摸得着彼此,却无法交换一个吻。
唾液体.液透不过隔阂。拥抱也变得索然无味。
不能这样下去。谁都清楚这一点。
毕竟安迟叙已经递交离职申请了。她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和好。
或者说,无论晏辞微接受与否,一个月以后安迟叙都会动身前往四九城,找日安集团应聘策划位。
而她晏辞微只能再一次看着安迟叙离去,毫无办法。
晏辞微屡次在午夜惊醒,满身是汗。
安迟叙入睡又一次变得困难,需要晏辞微哄很久。
这次一同醒来,睁开眼晏辞微就抱住她的团团。
像快要抓不住她一样紧。
“喘不过,气,姐姐……”安迟叙推了下夸张的晏辞微。
晏辞微这才松手,把自己贴在安迟叙脖颈里。
她最近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长久的留在安迟叙的怀抱里,扮一个小孩,给安迟叙看她最隐秘的不安。
“明天是周末。”这两周,她们连那种事都做的少。晏辞微被安迟叙牵住手,忍不住开口。
“团团要不要……”晏辞微的不安总是以这种形式体现。
“好啊。”安迟叙翻过来抱住她。
知道她是不安。
也知道她是想。
安迟叙特地开一盏夜灯,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包手zhi套。
看着晏辞微眼底的青黑,在心里叹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
安迟叙想,她明天就算再跟晏辞微吵一架,也要把事情说清楚。
晏辞微搂住她的腰,眼里满是水光,求着她下手。
安迟叙也学会温柔,她戴好,俯身亲吻晏辞微。
这会儿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先让她可怜的爱人好好高兴一下。
“团团……”不多时,晏辞微低泣起来。抓着安迟叙的肩膀,意外的重。
“是不是太慢了?”安迟叙越来越会折腾她的姐姐。
有时是晏辞微跟不上安迟叙的想法。
“啊……”晏辞微懵了一瞬就被刺激覆盖了五感。
幽暗的夜灯只是安迟叙看向她的道具。
她看不见更多,眼里只有安迟叙的若即若离。
真哭出一声,近乎恳求。
……
“我一直都在的。姐姐。”安迟叙还是加了点力度。
留下一团团红色的花。
安迟叙给她的姐姐戴上一个吻。
这一回,是真正的掌.控她。
想打想咬。晏辞微都不会拒绝。
* * *
出门时,晏辞微还带着那只x圈。
她把铭牌摘了,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chocker。
安迟叙牵了她一下。
晏辞微冲安迟叙憨笑。
“还疼吗?”路上安迟叙悄悄戳过晏辞微的腰。
“嗯。”疼得安心。每一阵战栗都好像安迟叙又在给她爱抚。
“下次不玩了。”安迟叙却心疼,不肯再折腾。
夜里也是。要不然今天她们不一定出的来。
“那不好。”晏辞微抱住安迟叙,把头点在她肩膀上。
其实晏辞微变了很多了。
以前哪儿肯让她这样那样。
安迟叙搂过她,带着她去商场逛街。
“姐姐。”两个人坐在长椅上休息,拿着奶茶,肩膀贴在一起,手交错着给彼此尝尝味道。
安迟叙开口了。
好像刚刚说想喝少糖的语气。
晏辞微却跳了眉心。
她知道安迟叙想说什么。
“我只有最多一周,就要正式离职了。”
交接已经差不多了。安迟叙在烁点其实没做什么工作。
多的一周都是她拖出来的。不然后一天她该收东西走人。
“岗位的事。你还是之前那个想法吗?”可跟晏辞微这边她没法再拖了。
安迟叙吸过晏辞微的奶茶,侧头看向她。
她以为晏辞微可能会拒绝她,像那天晚上回家。
她以为晏辞微可能会呆住,卡顿的像每一次遇到这一类问题。
晏辞微眨过眼,黑眸的深邃淡了,铺上浅浅一层光。
一切向好。
“我妈咪来c城看我们。”说出的话却牛头不对马嘴。
“这会儿要来了。我们可能要一起吃个饭。”
安迟叙怔怔思考着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
她知道裴绮玲对晏辞微来说意义不同寻常。裴绮玲可能就是晏辞微求来的。
也没想明白。
“小刺猬。”只是一个声音从两个人身后缓缓流淌过。像温泉水,不烫不冷,柔和温软。
安迟叙看见晏辞微回过头,这几日沉寂凄凄的黑眸,亮了——
作者有话说:虽然说安迟叙提到她们应该是伴侣关系,她是她的爱人。但其实她们这会儿给彼此的爱依旧更接近她们追寻的“母爱”,不过对于每一对情侣来说,适合的比正确的重要。她们能适应这样给彼此毫无保留的爱,就不必再扭成普通的情侣。所以也想写安迟叙接受晏辞微圈养的if番外——
小剧场:
看见裴绮玲,晏辞微:妈咪!
安迟叙:妈咪
裴绮玲给两个崽崽摸摸头
晏辞微闹了:你不许喊别人妈咪!你只能喊我!
第74章 第 74 章 托举
“妈咪。”晏辞微拉着安迟叙站起来。
手里的奶茶摇摇晃晃的, 她也不怕洒,就这么朝裴绮玲跑去。
好像在看见裴绮玲的那一瞬变回三岁的孩子。
一直紧绷的笑都放松了,眼底的疲惫淡了一层。
安迟叙颤着心跳抬头, 看向晏辞微念了一辈子的妈咪, 真正意义上的“白月光”。
只看见一双水色的眼。
裴绮玲的长相并不是很有特点的那种。
和安迟叙一样容易让人遗忘,放在人群里她们都会化作风和水,静静飘过不留谁的注视。
但裴绮玲的眉眼生得好。漂亮的愁眉配有攻击力的凤眼。
一组矛盾把她描摹得立体又有故事。天生适合大荧幕。
安迟叙脑海里飘过一个想法。
如果裴绮玲不去画画,应该会被哪个星探挖走,成为手握众多奖项的影皇吧。
“小刺猬。好久不见了。”裴绮玲看见晏辞微还像小时候那样跑得又碎又快, 眉眼也柔了, 愁眉弯弯的, 抬手去摸晏辞微的头。
柳叶眉高兴也不能尽然, 瞧起来依旧多愁, 敏感的心思想着不能说出口的话,酸一整个凉秋。
安迟叙观察完自己某种意义上的“妈咪”,也被晏辞微牵到裴绮玲面前了。
她稍稍低头对上裴绮玲的目光,小心翼翼, 也开口喊了一声:“妈咪”
晏辞微回过头盯着她。
裴绮玲却没什么介意的, 真也揉了揉安迟叙的头。好像面前的是她一双女儿。
安迟叙抿起腼腆,笑浅而甜。
裴绮玲真的是妈咪。和景桐给人的感觉好像。
可景桐是纯粹的母性, 绽放的春。是绝对温柔和包容, 温暖的海。
裴绮玲更像沉红色的暮秋。她的温柔和晏辞微如出一辙,带着死亡的气息,却不残忍。
生死在她身上循环, 更像自然的母神。
安迟叙总想自然之母应该是秋天才对。
收获是孕育结了果,也是上一轮生命的离去,下一轮的铺垫。
如今终于见着一个这样的人。她心跳不免加速, 捏紧晏辞微的手后才明白。
裴绮玲比景桐更贴合四十多岁的晏辞微。
她们真的很像。眉眼虽不大一样,想来晏辞微五官遗传了晏明琼。
可那股气质如出一辙,也不知是遗传还是学习。
安迟叙看着裴绮玲真是在看二十多年以后的晏辞微。心跳是为这股陈酿而加速。
她看裴绮玲一眼就知道。她二十多年以后绝对会更爱晏辞微。比现在还爱一百倍。
这话可不能告诉晏辞微。她会悄悄吃醋把她自己气哭的。
“你喊我来,是你和你的小女朋友感情出问题了?”
