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在球场上挥汗如雨。
付星空就呆呆的站在场边上看,简白学长只教了小部分的手势,具体在比赛时怎么用也没有细说。
他们打的练习赛既没有计时器,也无比分标牌,就像打着玩的一样。
有她没她,根本就没差。
付星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蹲下来和旁边坐着几位替补小哥哥巧妙地融合出了一种懒懒散散的氛围。
她托着下巴,耷拉眼皮,把视点不着痕迹地落在祁野身上。
他打球的时候专注力惊人,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球上,不像那种为了装逼才打球,关注场外人的视线比场内多的逼王。
每一处身体的线条在迅速敏捷的运动中绷紧爆发,撕破少言高冷的外在,此刻更像野兽。
付星空不止一次地看到他手臂上的紧绷肌肉,腹部的紧实的八块板。被热汗打上霜水,汗涔涔的,很man。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他的身体在她眼里就不再是一堆普通的肉,而成了散发着吸引力的荷尔蒙因子。
她入神地看得久了。嗓子里面就有种渴意在发酵,甚至想小小地摸一把试试。
“裁判小姐姐是不是在盯违规啊~”
坐在旁边盯了她许久的黄奕飞,突然打趣道。
付星空像被抓到作弊的考生,当即闪开眼,故作镇定地解释:“我看不懂违规,就看看帅哥,不行?”
她和黄奕飞对上眼。
纵使有些脸盲,她花了两三秒也认出来这是祁野的朋友,代跑那天他们见过。他八成是知道她和祁野认识。
“哦~”
黄奕飞也没戳破到底,一个妹子盯着陌生帅哥有可能是美色所惑。
你说你跟你朋友认识那么久,还一直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悄悄用那种眼神盯着他,什么心思,岂不昭然若揭。
付星空:“……”
“学长。”
黄奕飞:“啊?”
“其实我是学过画画的,祁野学长的人体很标准,我就是看上了他的人体才一直盯着他的,你不要想歪然后到处说啊。”
“我就是做为一个绘画爱好者,纯粹手痒,知道不。”
付星空这么唬他。
主要还是怕他抢了自己的活。本来告白追人这种事情,就应该由她一手操办,亲身体验。就像打游戏要自己练级一样,找别人代打多没意思,一定要自己追来的才更有成就感不是。
黄奕飞:“啊…这样啊,那你看看我的人体怎么样?我这脑袋,头肩比,啥腰臀比,标不标准?”
付星空:“……”
他居然还相信了。
正当付星空要假模假样地给他看看相时,一件带着点儿汗气的运动外套被抛过来,密实地盖住她的脑袋。
“走了。打完了。”
付星空把他的衣服从头上扒拉下来,热热湿湿的温度残留在上面。她以前或许会嫌弃地做个恶心想吐的姿势。
现在嘛…
“呕…都是汗味儿。”
恕她实在没绷住,一把把他的衣服丢了回去。
祁野偏了下头,用手接住。
他扫了几眼坐她旁边的黄奕飞,再次催道;“走了,矮子。”
付星空站起身,嘟囔了几句:“我有一米六了好吗?你个傻大个。”
……
他们出了体育场馆,付星空跟着祁野一起去了南区食堂吃晚饭。
彼时,天色将暗未暗,黑蓝色的幕布扯盖住了整张天,路边的灯亮起,像挂了两排桔灯笼,把灰白的地面映出橘色的润泽光辉。
南区食堂的天花板是透明棚子制的,中间有棵大树穿棚而过,围绕着大树粗壮的树干,食堂里支起了一张张的沙发和座椅。
总体上看,这室内结构有几分像艺术馆,情调也做得比南城大学的其余几间食堂更多了一点浪漫风情。
就比如。
小吊锅店门口的招牌上的情侣套餐。
一个砂锅,火炉子咕噜噜地煮,男女两人一边下菜,一边聊天,多舒坦。
“祁野,我们去吃那个嘛。”付星空用手指十分明确地指中了海报上的情侣套餐几个字。
祁野低垂下眼,看着她正攥着自己的衣角,再掀起眼皮,看到那大标牌上的明晃晃的几个字。
他眉头轻轻抬了抬。
她恰好回过头,大大的鹿眼睛剔透天真,里面露着的情绪和平时看见有趣的东西时,差别不太。
硬要说的话,多了一丢丢的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期待。
祁野的喉结滚了个上下,看着那店里萧索的人气,冷言道:“谁大夏天吃火锅。”
“可是它的套餐可以减价啊。”
付星空仰着头,眨巴眨巴眼。
祁野把手搁在她的头上,往左边一转,沉声淡言,提醒她,“套餐减价,那边一堆。”
付星空眯眼看过去。
麻辣烫室友套餐八折…
烤鱼两人套餐七五折…
烫饭套餐,第二份半价…
好的吧。这么多套餐,她偏选了情侣的。
这么明显的暗示,他居然还不能心领神会她的意思。怪不得上大学一年多了都没个女朋友。
可是,被追的人傻,撩人又半推半就的,她总不能学他吧,不然他俩不得打光棍一辈子。
该做的就要做到底。
付星空:“可是我就想吃那个啊。”
祁野啧了一声,不知道她今天那根筋搭错了,这么无理取闹,语调还腻腻歪歪的。
“行,你吃那个,我点别的。”
付星空:“你不跟我一起吃啊?这是套餐诶。”
祁野:“就当我吃了,现在是加餐行了吧。”
调情是没成功。付星空想着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好歹再捞一把饭票,于是下意识脱口道:
“那你至少把钱给我摊了。”
祁野:“……”
——
不甚愉快的晚饭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付星空回到寝室,安静地回归正常的晚间学习生活。
班群里,因为一则导员发的消息炸开了锅。四个星期后,外院要开话剧演出。
of course in English.
消息发布时,付星空正在写听力作业。
她几个室友都收到消息,讨论起话剧演出的事情时。
付星空刚好把几个听写选段都做完了,便很自然地加入了进去。
有关话剧演出的要求导员都发了细则。一个演出的人数要求,剧本长度,还有每轮筛选的晋级小组数目。
外院英语系总共才两百来人,分成小组应该是在25组左右,但导员说的最后能代表外院去呈现演出的只有六个组。
奖励也写的明明白白。入选则奖励两个学分,最后裁判打分后,排名一二的小组还有奖学金,一人五百。
这就不禁很吸引付星空这个缺钱的穷仔。
刘倩茹的脸上敷了绿绿的泥膜,她用手指尖放在鼻子边轻轻把多余的部分涂匀,缩着嘴角的动作,小心翼翼问,“要不要就我们几个一组啊?”
