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看它千百遍,千百遍的想,她该重新给她的团团做一只。
晏辞微也没有再动手。
她只是把她自己放回了安迟叙所爱的地方。
这布娃娃和她送给安迟叙的画一样。满是瑕疵,丑陋难看。
可是。
总会有一个人爱着它们。
所以她也不必介怀。把目光移向别的地方,就能发现。
其实它们还是挺好的。
像她那幅画,至少猫画的很可爱。
像这只布娃娃,至少眼睛和痣点的很灵巧。
* * *
一周后安迟叙去了面试。
晏辞微从年底各项会议中抽空,远远看了一眼,没有惊动任何人。
好像她只是在去往会议室的路上去抽了只水果烟。
安迟叙都没能发现她的眼。如今那双眼少了一点红,只剩阴影的黑,想藏匿时没有人可以发现她。
安迟叙看见面试官一半是熟人,挑眉。
“诶我知道你。”其中一个开口。翻着安迟叙的简历,又看看安迟叙的脸。
“你之前是我们人员策划部门的,为什么离职?”另一个冷脸的问的更直白。
“母亲生病了,回老家了一趟。不知道会有多久,所以离职了。”安迟叙早就想好了解释,没把晏辞微扯进来。
况且……也不算说谎嘛。
“那现在回来,能保证一直在这边工作?”原本就是集团员工,几年没被开除,晋升了还带了项目,能力肯定没问题。冷脸面试官只关心这一点。
“刚办完丧事,就回来了。”安迟叙说谎说得沉静。
几个面试官听得不敢再多问。
面试没有进行太久。
当天回家,安迟叙就收到了邮件,说周三去办理入职。
安迟叙看了一眼岗位,这次是节目策划部门,和之前的岗位有细微的不同。
虽说真到分配项目的时候能者优先,能拿到明星这种长期饭票,还是综艺这种油水足的,全靠小组去抢。
但也避免了一点尴尬。安迟叙还怕hr把她分配给她之前带的小组呢。
她听晏辞微说过,慕风何语檐她们带团队带的挺好。她就不要去给她们添乱了。
安迟叙把邮件截图,发给了晏辞微。
【还是在17楼。】晏辞微不论做什么对她都是秒回。
【以前不也这样?】安迟叙给她发去猫猫探头。
【我有空就去找你玩,一起吃饭什么的。没有空就算了,年关将至,应该还挺忙的。】
安迟叙其实还想多玩两天。
日安集团的工作强度可比烁点大多了。
不加班不太可能,安迟叙只能尽可能保证自己的三餐,睡眠。
晏辞微又不说话了,丢给她一个背过去的猫猫头。
安迟叙想了想,给她拍了自己新写的回忆录。
末尾有新画的刺猬小狗,安迟叙特地拿红笔圈了起来,给小狗撒花花。
【干嘛。】好像能听见晏辞微那别扭的冷音。冷却软乎乎的,捧在手里几秒钟就能烤熟。
【哄哄你。】安迟叙还没怎么哄过晏辞微呢。以前晏辞微在她面前没脾气,只有强势的执拗。
【哼】晏辞微没说好不好。
但第二天安迟叙打开手机,看见她头像换成了这只刺猬小狗。
安迟叙想来想去,还是又画了只新的猫。
也给自己换上。这样谁加她们都知道她们俩是一对。
只是分开而已。就好像她们其中一个出差了。
又不是分手。更不是不爱了。
安迟叙无意识转过无名指上的戒指,半晌后低头哂笑。
这一枚戒指带了一个季度。
什么纹路都没有留下。
就连戒指都有的勒痕都很浅。晏辞微最了解她的尺寸。
新买的戒指只有漂亮。
没有束缚的烙印了。
* * *
新的小组长师晚音认识安迟叙。
以前两个组隔着一条走廊,办公室肩并肩的。
她还跟安迟叙打过几次招呼,知道她带着慕风她们团队拿下过《暴风营地》的几期,二话不说就把最近忙不过来的项目分配给她了。
都没给她做入职培训。
安迟叙看着项目开始头大。
晏辞微带她放了一个暑假。她又给自己放了秋假。
空窗期足足半年,安迟叙现在水土不服了。
“师姐。”安迟叙无师自通,随口喊出了师晚音在小组内的昵称。
师晚音脸抽了抽。一旁几个组员笑出声。
她们还跟师晚音赌,说安迟叙今天肯定就会喊她师姐。
师晚音偏要说安迟叙不会,她们俩以前平级,安迟叙顶多叫她名字。
“你是不是太信任我了?”安迟叙真有点苦手。
“你都能拿《暴风营地》的,我还看过第一期了。你水平可以啊,怎么能叫太信任呢?”这叫找人分担重负。
师晚音悄悄在心里想。
“我都半年多没碰了。”师晚音给她的项目是明年的电台主推综艺,文化相关,是上面指名道姓要做好的,意义重大。
项目还是晏辞微直接接洽,任何内容都要给晏辞微过目。
肯定不是让安迟叙一个人做完,但都给她看项目内容了,大概是要她重点出力。
或许是已经有过三年工作经验,这次安迟叙不是从底层员工开始。
进入的小组比唐殊那个大许多,人员水平均值高,组长能力强性格好。接触的项目也甩了以前几条街。
安迟叙因此更过敏。看着项目无从下手。
“这项目也还有几个月啊。慢慢做呗,实在不行把慕风那几个喊过来一起。”
师晚音比安迟叙还淡定,无视了她带上可怜的求饶。
安迟叙哭丧着脸回去研读。
整日整夜的想,上班路上都在找资料。
牵扯到文化领域的节目本就不容易做,晏辞微接下这个节目都算有魄力。
一周后可算有了些许思路。
早上在茶水间倒茶,安迟叙碰到了来兑咖啡的慕风何语檐。
“安迟叙?”慕风一时间没敢认人。
是有将近半年没见了。安迟叙的变化很大,似乎五官都长开了些,肌肤也水润饱满,色泽两眼,比半年前更漂亮。
气质也变了,少了一分怯懦的柔,多了一丝坚定。
从前的安迟叙让人记不住脸。如今的安迟叙却看得见的漂亮。
“安姐?你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不对,你怎么回来的?那个谁不抓你了?”