裴绮玲摸完两个小崽,一手一个,牵起她们往饭店的方向走,像猫妈妈带小猫。
晏辞微在右边,她最习惯的方位。
以前总和画笔颜料针线抢位置,小小的晏辞微偏要裴绮玲注意力完全在她身上。
安迟叙在左边。她被牵的多少有些不适应,总看向晏辞微的方向,想回去找她。
“是爱人。”晏辞微点头。
“是妻子。”安迟叙和她一起开口,声音却小很多。
裴绮玲听完笑出来声,搂着晏辞微,松开安迟叙把她还给大女儿。
“别怕,刺猬宝。你们比我和明琼好多了。先吃饭吧,我请客。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裴绮玲观察起两个人的动作。
就见安迟叙飞一样蹿回晏辞微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还想贴上去。
晏辞微更夸张,直接想把安迟叙抱在怀里,只是安迟叙知羞,没同意。
裴绮玲没再说话。她来之前已经看好餐厅,现在只是带着她的两只小猫往餐厅走。
舞台留给她的小猫们,就听见两个小崽喵喵咪咪的唱起来。
“团团,不可以喊她妈咪。你只能这么喊我。”晏辞微一口醋憋到现在,身上的香水都酸了。
“那我喊阿姨?也不对呀。”安迟叙身影被晏辞微挡了大半,裴绮玲余光去看不是很看得清。却能听见她陪着晏辞微玩闹。
“是不对,但不能喊妈咪。”晏辞微扭着安迟叙,也没说出个该怎么办。
安迟叙就咬她。
咬完两个人又闹起别的。
“小刺猬。”安迟叙学裴绮玲。
惹得晏辞微恼了,咬着唇瓣脸色绯红。“羞。”
“不羞。你妈咪都这么喊你。”安迟叙还从来不知道晏辞微小名叫刺猬呢。想来也是,发音都一模一样。
“那,那是小时候的事。”晏辞微没想过给安迟叙说这么奶的小名。
她在安迟叙面前一直都是大姐姐,成熟稳重。冷不丁的被妈咪揭了短。
今天安迟叙又见证晏辞微一个秘密。
“那刺猬姐姐。”安迟叙也温顺,说不喊就留着那什么的时候喊。
晏辞微勉强答应。“还是喊姐姐好。”
裴绮玲听完真展开了眉眼。
想来晏辞微比她妈妈好很多、很多。
就算自己不来,晏辞微应该也能和她的小崽成功携手到老吧。
* * *
吃过饭,裴绮玲带着两个小崽去旁边的公园找地方坐。
裴绮玲一向喜欢自然气息浓郁的地方。
她不喜城镇,以前的梦想是搬去乡下。
可惜被晏明琼圈养,只能在晏明琼打造的人工景观里看无趣的四季。
她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回过头就看见晏辞微捡了片叶子。
安迟叙贴在她身上仔细低头看。也不知道这叶子有什么特别的。
这会儿真是暮秋了。秋叶一片片的落,树秃了一大半,红了黄了剩下的。
裴绮玲坐下后看两个小崽玩了会儿,才招呼她们过来。
c城选的好。气温气候都很得裴绮玲的喜欢。
她也不奇怪晏辞微小时候会往这边考。
听说安迟叙是本地人,难怪长这么水灵可爱。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寻求我的帮助?”裴绮玲刚开口,旁边两个小崽的脸色就变了。
没有刚刚那么亲密,牵着手也隔了一层。
晏辞微咬紧牙齿,安迟叙反而先开口了。
就跟受委屈的小猫终于找到了猫妈妈,要她一判胜负。
安迟叙倒豆子一样把晏辞微的事说了一遍。
“所以,她不许你回去看母亲,不喜欢你照顾她,也不许你回策划岗。”裴绮玲小做总结。
晏辞微想反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
裴绮玲只是总结的很直白。事实一点没错。
“可,可我只是想你好……”晏辞微也低下头,真是被批哭了的淋雨小狗,委屈巴巴的捏着安迟叙的手。
安迟叙和她吵过好几次了,抿着嘴没有回。一双眼带着些难以读懂的怨,是恨是气是痛,全都揉在一起。
“我不想你那么累。家务很重的,做饭还要碰油烟。我又那么重,你背着也受不住啊。”
晏辞微没有对裴绮玲解释的意思,她一直看着安迟叙。
安迟叙中间吸了口气想开口,最终还是忍住了,给晏辞微说完话的机会。
现在她们之间出现了一个仲裁员。安迟叙也想听听这位被圈养了二十多年的白月光的说法。
“而且那么危险的工作,容易受伤的事。我们不做不好吗?明明有别的选择,我都安排好了,我们还能在一起待更久。”
看着晏辞微说的差不多,安迟叙终于忍不住动了嘴唇。“不是这个问题……”
她又不是不知道晏辞微多担心她,关心她。
就是明白晏辞微的想法都出自好意,她才没法真的动怒,真的斩断她们的关系。
最恼人的恨里总带着爱。模糊的界限让谁也分不清甜是否总伴随着疼痛。
“刺猬,听听她的话吧。你和她之间,不是你说的那个问题。”裴绮玲掌上晏辞微的头,说出了和安迟叙一样的话。
晏辞微和裴绮玲的相似来自模仿。
安迟叙却是晏辞微靠本能挑选的“裴绮玲”。
晏辞微拧着眉,这会儿眉心和裴绮玲一模一样,愁上添秋,心快承受不住重。
“宝宝。明琼年轻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裴绮玲当然更成熟,更明白如何跟晏辞微交流。
她到底是晏辞微的妈咪。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的话晏辞微会听,那不会是安迟叙,而是裴绮玲。
晏辞微看安迟叙是在看小宝宝女儿小猫玩偶。
看裴绮玲却是在看她的未来,她的理想,她无所不能的妈咪,她想象中的爱。
“以前在画室,新转来的学生看我家穷总欺负我。明琼就把画室收购了,让那里成为我一个人创作的地盘,以为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继续被那个学生欺负。”
“可是我喜欢的老师,相处很好的朋友,画室的氛围,创作时压抑乱套的灵感,在她收购清理之后都没了。”
“她没有通知过我,也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甚至没有问我那个人是不是欺负了我。只是自顾自的,把我喜欢的不喜欢的全都拆了。那时她也是说,不想看我继续被欺负。”
寥寥几语,安迟叙真感觉听到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和晏辞微。
如果她也学画画。如果她在画室也被人欺负。