舒晓晓:“我们几个人不够。老师说至少八个人,最多十二个。”
“而且,我觉得应该先选本,然后看角色去拉组员。”
英美文学是大三的课程。她们的学习内容里,暂时还没有系统地接触过话剧。
付星空说干就干,当即在网上搜了几个本,发在她们的寝室群里面,“这个可以啊,雷雨。矛盾冲突激烈,人物性格鲜明,具有戏剧张力。”
刘倩茹听着她念剧本的介绍词,实在没忍不住,接了一句:“好一场□□大戏。”
付星空:“这个,应该是可以演的吧。曹禺大佬护体耶,中国话剧之父。”
舒晓晓:“不然我们挑电影选段演,或者电视剧。权游的红色婚礼那场不是挺爆的吗。”
这回轮到付星空接话,“好一场捅人大戏。”
舒晓晓:“不然演童话?虽然挺老套的。”
付星空又在网上搜了一会,最后找到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人数也比较合理,剧情和台词都不会太难驾驭。
“要不选这个,仲夏夜之梦,我把本发你们看看,长度也合适,要八个人,七个人应该也可以。感觉这个演好了,应该挺好玩的。”
而且,也挺狗血的。
刘倩茹本来也没多上心,聊是聊着玩,说到定本,选什么在她看来都差不多。
她嗯了一声,悠悠应道:“可以。我反正都行。”
石慧直接反手比了个OK。
舒晓晓:“那还要找三个人吗?…”
付星空:“嗯,仙后应该可以和精灵拼成一个人物,仙王和父亲可以合一下,这就还需要三个男生。演男主,男二,和仙王兼父亲。”
“可是我们班一共才五个男生…”
舒晓晓道出了真相。
虽然和演戏没关系,有一说一,五个里还有两个是同。
付星空:“反串呗。先问他们试试吧,要是已经去了别的组,我们就反串,或者去别的班借一个?”
话语间。
付星空就已经开了微信软件,打算找班上的几位“稀有贵重物品”,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加入她们组。结果就一个老铁还没归属,付星空就先把他拉了进来。
“咋办?还差两个人。找女生反串嘛?”
刘倩茹:“我觉得可以,我问问隔壁寝的还有没有人。”
付星空嗯了一声。
从饮水机边接了半杯冷水回来喝。作业才弄完,又要理剧本,她看着笔电上那行“下周二话剧初展示”字,刚肝完听力的脑袋越发昏昏沉沉。
她包了一口水在嘴里,两边的腮帮微微鼓起来,像煎热了而膨胀的小白年糕。
刘倩茹:“哎,借到了,黄莹和她室友还没组,我把她们拉进过来了。”
嘴里的水冰冰凉凉的。
付星空还没咽下去,说不了话,冲她比了个OK。
笔电左下角来了条新消息。
付星空把含热一点的冷水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移动到正在闪烁的消息框。
看一眼头像,是祁野发的!
她顿时眼睛亮了亮。
迫不及待地点开。
祁:我室友说,你觊觎我的□□?
付星空:“…”
卧槽,那位老大哥真是嘴上一点儿把门的都没有吗?
她看着那条消息,刚想解释一下。忽然又停住了打字的动作。
告密都告了,觊觎□□什么的。
她有点好奇祁野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他不讨厌呢…毕竟祁野对她也有心思啊。
下一秒。
祁:下流。
付星空一口水喷了出去,“噗——”
【作者有话要说】
……呵,其实高兴坏了,死傲娇
第17章 薄荷奶
舒晓晓都被她的噗水声惊到了。
缓缓转过头, 看着付星空电脑屏幕上挂满的水珠子。有点担心地问:“星空,你电脑没事吧。”
“没事,我看了个笑话给我呛到了。”
付星空抹了一下嘴角的水, 赶紧连抽了好几张纸把屏幕和键盘上的水渍都擦干。
看着那刺眼的两个字,腹内嘀咕个没完,
还敢说我下流?
迷恋优美的人体, 这是艺术的欲望。
付星空小时候的确喜欢画画, 主要因为她从小喜欢看漫画和动漫, 所以经常会自己动手画同人或者人设图。看见好看的身材比例, 面孔,也确实会手痒模仿着画几笔。
因而,唬黄奕飞学长的话, 她笃定至少也有一半的真实性。
怎么能直接就说她下流呢?
祁野就没想过异性的□□吗?
他是修道了, 还是出家了,这么清心寡欲,烟火不染。
付星空把手里湿皱皱的一团卫生纸都丢进垃圾桶里面。
祁野这两句话把她扁得跟那种满脑袋黄色垃圾,竟敢肖想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的小色女一样。
这等污蔑她岂能忍?
她活动了几下手指。
键盘敲击声一串响。
星:我下流?我这是从艺术的角度上看上了你的身体。
屏幕对面的祁野瞄到她的回答,荒唐地笑了几声。刚黄奕飞给他通消息的时候, 其实也是这么说的, 观点清晰, 内容明确。
想歪, 纯属是他故意。
祁:哪个艺术。
星:绘画艺术。
祁:我记得你上次画画, 是高一。
付星空:“……”
我累了啊。
要不摊牌了吧。这人就一直在戳她的面具, 戳穿了还装不知道。
不知道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星:你想咋地。
祁:你要是实在喜欢, 可以勉强让你画一下。
还勉强!?
个死傲娇。
付星空被他气得一阵笑一阵怒, 手指啪嗒啪嗒几下, 悠悠然打出了一记王炸牌。
星:那我如果要画泰坦尼克号那种呢?
祁野一时半会没回话了。
连“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也没有显示。
付星空按了按手指节,听着骨头发出闷闷的脆响,她心道,呵呵,你个带头发的假道士,怕了吧。
她才得意了没一小会。
刚喝了口水,瞅到祁野发来的新消息,差点又一口水噗嗤出去。
祁:你真敢画,我勉强一下也行。
她这个人,但凡考试必须要第一,运动会参加项目不是金牌也不高兴,生活于她而言很多时候拼的就是一股内卷的劲儿。
这么好强的一个人,祁野居然还用了一个“你敢不敢来”的问句来挑衅她。
她心底的好胜心被他这句话激得熊熊燃烧。
她怎么就不敢画,就怕他不敢脱。
这样想着。
没等她上头的火气熄下来,一行字已经发送了出去。
星:我有什么不敢的。有种就来,包给你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人体素描。
……
……
半个小时后。
温水浇头,洗完澡洗完头的付星空再次打开电脑,看着自己冲动时发出的这条消息。
以及他懒洋洋透着“那就行呗”的味道的一个好字。
她抱着脑袋,想给满书柜的思想品德教育,马克思主义哲学,论一个人的修养与尺度,狠狠磕头。
如果能有一台时光机。
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她一定不会在追人这条道路上,走下流路线。
这一时逞能说给他画人体的事,到底要怎么收场啊~我去。
次日清晨。
第一二节没课。
付星空还是比室友早起了许多,七点钟就赶到西区食堂的包子店,做兼职。
她前几天看到窗口边贴的招牌启示,就留了点心,想跟老板联系试试。加上微信之后,她聊过才知道,有人已经应聘了,也是同校的学生。
日兼职的位子都满了,只有周三和周五的早上还缺人帮忙。一个小时二十块,她想着就算当天早上一二节没课,早点去,然后打完工,还可以背背单词或者剧本,也不错。
所以,哪怕就两天,她也一口应下了。
她戴着口罩,听老板娘的吩咐在后厨打豆浆。和她一同兼职的还有一个小女生,也是大一的,戴眼镜白白净净,长得很乖巧,在前台套袋子,和认蒸笼。
刚开始还不忙,到了七点半。赶着上课的学生越来越多,她们也逐渐手忙脚乱起来。
豆浆准备得差不多。
付星空就赶到前台帮她。
从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拿包子,很容易烫到手。付星空就戴了个薄薄的一次性手套,拿了几回之后,右手的指尖都烫红了,微微肿胀。
正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台旁侧传来,
“你在做兼职吗?”