何语檐在慕风一声惊讶之后可算看见了安迟叙,冲得飞快,赶到安迟叙面前,上下打量而后看见她手上的戒指。
何语檐一拍脸高呼。“姐你,你是背着我们去结婚了吗?还是跟小,小小……”
她好歹没直接喊出晏辞微的名字。
“还没有呢。”婚服都有了。等晏辞微什么时候回来,她们也终于要结婚了。
无论谁等那本结婚证都很久了。
“那你戴着……”何语檐定睛才看清,安迟叙无名指和中指都有戒指,都是很素的银戒,没镶多少宝石。不像晏辞微的风格。
“占有欲嘛。”安迟叙这么解释,两个人都懂了。
晚点安迟叙得了空,去慕风她们现在的办公室做客。
慕风说《暴风营地》之后她们还谈了两个项目,都是明年年中,这段时间大家都闲,等着领年终奖,收拾东西准备过年。
说完小组近况,两个人才按住准备跑的安迟叙,一定要问出她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就回来了。
“就上周……”安迟叙投降。
“你上周回来不来见我们?”她说一句,何语檐能怼一句。
“我还没适应……”
“你都有新项目新组长新组员了,还没适应!”
“……”安迟叙不敢开口了。她看向慕风想求助。
慕风竟罕见的不跟何语檐呛声,还顺着她话说。“对啊,一周了还不来找我们。没把我们当朋友?”
安迟叙认栽。“真不是,忙的。我太久没做这方面的活儿,师晚音又给我派了重任,不敢懈怠啊。”
两个人从她这儿薅了几包果干,勉强认下她的说辞。
“你和小……怎么样了?”何语檐最八卦,就喜欢听这种事。
这会儿在办公室又不敢说大声,只能眨眼跟安迟叙示意。
“这次挺好了。”安迟叙垂眸看着戒指,眼里的笑意不作假。
见两个人似有不信,又不得不补充。“她都肯放我回来了。”
“有点道理。”最先发现晏辞微和安迟叙感情状况不太寻常的何语檐觉着有道理。
慕风还有点怀疑。她看见了一个影子正在靠近。
这场景还挺似曾相识的,多少次她们聊天正好,晏辞微就带走了安迟叙。
不许任何人和她做朋友,甚至不许任何人跟她说话。
晏辞微的占有欲相当惊人,到了有些恐怖的地步。
慕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安迟叙已经消失在集团内部,不见踪影了。
还好人回来了。
慕风对上晏辞微的眼。
没想到晏辞微也在看她。
慕风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怕自己的心声被晏辞微看穿。
而晏辞微又低头。
阴影罩住她的安迟叙。
“嗯?”安迟叙默默仰头,还没有反应过来。
眨眼看清是晏辞微,一颗颗欢喜的光就这样成型。
好像看见了钻石的形成过程一样。晏辞微忍不住附身,和安迟叙凑的近了点。
用黑发遮住她们的脸。呼吸在发丝形成的帷幕里缭绕、甜香滚烫。
也遮住一个若有若无的吻。
安迟叙眨着眼忍不住抓上晏辞微的衣袖。
吻没能形成实质,干渴扯着安迟叙的喉头发痒。
而衣袖滑落。安迟叙空了手心,下一瞬又触碰到晏辞微的手指。
一只红蝴蝶留在掌心。
安迟叙从仰头的晕厥感缓过来时,晏辞微已经起身了。
“你来一趟。”晏辞微敲过慕风的桌子,旋即要走。
“我?”慕风不敢相信。
以往晏辞微只会费尽心思看安迟叙一眼。
小心翼翼或正大光明,晏辞微都做过。
今天却是为了找自己谈工作?
“《暴风营地》的事。”晏辞微不带留恋的离开了。
慕风跟着她出了办公室。留下何语檐感叹。
“她真变了?”
“是啊。”安迟叙眼里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她干脆闭上眼,捏捏掌心。
其实也没有变太多。
晏辞微还是那个喜欢吃醋,占有欲极强的妈咪。
不断刺痛掌心的红蝴蝶艳丽似血。
安迟叙稍稍睁开眼。
这是只有她看得见的占有欲。
只给她留下的爱。
* * *
红蝴蝶里有一张纸条。
安迟叙回办公室以后找了个大家都在忙的时间,像高中时期上课传纸条一样小心,好像随时会有老师经过,没收她们的悄悄话然后当着全班的面朗读。
安迟叙拆的更小心。动一下手抬起头四周望一眼。她显然不是很有经验,不然该知道这样会更显眼。
好在她已经是25岁的大人了,师晚音看见了也不会不知趣的走过来逮。
安迟叙好不容易把蝴蝶拆完,捂着纸条低头去看。
晏辞微的留言也像高中生一样,笔迹虽成熟了点,但模仿了那时的字体。话语也稚嫩。
【刚刚我妈给我发橘子,想你了,来看看你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好像高中每天第四节课都会问的日常。
晏辞微总喜欢给安迟叙传纸条问她吃什么,安迟叙学了三年也没学会怎么不被发现的传纸条,所幸有晏辞微护着,后来她们也成了同桌。
安迟叙想找一张红色的纸,始终没在办公室翻到,只能拿白纸将就。
白色蝴蝶里装着白色的纸条。白色纸条上写着学生时代的对话。
安迟叙知道待会儿有个高层会议。她跟着师晚音去开,蹲了点,避了人,把蝴蝶塞晏辞微手里。
晏辞微开完会路上迫不及待地打开,看见安迟叙高中生方方正正的小字:【不好说顺利不顺利,给我看橘子。晚饭吃什么呢?】
下午安迟叙回到位置上,看见一沓红卡纸。上面压着一只红蝴蝶。
一回生二回熟,安迟叙拆完看晏辞微的留言:【回家给你发照片。听说晚上食堂有炖排骨和煎饼。新的组员怎么样?】
食堂里,安迟叙把蝴蝶留在自己的餐盘旁。她走后一秒晏辞微出现在她座位上,收走那只蝴蝶。
【师姐人挺好,好像太过信任我,给的担子很重】
临走前,安迟叙在包里发现她的回信:
【好好休息,晚上看不见你,别熬夜,项目做不出来就算了,还有我呢】
安迟叙带着一天的蝴蝶回家,蝴蝶们飞扬在包里一响一响,如雨点。