晏辞微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事,并且同样,不曾问询她的想法。
“可是,你确实被欺负了。”晏辞微果然也开口。比起裴绮玲,她更理解晏明琼的做法。
某种程度上她知道,如果她问她的伴侣,她的伴侣不会需要她插手。
晏辞微始终恐惧着不被需要。
“是啊。我是被欺负了。那一个星期我被欺负的很惨。颜料被倒了,画布被偷了,花了半年创作的,要交给大学当录取作品集的画作被刮了。午饭也吃不上,晚上被锁教室。”
裴绮玲回忆时也一直看着晏辞微。
其实她们的眼也有相似的地方,沉沉的黑色多么一致,带着清水点的高光,看向爱着的人时,总是深情。
“那……”晏辞微第一次为晏明琼争取,只是为了论证自己的正确。
“可是。那只是一个人而已。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收集她破坏画室财产的证据,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被她关了一整晚,引起众怒让老师也孤立她?我自知弱小,我也有我反抗的方式,和权势肯定不一样。”
“可是,晏明琼不问我。”
“我不恨她收购画室,辞退老师,赶走同学。我恨她不问我。她好像不信任我能处理好,根本没有考虑过我有手有脚有脑子。兀自替我做了决定。”裴绮玲的眼慢慢死了光。
现在变得和晏辞微一模一样,凄凄的像鬼。
她是被困了二十多年的冤魂,每一次眨眼都流出恨的血泪。
晏辞微张着嘴说不出话。好像她和团团也有过这样的事。
同样的错误通过血脉世代相传。
那一刻晏辞微最恨的人是晏明琼,也是像晏明琼的自己。
“有的事,你需要和她商量。有的事,你应该听她的,信她。”裴绮玲的抚摸变得轻缓。
她到底年纪那么大,情绪稳定太多。
怨也只有一瞬。然后是暮秋的温柔,像缓缓沉海的夕阳,不刺眼,却比如何一刻都温暖。
可这一次抚摸好沉。晏辞微头慢慢低下,眼被落日填满。
黑眸带着水就能反映出澄黄的光,她努力想着裴绮玲的话。
手指忽然被撑开。安迟叙扣住晏辞微的掌,紧紧牵着她。
晏辞微抬眸悄悄的,看见安迟叙镇定的灰眼后重新扬起头。
她速度很慢,但安迟叙没有催促,一瞬不瞬的等着她。
安迟叙想说的,也不过这么一句话。裴绮玲真的懂她,真的是她。
晏辞微望着安迟叙看了许久。漆黑的眼染上迷蒙。
安迟叙终于眨眼别开。她知道晏辞微不懂,不该再失望。
晏辞微却转向裴绮玲。
“妈咪,我想和你单独聊聊……”晏辞微不想再让安迟叙痛。所以怎么努力都要做到。
“那明天来找我。回去给你发地点时间。记得带上围裙。”裴绮玲没再继续。
一天是谈不完的,晏辞微的心结也不是一天形成的。
重重的手轻轻落下。裴绮玲看着晏辞微,眼神满含鼓励。
“两个小崽先回家交流感情吧。剩下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晏辞微最好的点是有纠正行为、维系感情的意识。
不像晏明琼。到现在都还倔强,只听她自己的想法。
相伴三十载,裴绮玲不敢说自己完全不爱,哪怕被算计,被软禁。只是她们都累了,谁也坚持不下去。
晏辞微虚抱了下裴绮玲,而后牵着安迟叙,也抱住她。
走开几步之后安迟叙红了脸。“你妈咪怎么看出来的?”
交流感情肯定是指的她凌晨因为舍不得,暂停的事。
晏辞微原本还没想歪,闻言,脖颈上的chocker热的有点刺人了。
她想摘又不敢动手,去摸它都和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明显。
“她,她是艺术家,观察能力很强的。”晏辞微低声解释,急匆匆拐着安迟叙回家了。
裴绮玲远远的在暮色里注视着她们离开。夕阳在她背面,黑了她整个身影。
唯有水眸带一片光,清明、祝福。
夕阳彻底沉没。
裴绮玲手机响了。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打给她,她静默着站到电话铃结束,才拿出手机回拨。
“她怎么样?”晏明琼关心也显得别扭。多不自在的,先问完裴绮玲,快挂断才问了晏辞微。
“她不像你。”裴绮玲独自在夜色中走着。
晏辞微多可爱啊。她的爱比晏明琼纯粹太多。
“……我讨厌她。”晏明琼后悔问这么一句。她以前就不喜欢晏辞微一直霸占裴绮玲的时间。
“讨厌她也是你女儿啊。你自己要生的。”裴绮玲故作轻松。语气藏着责备。
晏明琼不说话了,踌躇起来。
她听见电话那边的风声,水声,喧闹的人声。
听见车划破马路的引擎声。
在裴绮玲耐心耗尽前一刻开口。幽冷的像这秋夜。
“我想你了。”
裴绮玲眉眼弯弯的,寻常的表情和晏辞微真像。
“我不想你。再见。”
然后毫不犹豫的挂断。
* * *
“上班不会迟到吗?”晏辞微被安迟叙扭着手,又想松,又想牵紧。
“我都离职了。”安迟叙根本不在意这边的工作,说到底在c城急着找工作,也只是为了成长。
“我不去也行的。”安迟叙又捏紧了点,看穿了晏辞微的紧张,坏心思的逗起她。
“我,我想单独和妈咪谈话……”可晏辞微坦诚,下定决心一样,指尖慢慢和安迟叙扣紧了。
“那就送你到公园,我再去公司混日子。”爱人都这样诚实了,安迟叙也没有多留的理由。
“下午来接你。”把晏辞微送到裴绮玲身边,好像完成一场猫妈妈交接仪式。
小猫从安妈咪手里转到裴妈咪那儿。安迟叙亲自看着就是为了确保晏辞微的安全。
她临走,步子都撤了。
却再次转身,点着脚,吻晏辞微耳垂一下。
晏辞微被亲了个懵,吻到的地方慢慢染上绯色。
再回过神,安迟叙已经走远,只剩一点背影,才像幼猫,轻快小巧。
“感情很好啊。”裴绮玲坐在写生椅上,面前的画布已经起好形。
她眯着眼招呼女儿在旁边坐下,打趣道。
“所以才不想分开。”晏辞微收回眼神,意外想着。
哪怕这回她们再次分开,有安迟叙一个吻,她也能多坚持一天。
“知道你想不通。没办法,你最需要感情引导的时候,明琼不让我和你多见面,怕我带着你逃跑。后来你自己真跑了,我也没去打扰。”裴绮玲每一个字都带着轻叹。
她身不由己的时候多,对晏辞微的感情也复杂。愧疚或恨她已分不清。
只是决定了在面对这个小可怜时,要用最好的态度,尽可能引导她。
其实根本没法称之为爱,遑论母爱。
裴绮玲很庆幸,至少现在有一个人真正爱着晏辞微。
“我,我是想不明白。”晏辞微接过裴绮玲给她准备的画笔、颜料,歪头看向裴绮玲。
“妈咪,我们今天一起写生?”