温和清润,绅士礼貌。
付星空抬起头,如她所料,是简白学长。
他背了包,单肩挂着,穿了一身运动装,白色系,有点像高中时候的校服,看起来清爽干净。一手拎着一杯豆浆,应该是准备去上课的。
“嗯…反正我早上也有时间。”
算起来,付星空最重要的秘密他都知道,他们之间也不能算是生疏的关系了。
简白学长似乎是没有同行的人,买完豆浆也没谁催他走。他就站在窗口前,低眼扫视到付星空被烫红的手指尖,她说完话,就继续去忙了,鼻尖都冒了汗,一双眼睛清清亮亮,像初晨叶瓣上的露珠。
简白站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
从背包里摸出一只白色的手套,那手套是纤维布做的,有几分像做电焊技术工时戴的工作手套。
趁她拿好包子,到前面来帮人结账。
简白把手套递给她,“戴一下吧,外面再套塑料袋,免得烫手。”
“两个茶树菇,一个豆腐。 ”
“两杯豆浆。”
杂七杂八的声音像塞子一样堵着耳洞。等她空下手来,简白学长早已经走了。
只有那只纯白的手套,孤零零地躺在窗口边上。
临近八点上课,人流少了很多。
付星空盯着那只手套,两眼蒙。
她的小同事倒是注意到了全程,毕竟那个男生长得很显眼,“那是你追求者啊?”
付星空:“不是啊,是社团的学长。”
“哦…学长指不定想对你下手,还送手套。”
付星空:“这是他送的?”
“嗯…他说话你都没听见?”
“我就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牛肉包子。”付星空正说着,捏起那只手套,细细看了看。
“这是什么手套,怎么像礼仪小姐戴的。”
冷不丁,她在手套的内侧看见一行小字。
——星厨餐饮。
有这个标名,就代表这只手套是餐馆里的工作手套。
简白学长有这个,是不是因为他也在餐馆里打过工?
“这就是普通的手套吧,以前学校运动会不都会发嘛。”
付星空默默地把手套放进了她的外套口袋里,淡声轻哼:“嗯…”
如果学长也是打工专业户。
他们岂不是可以信息共享。
南城哪里有工作,需要人,她都可以问问他啊。
这般想,付星空因为环境闭塞湿热而闷闷心情莫名通畅了几分,就像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战友般痛快。
———
她离开食堂时,刚好八点钟。
该上课的人都进了教学楼,不该上课的还在寝室里面呼呼睡大觉。
晨光熹微,金红的霞光均匀地笼罩着白色的钟楼和乌绿挺拔的松树。
付星空挑了个安静点的位置。从包里拿出印好的话剧剧本,先背台词。
她的角色是精灵和仙后,还有旁白。台词合一块也不少了。
她记忆力好,学语言的,记性都不差。尤其考试之前,临阵磨枪,几小时记住几百个专业名词都没问题。
她站在台阶边,靠着钟楼绘声绘色地念台词。清风滑过送来松木的暗香。
这里是连接中区食堂和西区广场的必经之路。彼时校内空荡,安静,她背得也自在。
时间一晃而过。
临近一二节课下课的时间。等到铃声响起,校园道路上指定满满当当都是换乘走班的学生。
付星空背着包,往大路走势必要撞上人流。她干脆上了钟楼,躲会人。
钟楼上面其实是学生活动中心,有几间钢琴房,也有画室和舞蹈教室,还有几间空房间,给社团开会用的。
付星空趴在走廊上,看着下面一波一波的人潮涌动,看着眼有点晕乎,估计是今天起早了,昨晚又因为脑子里面一个地劲想,和祁野下的人体绘画约定该怎么办。
后面做梦还梦到了一些不可言说的身体画面,把她惊得都没睡好,眼皮发肿。
付星空揉了揉内眼角,转了个身,能想到的法子就是不暂时不和他聊天,见面。让时间带走她走偏路的脚印。
到时候,等这事翻篇了。她再掏出真心,用一颗充满真爱与灵魂的真心去追他。
正想到那画画的事儿。
面前的画室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要用,三间房,管理员都给开了锁。正朝着她的这一间门已经被风吹开了半扇。
里面的画架和画板摆放呈现半圆状,圆中央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有半身塑像和几个水果。
付星空看到画板,就又想到和祁野那事儿。
一不留神,就站了半晌。
连走廊那头来了人都没看见。
几道灰色的阴影落在地面,随着脚步越来越近。
“几点的赛?”
“不还跟去年一样,下午五点半开始,什么时候打完,什么时候结束。”
“校里比赛让新人去吧,我正好也歇歇。”
“没事,新人不去你也可以歇歇,有你没你都一样。是吧,祁野。”
付星空听到这个名字,她浑身的肉都僵住了。千躲万闪,怎么还是碰巧遇上。
她头都没摆正过去,生怕和他对上眼,要偿还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人体素描。
她假装自己根本没听见“祁野”这两个字,也不知道对面来的是何许人。
直接脚尖一转,溜进了那间画室里,顺便把门也带上了。只不过这种门,外锁内锁都需要钥匙,她没有钥匙,所以谨慎地留了一条缝。
赶紧贴着门旁的墙站着,以防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窥见她的一举一动。
此刻,门外走廊。
几个男生也不是近视,空荡的廊道里面站了个又甜又纯的小姑娘他们怎么可能看不见。
不仅看得一清二楚,有几个还认出了付星空是上回,祁野莫名其妙提议打练习赛的时候找来的小裁判。
“欸…祁野,那不是你青梅竹马吗?怎么看见你就跑啊。”
祁野默默不语,没回应他。
走过那间房前,看见门上标牌中“画室”二字,和很明显留了一道缝的木门。
他停下脚,顿了顿,接着轻轻一扬眉。有种难以言说的兴味浮动在他冷俊寂静的眉眼间。
讨嫌鬼这是…在暗示他进去??
“祁野?”黄奕飞和其他几人都走出去老远,才忽然发现小队伍里少了个人。
回头一看。
祁野就停在那门前,要进不进的。
手抄兜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儿来这里,本来是来商量接下来两个星期的校内篮球赛的。老队长上了大三,课业忙,又要考研,祁野是球队主力,就相当于球队的第二队长了。
他要不来,去找他小青梅玩。这个会议,他们几个群龙无首的杂鱼也没必要开了。
黄奕飞知道大家课程时间都不定,好不容易在除训练时间的外凑出个时间段。
他不免要当一回电灯泡,扬声唤着祁野,“祁狗,开会你不来啊?”
祁野虚停了两三秒,穿堂的薄风荡来他的轻声应答:“你们先去,我等会到。”
黄奕飞抓了抓头发,无可奈何地和身旁的兄弟勾肩搭背,嘟囔了两句,“哎…有妹子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这一小会,估计能出张裸体素描。”
……
贴在门边的付星空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脏跳得跟起搏器一样,看着挡住门缝光亮的身影,迈开步伐,推门往里走。
她还没来得及从墙上脱落下来,换个自然点的站姿,别跟做贼心虚似的。
祁野就已经进来了,站在她旁边,薄韧眼皮低垂,轻轻斜瞥着她。
“你想吓我?”
付星空:“…”
还好,他是个傻子。
“嗯吧。”
祁野哼笑一声,松开门,任它自动合上。抬步往里走。
付星空看着他,“你不是要去开会吗?怎么跑进来了…”
祁野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一脚悬空,一脚落地,手撑着桌子沿,凝视着她,有点好奇地问:“那你跑进来干什么?”