晏辞微送了她一场蝴蝶雨。夜里安迟叙对着橘子的照片,把玩着几只红蝴蝶,写好明天给晏辞微的话,乖乖在十一点入睡。
接下来几天她们玩的起劲,真把装高中生的游戏进行到底。好像她们是某个时间线上分班后意外分开的小情侣,每个课间都把上课写好的信交给对方,想象自己是异地恋一样幼稚又真诚。
【能不能让食堂出点辣的菜?好馋,再这样要点外卖了】
【我说一??声。不要我给的盒饭?】
【你早起不累吗?我心疼,除非你喊你家厨师代劳(ps,别想蒙混过关,我吃的出来)】
【一般是提前一天准备好,其实用不了太久。我明天有个外勤,不在办公室】
【那你教我,我自己做。去哪里外勤呀,年底了你是不是也忙?】
【其实就是切好,调好味道放进冰箱。就去逐光卫视那边,是忙,好几个项目,我跟你说……】
然后纸条的内容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从一个话题延展到三个,五个。
终于安迟叙忍不住。
在一个午间敲开了晏辞微的办公室门。
“团团。”晏辞微还想装生气。
看见安迟叙就破了功夫,眉眼柔成秋水,朝她张开双臂。
安迟叙苹果肌漾起细嫩的粉,也没遮掩一个笑,一步比一步快,一下跃起,扑进晏辞微怀里。
晏辞微接住她的小猫炮弹。被砸了下还挺疼的,晏辞微没有松手,抱的更紧,把安迟叙也勒疼了。
“想你了。”安迟叙揪着晏辞微的衣袖挠了下,埋进她的怀里。
呼吸慢慢发出些声音,短短的,真像小猫撒娇。
“想你了。”安迟叙松一口气,抬头捧住晏辞微的脸。
吻下去。
晏辞微还说带她出去吃饭。
被亲上就懵了头。
旋即被按倒,更无法抵抗。
“团,团团……午饭……”晏辞微也不说锁门,也不说工作。
更不说分开。她们说好没有分手,也该这样亲密。
“妈咪喂我。”安迟叙说的喂,自然是……
她含住晏辞微轻轻吮.吸。
* * *
结果还是要晏辞微喂午饭。
安迟叙赖在晏辞微怀里不走了。
晏辞微把一早准备好的盒饭拿出来,一勺一勺的喂给她家小猫。
安迟叙还踩她呢,拿手掌。吃一口推一下。
也就晏辞微纵着她,安迟叙都不敢想换个人,谁会在被咬了之后还喂这么贪得无厌的女朋友吃饭。
“你下周二有个。咳。会议。”好不容易喂完饭,晏辞微哑着嗓子,拿湿纸巾给安迟叙擦嘴。
安迟叙锃亮一双眼,圆溜溜的盯着她。
眨巴一下,不知道她说这个做什么。
“跟我开。”晏辞微叹息一声。
生活上她已经慢慢掌握了安迟叙现在的节奏。
工作上依旧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听见她说不顺利,就想带她换个轻松点的。
发现她真的产出困难,就想给她提供思路。
晏辞微按捺几周了。年都翻过来,看着看着要过春节了。
她想至少在春节之前做好。
她和她的团团太久没一起过年。今年一定要团圆。
“组会。”晏辞微把一句话补充完,指尖抚在安迟叙眉尾,揉开粘连的碎发。
“啊……”安迟叙眼光波动一瞬。
晏辞微以为她也不想,也在怕。
“我会尽可能调整的。”晏辞微手没松。
依旧贴着她的耳发。近乎掌住她的脸,视线游走在她的灰眸里。
好像用眼神与她的眼接吻。
如此缠绵、情深。
晏辞微的掌控欲和占有欲没有随着成长消失。
只是变化成不同的方式。
比如这个叫安迟叙近乎溺毙的眼神。
安迟叙便不敢再眨眼,怕错过一秒,晏辞微就收了这么漂亮的眼。看向别处了。
“不担心你。”安迟叙紧紧抓住晏辞微的眼神。
晏辞微当然不会放手。
凝视许久。
“我相信你,姐姐。”安迟叙终于眨了眼,咧开一个笑,同样揉过晏辞微眼角的狼狈,化出一个实质的吻。
“你现在就很好。很好很好了。”她俯身粘腻的亲着,话语断断续续。
晏辞微拼凑起来听着夸奖,慢慢松了心情。
分离也变得异常难耐。
安迟叙站在办公室门口回头望。
晏辞微没有送她,埋下头已经在工作。
她在假装。在等安迟叙离去。不然她做不下去。
安迟叙也在等。
等待晏辞微的允许。
晏辞微终究没有挽留。
她们只是分开。哪儿需要挽留?
以后无数个日夜,安迟叙从组员一路升到总监。她们都不可能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
现在只是未来的排练。
谁都懂。谁都舍不得。
安迟叙还是收回眼神,略过那紧闭休息室,迈出一步。
办公室门悠悠关上。
吱呀一声,爱人没了影。
晏辞微才敢抬头,久久凝望,流出一分思念。
她还没有做好。怎么敢让安迟叙回来。
* * *
组会如期召开。
师晚音她们小组到底没那么了解安迟叙,更不知道晏辞微的事。
只是听说过晏辞微和安迟叙的八卦,但谁敢编排公司继承人,听了就听了,都当是假。
如今看来,这近一个月了,晏辞微也没对安迟叙有什么特殊照顾。
当初的八卦肯定是谁造的谣。
安迟叙和组员先定了几个初版。
每人负责一版,今天开会是要让晏辞微这个总负责人定哪一版。
或者,哪一版晏辞微都不满意。她要她们全部重做也是有可能的。
师晚音压力有些大,发卡上的花都枯了,没颜色的白。
安迟叙看不得漂亮发饰枯萎,有点心疼,进门前还安慰了师晚音两句。
师晚音以为她是关心自己,还挺感动。
“你不用安慰我。你能把项目搞好就最好了。”她怕的是晏辞微看完几个版本,把她们一个组都批一顿。
又不是没出现过。《暴风营地》被晏辞微接手之后,师晚音经常听见慕风她们组从办公室路过,嘴里在哭晏辞微的痛批。
晏辞微眼光毒辣要求极高。能入她眼的东西太少了。每个策划见她,都免不了一顿骂。
这么一想,师晚音看开了。她希望她手下这几个人能有至少一个逃过一劫。
安迟叙不敢说话了。
她对她手里的东西尤其没有信心。这玩意儿还不如她三年前刚入行交出来的东西。
领域陌生,手更生。
安迟叙看师晚音的反应知道,她们会被晏辞微骂。
安迟叙意外有点期待。
晏辞微怎么可能骂过她,哪儿舍得。
今天会开这个例外吗?