小时候她多喜欢和裴绮玲一起创作。
半个小时太短,裴绮玲只能教她一些简单的技巧,或者手工作品。
有时她们花上一整个月,三十个三十分钟去完成一幅画。
晏辞微灰暗的童年里,画作是唯一的亮色。
“对,我们一起。”裴绮玲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个机会。
她说过她对晏辞微的感情谈不上爱。看见晏辞微一切都好,没想过再和晏辞微私下见面。
还如此亲密。
果然不是母亲天生爱着孩子,只是孩子天生爱着母亲。
她自以为做的很差,晏辞微还这样爱她,听见能一起画画,眼睛亮成三岁。
“就画这片湖。风景正好。”她们面前确实是公园的人造湖。
岸边铺满柳树,柳树后方栽着银杏。精致修葺的仿古桥横跨湖面,只只小船在湖中央飘荡。
只是暮秋又逢阴雨。世界没有了颜色。
晏辞微怎么看也不觉得湖景漂亮,她想她和安迟叙二十岁那会儿散步的公园比这美一百倍。
毕竟妈咪在一旁。晏辞微没提出异议,拿着铅笔开始打草稿。
她好歹跟裴绮玲学过一点,虽不太精通,好歹能画出来。
至于成图像三岁还是十三岁,那就不知道了。
“她这回都主动提出要跟你走。不好吗?”形慢慢起好了,裴绮玲也慢慢的开口。
她比风还柔,不带攻击性的语气让晏辞微也放松下来。
“可她想回的策划岗很危险。她上次就差点被人抓出来网暴。之后项目内容又被人偷了,想用抄袭搞臭她的名声。项目竞争太多,我怕我没法随时护着她,她被当作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晏辞微觉得自己形起的也不好。湖不是个湖,树也歪歪扭扭的不像棵树。
她以为她至少遗传到裴绮玲一点艺术细胞呢。
“而且,策划岗太累了。有项目的时候每天加班到十二点是常态。周末也休息不了。她那几个月过的……真的好苦。我看着她睡眠不足多想掉眼泪的。我不觉得加班费能弥补健康亏损。”
晏辞微为了让安迟叙准时下班,都去办公室“恐吓”过她们组长。
谁知道把安迟叙提拔上去以后,安迟叙自己加班加得更起劲儿,天天赖在公司不走。
她除了送上热牛奶,补偿加班费,还真没有别的办法。
她是给好也拉不动安迟叙,给坏也没法把安迟叙拽下来。
遇到事业上的事,安迟叙倔得跟头牛一样,拼命撞墙。
晏辞微最后把安迟叙关在身边养成助理,她觉得她是出于无奈。
裴绮玲安静的听着,把自己的画作往后撤了点,不让晏辞微偷看偷学。
晏辞微恼得眼睛都灰了。她看自己的画怎么看怎么丑,妈咪还不给她借鉴。
她不想动笔了,今天总不能画出一幅惊天丑画吧。
“那你三年前把她绑回四九城,她没同意的情况下要跟她办订婚宴,她还不是跑了。她是人,就算是小动物,环境让她不舒服了,她也会自救的。”
没外人在,裴绮玲说的不客气。但语气还是温柔,像自然本身。
她说的话都只是事实。而事实总残酷,有生必有死。
竟已三年了。晏辞微看过时间,真要到安迟叙逃离她的季节。
“你是说,我的帮助让她觉得不舒服了。所以她反复离开我。”
放在以前晏辞微会气,会哭。
今天只是默默得出结论,捏着笔低头思考。
黑颜料一抹掉在画布上,她惊起想去擦。
裴绮玲却说。“可以开始上色了。”
* * *
晏辞微改不来画错的地方,只能将错就错,把黑颜料改成一只大雁。
城市人造湖哪儿来的雁子,晏辞微最终画了个四不像,才慢吞吞开始给周围环境铺底色。
后面动作快了点。她画的再丑,这也是她第一次和裴绮玲一起画画。晏辞微想好好完成这个作品。
写生对裴绮玲来说太简单。上午过去,她已经完成了第一幅,放在一旁晾干,下午准备画第二幅。
她带了盒饭,和晏辞微分着吃。
晏辞微以前没机会尝妈咪的手艺,终于吃到,总觉得不如自己。
这话只能悄悄讲给安迟叙听。她的爱人不会嫌弃她自大狂妄。
晏辞微刨着盒饭站在裴绮玲身后,看她第一幅画。
明明都看见同一个景,裴绮玲画出来的颜色清透又纯净,暮秋变得像春天,可各种细节依旧入了秋。
裴绮玲的画总带了些幻想色彩。此刻就有独角兽这样的生灵卧在她心中的湖畔。
“妈咪,你画的真好。”晏辞微一直很佩服裴绮玲的创作。
“那我帮你改改?”裴绮玲竟真拿过晏辞微那个未完成的丑作,要给她修。
晏辞微以为她真好心呢,赶紧把画布凑过去。
十分钟后还回来。裴绮玲只把晏辞微误点的那团黑大雁改成了水灵灵的天鹅。
真是水灵灵的。也不知道裴绮玲怎么用的颜料,画出来的东西像彩宝,剔透明亮,和晏辞微暗沉沉的写实派格格不入。
晏辞微对着改过的画犯了难,她多添一笔都觉得好丑。
到头来只想把裴绮玲画的悄悄抹掉。
多奇怪。她很喜欢裴绮玲的画,也喜欢这只天鹅。
可它落在自己的画布上,反而影响了整张画。
裴绮玲看见晏辞微偷偷去拿颜料覆盖天鹅的动作了。
她没戳穿晏辞微,隔会儿敲敲她的画板。“要不要你也在我的画里留一个鸭子?”
“那是大雁。”晏辞微纠正裴绮玲,对上眼才知道她妈咪就是故意的。
晏辞微赌气拿着笔,挤开裴绮玲,坐在她位置上就要对她的画作下手。
放在左边,黑大雁也丑。放在右边,黑大雁还真像个丑鸭子。
晏辞微比划了好几下都没能下得去手。
裴绮玲却忽然捏住她的手腕,按下去一笔。
“妈咪!”晏辞微惊呼一声。
她沾的是黑颜料,裴绮玲带她这么毫不留情的落笔,整张画都毁了。
裴绮玲就笑她。“你觉得我给你改的天鹅好看吗?”
晏辞微撇嘴把画笔放下,有点脾气了,别扭着回答她。“不好看。”
“合适吗?”
“不合适。”
“你看,你如果在我的画上加一笔,也不会好看。”
裴绮玲摸过晏辞微的头,看着小崽一卡一卡的抬头,似乎明白了什么的眼,把思考的空间留给她。
等晏辞微把那只黑天鹅处理掉,才再次开口。
“人生和画作很像。可以两个人一起完成,可以一个人自己走。但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你的笔触强行融入别人的画,只会毁了她。”
裴绮玲真是艺术家,教孩子也只会用画作举例。
“所以我……我应该……”晏辞微看着自己的画,没完全擦去的天鹅,语气迟缓到谁都以为她说不下去。
“我应该放手。”她最终还是把一句话吐了出来。
晏辞微说完整个眼都没了光。
她终于承认,她对安迟叙的好只是自以为是。
就像裴绮玲留下的这只天鹅。
漂亮,却不合适。
安迟叙和她一样,都极力想要擦去这一笔错误。
哪怕她们都很爱落笔的那个人。
裴绮玲没说她是对是错,静静画着。
只剩画笔刷刷声,盖过喧哗,圈出一片清净。
晏辞微会得到什么样的结论,全看她和安迟叙平日的相处。裴绮玲做的只是引导。
晏辞微能这么快得出结论,其实她心里早就藏了这个答案。
她只是一直不肯承认。不愿面对。
“我,我不去管她。可是我心就好痛。我好怕她受伤,好怕她出事。我其实知道我不该再伸手阻拦,但我忍不住……”
晏辞微放下画笔。颜料沾在笔尖,慢慢风干。她一滴泪下去,又延缓了这个过程。
晏辞微只肯眨一滴眼泪。裴绮玲到底不是安迟叙。晏辞微只敢把自己的脆弱给安迟叙看。
她好像很坏。给安迟叙看她的脆弱,只是为了安迟叙的安抚、同情,还有爱。
她像博同情一样表演起自己的伤痛,安迟叙竟真配合她,每一次都给她好多好多的爱。
多到她自发的产生愧疚,不自觉的上瘾沉沦。
裴绮玲想给她递纸巾,拿出来才看见晏辞微已经自己收拾好情绪,重新握笔开始画了。
裴绮玲便说:“你的黑白关系不太对。阴影可以加重点。画面更清晰。”
晏辞微咬着唇瓣心凄凄的找着裴绮玲说的黑白关系。
她没学过怎么知道什么叫黑白灰重点色。
她最终只是在桥下面多加了点阴影。即便如此,整个画面也真变清楚了,不像之前雾蒙蒙,颜色堆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主次。
晏辞微知道了裴绮玲是有意识在引导她思考,真琢磨起裴绮玲一句话的含义。
“我可以指导她?”指导和逼迫,界限在哪儿?
