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敛很快就骑着老赖头家里的电三轮回来了。

老赖头是个勤快老头,三轮锃亮崭新的,盛敛把小马扎放在后边,扶着蔺青时坐稳,然后朝着目的地进发。

这种感觉实在新奇。

和坐车时的稳当不同,这种三轮但凡遇到一点点起伏就会格外明显,蔺青时被一颠一颠的,他一惊,连忙攥紧了三轮车两侧的

手指关节都用力到泛白。

但他很快就察觉,虽然颠簸,却并不会真正把他甩出去。

若是汽车颠簸成这样,蔺青时恐怕很快就会因为晕车吐出来,但三轮上,他被新鲜空气包裹着,完全不会有此类烦恼,这里的冬天不算太冷,路边的树还绿着,风景尽收眼底。

他们比盛父和老赖头到得都快,盛敛停好车,回头一看,蔺青时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这种充满新鲜感的交通工具感到很满意。

出门前,蔺青时又被盛敛裹上了厚厚的冬衣,小马扎低矮,蔺青时只能蜷缩着腿坐,厚实的衣服挤成一团,

他也不自觉笑了一下,轻声哄道:“到了,来,我扶你,慢慢的……好嘞。”

大团子重新舒展成修长的人形。

“就是这里?”蔺青时环顾四周,这里不见人烟,入目只有略显萧条的树林和草丛,枯水期的小湖泊周边连水草都萎靡不振。

比起盛家庄园里欣欣向荣的菜地,这里显然是冬日里更常见的景象。

这片湖不大,是附近一条大溪的支流的终点,岸边都是鹅卵石,盛敛小心翼翼扶着蔺青时,摆好马扎,确认不会摇晃,才敢让蔺青时坐上去。

“就是这儿,你别看这湖小,里面鱼虾多得很。”

盛敛一眼就看出蔺青时眼底的不信任,拍拍胸口:“等着,我先给你把鱼竿架好。”

简陋的树枝拴上鱼线,做成简单的三脚架,鱼竿是看起来结实一点的树枝,鱼钩上钉上鱼饲料,甩进水里。

平静的湖面起了一点点涟漪。

盛敛叮嘱蔺青时:“鱼上钩了就喊我,吃的在这边,水杯放这儿了,有不舒服要立刻叫我,一会儿太阳出来了要是嫌热也别拉开拉链,口罩可以摘,但是摘下来之后要记得把围巾围回去……”

“啰嗦。”

说是这么说,蔺青时睨了他一眼,还是点点头:“知道了。”

盛敛确认了一遍没有疏漏,再加上腿着来的盛大山和老赖头也到了,坐在蔺青时旁边,大概不会出什么意外,便抄起一根树杈子,套上捕鱼靴。

老赖头笑呵呵:“哎哟,年轻人。”

这是要开屏了。

老年人乐意看小青年们这副样子,盛大山作为盛敛的父亲要是夸赞他就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了,老赖头便接替了这个任务,大着嗓门说道:“盛小子可是捕鱼的一把好手!”

盛敛小时候并不在这边长大,但寒暑假会回到爷爷奶奶身边,和这边的大多数村民都关系不错。

他脑子活络,又比同龄人高出一截,一旦来了村子里就是孩子王,天天领着一串小萝卜头上蹿下跳。

捞鱼摸虾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活动。

只不过作为孩子王,盛敛自然是不屑于用小网捞的。

小时候,为了装把大的,他竟然无师自通了叉鱼,大家都说这是他继承了他爷爷的渔民基因。

蔺青时看着盛敛站定在湖水中,一动不动,凝神观察着水面下的动静,冬天的鱼也不爱动弹,大多藏在石头间的缝隙歇息,平时患了多动症似的盛敛这个时候却格外沉静,等待着猎物出现,伺机而动。

这家伙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展现出可靠的一面……

很快就有鱼送上门,蔺青时没看清盛敛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盛敛就朝他挥了挥手,得意地挑了挑眉。

粉红色染上一小片湖面,看得出来这条鱼正拼尽全力挣扎着,可惜盛敛粗壮的手臂纹丝不动,连带着钉在鱼身上的那根树枝成了鱼怎么也逃不出的牢笼。

很快鱼就没了力气,盛敛空出手,捡了块石头砸在鱼脑袋上,砸晕了鱼,这才弯下腰,把彻底昏死的鱼从树枝上捋下来,在手上掂了掂。

这么一看,这竟然是条大鱼!