她希望晏辞微能骂她。
推开门,晏辞微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她让所有人都坐下,才收了平板。
远远瞥了一眼,安迟叙知道她是在做决策。
晏辞微想不出来时就喜欢拿着笔写写画画,以前是在她的草稿本上,她们两个人的草稿本不分你我,笔迹融成一团。
现在换成平板,有机会的话,安迟叙也想拿着写一写,说不定就想出来更好的策划方案了。
“晏总,我们准备了五个方案。让她们依次讲?”
“就顺时针顺序吧。”晏辞微听见这个“五”,眉头挑了下。
而后靠在椅子上一身疏懒,呼吸微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准备午休。
安迟叙知道,她是进入思考心流,听的认真。
看来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
安迟叙又看了眼自己的东西,心里咂嘴。
安迟叙排在第三位。
前两个组员讲的内容可圈可点,但显然不让晏辞微满意。
她表情没有变化,姿势随便换着,却没有透露出情绪。
只有安迟叙看得出她一双眼更深了,漆黑如乌云,散不开,拧着她的情绪。
安迟叙终于上台了。
对上晏辞微的眼,意外有些紧张。
紧张也紧张的像三年前刚入行的新人。
那会儿刚离开晏辞微,所有事都堆在一起,压在安迟叙身上。安迟叙什么都不会,第一次被唐殊要求上台展示,差点哭了。
晏辞微的眸光浅了点,韵起一个不成形的笑。
零零散散的更温和,她在用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方式安慰安迟叙。
安迟叙额角滑过一粒汗,更紧张了些。
开口讲了两句,看见晏辞微终于有了神情变化,桃花眼稍眯,微妙的不满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疑惑,反而放松下来。
越讲越顺,安迟叙说几句停了一下。
她好像有一些修改的想法了。
“……以上是我起稿的内容。”安迟叙讲完反而畅快了,额角的汗终于滴落在地。
安迟叙听见晏辞微动作的声音,心跳骤落。
晏辞微只是如常在平板上记录了几条。晏辞微向来不用秘书或者助理。所有的事都喜欢亲手整理。
不知道她记了什么。
安迟叙下台回到自己的位置,眼忍不住往晏辞微那里瞥。
“小心点,别招惹她。”师晚音小声提醒了一句,拍拍安迟叙的手臂。
安迟叙赶紧低头。
视线就这样错开。
晏辞微看见安迟叙发红的耳根,目光终于流露柔和。
五个人讲完。
晏辞微暂时没有说话。
空气慢慢凝结,谁都能感觉到那股近乎窒息的不适越来越重。
半晌,晏辞微翻完记的东西,叹息一声。
打碎凝滞,对众人下了死刑。
“我应该说过,不用赶工。师晚音,你们现在联系我开这个组会,是对这次的产出很满意吗?”晏辞微要开始骂人了。
安迟叙心跳慢慢加速。她真没被晏辞微骂过,也不知道晏辞微会怎么说她,情绪有些高昂,思路也通畅了,听一句脑子里一个想法,天马行空的,好像做白日梦一样。
“先说第一个。文化宣传最重要的点都能搞丢。你认真查过资料吗?不会只是百度了一下,就把简介上的抄下来……”晏辞微真挨个批评起来。
她的话向来一针见血,批评也不多说。问题说完就到下一个。
第二个多讲了几句,看起来是问题尤其多。节目内容冗杂,没有重点……
安迟叙听得好紧张。
多奇怪。她都演讲完了。按理说是学生时代的八百米跑完。
最累的部分已经结束,这会儿应该是她和晏辞微靠在一起摔地上,腿纠缠不清的,喝对方水杯里的水,听体育老师恨铁不成钢。
安迟叙对上晏辞微的眼。
那一眼冷得安迟叙发抖。她好像有点不认识这样的晏辞微。
晏辞微向来对她温柔,怎么会用这么冷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激灵之后安迟叙想明白。晏辞微看谁都是这样的眼神。
现在晏辞微不在她旁边陪她跑八百,而是她的上司。
她的上司要批她的内容了。
“我有些失望。”晏辞微第一句话稍微留了情面。
刚刚那个人她是直接骂写的烂。
但这么一句也叫安迟叙垂下头,不敢对上晏辞微的眼。
她知道她写的多烂。
被晏辞微这么说出来,好像遮羞布都没了。
她糊弄了师晚音,糊弄了组员。
唯独糊弄不了晏辞微。
其实也糊弄不了她自己。
“你上一份作品,是《暴风营地》第一期。你向来抓得好节目流程,会分配详略。更不用说升华的内核。今天这份稿子,这三点我一个都没看出来。”
晏辞微尽可能温柔了。
然她到底是该用批评下属的姿态,到底没有多柔和。
安迟叙死死低着头,应该也是被她说难受了吧。
晏辞微跟着心情也不好。
可她还是想说。
安迟叙不是说想在事业上闯出一片天吗?
不是说想独立取得成就吗?