“但她可以不听。就像你画面有十五个地方可以加深,但你只选择了其中一个。我也不会说什么。”
裴绮玲把道理展开来,继续深化。“你可以是她强有力的后盾。是她放手一搏的勇气。她失意的时候你能陪伴她,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会来找你。”
“你可以引导,可以教,可以提建议。唯独不能掰着她的手去做。她做坏了也没关系啊,人生还有那么长,机会那么多。你还可以陪她一起,把下一次变得更好。”
“她肯定知道你担心她。可她也知道你现在是总经理,你是日安集团的继承人啊。你人在集团里呆着,她都不怕自己受伤受累。你不要总替她操心。”
一段话很长。裴绮玲讲一会儿,让晏辞微画一会儿。
晏辞微慢慢的铺好颜色,像之前那样,只给一个地方加了阴影,没去管裴绮玲口中的剩下十四处。她就觉得这样顺眼。
隔会儿裴绮玲又继续。“就像我于你。你知道你感情上搞砸了,可以来问我意见。但我没法判断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所以不能在你开口之前轻举妄动。不然,是在剥夺你自己长大的权力。”
“自己长大……”晏辞微默念着。
她从来一个人长大。可她的团团始终有她。
这近四个月过去,她的团团有好好独自长大吗?
“是啊。养小孩这一点很重要。你总是把她当成笨笨软软需要你的小猫,其实是在看轻她。无视她的自我,摧毁她的能力。”
“你的妈妈做错了很多事。我在你的事情上也没有做的很好。所以你现在才这么辛苦。你看,你在我眼里也是可怜的小刺猬,但你也长到这么大,有能力自己开公司,和集团抗衡,夺权,照顾爱人。如果我一开始就在帮你,其实你会慢慢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我只能在你决定了前路之后,给你一些你可能用的上的建议。”
话说到这儿,已经足够多了。裴绮玲静了下去,沉入画作里。
晏辞微不笨,听的却慢,动作也慢。
只是,她慢慢的思考,慢慢的下笔,竟也真把一幅画推进到修氛围的最后一步。
已经临近夕阳。晏辞微快画完这幅画了。
“这才是托举吗?”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以前太怕失败。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安迟叙。
更怕安迟叙会出事,总觉得她还是小姑娘,需要自己的庇护。
裴绮玲却说,失败了也没有关系,总要让安迟叙自己去闯。
“是啊。”裴绮玲肯定晏辞微的话。“托举的意思是,帮助她做,她想做的事。”
“她想做才是重点。她想去策划岗,就让她去。人又不傻,真受不了会来找你哭的。担心她在总部太危险,要不要考虑回s市分部?我看明琼两三年内退不下来,你现在回四九城也是白搭。”
“但她说想回四九城。这样不算替她做决定吗?”晏辞微忽然明白自己这一个多月的病症。
她知道自己有错。她也知道安迟叙会因为她的错而离去。
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正确的对待安迟叙,因此畏手畏脚,憋着自己的不开心。最终大吵一架。
裴绮玲陪她一天,也悠悠的,帮她把那么多问题都梳理出来。
混沌的思绪都变得清晰了。
像画上那一抹加深的阴影。
“那你问她咯。”裴绮玲拍拍晏辞微的头。
“她肯定知道你没法在一朝一夕里改正。至于怎么才是好,你要和她慢慢学啊。”
裴绮玲教不了晏辞微。没法告诉她该如何。
晏辞微默念着裴绮玲的话,眼前的颜色愈发通透。
原来裴绮玲今天的举动就叫托举。
……
晏辞微慢慢的调整这副丑画,眼底清澈着,流出一个笑。
她想把这幅画完成。
不再只是因为,这是她和裴绮玲一同写生的作品。
哪怕她的画透视是错的,色彩是乱的。在任何人的角度来看都会很丑。
这也是她的画。
“姐姐!”安迟叙的声音从好远的地方响起,由远及近。
她下班,来接她的爱人了。
安迟叙跑步带风,把阴了一整天的乌云都驱散。晏辞微眼底染上夕阳的烈光。
她回过头也跑两步,张开手臂接住安迟叙。
安迟叙扑了她满怀,抬头时脸蛋被夕阳的暖光填满,亮澄澄的,橘红显得她气色超好,可爱成画。
“团团。我好想你。”晏辞微真的,想了安迟叙一天。
她把她的丑画送到安迟叙面??前。
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
“送给你。”可她本来就想把这张画送给安迟叙。
要不然,湖畔怎么会立一只灰灰的小猫?
虽然小猫很丑很丑,哪怕只是背影也变形得厉害,让人看不出是个猫。
安迟叙看见这幅画,也亮了眼睛。
“姐姐画的好!这是我?”
如果全世界都觉得晏辞微的画作丑。
唯独安迟叙,会夸她画的好看。
能一眼认出她起形失败,用色太脏,改了三五次还不像个东西的……
晏辞微笔下的安迟叙。
“真的好?”晏辞微再看看,也莫名把自己一天的劳作看顺眼了。
“真的!我肯定画不出来。颜色好符合你的性格。”安迟叙就爱这灰蒙蒙的色调。
像鬼,像冤魂。但这就是她爱的人。
“这么黑?”晏辞微表情没控制住。
“对啊,就是这么黑。”安迟叙看她扯嘴角,笑出声。
晏辞微就是黑的。剖开都是心机,控制欲浓成墨。
晏辞微在旁边慢吞吞的接受她在安迟叙眼里性格特别黑这件事。
“两个小崽,今晚是跟我一起吃饭,还是你们单独吃?”