付星空也走近了几步,佯装出有兴趣地细细看了看桌上的雕塑,“我进来随便看看的。”
祁野拿起手边的一张速写,漫不经心地说:“哦…我还以为你暗示我进来,给你当模特的。”
付星空正看到男性雕塑的肌理,纯白紧实。听到他的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不由得捏了几下发软的手指尖,把心底埋藏的勇气像拔萝卜一样使劲往外拔。
“不是啊,我就进来看看的,刚才都没看见你。”
她说这话时。
悄咪咪的地瞄到祁野的眼睛,黑得直白纯粹,带着一点“我就知道”的蔑然。
就仿佛在对她说,前几天的你自己说的那句“…我有什么不敢的。有种就来,包给你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人体素描。”
现在,不作数了?耍赖皮了?
你怂了?
付星空心里砰砰直跳。
心想,祁野是在撩人吗?
怎么抓着这种事不放。
她嘴硬地替自己撑排面道:“你竟然还记得那事啊?”
“其实你要是实在想给我画,也不是不行。”
祁野咧嘴笑了笑,从桌子上下来,走到离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那你画呗。”
付星空看着他的白短袖,薄薄的贴着板直削瘦的腹部,没有忍住地吞了口口水。
画室里,什么都有。笔,纸,亮堂的光线,无人的半封闭房间。
他这个也不知道是逗她玩,还是在撩她的活模特。
一干物件全都整整齐齐。
就欠她的一句话。
付星空心一横,“可以啊,我给你描一张,回头挂你床头,比外面卖的都好看。”
祁野:“嗯…”
付星空:“那你站这儿,我给你画。”
刚被他拆了下台,付星空还记着。
她抄起雕塑旁的画板,冷不丁也想让他品尝品尝“下不来台”的滋味,便说了一句,“对了,你衣服脱了。我要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
她装得像模像样。
冷着张小脸,宛如医生在对需要脱裤子打针的病人说话。
祁野愣了一瞬,接着偏了点脸,扯了扯唇,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无语或不愿意。
付星空在心里嘀咕。
哈哈,怕了吧。
她才得意没一会。
就看见祁野摆回头,看着冷冷她说了句,哦。
然后就用手攥着衣摆往上掀,露出一截白的发亮的腹肌。
付星空以为,照祁野的脾气,顶多逗她逗到画素描就完了。谁知道他还真脱,是不是昨晚上喝假酒了。开玩笑这么浪。
她被吓得不轻。
连忙一把就抓住那衣角,使劲往下拽。一边拉,一边说,“我靠,你是今天脑子被门夹了吧。”
她呲着牙,早已原形毕露。
祁野垂头看着她,浓黑的长捷盖住眼帘,黑冷的瞳里有笑意在暗涌,有点欠揍地杵她说:“是谁前几天跟我说,有种你就来…”
“现在怂爆了。”
他的手稳稳地没动,没继续往上拉,可也没放下来。
付星空还在与那支出一个口的衣摆挣扎不已,他的腰间露出的那一截她都避着在,没敢多看。羞愤又无语地说:“我就开个玩笑,谁知道你真的玩这么骚。你变了狗东西,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都玩掰手腕,百米短跑,自行车谁快,默写谁分更高。
这次,他们虽然也在争。
一件事,敢做还是不敢。
但这个争的东西里面似乎多了那么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东西。
付星空实在是用不上力,干脆停住了动作。抬头死死盯着他。
祁野微微低着眼皮,看着她。
他的嘴角似笑不笑,呼吸里的热有薄荷的味道,清爽夹着辛凉。
人当然都是会变的。
马克思都说过,这世界上不存在不会运动的物体,绝对静止是不存在的。
祁野淡声应说,“变了,我成年了。”
付星空闪开一点视线,说:“谁不知道啊,我也成年了。”
话落音。
细弱的白噪音从窗外飘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泰然闲适的氛围。
他双眸静黑深邃,盯着她飘红的眼下皮肤,不知怎么,腕骨一松,就松了手。
付星空拉着他的衣摆的手也因此脱了力。
她顺势捏着手指,刚才那一番争斗的后劲儿冲上来。
她想到他那句“我成年了”的宣示,回荡在耳边,再联想一些别的暧昧心虚,她脸颊不自觉地发起烧。
低着头,过长的头发帘遮住了眼睛。她张了张唇,却没有说话。
忽而。
一只手放在她的发顶上揉了两下,
他从她身边越过,懒洋洋地丢了句,
“怂货。”
付星空瞳孔顿住,心跳仿佛暂停。
宁静地时间被无尽的拉长。
三秒钟,就像是三分钟那样余韵绵长。
她终于回过神,再回头时,画室的木门大大敞开着,被风吹得一摆一摆。
满地的金阳厚厚的铺着地板,摇动的树影像一弯正在流动的清澈泓泉。
祁野,已经走了。
第18章 龙须酥
付星空回到寝室, 脑袋里还一直在想画室里的事。
少女的心动或许只是一瞬间,但它的后劲往往浓烈绵长的可怕。让人能在悸动发生后的几个小时,不断在脑袋里倒带重演。
就比如, 祁野骂她怂货那句话。
她就在脑子里思量了很多遍,原因,出发点, 她都想了。
祁野能这么说她, 是不是就代表, 他不仅不讨厌她“下流”, 希望她不要怂。
还希望她能对他更加出格一点,主动更多一点呢。
答案不得而知。
可这个疑惑却断断续续地困扰了一两个小时。
想着想着,她拿起笔, 无意识地在纸上勾了几下他的身形。接着又对白纸上的他愣愣地发呆。
中午的午休时间短暂。
下午是满课。
付星空宕机了好一阵, 等到舒晓晓的电话铃声响起,噔噔噔从床上下来准备拿外卖。她才从幻想中脱身而出,摸出手机点外卖。
时值中午十一点。
除了晓晓和她,其余的两个室友都还在床上玩, 毕竟一上午没课,下来坐椅子坐久了屁股也痛不是。
舒晓晓穿着睡裙, 坐椅子上套衣服预备下去拿外卖, 出门前问了一嘴, “星空, 你点餐了没?”
付星空看着手机。她点餐向来快, 直接打开旧订单, 点到再来一单。
“麻辣香锅。”
“我也点的这个。”舒晓晓惊奇地笑了笑, 立马就出了门。
刘倩茹听到她们都点餐了, 也从床上坐起来, 一边下梯子,一边搭话,“对了,你们公开选修课报了没,今天早上十点开的。”
刘倩茹不提醒,付星空都快忘记了。
毕竟,公开选修课跟体育选修不同,课容量大,而且同一课程有时还能选不同时段。总之就是,名额包够,想选什么都OK。
所以,她们就没像抢体育课一般守着电脑,卡点进系统。
付星空是不喜欢拖事的人,既然知道有这档子事。
她就果断地开了学校的官网系统,“没…我现在选吧。你要不要选,我帮你也一起弄了。 ”
刘倩茹:“好,那你帮我选吧,我刚才用手机试了下,进不去。”
付星空嗯了一声,移动鼠标,登录账号,点进选课的页面,里面的课程名可谓是玲琅满目,五花八门。
她滑着鼠标滚轮,上下浏览了几遍。
由于几分钟前,满脑子里都塞着祁野。
所以现在,眼睛看着课程名,脑子里想的不是选什么课好玩,考试简单,
而是,这个课应该是可以大一大二一起上的,她选什么课才能和祁野一起咧。
她正在思虑,要不要问问祁野。
刘倩茹的手指从她肩头越过,戳中屏幕,笑眯眯地喃:“我选这个吧,红酒评鉴,肯定很好玩。”
付星空:“好。”
“你选什么啊?要不要跟我一起。”
付星空帮她在登号选课,慢了半拍地回:“我…正在想。”
“哼,都不跟我一起。”
付星空:“我怕我耍酒疯。”
……
付星空给她选完课。
就捏着手机思考,怎么套祁野的话,是直接问,还是问他室友。
她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打开了和简白学长的聊天框。
星:学长,你知道祁野公开选修课选的什么吗?