蔺青时不认识鱼的品种,不过体型是肉眼可见的,大概比盛敛小臂还要长一些。

曾经蔺青时也会跟着合作方去钓鱼,通常来说,昂贵的鱼竿和据说没有鱼能拒绝的鱼食能钓上来的,最多也就手掌那么大的鱼。

他们总说能钓上来就不错了。

盛敛手上这条,瞧着确实厉害。

蔺青时对这种事没有概念,不清楚盛敛竟然能用一根树枝叉上来一条大鱼是有多么天赋异禀。

盛大山总说,他这个儿子,要不是去做生意了,送去当兵也一定能闯出个名头,说不准盛家要出一名官兵哩!他们那一辈的老人,总觉得去军队比做生意好多了。

可惜盛敛倔,非不去。

不过现在盛敛事业有成,盛大山也就不再念叨了。

“嚯,说不准这是这湖里的鱼王。”老赖头也啧啧称奇,“盛小子,你当了大老板手艺也没退步啊!”

盛敛得意洋洋,嘴上还装模作样地谦虚:“一般一般。”

他说着,就把大鱼扔进了蔺青时身边的水桶里。

放完也不走,就贴在蔺青时身边,拼命刷存在感。

“青时喝水吗?”

“会不会冷?要不要生火?我记得带了打火石来着……等会儿,我找找。”

“这浮漂没动过吗?鱼食说不定已经被吃了,来,我给你拉上来瞧瞧。”

蔺青时:“……”

盛敛超不经意间在他视野里晃来晃去,左扯右扯,那点小心思,蔺青时看不出来才怪。

求夸奖三个字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蔺青时偏不如他的意,淡淡瞥他几眼。

“不喝。”

“这儿不能放火。”

“你看吧,顺便,一会儿重新下钩的时候,换个地方,这儿没鱼。”

来来回回几次对话,蔺青时愣是假装没看出盛敛的意图。

盛大山没眼看,幸好老赖头听不清,这倒霉儿子脸皮厚,他爹可没这么不要脸,哪有这样围着人讨赏的。

盛敛可不觉得。

他这么厉害,想要老婆夸一下怎么了!

见蔺青时迟迟没有“领悟”,盛敛多少也察觉到这是故意逗着他玩儿,索性直接挑破。

“青时——这么大的鱼,很厉害吧?”

盛敛蹲在蔺青时腿边,老大的块头,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仰着头眨巴眨巴眼,努力让自己显得惹人怜爱——可惜他这张脸就很难和这个词扯上关系。

蔺青时被他搞怪的模样逗乐,努力忍住想要上翘的嘴角,挑剔道:“唔……这样的大小,寻常罢了。”

这样的回答,盛敛当然不会满意。

他拿脑袋去拱蔺青时,不过力道很小心,怕把蔺青时拱摔倒了,碰到蔺青时衣服下微微隆起的腹部就蹭蹭,虽然在耍赖,动作却十足轻柔。

“寻常吗?寻常吗?”

连质问的语气都黏黏糊糊的。

盛敛身后就差接一条狗尾巴了,若是真有,此刻大概都能晃出幻影了。

蔺青时只觉得这家伙回了家之后越发幼稚了,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警告道:“停……”

“哎呀!鱼上钩了!”