安迟叙还有梦想。想带着娱乐圈改天换地,想改变人人都要人设的现状,想和她一起推进重内容轻营销的台本。
那就拿出真正的实力来啊。
不要把这种东西,当作自己的全力。
“能看出来你查了很多资料。但没有和节目融合。”晏辞微语速慢了些。
她真想安迟叙听进去。真想安迟叙好。
揪完安迟叙的问题,晏辞微转到下一个员工了。
安迟叙还迟迟换不上气。
下一个员工都快点评完,安迟叙才终于抬头。
呼出一口气。
看向晏辞微。
目光不经意碰在一起。安迟叙不知道从开口,晏辞微就一直在注意她。
怕她伤心失落,怕她接受不了批评。
她的团团是被她宠着养大的。高中时期老师的批评都能被她拦下。又向来聪明。何时受过这种苦。
晏辞微已经有些后悔了。也许她应该私下好好跟安迟叙说。
也许她真的该网开一面。她和安迟叙本就是伴侣,她就是应该对安迟叙不一样。
可安迟叙给了她一个笑。
满足的像得到糖果的小孩。
安迟叙在鼓励她。
给出这份批评。
* * *
开完组会就要去吃午饭了。
安迟叙跟师晚音她们走了一段路。
一个组的人都死气沉沉的,和安迟叙不一样,剩下几个组员真的尽力了,对这个项目就是没什么想法。
安迟叙笑都不敢笑,只能陪她们低着头,借口要去厕所,逃离了小组。
来到25楼。
晏辞微的办公室没有锁门。一定是在等她。
她轻轻推开,门比以往重。
才看见晏辞微压在门上,背靠着。
“啊,团团……”她背心被戳了一下,才感觉到安迟叙来,起身给安迟叙开门。
“没有生气吧?”急急忙忙迎接她,抱住她。
抚摸她的头,想找到哪怕一滴的眼泪。
被藏起来的,显眼的。
晏辞微不会错过安迟叙的泪,可当真一滴都没找到。
“没有啊。”安迟叙挤出一个灿烂的、盛大的笑。
像春日最绚丽的花朵开在灰败的冬。
“我不生气。”她搂住晏辞微的脖颈,整个人贴上去。
“真的,姐姐。我……我很高兴。”黏上晏辞微的脸颊,安迟叙才有了泪。
唰一下止不住,一层一层的往晏辞微脸上黏。
把晏辞微也弄得不知所措,跟着她一起掉酸楚。
两个人哭作一团。安迟叙却一边哭得不成模样,一边咬着晏辞微的脸和她亲吻。
直到晏辞微被吻得吸不上气。
安迟叙才搂着她去沙发上休息。
肩膀贴着肩膀,手臂缠着手臂。
两个人粘在一起,好像高中的体育课。就这样望着天花板也像望着c城始终的厚云。
安迟叙先笑出一声。
“你好奇怪。”晏辞微真没忍住,戳了安迟叙一下。
还有谁会被骂了还笑着吻她?
“之前批评你那次,没看你高兴。”晏辞微说的事安迟叙没有印象。
她抱着晏辞微蹭了会儿才想起来,大概是今年春天给她项目的事。
“不一样。”安迟叙使劲去拱晏辞微的脖颈。
热情的好像晏辞微是她的春.药。
“那会儿你是想阻碍我。想捧杀我。可是今天,你真的把我当作员工,当作一起努力的伴侣。你是想要我好。”安迟叙看晏辞微才会这么精准。
真把晏辞微想的一切都挑了出来。
“我很喜欢……我很需要你及时的批评,指正。”说喜欢确实太奇怪了。
安迟叙想,她可不是那种被批评了就嬉皮笑脸的抖爱慕。
嗯……也许她真是。
至少不是在工作方面。
“这样啊……”晏辞微被安迟叙又啄了个懵,思绪慢慢转起来。
好像拨云见日。
清晰了不少。
原来这才是职场上和安迟叙相处的方式。
原来真就这么简单。
晏辞微慢慢抿起柔和的笑。
眼里装着安迟叙最熟悉的蜜意深情。
安迟叙知道她明悟了,撑起身子低下头。
吻上她的唇。
……
吻到两个人滚下了地。吻到她们拉上窗帘,锁好门。
吻到彼此的氧气彻底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她们终于歇下来。
安迟叙拿着准备好的饭盒,一点一点给她脱力的姐姐喂。
晏辞微没有抵抗。温顺的张开嘴。
眼里不再有任何不适。
被她的宝贝照顾,并没有什么不好。
晏辞微甚至有些喜欢这份依偎的感觉。
果然人都是有惰性的,喜欢被人照顾被人管。
她知道安迟叙照顾她,是因为爱。
“需要我帮忙吗?今天那份企划,不是你的正常水平吧?”吃完饭,晏辞微恢复了些力气,才好抱着安迟叙问。
她问也问的温吞,这方面依旧没有经验。
安迟叙就教她。
“半年没让我做项目,哪儿可能一下子给你个完美的。不过,我已经有思路了。”
“把你的平板借给我用一下吧?”安迟叙双眼弯成线,甜成蜜月的花。
只朝晏辞微讨要一件工具。
好像十年前的一个冬天。她找晏辞微借草稿本。
她不要晏辞微给她答案,不要晏辞微帮她做完。
只要一个草稿本,就够了。
晏辞微对上安迟叙的笑,心脏微缩,一阵恍惚。
以前晏辞微最懂安迟叙。看她一个眨眼都知道她想做什么。
现在屡次被她弄得措手不及,不知所措。
却,依旧爱着她。
还觉得新鲜呢,好像她的团团一天比一天更神秘,翘着小猫尾巴,留一道道爪印,等着她寻找,不给提示,坐在高处看她乱转,再跳上她的背轻轻踩她。
安迟叙永远会是她的小猫。她的女儿。她的爱人。
看不懂,那就再做些研究。
安迟叙是晏辞微的必修课。
而晏辞微的成绩单上没有A+之外的分数——
作者有话说:嗯……我们小团还挺爱慕的[闭嘴]姐姐的打骂都当糖吃
就是刺猬比起传统埃斯,更像引导型的d.o.m
第79章 第 79 章 有、瘾
一月下旬, 安迟叙拿着修改好的版本上楼。
距离师晚音定的第二次组会还有一天,安迟叙想先给晏辞微看一眼。
她自己对着一个内容看久了,很难看出问题。这方面还是晏辞微更专业。
望着电梯数字不断向上, 安迟叙不曾眨眼, 等那红光闪花眼。
再弯出一个浅浅的笑。
大半年过去。她不再是那个低着头,回避着晏辞微这个“前任”,怕她们再有牵扯的小小猫了。
安迟叙来得突然,也没通知晏辞微。
最近两个人经常做这种事,临时起意就去找对方。可能没什么正事, 只是想抱抱。可能只是思念。
也有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晏辞微不能算安迟叙的直属上司, 找她的时候不多。通常只是来她们这一层找策划总监, 顺道看安迟叙一眼。
安迟叙推开门, 就见晏辞微坐在位置上, 嘴里叼着水果烟,撑着头,没个正形,似有苦恼。