不超过五秒钟。
那边就有了回复。
简白:这个不太清楚,不然我帮你问问他室友。
付星空看到他发的消息。
手指赶紧打字。
对面仿佛读出她的心声般,十分了解她的补充了一句。
简白:放心,我不说是你问的。
付星空弯唇一笑,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三五分钟后。
简白给她了回复,说祁野选的是,犯罪心理学。
付星空回他一个OK,反手就也选了这门课。
男孩子都那样,喜欢悬疑推理类的东西。祁野对那些也很着迷,但凡有点名气的推理小说和电影他都看过。逢人讲起来,如数家珍。
付星空对这些就没什么兴趣。
想和他聊深点,都没有共同话题。
想到此。
付星空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少了点追人的计划和准备。不说刻意地去投其所好,了解他喜欢的东西,至少也要有些比较准确又走心的暗示。
不至于让她莽莽撞撞的,该往那个地方使劲儿都摸不着头脑,一通乱吹,真临到场上,又不敢身体力行。
看起来像个怂货。
她深吸了一口气,退出了网页,打开百度,说干就干,一秒钟也不耽搁地,弯腰低头向度娘讨教,
——怎么追男生?
度娘给的建议也是十分周到。
从追前须知,到追到后的心理状态都说的一清二楚。
例如,先确认对方有没有伴侣。
寻找共同的兴趣爱好,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暗示,不能太主动,也不能完全被动,不然对方不知道你的珍贵。
和他的好朋友打好关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以借此知道关于他的很多信息。
……
付星空捏着脖子,默默地看了半晌。
深觉这其中的奥妙无穷。
于是她用手捂了下嘴,浓浓地打了个哈欠…
与此同时。
舒晓晓喘着气,拎着外卖从外面进来,叉着腰说:“下面一堆外卖,找死我了。”
付星空托着下巴,再往下继续滑。
心里念叨,这里面说的,有的是她知道但已经确认自己做不到的事,例如找相同的爱好。有些是已经做到的,比如和祁野的朋友打好关系。
这些她都了解,难道就没有点新东西吗?
冷不丁。
她在文库里看到了一个词条为恋爱宝典的中二病书名。
她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点了进去。
半分钟后。
付星空:“…”
有点意思了。
——
公开课刚选完,第二周就开课。
付星空选的犯罪心理学的课程时间是在周四的晚上六点到八点。
公开课的教学楼在南区心院的十七栋里上课,离她住的寝室隔了很远,走路至少得二十分钟。
因为是第一节课,她怕迟到错过老师的点到,刻意早出寝室,早到了十来分钟。
公开课的教室很大,阶梯有十几层。空空荡荡的,坐了几个人,老师都还没到。
付星空习惯坐在右边的靠窗位置,她抬步就走到中排的右侧靠窗,选了一个边边位置坐下。因为桌子是连着的,坐里面容易出不来。
头顶的白炽灯冷白亮堂,窗外的树影婆娑,映在玻璃上缓缓地摇动。
付星空搁下包。
后面一排的男生正在看笔电,听到她的动静,抬起头和她的视线劈头一撞。
“哎?学长?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付星空有点惊讶,呆怔地看着他。
简白把笔电往下扣了一截,“你问我之前,我正好也选的这个课。”
付星空缓缓地坐下,身子斜侧向他,哦了一声。
简白安静了一小会,忽然撑着下巴说:“…你周末要不要做兼职,我找到一份工作,还缺一个人。”
付星空听到兼职,眼瞳一亮,“什么?是长期还是短期啊?”
简白抿唇淡笑,“短期,就周六。”
付星空来了兴趣,完全转过身。
阶梯排列,他的桌子比她的高出一小截。
付星空手臂抵着他的卓沿,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腰杆挺直,好奇地问:“具体是做什么的?”
简白:“你有听说过倒鞋子的吗?”
“是指抢限量的鞋,然后倒卖吗?”
付星空是没听过倒鞋,但是听说过倒票,赶着人多票少的时候,去窗口大量买车票,然后再高价出售给紧急需要车票的人。
她寻思那不是犯法的吗?
简白看着她的闪烁的瞳孔,微微眯着的小鹿眼戒备地凝视着他。
怎么看怎么像在对他说,朋友,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哈。
他失笑两声,解释:“我不是说去做倒鞋。”
“是有个买家想买鞋,但是倒鞋的人也要买。一个人只限购一双。他就在网上委托人,帮他通宵排队买鞋。”
“所以他是买来穿对吧。那可以诶。”
“你要做的话,周五晚上到周六早上,可能回不来寝室,要在店外面等。工资是日结,买到就给三百,愿意吗?”
简白听到她说可以,便把其他的事,工资和工作时间都一并说了清楚。
他双手交握,抵着下巴,安然冷静地等她回应,双眸温和专注。
不用劳动,只是熬个夜而已。
付星空没多想,回了个手势:“OK。”
简白抬抬眼镜,弯唇淡笑。
“你怎么在这?”一句语调紧冷的短问句。
让付星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窒。
她没抬头,祁野说,“坐进去一个。”
付星空意识到他要坐自己旁边。
她立马抱着包包往里挪了一个,碎碎的空气刘海浮动。
祁野把东西放下,沉着脸看到简白,“你怎么也在这?”
简白镇静回应:“巧合。”
祁野:“…”
是多巧,简白问过他室友他选什么课之后,公开课上就看到了这俩人。
祁野静了几秒钟,坐下来。
他今天军绿色的军装裤,浅灰色短袖,比平常的清俊干净,更多了几分男人味。两耳边的头发也剃短了些,很好看。
付星空借着发帘打掩护,上下看了他好几回。
手指尖无心地拨着指甲,在心里回忆那本书上教的秘诀。
“要让自己陷入需要帮助的境地,可拉近两人的关系,需要最好提特别一点…”
说的倒是有因有果的,
要怎么,才能实操呢?
几分钟后,上课的铃声响。
女老师踏着铃声姗姗来迟。
老师长得挺年轻清秀,穿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站定在讲台上,下面便有低声的议论声。
“各位同学好,我是你们接下来一个学期,带你犯罪心理学的老师,我姓陈,你们可以叫我陈老师。”
祁野靠着椅背,安静地听老师讲话。
身旁的付星空就在眯着眼睛偷瞄他,不知道是在看面相,还是在打什么坏注意。
祁野眉毛一挑,往前俯身,挨她耳边吐槽一句,“你眼睛抽筋了?”