两人小小的打闹被老赖头一声惊呼打断。

盛大山没来得及捂住老赖头的嘴,他儿子在旁边和人打情骂俏呢……他儿子暂且不提,这个时候出声,小时不得尴尬死!

蔺青时身子一僵。

对了,老赖头和盛大山都还在旁边。

他僵硬地收回手,耳尖慢慢爬上血色,轻咳一声,开始低头捻起湖边长得高高的杂草。

盛敛倒是一点也不尴尬——不过这会儿他也不敢逗蔺青时了,怕他羞愤之下情绪起伏太大,对身体不好。

拍拍膝盖上的灰起身,盛敛知道这个时候得让蔺青时单独冷静一下,连忙又跑去叉鱼了。

就是可惜没能磨到一句夸奖。

钓鱼这期间,蔺青时一直把盛敛当空气,没正眼瞧过他。

一见到盛敛,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尴尬就会卷土重来,周遭有人的时候,他和盛敛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扶一下胳膊,最多最多让盛敛的手扶在背后,这会儿却当着两个长辈的面,打、打情骂俏。

这样不得体的打闹……真是成何体统。

蔺青时抿着唇,手里揪下来的杂草被碎尸万段。

他决定好自己的去向后一下放松下来,竟然连基本的礼仪都丢了,这实在是……都怪盛敛,将他带偏了。

蔺青时反思。

随后冷哼一声,认定都是盛敛的问题。

盛敛背后一凉,抓起刚叉到的鱼,立刻去看蔺青时的表情——嘶,怎么更冷了些。

他把这尾鱼也扔到水桶里,这期间,他爸和老赖头也各自钓了几条小鱼,众人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外边的空气毕竟凉,蔺青时在外面待久了容易呼吸道不舒服。

而且再在这儿待下去,盛敛没法哄人——旁边两双眼睛看着,他这会儿再凑上去,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当然是回了家,关上房门赶紧认错,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乱来呢?

蔺青时稳稳当当坐在马扎上看盛敛收拾完,这才准备起身。

这时,不远处有个人影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招手。

“爸!盛哥!”

来人是老赖头的儿子,赖栓子。

他瞧着十分瘦小,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面色发黄,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蔺青时皱皱眉。

这人的眼神转了一圈,最后在他身上顿了顿,粘腻腻的,他瞧着莫名觉得不舒服。

第47章 第 47 章 号外号外,盛敛蔺青时疑……

“哎哟, 好多年没见了,钓鱼呢?”

明知故问。

在这种地方,不是钓鱼难道还能是在抛尸吗?

老赖头对他这个儿子没什么好脸色, 他儿子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混混, 整日无所事事啃老也就罢了, 时不时还要做点顺手牵羊的勾当, 上不得台面。

盛敛对赖栓子有点印象。

小时候是一起玩过的, 大了之后没再联系。

因此盛敛并不清楚赖栓子在村里的风评。

他礼貌地回了句“好久不见”,只以为赖栓子是来找老赖头的,也没多在意,手上加快速度收拾东西。

时间差不多了,蔺青时得回去吃午饭。

见他没搭理自己, 赖栓子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懑。

他啐了一口, 见盛敛转过头看自己, 眼底满满的不悦, 又连忙搓着手陪笑:“哦哦,习惯了习惯了,你们城里人讲卫生, 我之后注意。”

老赖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以他的了解, 赖栓子此时出现在这里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他上前拍了一把儿子的后脑勺, 没好气道:“你到底来干嘛的?没事儿琢磨琢磨找个活计,成天乱晃没个正形……”

赖栓子舔了舔嘴唇,竟然频频点头, 笑眯眯的样子让老赖头的说教一卡。

往常他说这些的时候,这个孽子都是一脸不耐烦,有时还会上手推搡他, 这次却一反常态,老赖头布满沟壑的脸上。

也不管老赖头能不能听得见,赖栓子乐呵着说道:“爸你说得对,我这不是在想路子了嘛……”