听见吧嗒的关门声, 晏辞微才惊醒, 抬眸看见她的团团笑吟吟朝她走来,赶紧掐了烟。
“也不跟我说一声。”那水果烟刚点着没多久。晏辞微也直接撇了, 扔进垃圾桶。
起身开窗通风, 再打开空气净化器,动作带着急切。
“团猫,去门口等我几分钟。我们不在这儿, 下去走走。”
一时半会儿烟味散不掉,晏辞微也不想安迟叙多吸,看她贴过来, 小幅度抵着她的背,把她送出了办公室。
“我不能进休息室?”安迟叙一直好奇那个朝她紧闭的门。
“一样的。去门口,电梯口也行。乖猫,我会很快的。”晏辞微关上门,不带犹豫。
安迟叙被锁在门口了,头脑转着圈。
她虽然知道晏辞微抽过水果烟。
但一直没看见第二次,以为晏辞微早戒了。
看来只是不让她闻见。
十分钟之后晏辞微出了办公室,这才敢抱住安迟叙。
安迟叙看她换了衣服,皮肤也带着香,忍不住动鼻轻嗅。
“清洁用的。”晏辞微头发也抹过水,发尾有些润。
“好闻。”安迟叙犯懒,干脆伸手要她抱。
晏辞微把她搂紧,几乎拖着,带她进了电梯,去楼下散步。
“团团,早跟我说一声多好。”早说她就不抽了。晏辞微低头,把自己埋进安迟叙的颈间。
“你这个又不臭。”安迟叙没说过介意,当然,再往前推几年,她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都不告诉我。”她一时忘了项目的事,被晏辞微一个拥抱暖了身子,软下去,缠着晏辞微发腻。
说是散步,两个人也就找了个位置坐下,还是抱在一起比较好。
“大一。学生会的人常抽,为了融入进去,就跟了。后面是……觉得很解压。”避了这么久,还是让安迟叙逮到了。
“我没有瘾。只是偶尔压力大了,想快速缓解一下。”解释的声音也很轻柔。
晏辞微在这种事上一直做得很好。比春天更甚,真正的温柔,无形中包裹安迟叙的全部。
“辛苦了,姐姐。”年底事就是多又杂。
安迟叙还是个新入职的小员工,她们组最近也忙。都是琐事,还不是项目,更消耗人精力。
“这会儿想继续也可以。我不介意啊。”安迟叙挠挠晏辞微的脸,把她粘连的发丝别到耳后,旋即贴上她的脸颊轻蹭。
晏辞微包容她,她自然也想还这一份爱。
圈着她腰的那双手收紧了点。
“不行,团团。这个对身体不好。”这也是为什么晏辞微一直背着安迟叙抽。
不告诉她并非隐瞒,只是不想让她也吸到。
“那你怎么还抽?”安迟叙看她执拗,反而笑出声,坐回她腿上对着她的眼,把她忽闪的眸光拉回来。
“压力这么大吗?要不要每天抽空休息一下?或者周末我们去约会?”安迟叙还真不知道晏辞微以往如何解压。
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晏辞微向来事事从容淡定。
优雅如竹,很少见她焦虑恐慌,或者愁苦,到了不得不寻求外物的时候。
“可是只要抱抱你,就没那么难受了。”晏辞微说着把安迟叙往自己的怀里揽回来。
安迟叙一直是她的糖。当然也是她的解药——任何烦心事,只要安迟叙在她身边,就算不上烦恼,都可以迎刃而解。
她把安迟叙抵在胸前,又仰头。
桃花眼满含秋水。闪烁纯粹。黑眸也可以如此亮,秋光还会波动。
好像真在一呼一吸间释放了压力。仅限抱着安迟叙的时候。
“那姐姐可以多抱会儿。”安迟叙哪儿会拒绝,温顺的贴了下去,叫晏辞微抱了个彻底。
抱着也不安分。晏辞微一会儿蹭她耳垂,一会儿亲她脸旁。还若有若无咬她碎发,挠她痒。
安迟叙忍了又忍。想着她是在解压,没一口咬她脸上。
最后在晏辞微掐上她腰时忍不住。
咬住晏辞微发笑的鼻尖。牙齿都跟着晏辞微的笑一同颤抖。
“得寸进尺。”安迟叙抬手点过晏辞微的鼻尖,把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抹平。
鼻尖真不是个好地方,安迟叙都不敢用力,怕留下痕迹。
待会儿晏辞微去开会,谁都能看见她的杰作,多羞人。
“可是小猫这么主动,不就是想要姐姐的欺负吗?”晏辞微吸到猫了,一毫米的脸皮都不要,丢的老远,还让安迟叙踩两脚。
安迟叙拿手掌拍她胸口两下,想从她身上下来。
又被她捞了回去,好好亲。
安迟叙沉下去,捧住晏辞微的后脑勺。
一点点把掌控权捏稳。
含着晏辞微的唇瓣,舔舐、吮.吸。
……
“可以的话,姐姐还是戒一下吧。”
吻过,安迟叙抚摸着晏辞微的头发,慢慢和她呼吸同频,确认她真释放完压力。
才卷着她的耳发,认真与她商量。
“既然舍不得我伤身,为什么还要自己伤自己呢?我也会心疼你。”蒙过晏辞微疑问的眼光。
安迟叙凑近些,低声解释。
好像在哄晏辞微。
“也不是很频繁。”晏辞微想她确实可以戒了。
以后她的团团不会离开她,有什么压力,让团团抱抱她就好。
嘴上没饶人。
晏辞微在以自己的方式讨要安迟叙的爱。
除了纵着她,安迟叙还能怎么选。
她是姐姐,是主.人,是妈咪,但也是安迟叙的爱人。
“可是我舍不得啊。我也不想你伤身体。”安迟叙顺着晏辞微的毛发。好像在摸不会突然扎伤她的好刺猬。
带刺是刺猬的天性,是她生存的壳儿。可面对爱人,刺猬也有柔软的肚皮。
这会儿肚皮被安迟叙一点点揉舒服。晏辞微靠在安迟叙怀里,笑得正欢。
她想咬安迟叙。想亲,想……
最后她却掉了一颗眼泪。
无声的泪是欢喜,落在安迟叙掌心。
安迟叙连她一滴眼泪都会接住,再吻着还回来。
“给我做什么?”该回各自岗位了。
安迟叙收到晏辞微从衣兜里摸出来的一包水果烟。
“最后一包了。你处理掉,我就不再买了。”晏辞微答应安迟叙要戒。
本来也没瘾。晏辞微断的痛痛快快。
安迟叙把盒子揉皱扔进垃圾箱。挽着晏辞微从小电梯上楼。
看着安迟叙在17楼离开,晏辞微抿起一个笑,跟回过头的安迟叙道别。
电梯缓慢上行。仅剩的一个人闭上眼深呼吸。
也许她对水果烟有点瘾。
只是这点瘾,被更深的瘾取代、屏蔽。
有一个人叫她上了瘾。这辈子都不可能戒断。
她也甘之如饴。只求陷得更深。
安迟叙到位置上才想起来,她好像忘给晏辞微看起稿了。
算了。她又有了新想法,自己再改改。这一版,晏辞微肯定会满意了。