付星空:“…”
“我是看你今天修了头发,还换了衣服。有点稀奇。”
祁野咧嘴哼笑,“我哪天没换衣服。”
付星空:“这可说不定,我又不是天天都能看见你。”
祁野斜瞅着她,直白地说:“哦,你想天天看呗。”
付星空:“…”
眼睛抽筋没,当然是没有。
但现在她知道,心脏肯定是抽筋了,不然怎么听到他这句话,就有种全身血液在跳荡的感觉。
不应该啊。
是她撩人才对,怎么反被撩了。
付星空作势咳了几声,小声道:“你还挺自信。这学校里这么多帅哥,谁想天天看你那张脸。”
“你也就是有点好看而已。”
很好,适当而真诚的赞美。
让对方愉悦但不至于傲慢。
祁野不屑地吭声:“不想看,画什么?还故意跟我选一节课。”
付星空眼睛一点点瞪圆,扭回头,眼露质问的看向简白:“…”
要是没这个动作。祁野也就是怀疑而已,她一旦用这种眼神看简白,基本就确定了。
他们搁着套娃呢。一个问一个。就是不直接来问他,这么点小事都不敢承认。
也不知道是偷偷喜欢他,不敢表达。
还是不喜欢他,他自己自作多情。
简白和付星空对看,心说,你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
付星空看着简白的眼睛,后知后觉。
连忙先岔开话题,“对了,我周六有个兼职,祁野你去不去?”
祁野:“不去。”
他不缺钱。不需要兼职。
付星空:“好吧。”
女老师在台上对着ppt讲着犯罪心理学的定义,和一些利用心理学破案的案例。
下面的人多半对此有兴趣,听得聚精会神,整间教室少有杂音。
付星空实在是对这些提不起兴趣。
她玩着笔头,在桌面上画圈。
怎么想,都有点憋屈。
怎么感觉一直被他的话语压着在走。
这时。
窗外忽然刮进来一阵凉风,风不小,携带着沙。
付星空顿时灵机一动。
手指按着眼睛,“啊…风好大,你头发都进我眼睛里了,你快帮我吹一下。”
好极了。
可爱又特殊的需求,不浮浪,尺度恰到好处。祁野他肯定会被撩得心动。
然而。
祁野低头玩着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跟没听见似的,“…”
付星空:“……”
后排传来一声柔和的轻笑。
简白轻轻地拍了拍付星空的肩头,避着老师的视线,温和地对她低声说,“我帮你吹吧。”
付星空偏回头。
她开口想拒绝他的,毕竟是演戏玩的,但是看到简白在冲她使眼色,她忽然了然。
拖着调子啊了一声,应:“好啊…”
祁野懒洋洋撑着下巴,心里却一瞬慌了神。漫不经心的目光睨到那男生即将要摸到付星空脸上的狗爪。
他禁不住轻唤:“付星空。”
付星空闻声转过头,小鹿眼睛微圆,眉头狡黠一抬,看着他:“嗯?”
祁野盯向她,看着她清纯干净的瞳,停顿了几秒才说话。
惯来硬梆梆的语气里夹着点儿少有的温柔劲儿。
“过来,我给你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19章 冰美式
付星空看着他冷沉的脸, 单薄的眼皮耷拉着,紧紧盯着她。
黑色的瞳孔,有种无形的压迫让她心里扑通直跳。
简白是个眼力见高手。他听到祁野这么说, 轻笑声荡出口,慢慢地收回了手,“嗯, 那让他帮你弄。”
付星空愣了一会会。她以为祁野会骂人的,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闭着一只眼, 缓缓地把视线挪回祁野身上, 石化不动。
祁野又吭了一声:“过来。”
付星空睫毛颤着,慢了半拍:“哦……”
她手撑着椅子,往他那边一点点倾身, 微微仰着脸。他的脸也顺势逼近过来, 带着他独有的味道,清爽干净,连皮肤的质感都看得十分清晰。
付星空从没这么近地看过他。
她不自在,自动把眼睛垂下。
他的手很轻地托着她的颌骨, 温热的指腹停在皮肤上。他喃了一声,“你眼睛睁开, 往上看。”
她吞了一口口水。
缓慢地睁开眼, 眼皮打着颤, 对上他的双眼。祁野不是在看她的眼球, 而是在看她。
他凑近过来, 拇指按着她眼角的薄薄皮肤, 吹了两下, “好了没?”
他吹得很轻很轻, 呼吸里有凉凉的薄荷香, 付星空的眼睛看着他。
动了动上半身,手没地方放,也看不见下面,不小心一撑,就撑在了他的大腿上。
祁野像抓住个把柄似的,退了几厘米,冷硬地质问,“你往哪儿按?”
付星空可以确定,她就是按了一下他的大腿而已。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她也学他往回退,用手揉着眼睛。
兀自嘀咕,“我眼睛没看见啊。”
祁野没讲话,也不看她,低着头抓了几下头发,然后把手放在后劲捏着。
付星空揉完眼睛,忍不住偷偷看了看他的脸色。
撩人成功没成功她不知道。
但他好像…有那么一点尴尬。
所以大概是…没成功?
……
课程结束,已近八点。
简白说他晚上还有兼职,就从教学楼后门走了,直接去学校的后街。
她和祁野就从前门走,往中区广场去。
下课后人流熙攘,道路上自行车和滑板来来去去。付星空缓慢地走在他旁边,盯着攒动的人群,说了句,“我们从后街绕一下吧。”
“这样好慢。”
祁野:“等会,过了前面路口就没人了,后街地上脏。”
那边确实挺脏。地上也没铺砖,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摆小摊的多,一些卖乱七八糟东西的小店也不少,住宅改的廉价酒店更是一大堆。
之前听刘倩茹说,他们学校挺多小情侣还去那边开房。可能是有种老式复古的浪漫吧。
付星空其实没去过后街,偶尔从后门出去会看到街口的模样,确实有点荒凉简陋,还透着一股地痞混混的聚集地的味道。
付星空便有些好奇地问:“那简白学长去那兼职什么工作?不会是酒店前台吧。”
她脸上带着笑。
祁野冷冰地瞥她一眼,“我怎么知道。”
付星空抬起头,星星眼看着他:“其实要能在那边找个兼职也不错啊,离学校也近。”
祁野冷然不语,安静地发射视线光波。
付星空从他的眼睛里头领会他的警告,摊手解释:“我用的是课余时间,还有周末。”
“再说了,短期兼职做一下也没什么啊,总比在寝室打游戏躺尸要好吧。”
祁野撇回头,提醒:“后街有点乱,尽量别去。”
付星空一听他说后街乱,捏着下巴嘟囔:“那简白学长不是进了贼窝?”
这么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小伙子。
大晚上的跑去那里面说有兼职工作。
啧啧啧。
祁野扫到她不可言说的表情,一记爆栗磕在她脑袋上,语调无奈地道:“他是男的。跟你能一样?”