裴绮玲跟在晏辞微身后收东西,只是听她们两个人的对话,心的空虚就能被浅浅填满。
她这辈子很难有机会了。至少,要让她的女儿获得幸福吧。
“单独吃。”
“一起吃。”
两个人同时开口。
安迟叙想裴绮玲难得来找晏辞微,应该一起。
晏辞微却有好多话想和安迟叙私下说,偷偷说。
也许讲一个小时,也许一辈子也说不完。
晏辞微看向安迟叙。余光扫过裴绮玲,裴绮玲的水眸被夕阳盛满金红,光彩是鼓励的颜色。
“那一起吃?”晏辞微定了定神。
第一次,认真的,向安迟叙询问她的想法。
“姐姐有话跟我说?”而安迟叙是谁,一眼看穿晏辞微的打算。
“我是想你和妈咪多相处一会儿。”
“那一起吃,晚点再说。”晏辞微想,她也不必着急这一会儿了。
她的团团这样爱她。
原来和她一起商量,没有那么难。
她准备好学习如何正确的爱她的安迟叙了——
作者有话说:和裴妈咪的对话更像对她们过去的总结,想点通透一点就这么写了。其实没有裴妈咪帮忙,晏辞微自己也快想出来该怎么和团团相处了。或者说,没有前面这么多事,就算裴妈咪在开篇就说这段话,晏辞微也理解不了。只能是这个时间点,在这些分分合合之后。
后面三五章就是晏辞微学习和团团相处的过程,可能会有一点偏日常,像番外。但成长、相处,就是这本文的主题,所以我还是想当正文写完,真正的番外留给婚礼养猫和if线吧
第75章 第 75 章 比囚养更难
牵着手一起回家。
晏辞微嘴角还挂了一颗红豆。安迟叙手里还捧着半个甜饼。
裴绮玲的习惯是饭后给小崽买甜点。今天给两个人买的是红豆鲜花饼。
怪甜的。晏辞微吃了一半不想吃, 安迟叙接过她那半,慢慢消灭着。
“你今天跟她说了些什么?”安迟叙勉强把甜饼吃下去,想着明天早上得跟姐姐多跑十分钟步。
“有点多。”晏辞微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她往回梳理, 发现自己也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我还没想明白。”晏辞微干脆坦诚了些, 揽住安迟叙的腰,掐一把。
“我们每天晚上都可以多吃一个鲜花饼。”她的团团还是那么瘦。养起来一点肉,多动两下就没了。
“那不要。”安迟叙贴她怀里笑。“中午或者早上更好。”
“你定。”晏辞微原本也不是认真的。
看她团团笑得像鲜花,忍不住把玩笑落实。
“但至少,我和她一起画了画。”晏辞微抬手, 袋子里装着今天丑丑的作品。
“以后可以摆卧室。”安迟叙也不多追问, 顺着晏辞微的话走。
“客厅吧。”这么丑这么黑一张画, 摆卧室好吓人。
晏辞微可不想半夜跟团团正亲密, 忽然睁眼看见对面一幅黑画。她得被吓一跳。
“为什么?”安迟叙想的是床头的位置, 刚好缺一幅挂画。
“那摆卧室。”今天的晏辞微有些太好说话了,甚至不敢解释原因。
安迟叙多看她一眼,把画抢了过来。
“那还是摆客厅,总不能吓着姐姐。”
晏辞微贴她背上笑。安迟叙明明看得出来, 非要问她。
她笑得花枝乱颤, 安迟叙心情却莫名沉了沉。
谁也没再提画的事。安迟叙讲着工作,一路回了家。
“团团。”回到家, 晏辞微有些忐忑, 拉安迟叙坐沙发。
安迟叙凝她一眼,看清她眼底的颜色,垂眸干脆往她怀里钻。
“有正事……”晏辞微还不知道安迟叙会不会同意呢。
裴绮玲教她要跟团团商量。
她却觉得, 安迟叙都定好要去四九城了,自己再开口,会不会和以前一样, 是想控制团团?
“有正事就不可以抱抱了?”安迟叙敢肯定晏辞微的异样和裴绮玲有关。她们今天一定谈了不少事。
可又猜不出。安迟叙也有些不安,好像晏辞微在一寸一寸的远离她。
速度不快,以至于最开始叫人发现不了。
但日积月累她们能隔好长一条河,伸手都牵不到彼此,只能淌过水,弄得满身狼狈。
安迟叙一定要晏辞微抱着才好,不安的心缓缓沉入晏辞微的蜜糖海。
“那你不要生气。”晏辞微也不肯松手了,轻轻伸手圈住安迟叙。
被安迟叙拽着,变回她们最习惯的拥抱。紧密相贴。安静下来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晏辞微心跳好快。安迟叙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事,只能答应她。
“我不生气啊。姐姐,我之前也说过。你都和我商量了,有什么好气的?”
如果是通知,晏辞微根本不会开口。她会把一整件事做完,再邀请安迟叙入场。
晏辞微还不知道安迟叙怎么猜到的,就埋下头在她后颈亲亲蹭蹭。
“就是……工作的事。”亲到安迟叙都侧过头跟她嘤咛如水。晏辞微才缓缓开口。
好像只有在亲密时她才能感觉到安定,一定要甜蜜的欢喜充盈彼此,晏辞微才敢试着冒险。
多奇怪。她的姐姐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什么都要问她,忐忑得好像新生的小狗,被打了很多次一样,再做任何事,都带着停不下来的颤抖。
“还是不同意吗?”安迟叙其实没在生气了。
她甚至都不觉得绝望。她总觉得只要她们牵着手,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
只是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
无所谓啊。她和姐姐都才25岁。人生那么长,她可以慢慢等。
晏辞微却因为安迟叙下意识的反应颤了下,用力十指相扣,捏住她的手好像要给她上刑。
安迟叙侧头去看,眼里还带着方才被亲出来的水光。
暧昧与迷茫都写在眼里。
晏辞微看得心越跳越快,差点开不了口。
可又不想让安迟叙误会,更不想变回那个把爱人做成提线木偶的偏执傀儡师。
“不是。”晏辞微急了,声音还发哑。
怕安迟叙没听清,她终于咬痛嘴唇再度开口。“没有不同意。”
话说出来,头上多了一捧重量。
安迟叙抚过她的头顶,把热热的掌心贴上她的头发。
一顺一顺的,抚摸着她。
好像她的答案不再重要,她不要这么胆小紧张压抑,才最重要。
安迟叙这样纯粹的爱着她。她却不知如何回报。
晏辞微眨眼又掉一颗眼泪。
安迟叙转过身,彻底进入晏辞微的怀抱,手指替她擦拭。轻柔的好像秋风。
“最近好多眼泪啊。”安迟叙揉开晏辞微眼角的花,捏住她的脸,想逗她笑。
晏辞微真笑开嘴,却比哭还惹人心疼。
“我,我同意你回策划岗。”晏辞微逮着她的手,最爱的最亲密的这只手。贴合在脸颊。
撒娇一般要安迟叙疼她。
安迟叙真听话,摸摸她可怜的小狗。
“也不是同意,就是。你想回的话,就去吧。就是会很累,很危险……”晏辞微没说完又把自己咬痛。
说好了要支持安迟叙的想法,怎么还想阻止她。
原来托举一个人,比囚养她更难。
心脏疼疼的发酸,晏辞微发觉自己的惰性很可怕。
“我知道。”安迟叙眉眼柔和下来。
她大概知道裴绮玲给晏辞微说了些什么了。
灰澄澄的眼眸反了一点光。
晏辞微不敢直视,怕那里藏着更多的刺痛,能把她扎穿。
她甚至不敢听安迟叙的话,说完已经耗尽全部力气,浑身肌肉和感官都封闭,她想钻回自己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不被谁打扰,没有爱,当然也没有痛。
“我知道会很累,很危险。我会照顾好自己啊。”安迟叙停下了抚摸,伸手圈住晏辞微的脖颈。
她说了她们一定能做到。现在,晏辞微向她迈出好大一步。
她也要激烈的回应她。安迟叙说罢抬起晏辞微的头,一个吻轻盈的印上去。
“而且……”吻与吻的间隙,安迟叙的话语和抚摸一样有力量,安抚着失温的爱人。
“真出事了,不是还有你吗?”
晏辞微再次被安迟叙拽出孤独的自囚箱,不禁抬眸愣愣看向她。
安迟叙含着笑,眼里不再有一丝痛苦或忍耐,反射出的那一点红,是晏辞微的痣,也是动人的火。
她纯粹又灿烂,如今是秋日的高阳。
只一抹就能将晏辞微照得锃亮。
照得温热又柔软。
晏辞微扑上安迟叙。咬住她的唇。
还她一个吻,一份热。
她明白,安迟叙敢放手一搏。
因为她是她的后盾,像最后一道防线,永远护着她,给她向上的底气。
* * *
一路亲到床上。
安迟叙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开始的。
总归反应过来时,晏辞微都在她掌心开花几次了。
开完花,晏辞微哼哼唧唧的抱住安迟叙。
安迟叙也学她,猪仔叫。
连吵带拱的把她弄趴下去。
晏辞微羞恼一瞬,抬手戳软安迟叙的腰。
安迟叙跟她一起倒下,两个人面对面贴着,笑作一团。
“我之前话还没说完。”晏辞微挠过安迟叙的背。
一次开口了,第二次也就容易很多。
“嗯。我不生气,姐姐。我爱你。”爱她,所以没什么可气的。
哪怕是之前的阻止。哪怕是不管不顾的圈养。
“我想回s市。”晏辞微说完偷看了安迟叙一眼,立马补充。
“就是和你,商量。不是一定要绑你去,如果你还是想回四九城那也可以……”人心虚的时候解释特别多。
安迟叙听得出来,咬了晏辞微一下,按住她的唇。
“好啊。”安迟叙答应了。
晏辞微听见心脏落在地上。
落在安迟叙的掌心。她的坠落被安迟叙温柔的接住。
所以一点都不痛,安迟叙还会捧起那颗跳动的脏器小心翼翼的亲吻。
“本来也更喜欢s市。”安迟叙只是想到四九城才是晏辞微的家乡。
“那……我去订票。我们住一起?”