* * *
第二次组会推进顺利。
晏辞微也不像以前,非要指定安迟叙做,挺客观的分配了任务,让安迟叙和另一个的版本结合,之后重新给正式版的方案。
改着方案就步入了二月,春节便快到了。
安迟叙接完这个电话,靠着栏杆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造孽。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师晚音也在窗边放松,看她叹息成这样,关心了一句。
何语檐蹭在安迟叙旁边也偷闲,闻言,侧头看向她。
“家里的事,烦。”能让安迟叙露出这个表情的,只有安予笙。
这次安予笙竟找到了遇少微。想问安迟叙怎么又走了,想让安迟叙回来。
末了难免吵架,遇少微把电话掐断,跟安迟叙说,安予笙这次病的有些重,和上次手术不一样,是长期慢性的,不好恢复。
春节都不一定能出院。这是遇少微复述的医生原话。
“母亲?亲戚?”何语檐就喜欢八卦。
她头被安迟叙敲了下。
“我可能会请假两三天。师姐,能行吗?”安迟叙才转向师晚音。
“去呗。真有急事再续都行。家事重要。”师晚音很好说话,就让安迟叙保持联系,记得看邮件。
安迟叙还没出差过,第一次在外用集团内部网络,不大熟练。师晚音还教了她好几下,她才成功连上了。
其实也不是很急。安迟叙记好方法,想着。
她不过是被烦到,想回家断个亲。
让安予笙歇了再来找她的心思。
尤其是通过遇少微那边。
安迟叙想着景桐人很好,她家两个妹妹也可爱。没想和那边断。
别因为安予笙的事,迫不得已和c城所有人断联。
那也划不来。
安迟叙准备买票了,想了想。
下班时去了25楼。
晏辞微并不在办公室。办公室门虚掩着,轻推就开了。
安迟叙入内关上门,走过会客的沙发,看见茶几上摆了一碗茶水,似乎还在冒烟,是刚招待过客人。
空气里也有陌生的香水味。
安迟叙挑着眉头走到晏辞微的书桌前,就看见显眼的红卡纸,和之前黏过摄像头的痕迹。
抚过摄像头曾在的位置。
原来自己以前是在这儿这样看着晏辞微。
难怪角度这么奇怪。晏辞微一定是故意,让自己看着一眼,又不许自己看得清楚。
若隐若现一般钓着自己。
这人心机多深啊。安迟叙没再多翻,走向那紧锁的休息室。
她猜休息室里也装了晏辞微见不得她的心机。
安迟叙伸出手按在扶手上。
好奇,想进。
又在打开前退缩,只有食指指尖留在发冷的扶手上。
吧嗒一声。
安迟叙还以为自己误触,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身后忽然多了一道影。
从下往上的,剥夺走安迟叙的体温。
也黑了安迟叙的视野。
晏辞微的身影挡住办公室中心那盏明光。
幽幽的,贴上安迟叙的背。
头悄悄搭上她的肩膀。
带来些湿哒哒的感觉。
屋外下雪了。安迟叙嗅到雪雨的腥寒。
“很好奇吗?”晏辞微的手抚过安迟叙的指尖。
旋即掌心下压,贴合她的手背。
严丝合缝的,好像晏辞微的手掌就是照着安迟叙的手背长的。
安迟叙稍稍侧头。
她已经不再会被这样的晏辞微吓到。
反而怦然一颗心。
许久未见如此神秘鬼魅的晏辞微。
别有一番魅力。
“你好像一直避着我。”安迟叙声音变慢了,似乎被鬼气传染。
“也是我最后的秘密。”晏辞微掌着安迟叙的手,就这么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原来她没有上锁。
一溜细小的缝吹开安迟叙的眼。
安迟叙眨过,浑身多了湿冷的压力。
晏辞微抱住她,替她推开门。
在允许她睁眼之前,斯磨她的耳根。
“说好,不要被吓到。”打开这间休息室。就打开了最后的隐瞒。
现在晏辞微的一切都在安迟叙眼前了。
安迟叙被猩红刺痛眼,却答应了晏辞微,没有闭眼,没有战栗。
只是仰头。
看见那件属于晏辞微的红婚服。
如吊死鬼一般,被高高挂在天上。
一半贴着天,一半贴着墙。好像一个人吊死多年,被s市的潮湿和梅雨拧成霉菌,松松垮垮的贴在墙上,靠近都是陷阱,一踩就能把你全身化作腐水,融入其中。
冬日天气阴沉。雪雨交加,窗外透不来多少光,冷调暗淡了婚服的红,像氧化后的血,已失去鲜活很多时了。
安迟叙朝那婚服迈了一步。
休息室没开暖气,温度骤降。她忍不住一个激灵。四肢被晏辞微锁的更紧。
安迟叙朝四周望去,才看见一个衣柜。
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分开这三年,给她准备的应季款式。
从头到尾。帽子首饰鞋都有。明明不该有人穿过,却都皱了旧了。
衣柜上还贴着她的大头照。
好像晏辞微会把这些衣服取下,每一天每一天的搭配给不在身边的安迟叙。试穿,就好像她们还生活在一起。
又看见一个保险柜。从上到下。从22岁到15岁。
那里锁着安迟叙给晏辞微全部的礼物。
摆放整齐,每一层都坐着一只晏辞微的布娃娃。
好像每一个年纪的安迟叙都有自己的晏辞微,好像晏辞微连她送的礼物都不曾冷落。
只是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
都泼着无规律的红颜料。像凶案现场,像过年时杀了一百只猪,像屋子也死了,有谁剖开房屋的动脉,才会有这么大的出血量。
像遮掩着什么痕迹。
安迟叙走近了些。动作不是那么容易。
晏辞微抱着她好像拖着她,力道大得如同怨鬼,要拽着这唯一的执念下冥河。
可安迟叙还是凑近了。
她看见那些个红颜料之下,盖着一串一串的。
一模一样的字。
——为什么
可能这是晏辞微在晏家老宅常住的休息室。可能分开的那两年,晏辞微一直在这间办公室监视她的恨。
可能晏辞微是裴绮玲的女儿。她们的怨恨长得如此相像。晏辞微只要一个晚上就能复刻妈咪的作品。
被安迟叙丢下的晏辞微,22岁的晏辞微,最不幸的晏辞微。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对自己发问。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会分开。