付星空被他硬硬的指节磕得有点痛,呲牙咧嘴地反掐了一把他的小臂,“…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
她掐的也不痛不痒。
祁野表情都没变化,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傲气又不耐烦,欠揍地说她:“缺心眼。”
付星空捂着发顶揉了几下,“就你心眼多,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
“一个兼职而已,还没完了。”
“…”
他们到了岔路口,人流分散,面前的道路和夜景开阔许多。平坦的中央广场上有街舞团的学生在跳舞,图书馆亮着白灯,在迷离朦胧的夜色里透亮通明。
到了分路走的时候。
付星空就有点依依不舍,还想和祁野多讲几句话的,哪怕是吵吵闹闹。
她停住脚,看着远处图书馆旁的小快递店,忽然灵机一动地说:“我跟你一起吧,我忽然想起有个快递没取…”
祁野手抄着口袋,站在岔路口的中央。
一句傲娇又不经心的“我送你”就这样被她的话先堵在喉咙。
他好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接着说,也行。
付星空迈着步,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接着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小路上牵着手,抱住一起,亲亲我我的小情侣数不胜数。
他们虽然并肩走在一起,俊男靓女,看上去像是一对人人艳羡的小情侣。却和那些真正的小情侣相比,显得生疏冷硬,格格不入。
十分钟的路。
很快就到了。
不巧的是,南区快递点是在他的寝室楼前面一截。但凡他多留那么一会,就能看见付星空双眼空空的走进店里,再双手空空走出快递店。
谎言,不攻自破。
付星空遂打了个掩护,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取,取完就回去。”
祁野不急不缓地应:“你先取呗。”
付星空:“…”
我这不是为了想送你回来,说谎了吗?
我现在要从哪里变一个南区快递出来啊?
付星空在他的盯视下,低着脸打开了手机,假装在翻找快递短信。她装模作样地滑了一会屏幕,实在是装不下去。
便挠着脸颊,演了个戏说,“哦…我好像…记错了,不是在南区,是中区的快递。”
不得不说。
她装的很蹩脚。
祁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顿了好一会,笑哼了一声,“…”
付星空被他笑得心虚。
立马装出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反问:“干嘛?我每天要记那么多单词和文章,快递这么多,记错了也正常啊。”
祁野毫无灵魂地回:“哦。”
付星空又抠着脸颊,低声:“那你回去吧。我走了啊。”
她说完,转过身。
白色的裙摆像一朵小花在昏暗的路灯下旋开。他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付星空斜仰着脸,看着他的绷紧的颌线,和淡然自如的眼神。有点疑惑,也有些惊喜。
难不成,他要送她回去?
祁野瞄到她眼睛里有种暗涌的雀跃,他提了提唇角,不负她望,语调懒散无波地说:“送你回。”
什么什么,这果然就是传说中的,小情侣之间的你送我,我送你,你再送我,我再送你?
付星空扭捏了起来,心里忍不住乐开了花,用手把耳前的碎发往耳后拨,笑眯眯道:“这样多麻烦啊,像有病一样。”
祁野:“…”
付星空:“…”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祁野挑眉:“那你自己回?”
付星空:“别别,你都走出来这么远了,多走几步当锻炼身体嘛。”
祁野没搭理她。手指尖触到的皮肤和摸她脸的感觉一样,温凉细腻,滑滑凉凉地,却会让他皮肤发麻。
他喉结动了动,默默地松开了手。
寂静的小道上,他们又撞见来时看见的那几对小情侣。和起初看见他们时一样,腻腻歪歪的,抱在一起走,脸上的表情都相似得没有分毫变化,还是那么甜甜蜜蜜。
学习,社团,健身,正经的事情一件不做,他们就像有病一样围着操场不停地打转。
就如同此刻的付星空和祁野。
付星空放缓着脚步,手背着身后找话题,“你们最近是不是要开篮球赛啊。”
祁野:“嗯。”
“我们社团是不是也要去看啊?”
祁野:“这个你得问简白。”
付星空:“哦…”
“你周末有空吗?要不要约图书馆。”
恋爱宝典,约会法则。
和正在暧昧的人提约会申请,先别去远的地方,应该找就近的,熟悉的。因为对于正在暧昧和相互试探的人来说,这样更自在,约会提议成功率也更高。
祁野:“你周末不是有兼职吗?”
付星空:“啊…那个,那个是周五晚上到周六早上就结束了。我白天有空的。”
她才说完,简白晚上打兼职,不是正经话。她自己就坦言,正在做需要通宵的工作。
祁野眼神沉了几分:“什么工作?”
付星空:“帮人排队买鞋的工作。 ”
她一这样说,祁野心里就有了数。
玩鞋的男生都懂这些,抢限量款有时候确实需要通宵排队。有些二世祖想要鞋,就喜欢雇人代买。
祁野看着她的眼睛。
才想说,这份工作趁早别去,中心商务区的夜间安保系统虽然发达,不至于有危险,但坐地上熬个一整夜很磨人,根本不值得。
付星空就怕他担心她的人身安全,补充了一句,“没事啊,简白学长跟我一起的。不会出事的,很安全。”
祁野:“……“
更危险了。
————
回到寝室。
简白正在做ppt,外面一阵敲门声。其他的室友全在打游戏,抽不开身。他只好起身去开。
“怎么?”
看到黑着脸的祁野站在门外,他神色淡淡地问。
“那个兼职,你给她找的?”祁野沉声问。
简白:“嗯。”
祁野顿了片刻,冷冷地看着他,“…”
就这表情,简白看一眼就知道祁野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好面子轻易不会开口。
他用轻飘飘又透着点阴阳怪气的语调说:“你要是想去陪她,就直说,不要害羞。”
祁野嗤笑一声:“我害羞?怎么可能。”
简白也笑,眼底却很认真,“你这样不清不楚的,总有一天,会有别的男生来代替你的位置。”
祁野:“……”
简白仿佛看见了祁野身上对他的敌意化成了冷刀,一刀刀朝他飞过来。
他笑了笑,适时地停下挑衅。转过身咳了几下,说了句:“我嗓子好像不太舒服,那个工作还是你去吧,地点和时间回头都发给你。”
祁野安静了几秒钟,对他说:“谢了。”
第20章 厚蛋烧
不觉间, 话剧的初选和二轮选都结束了。
付星空她们小组成功的入选到参加学校剧院表演展示的六组之内。
和在院里小打小闹的筛选不一样。她们要上舞台就需要准备服装和舞美,外院不比其他几个院财大气粗,人也多。
一场表演, 从学生会和负责老师那里申请到的资金少得可怜。一共加起来才五十八块钱。
临近演出的时间没多少了。院里的宣传部都把话剧表演的海报做成大立牌,放在学校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大学生是最闲的,又爱凑热闹, 届时肯定很多人去看。
“学生会就抠到这种程度了吗?五十八快钱能干什么?”黄莹坐在窗边, 看着装在信封里的现金吐槽。
此刻的院活动教室里就她们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表演的服装问题, 和背景音乐。
顺便, 听从负责老师的建议,到这个教室里来找一找,以前的学长学姐用过的表演服装和道具, 能不能二次利用。
舒晓晓从杂物框里找到一根魔法杖, 像发现了宝贝:“这个还可以用。”
黄莹:“不是,为什么这么点钱啊,买一件衣服都不够。”
付星空也跟着舒晓晓在杂物堆里打转,“六个组, 一个组给几十,加起来也有几百了。学生会是这样的。他们还穷些。”
刘倩茹也坐在窗户边上, 她爱干净都不愿意往那里面走, 拨着指尖柔声道:“其实可以自己买啊, 那种欧式礼服挺好看的, 演完自己还能穿。要不我买两套, 然后借你们谁一件, 我再找找有没有可爱仙气的小裙子, 给星空演小精灵用。”
拿到反串角色的黄莹弯着腰, 没好气道, “我咋办,姐姐,我穿什么?”