“肯定啊。”安迟叙真亲吻过晏辞微的下巴,颤动的喉头。
然后是xiong脯。
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安迟叙方才还吸过。
此刻只是柔柔的吻。晏辞微红了耳根,小幅度抵着安迟叙的头。
终究没抵住,顺着安迟叙来,安迟叙相当能折腾。
又是一场闹。
晏辞微快累睡着了,眼皮一打一打,还有力气拽着安迟叙的脖颈不放手。
“姐姐。”安迟叙给她擦拭,吻过她的眼皮。
“其实三年前,你提前问我,告诉我,不要说谎……我也不会逃走。”
晏辞微似乎已经睡着了。被亲眼皮也没什么反应,只有一双手勾着爱人,要她回到自己的怀抱。
安迟叙抿出一个笑,真躺了进去。
舔着爱人的温热,甜软的香。
* * *
安迟叙已经办完离职交接,彻底离开烁点了。
她和朋友们的最后一次聚餐订在明天,晏辞微听了就要来,安迟叙想她大概会接到朋友们复数幽怨的眼神。
今天其实不需要出门上班。
安迟叙说了个谎,走的时候回头看见晏辞微在门口守望她。
怪可怜的。在c城最后的这一周,晏辞微一直这样。
演戏的办公室被发现,晏辞微也不必再离开家,每天就在家里守望。
和等主人回家的忠犬没差别。
“等你。”晏辞微好可怜。她好像没有更多事能做,人生唯一意义就是和安迟叙在一起。
为了这最终的目的她可以牺牲一切,只要安迟叙给她一个笑。
安迟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每一次亲密虽然很欢喜,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安宁。
是本能在提醒她。她却没找到原因。
晏辞微最近很好,真的很好。
让她做饭,做家务,帮忙。
晚上问她想做什么,想看什么。
可安迟叙到底不是那么有主见的人。这种小事她习惯让晏辞微安排。
她们便经常一起呆坐在沙发上。晏辞微等安迟叙思考,安迟叙冥思苦想实在想不出来,便吻在一起。
“周末就回s市了。”安迟叙定了定神。
只要回s市,她回到她的岗位,晏辞微回到总经理的位置。一切应该都会更好吧?
这股不安宁的感受,也该随着生活回到正轨而消散。
“嗯。”晏辞微想迈出一步,试图追上安迟叙。
安迟叙主动回来,抱住她刚刚才吻过的爱人。
安迟叙坐电梯下楼了。
余光还扫过一眼,看见晏辞微的残影。
她不知道晏辞微每天会在那里站多久,只是看两分钟就足够心疼。
晏辞微的眼神有些熟悉。
安迟叙怎么也没想出来,深吸一口气,呼出。
快了。其实今天和裴绮玲吃完饭,她就能回去陪她的姐姐了。
安迟叙加快速度赶到餐厅。
早茶餐厅已经人满为患。安迟叙有时很佩服c城人悠闲生活的态度。每一种娱乐在任何时候都能排满长队。
还好她提前预定了。这家餐厅就在她租房附近,安迟叙钻进包间,等了五分钟,裴绮玲也进来了。
“小安。”裴绮玲摸摸安迟叙的头,还给她带了个礼物。
一个做工精致的发卡。大概是听晏辞微说过自己喜欢这些饰品。
“谢谢阿姨。”安迟叙笑容腼腆,“姐姐不让我喊你妈咪,只能喊阿姨了。”
“没关系。喊妈咪其实也不合适,我下个月就和明琼正式离婚了。”裴绮玲说的时候语气很平。
想象中淡淡的喜悦都不带。
安迟叙恍然。也许对裴绮玲来说,离婚也不一定值得她高兴。
她和晏明琼的感情更复杂,更久。拉扯半生再分开,是恨是爱都已经成了习惯。
习惯也是惰性。最扰人,甩不掉。
“恭喜。”安迟叙还是道上一声祝福。
“也没什么。”裴绮玲勾了两个菜。
小崽的女朋友说要请她,她作为长辈也不可能真让安迟叙请,把点菜权还给安迟叙了。
“裴阿姨,其实我很佩服你。”安迟叙是昨天临时给裴绮玲发的消息,说想和她聊聊。
也没说具体话题。但昨夜安迟叙想的是聊晏辞微那天在公园的事。
今早情绪被不安霸占,此刻也问不出来她们究竟说了什么。
只好聊裴绮玲这个人。
“不用佩服我。我并没有做好什么。”裴绮玲轻笑一声,觉着安迟叙怪好玩的。
小刺猬精挑细选的女朋友倔倔的,像条小草根。
小刺猬说她是挣扎生长的流浪猫,裴绮玲也觉得贴切。
跟自己真有点像,不知道是审美随了晏明琼,还是被自己耳濡目染。
“我要是经历你的事,可能永远达不到离婚那一步。”安迟叙差一点就要放弃,这辈子活在晏辞微的圈养之下。
真的只差一步。甚至她本心都已经死去。
是死前最后的挣扎,加上晏明琼的阻挠,才叫她成功逃脱。
逃脱后又总念着。被圈养的生活多简单,她只需要给出爱就好。
经历了三个月都能怠惰的那么心安理得,安迟叙不敢想二十多年。
裴绮玲轻轻摇着头。“那是你不知道我和她故事的全貌,会觉得我勇敢,果决。”
“其实,如果我没有输给那个瞬间,我根本不会和她走到结婚这一步。哪怕有小刺猬。”
裴绮玲闪过回忆,秋日画室下等着带她回家的晏明琼依旧那么晶莹,明亮。像她每一幅画。
美好得是醒不来的梦。
家这个词于裴绮玲的意义太重,晏明琼真的给过孤儿院长大的浮萍一个家。
这事裴绮玲没给任何人说过,哪怕是晏辞微,哪怕是晏明琼。
晏明琼不知道她心动的时间太早太早,到离婚都以为她没爱过她。
今天却讲给安迟叙,大概是觉得她们真的很像。
她们是跨越时空的轮回。只是人不同,爱不同,结局也不一样。
晏辞微有裴绮玲,有不太爱她,却也没害过她,偶尔还别扭的关心着她的晏明琼。
晏明琼却真的什么都没有。
裴绮玲孤身一人,和晏明琼的孽缘是她自找的。
安迟叙好歹有过家庭,是被晏辞微亲自挑出、养大。
安迟叙把讲话的空间留给裴绮玲,看菜上了,还给裴绮玲夹呢。
裴绮玲没拒绝,回忆很远,飘渺的让她抓不住。
如今想起开口要给安迟叙讲,话卡在喉头,总让她想,那个人真的是她自己吗?