故作高深的尾音,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猥琐的样貌看起来更加不堪入目。

蔺青时不想以貌取人,但这实在有碍观瞻。

痊愈许久的孕吐似乎又要找上门来了。

他深吸两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感觉。

不知为何,这个矮小男人的眼神总是若有似无落在他身上,像被蛞蝓黏在皮肤上。

不适。

很不适。

感觉到冒犯,蔺青时眼神里顿时淬了冰,冷冷扫过去。

赖栓子心脏重重一跳,整个人一缩,打了个冷战,额角滴下一滴汗,立刻老实起来,不敢再乱瞟。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病秧子震慑住了,在心里狠狠咒骂一声,却依然没敢继续盯着蔺青时看。

那眼神刀子似的,割在身上都疼!

盛敛和这样的人结婚,怎么受得了的。

难怪网上都说……

蔺青时捕捉到这人脸上混杂在恐惧里的得意和志在必得,眉心拧了拧。

……蠢货,就差把“我在动歪心思”这几个字刻脑门上了。

赖栓子想跟着他们往回走。

他十分有孝心地抢过老赖头手里的东西:“来来来,爸,我给你拿。”

也没管老赖头愿不愿意,执意要尽孝。

虽说是“尽孝”,可很明显,他一拿上东西,就想着往盛敛身边凑。

只不过盛敛和蔺青时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两人骑上电三轮就突突突走了。

赖栓子傻眼。

他连忙呼哧呼哧追了两步,大喊:“盛哥——盛哥——捎上我行不……咳咳咳!”

赖栓子被三轮车扬起的尘土呛得咳了好一会儿。

等他缓过神,眼前哪里还有三轮的影子?

赖栓子恶狠狠瞧着路尽头,呸了一口,嘟嘟囔囔地咒骂着,把手里老赖头的东西一扔,大步走了。

*

“盛敛。”

下了三轮,蔺青时才开口叫住盛敛。

刚才在车上,他怕吃进凉风,一直抿着唇。

听到他略显严肃的声音,盛敛停下准备去还车的动作,立刻回头,一脸紧张地小跑回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对上盛敛眼底的关切,蔺青时微微放缓了语气。

盛敛现在都有点应激了,他一喊就紧张,生怕他是有哪里不舒服。

“那就好那就好……那蔺总是有什么吩咐?只要说了,小的一定去办!”

松了口气的盛敛又有心思耍宝了,怪模怪样行了个礼。

蔺青时白了他一眼,见他端正了姿势,肃了肃脸色,这才开口。

“那个……赖栓子。”叫出这个名字都让蔺青时皱了皱眉,这种人出现在自己嘴里都十足恶心,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他不对劲,你去确认一下,他接近你——不对,我们,到底是想做什么。”

盛敛闻言点点头。

他刚发达的时候,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朋好友”都想缠上来,只是他从来不给面子,没两年,这样的人发现在他身上占不到半点便宜,自然而然就都散了。

他一开始觉得,这个赖栓子大概也一样。

只不过蔺青时觉得有蹊跷,他相信蔺青时的判断,细细回忆起来,这人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对劲。

巴结他的同时,好像……对蔺青时甚至是隐隐仇视的态度?这种仇视还和背地里仇视盛敛不一样,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如果是贪财,怎么会对蔺青时这幅态度?

想不通这种人的脑回路,盛敛索性不想了,哼着歌去还车。

恰好撞上了想来找他的赖栓子。

盛敛挑挑眉。

他也不急着还车了,主动打了个招呼。

“赖栓子?”

那张干瘦的脸上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眼底却迸出贪婪和恶毒的光,谄媚地点头哈腰:“盛哥!哎呀,应该喊盛总了,瞧我,差点忘了,从小就喊习惯了……那个什么,怎么还亲自来还车呢,说一声我去取回来就是了,盛总时间多宝贵,怎么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这话说的,明晃晃的拍马屁,实在拙劣。

盛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笑得赖栓子浑身发毛,咽了咽口水:“盛总……?”