刘倩茹:“其实有件燕尾服就行,里面的衬衫,还有长靴,我都有,披风也能做。”
付星空跟舒晓晓在柜子都找遍了,找到了魔法棒,长剑,假玫瑰花,还有一个红色披风。就是没有男生的骑士装,和燕尾服。
付星空坐在高凳上搽着手上的灰,提了个主意,“要不去借吧,有的地方可以借演出服的。”
“好主意诶。”
付星空开了手机的便签,一边念,一边记,“骑士服,燕尾服,长靴还要吗?”
刘倩茹:“不用不用,我有,胸针,珍珠啥的我也有,就借这两个就好。”
付星空解决完服装,她又想起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舞台布景怎么办?”
她们选的剧本,场景还算少,大多都在森林里。
刘倩茹:“找点绿卡纸拼一拼不就就行了,不行我就去社团里借个圣诞树,到时候演出,搬过去。”
付星空:“……”
——
周五晚上十点。
付星空接到了简白学长发给她的地点,和商家发来的鞋子信息。她定位了一下地方,找好线路,就准备直接出发。
舒晓晓已经洗漱完,趴在床上玩手机。看见星空在换外出的鞋子,不由得有点吃惊,“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付星空正在绑鞋带,闷声回:“我有个兼职,夜班。”
刘倩茹:“哦豁,你去干什么工作,还夜班?”
付星空听到她小声的起哄,也没绕弯,直接就解释:“我去给有钱人排队买鞋子。”
刘倩茹:“哦……我好像在电视剧里看见过有这种工作。”
“这一般都要熬通宵的,跟抢演唱会的门票一样,你一个人啊?”
付星空弄好了鞋子,抬起头,“还有个同事。”
刘倩茹挑着细细的秀眉:“不会是你小竹马吧,你追他追的咋样?”
付星空:“不是他,他不做兼职。”
“追人嘛,最近好像有点艰难。”
俗称,停滞期。
沟通和相处的时间也有,但因为双方课程不一样,社团活动又占用时间,所以见面很少。
一见面,她要表示点什么,祁野就像带着透明玻璃罩一样,隐隐约约地,好像察觉到了她意思,但就是不肯戳破,也不愿意表现得开心,就让人很混乱。
感觉他好像在压抑什么一样,或者说,在害怕什么。
刘倩茹:“要我说,你要是暗示得那么多,他还没反应,或者反应一般般,那就是心里有白月光,受过伤。虽然对你心动了,但是怕悲剧再一次上演,所以迟迟不肯捧出真心…”
付星空倚门而站,侧脸对着疯狂输出抓马台词的刘倩茹,一脸淡定地说:“可以的,你这段台词不错,话剧演出当天请一定要保持住,知道了吧,赫米娅。”
刘倩茹:“……”
“那不然你怎么办?”
付星空把脸扭回去,低下头,小声道:“我有机会问问他吧。”
“……”
——
深夜十一点。
乌黑的天空像一个烧糊的围锅,扣在灯火稀少的城市上。夜风凉幽幽的,送来中心商区关闭后的钢筋水泥的气味。
没有生动花香,没有湿润草叶味道,只有空空荡荡死寂的金属气息。
某知名品牌的鞋店外,队已经排了有十来米长,也就是约莫十二三个人左右。
人不多,付星空就没着急,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给简白学长发消息。连发了几条,加上在路上发的几条,一律都没有回。
付星空有点不明所以,心说,
是不是学长临时有什么事?或者路上出了事故?
她干脆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将近两分钟后,才被接起。
“喂…”
他的声音有点虚弱,像生病了。
付星空仿佛已经料到他后面的话。
付星空:“喂,学长,你还来吗?”
简白:“咳…咳…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去不了。”
听到他说来不了。
付星空眼尾一挑,“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不是一人只能限购一双。
她也不能帮他买,接的生意就这么黄了?
装病的简白,假模假样地又咳了几声,“没事,我找了个朋友帮我去。”
付星空:“……啊。”
现在的大学生不都娇贵得不得了,周五晚上这么好的黄金时段,竟然还有人愿意接这半道落下来的苦活儿。
该不会,又是一位打工战士吧。
思到此,她嗯了几声,挂断电话。
接着,不由得笑出了声。
心想,同道中人真不少。
一道紧冷的声音蓦然压下来。
“不去排队,坐着傻笑?”
付星空听到声音。
脖颈都硬了,迟滞地抬起头,看到祁野的浓黑色的眼睛。她缓缓瞪圆眼,吃惊地张开唇缝,“你怎么在这?”
我的打工战士呢?
我的同道老铁呢?
难不成简白找的人就是祁野?
祁野穿了件蓝白色的运动外套,灰色运动裤,背着单肩运动包。清爽俊朗得像个高中生,然后摆着张臭脸居高临下睨着她。
仿佛在说,
傻女人,你这是什么表情,
今晚陪你的是我,不满意?
付星空看着他,花了十来秒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手指尖理着头发帘,慢慢站了起来,“你不是说,不做兼职吗?”
“简白让我来的,刚好有空,就来了。”
别人让来,正好有空。
男人,大可不必加两重设定,来表示你的“无心”吧。听了会让喜欢你的人心寒的!!
心里寒的付星空嗯了一声,阴阳怪气说:“委屈你了,大少爷。”
她说完,往正在缓慢变长的队伍尽头走去。祁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排队的人都知道,开店的时间是第二天清晨的六点钟,他们势必要在这里熬一个整夜。
所以,几乎没人是站着等的,大家要么坐在地上,要么带了小凳子坐着,更有甚者支了张小型的折叠床,躺在上面闲闲地玩游戏。
付星空就拿了本不要的书垫在屁股下坐着,看着前面的人,忍不住嘀咕,“还真是什么奇葩都有。”
祁野坐她后面,手搭着膝盖,“你也不差。熬夜帮人买鞋。”
付星空扭回身。
祁野的腿长,没地方放,脚就踩在她的身侧,迷蒙的眼睛浅浅地看着她,里面有无奈也有无语,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妥协。
“我发现,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嘲讽我,会不会说句好话?”
祁野懒懒撑着下巴,撇开眼:“不会。”
付星空:“……”
城市霓虹熄灭大半,夜空中繁星闪烁。
队伍后面有人在吃东西,聊天,打牌,谁都知道,这一夜还有得熬。
付星空把下巴放在手臂上,看了祁野一会,忽然问,“祁野,你高中是不是喜欢过一个女生来着。”
她这句话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祁野回答得十分迅速,语气带着戒备和冷漠,“问这个干什么。”
付星空觉察到他的变化。果然提到喜欢的白月光,他就会不一样。
付星空高中时还不喜欢祁野,听了当然没有感觉。现在听了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她说:“我又不是要问你她是谁,我就是想问你,你们还在联系吗?”
祁野看着旁边的24h便利店,漫不经心地应:“在。”
付星空以为祁野对她是有点好感的,听到他们有联系,心里就凉了半截,“在联系?她也在南城?”
“嗯…”
“那你还喜欢她吗?”
他的眼睛安静地回望,看着她试探又期待的双眸,仿若随口的一答:“喜欢啊。”
刚还凉了一半的心,这下是彻底凉透了。
付星空低着脑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那我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