她抿一口茶,茶的苦她已经能够接受。又反应过来。
离她第一次遇见晏明琼,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先说说你不知道,小刺猬也不知道的。”裴绮玲回避了自己的事。
“晏家这么多代都没有发展成一个庞大的家族,是因为每一代家主的孩子都很少。最多两个,最少一个独苗。她们是靠高压教育,让唯一的继承人成为合格的模样。”
“高压教育就是,除了学习不能做任何事。就是在三岁记事开始就要接受精英的指导,七点起床后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安排在日程表上。就是在该玩的日子里只能坐在书桌边直到身体变形。”
“也有棍棒。晏明琼是被她母亲打到大的。”
裴绮玲看安迟叙紧张,还跟她解释了一句。
“安心,我拦过,明琼也不是那么暴力的人。小刺猬没挨打,只是要学的东西那么多,她一天到晚也被押着没有自己的时间。她初中逃出去,我也悄悄帮了忙。”
安迟叙撇着嘴回忆晏辞微和她说过的话。
难怪晏辞微不常提起过去。
可能在捡到自己之前,晏辞微的世界真的没有色彩,也没什么可以聊的话。
“只是就算不打,晏明琼也不知道怎么养女儿。同时她也不太喜欢晏辞微,因为晏辞微和我不像,像她自己。”
她们这种人一生最讨厌的人就是自己。
安迟叙想起曾经看见晏辞微一次次把拟她自己的玩偶杀死。
好像如果给晏辞微一把刀,她会毫不犹豫的捅穿她的脖颈。
“小刺猬成长过程中没有得到多少爱。她可能比你想象中更渴望,更需要你的爱。可能并不是你依赖她。”裴绮玲看向安迟叙的眼神,终于变成了长辈看晚辈。
带着多少欣慰,叫安迟叙有点羞,低下头。
“幸好她找到的人是你。你真正爱她,没有去控制她,利用她。”
裴绮玲想,无论晏辞微还是晏明琼,在感情上其实都很脆弱。
只是因为她和安迟叙都是柔弱的小草,她们做不出伤害爱人的事,更学不会利用这份依赖反向索求,控制她们的爱人。
有些人会。晏辞微这样缺爱的孩子最容易受伤受骗。
“她也很好。”安迟叙说罢,默了会儿。
“你也很好。”还挺正经的去夸裴绮玲。
“你也很好。”裴绮玲还安迟叙一句一模一样的笑。
安迟叙吃完饭没再多留,和裴绮玲道别,说以后有机会过年她们一起吃饭。
裴绮玲看她匆匆离开,愁眉笑意更深,更朦胧。
她捏着手机,那里没有一个等她接通的电话。
可她想,也许她真有一点想晏明琼。
只是不会再回到她身边爱她。
* * *
安迟叙打开家门时,晏辞微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傻傻的等着,眼神一如既往的呆滞。
看的安迟叙好心疼,赶过去抱住她,吓了她一跳。
“团团?你下班了?”晏辞微有点慌神。
她从来不让自己的惆怅被安迟叙看见。今天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要叫安迟叙担心了。
“我离职了呀。姐姐,昨天其实就办完全部手续,今天开始不需要上班了。”
安迟叙使劲揉过晏辞微的头。
想把她眼光的涣散揉碎。
“我刚刚其实是去找你妈咪了。对不起啊姐姐,跟你说了谎。”安迟叙的动作没用。她的话终于让晏辞微醒过来。
晏辞微捏了安迟叙的手腕,像一口咬。
“找她做什么……”声音也带着不快。
晏辞微委屈得耷拉眉眼,比走的时候更像可怜小狗。
淋她一身的雨是她自己的眼泪。晏辞微眨眼,眼眶就充满饱胀的盈光。
“好奇你的过去,但不想揭你伤疤。”安迟叙任她掐,轻轻拍着她的头哄她。
没放下去的心脏又提起。
她的姐姐好像有点不对。
以前也会这么撒娇,跟她掉眼泪。
最近太频繁,安迟叙却不愿多想,总以为晏辞微只是在给她展示真实的那一面。
安迟叙怕她问了,晏辞微以后连哭都不敢,发呆都不敢。
那样更不好。她们是爱人,在彼此面前就应该想做什么做什么。
“姐姐,没有我的日子是不是很孤独?”
难怪晏辞微闲下来就不知道做什么。每天好像只有等她这一件事。
晏辞微没有正常健康的童年。她的成长是被拔起来的苗,看似光鲜,内里早已枯死。
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安迟叙的手顺着晏辞微的头发,落在她背上,一下下给她顺着气。
她想带着晏辞微,她们重新把自己养一遍。
“……讨厌。”晏辞微咬住安迟叙的脖颈,没说是否。
安迟叙脖颈开了热花。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心疼你。”安迟叙慢慢把晏辞微抱紧。
晏辞微也努力着,往她怀里缩。一寸一寸的蜷起来,晏辞微好像真变回幼小的孩童,钻着母亲的怀抱,啃着她的衣服,被她抓着小手亲。
只是给她依赖的人,是她的爱人。
她没法再得到一次母爱。
而安迟叙一直都在。
晏辞微抽噎一声,想忍又不想再忍,干脆赖着安迟叙,哭声慢慢放大。
安迟叙一顺一顺的安抚着她,从头到尾。
陪着她哭。
“其实……其实都还好。”晏辞微哭久了,吸着气坐起来,也不肯让安迟叙看,贴着她的脖颈声音轻。
“很小就离开了。那段时间记忆也不深。”
但不痛为什么会逃离?晏辞微知道人不舒服就会想要离开。痛苦到极致后反而没法迈出一步。
裴绮玲有三十年的拉拉扯扯。安迟叙也有三个月的逐渐失力。
惰性依赖困扰着每一个人,而她恰好是那个在血液失尽前逃脱成功的。
所以她这么想让安迟叙好。这段时间不惜自己痛自己忍,也要让安迟叙重新成长一遍。
她只是爱安迟叙。
现在她真的想让安迟叙好。好到离开她也无所谓。
“那也心疼。要是我们再早一点相遇就好。”安迟叙亦没松手。
她拍着晏辞微的背,不时亲过晏辞微的耳。嚼着晏辞微的天竺葵香。
如果晏辞微初中就捡到她。
如果她住在晏辞微家附近,小时候晏辞微悄悄翻出墙,她们摔在一起。
安迟叙想陪晏辞微长大。
晏辞微真有些疼,紧紧抓着安迟叙的衣襟,而后是皮肉。
安迟叙受着传导来的疼,与她共振。
“……不要恨我。”晏辞微声音好低好轻。
好像不是她在说话一样,安迟叙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见。
“不会。我爱你。”她却依旧回应。哪怕只是幻觉里晏辞微的不安。
“我会反复的。不要讨厌我。”晏辞微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忍了这么久还是不能完全剔除,尝试了这么多次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好想,好想。
把安迟叙团在手里,变成真正的团团。像以前一样,圈养她,囚。禁她。
她太怕失去,太敏感太紧张。
可现在,她唯独不愿意这样做。
“没有讨厌过你,晏辞微。”
“我一直爱着你。”安迟叙垂眸听着晏辞微莫名的话。
她的直觉可能没有出错,又不知问题在哪儿。
晏辞微不说话了,只吻她。
想着,如果安迟叙知道她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也许,不一定会这么爱她——
作者有话说:计划的内容还没写完,写到七千忽然累了,就出去吃饭了,吃完饭回来就开始写作业了,就决定发了[闭嘴]
80章及以内肯定正文完结!
裴绮玲和晏明琼大概是,孤儿院长大的裴绮玲想学美术,没钱,于是斗胆给自己找了个金主,结果招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分分合合逃不掉,就这样过了半辈子。番外有机会写,没机会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