看他怕了,盛敛才爽朗道:“怕什么?那行,就麻烦你帮我开回去给你爸了!”

“啊?”赖栓子傻眼。

不应该是,他这么说了,盛敛多多少少会想起两个人一起玩的情谊,然后和他一起去还车,叙叙旧,他正好能提出来……

怎么、怎么和他设想的不一样?

“啊什么?”盛敛眯了眯眼,嗤笑一声,这人蠢得让他有点提不起兴趣捉弄了。

有这功夫,还不如赶紧办完蔺青时交代的事情回去和老婆腻在一起。

失去兴趣的盛敛准备速战速决。

“行了,一起去吧。”

变脸速度之快,刚才还以为自己惹了盛敛不高兴的赖栓子愣愣地又“啊”了两声:“啊、欸欸,好,一起一起。”

他也不敢假作推拒了,连声应下。

盛敛慢悠悠骑着车,他就在一旁靠腿走着。

东扯西扯聊了两句,盛敛失去耐性,打断了赖栓子,开门见山道:“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盛总啊,既然你这么直白,那我也不整那虚的了。”察觉到盛敛脸上过于明显的不耐烦,赖栓子赶紧说道。

“你和那个蔺青时结婚,是商业联姻吧?现在蔺家一大帮人去坐牢了,你就没点想法?”

“想法?”盛敛挑眉,玩味道,“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蔺家人那些破事儿……想知道是不难,蔺青时没有粉饰太平的想法,只是早就做好了切割,并没有影响到蔺氏。

只是赖栓子察这个干嘛?

确认盛敛并不反感这个话题,赖栓子激动起来:“反正盛总都已经踩着蔺氏上位成功了,蔺青时这人……不然,我帮你做了,反正在村子里有点什么意外多正常,随便跌进哪个水沟……盛总心善,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懂我懂,我来就是,只需要一点点钱……嘿嘿。”

“这样,你既可以完全吞掉蔺家,又能摆脱这个人,到时候,你想要什么美女没有?再也不用被这么个恶心的男人……呃啊!”

盛敛收回拳头,掏出蔺青时的手帕擦了擦手,一脸嫌恶地又找出个打火机把这手帕烧了。

回头他再赔给蔺青时十条八条的。

“咳……噗……咳咳……”

盛敛身上的肌肉可不是摆设,赖栓子这样的竹竿,遭了他这么一拳,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低呻吟,在地上蛆虫一样翻滚着,丑陋的脸扭曲得更面目可憎。

嫌恶地收回视线,盛敛彻底沉下脸,冷笑着扯了扯嘴角,把蔺青时的作态学了个十成十。

“你说得对,村子里有点什么意外很正常。”

赖栓子吓得肝胆俱裂,手脚并用想要逃。

盛敛也懒得追。

打人也就打了,真杀人可是犯法的,他又不是傻。

也就赖栓子这种蠢货觉得制造成意外人家就查不到了,现在手段多得是,怎么可能逃得了?

继续去还了车,盛敛这才腾出手,准备彻查一下这件事。

*

“他和蔺青时实际上感情不和”。

——这都是第二次有人这么觉得了。

而且赖栓子这种人,竟然会去察蔺家的现状?

盛敛觉得事情不对。

他立刻联系了盛氏的公关部,发现这段时间,竟然真的有人在网络上散布谣言!