为什么安迟叙不要她。
为什么年少的承诺不能是永远,为什么要抛下她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两年多,近八百个日夜。
没有一刻晏辞微不在想。
她的疯狂向来盛大又可怖。
却唯独不敢叫安迟叙发现。
藏到现在,她们已经重新拥抱彼此。
晏辞微温柔。连苦闷的疯也不要安迟叙来愁来哄。她一个人就能处理好。
安迟叙颤抖着手,迟迟的迎上晏辞微的怨恨。
“我现在有答案了。”晏辞微却及时,抵住安迟叙的手指。
不让她碰到肮脏的墙壁。
晏辞微不再有怨恨。纯粹的爱温和又体贴。
她抱着安迟叙转过身,连那一点怨气都不想让安迟叙看。
“……姐姐受苦了。”安迟叙真没被吓到。
恨而已。她早知道分手时晏辞微会恨她。再狠的恨她都能忍,那是她应得的,她不怕恨。
可能更怕晏辞微的不在意。安迟叙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淡定。
只是没想到她们能一起战胜那份恨的苦。
“不算什么。”晏辞微蒙住安迟叙的眼,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
而后慢慢的,试探着。
碰上她的唇。
被安迟叙激烈的咬住。
亲吻又急,又狠。
恍惚让晏辞微错当成恨。
掌心多出一条泪痕后,晏辞微才发现。
安迟叙一直爱她。
她也一样。
爱和恨多像,叫她们两个人都弄错了。
晏辞微松手,让安迟叙看清她。
而后扯下那件挂了三年的旧婚服。
“想看我穿上吗?”虽说很旧了,晏辞微有新的定制。
但她三年体型没有变化太多。依旧合身。
安迟叙点头之前,手就解开晏辞微的外衣扣了。
抚过婚服的布料。和给自己准备的那条是同款。
安迟叙有过经验了,掌着晏辞微的腰,教她脱穿。
一丝一缕的,帖服在她爱人身上。
三年前是逃离。
这一次,是亲手给她的爱人换上迟来的婚服。
再,一片一片撕碎。
……
保险柜里的小晏辞微都成她们互动的道具。
晏辞微被自己缝的,小小的自己盯着。
羞得眼里乱飞。
抓着安迟叙求饶。
安迟叙只管撕她这件用不上的婚服。
撕得像战损,像受伤。
多少有些凌虐的美。安迟叙一个没忍住。
天都黑了。
她来的时候是下午。这会儿都不知道几点了。
安迟叙好歹把晏辞微抱了出去。休息室里还有淋浴间,给她没力气骂她的姐姐冲洗。
“……不想*了。”晏辞微好不容易缓过来,看安迟叙还抱着她,一声啜泣,咬下去。
“给你清理,姐姐。”安迟叙无奈抱住她。
晏辞微嘴上这么说。身子还在往安迟叙怀里钻。
怎么停嘛。
“回,家……”晏辞微断断续续的敲着安迟叙的肩膀。
才让她停了手。
休息半晌。
晏辞微抿着安迟叙兑给她的热水,晕晕的往她身上倒。
她们真的一起回家了。安迟叙问过,今天可以相伴过夜。
但安迟叙打算第二天就出发去c城。
猛地一惊。
安迟叙摸过鼻子发讪。
她又把正事忘了。
“嗯?”晏辞微靠着安迟叙,头贴的紧。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安迟叙摸摸她的头,暂时没有说话。
“有件事,姐姐。”到了家,亲热完,安迟叙才开口。
“我今天其实是来跟你说这个的……不过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安迟叙猜晏辞微一直在监控安予笙的状态。肯定知道她又病重了。
“啊……那个啊。”晏辞微的反应卡顿了下。
而后掌上安迟叙的手。
安迟叙手还没洗呢,黏糊糊的。
晏辞微不管不顾的撑开,和她手指相扣。
“所以,你要去看她吗?”声音静静的。
不再像动物的应激。
“不是去看。但我要回去三天。”安迟叙回扣晏辞微的手,也紧紧的牵。
汗都腻在一起。
安迟叙从晏辞微的掌心听见她的心跳。
晏辞微的心跳也很沉静,没有剧烈的波动。
安迟叙竟有些猜不透她的想法。
她却也不如以前那般急切,恐惧。
她们有的是时间,她还可以等。
哪怕像这样,过半年一年。都很好很好。
安迟叙闭上眼,往晏辞微肩膀上贴。钻进她怀里。
与她协同呼吸着。
她们的节律一致,潮汐一致。现在呼吸也一致,就要融为一体。
在安迟叙迷迷糊糊睡着前。
晏辞微开口了。
“那,如果她欺负你,记得告诉我。”不是阻止。
晏辞微亲过安迟叙的额头,给她擦过手,盖好被子。
两个人相拥而眠。
一同进入安定的桃花源。
……
翌日早,晏辞微送安迟叙启程。
安迟叙定了上午的航班,还有时间吃早饭。
吃过早饭上了晏辞微的车。
晏辞微给她收了一包行李,还清点了能带给景桐和妹妹们的礼物。
昨夜雨雪交加,今早又出了冬阳。机场地上还散着白茫茫的雾,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天蒙蒙发灰。
s市的冬日不那么好过,冷又潮,过年那几日又有雪。今年提早了点,不过幸好没有堆积,航班不至于延误。
晏辞微陪着安迟叙在登机口等待,陪着她排登机的队。
两个人手一直牵着,不怎么说话,肩并肩。
直到队伍排到底。
晏辞微就要送她离开s市。
安迟叙回头一步。
杏眼装着圆圆的光。她想要晏辞微一个吻。
晏辞微终于笑弯了眼,上前替她整理围巾,指尖轻轻点过她的唇。说她调皮,不给这个吻。
“安心去吧。有我在。”
她在安迟叙身边,所以哪怕安予笙对安迟叙不利,也不会造成伤害。
安迟叙想去,就去吧。
晏辞微会一直陪在她身后。
做她的后盾,托举她。
安迟叙小碎步上前。
吻过晏辞微。
谢谢你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正文完结了,我继续搓,有概率今天内搓出来[撒花](搓不出来那还是明天)
扭曲的恋爱虽然好看,但落到实处,希望大家都能有健康顺利的感情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