只是蔺青时怀孕后,盛敛很少关注这方面的情况,公关部毕竟也不是八卦组,也没发现有人在造谣老板的婚姻状态。

豪门秘辛向来是大家最喜欢的八卦。

尤其是两位当事人都长相出众的情况下,当初他们俩结婚可是声势浩大,结婚照上两张脸格外登对,引起了好一阵cp风潮,只是蔺青时不是高调的性子,没多久就渐渐被淡忘了。

如今两人疑似婚变,把当年的结婚照放出来,又引起了不少人的回忆和关注。

事业有成后,盛敛非常喜欢出风头,他不是能憋住事儿的性子,各种采访和访谈常常出现他的身影,加上一点点营销……帅哥企业家富一代之类的头衔,别看很土,但网友都很吃这一套。

炫耀到人人皆知的程度。

当然,这也是他扩大企业知名度的方式之一。

反正他有这么一张帅脸,不用白不用咯。

——当时公关部的员工听到老板这么说的时候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导致现在他疑似婚变的消息也随着他的知名度传得沸沸扬扬。

盛敛看得脸都绿了。

他猛地把手机倒扣,嘴里骂了一声——手机页面上还留着他刚刚收到的公关部的回复,是挑拣出来的几篇浏览量比较高的帖子。

几篇帖子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两人本来就是演戏的,什么商业联姻,什么合约,什么迟早离婚,还有人信誓旦旦说两人绝对是相看两相厌,好像就趴在他们床底下看了似的。

……偏偏都说对了!

虽然这里面的消息已经过时了,他现在和蔺青时好着呢,但盛敛还是气恼。

这些人就这么咒他和蔺青时!

他俩绝对百年好合!离什么离!还有这么多眼瞎的网友附和?!都是人机吧!他们感情明明这么好到底怎么看出来“厌烦”的?!

盛敛磨了磨牙。

他这些年爬起来,当然也踩了不少人下去,蛋糕就这么大,哪怕他一直秉持和气生财,免不了也会得罪不少人。

可这种八卦根本不会影像盛氏和蔺氏,难道就是为了恶心他们一下?

“把这些消息都压下去……算了,这些你们不用管,去查一下,背后到底是哪个缺德的东西在散布谣言,给我揪出来!”

盛老板自己是放了春节假了,不过实际上还没有到法定节假日,公关部还在上班。

他想了想,承诺道:“尽快查出来,查出来就直接给你们放假,带薪的。”

对面立刻热情高涨。

挂了电话,盛敛这才推开自家大门。

蔺青时正坐在小院子里看书。

他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懒洋洋问道:“解决了?”

蔺总不问过程,只需要结果。

盛敛立刻汇报:“嗯,你不用操心这个,他不会再出现了。”

他不想蔺青时怀着孩子这么辛苦还要为这种谣言烦心。

青时要是知道别人传这种不实信息玷污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定也会生气的,生气对身体不好。

虽然他们两人之间的开端是不太好,但现在一切都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种事他自己解决了就是了,别让蔺青时也跟着被恶心。

……说到开端。

盛敛走向蔺青时的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些许懊恼。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和蔺青时,没有表白、没有恋爱、没有求婚,只有一个全程由婚庆公司策划的、声势浩大但苍白的婚礼。

既然如此……

盛敛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

补!必须补!

等蔺青时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他们就把这些都补全!

蔺青时奇怪地看了一眼忽然开始冒粉红泡泡的盛敛,摇摇头,不理他,继续看书。

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策划的盛敛回过神。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先澄清一下网络上的谣言。

盛敛不是会在乎别人眼光的人。

但他是喜欢炫耀的人——他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他盛敛,和蔺青时,恩恩爱爱,绝无离婚的可能,还有些觊觎蔺青时的,通通都别想!

盛敛摸了摸下巴。

第48章 第 48 章 他横看竖看,这张照片上……

首先当然是走一下法律途径。

声明、律师函、取证、法院传票……一套小连招下来, 盛氏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大多数传播谣言的人意识到盛氏来真的,自然就会删帖道歉澄清, 丝滑滑跪。

但官方澄清的传播速度向来没有谣言快, 范围也逊色不少。

盛敛是深谙这些道理的, 不然他最开始也不会为了给盛氏造势把自己捧出去了。

他登录上好久没用的账号, 自从盛氏彻底起来之后他就很少登录, 直接把个人账号甩给了公司经营。

现在重新捡起来,除了喜欢抽奖的,活人粉丝不剩下几个了。

盛敛发布了一篇不太正经的澄清文,中心思想就是秀恩爱,全篇充斥着他看起来满到溢出来的爱和幸福, 任何人看了都会被腻到。

至于怎么让更多人感受他这份幸福呢?

盛总的方法向来简单粗暴。

砸钱。

砸上热搜, 自然看到的人就多了。

再雇点水军造势, 不愁不热闹。

随着浏览量不断攀升, 盛敛满意地关上手机,准备等这条澄清文先发酵一会儿,自然有别人帮他盯着。

看看时间, 蔺青时大概要醒了, 今天他们要去附近的镇上赶集, 昨天吃晚饭时盛大山提了一嘴, 蔺青时便来了兴趣。

最开始盛敛是不同意的。

临近新年的大集人多,盛敛怕蔺青时背挤到,而且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菜叶子之类的, 容易滑倒……弊端太多。

可惜他的反对意见没什么用,最后一切事情都还是会按照蔺总的想法发展。

蔺青时要去,盛敛除了做好万全的准备还能干什么?

自从来了这边, 蔺青时意外地展露出一点孩子脾气——他最开始还说盛敛变得幼稚了,全然没发现自己也是。

他原本就固执,不然也不会一个人咬着牙也要把蔺氏撑下来。

现在更是说一不二。

盛敛一开口劝,他就把脸别开,赌气,看也不看盛敛——好像那泥土围墙多好看似的,盛敛围着他转圈圈,他就和盛敛耗,盛敛一出现在视线里他就立刻换个方向看。

怎么都不松口。

又不能吵架,又不能上手扒拉,也不敢就这么让蔺青时恼下去怕他真气到了身体不舒服……

无所不能的盛总无计可施。

只能灰溜溜地揪着头发试图在集市上多安插几个保安医生什么的,还不能太突兀,怕扰了蔺总忽然想体验一下农村大集的雅兴。

这会儿,盛敛刚收起手机,蔺青时就出现在楼梯上。

比平时的起床时间早了将近半个小时,他现在越发嗜睡,常常早上要赖床,要不是盛敛为了喊他吃早饭坚持不懈地叫醒他,蔺青时说不定能睡一整天,现在却提前起来……

像个期待春游的小朋友。

盛敛捂住心口。

他一边觉得可爱,一边又心疼。

蔺青时大约也是此前憋得太久了,他是不太喜欢出门不假,但主动不想出门和被迫待在家里也是有区别的。

罢了罢了,不就是赶集,有什么不能去的。

他多护着点蔺青时——物理意义上的,要是太挤,他体格子大,开个路轻轻松松。

盛家父母也一起,四人锁好小院的门浩浩荡荡出发。

春节前的最后一次大集,放眼望去全是红色。

除了平日里那些,还多了些春联灯笼,蔺青时苍白的脸被映上红色,瞧着红润不少。

大集上的摊位一眼见不到头,蔺青时被盛敛半拢在怀里,慢吞吞踱步,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

采购的主力当然是孙盐。

她目标明确地冲到摊位前,不一会儿就往盛大山手上挂了好几个塑料袋。

还要抽出空来哄小孩:“喏,你俩去买点东西,水果零嘴,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小心点别走丢了。”

孙盐往蔺青时手里塞了个红包,随后又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人群里。

红包里钱不多,主要是两个年轻人出门都不记得带现金,这边摆摊的很多老人还是习惯实实在在的钱,孙盐才给他们俩在刚买的红包里塞了两张一百。

在这大集,只要不是盛敛霸总病犯了要把人家整个摊位买下来,两百块钱很足够了。

蔺青时觉得盛敛出发之前太大惊小怪了。

他们出门晚——相比起那些老人家来说,现在集市上人并不算多,起码没有到摩肩接踵的地步。

不过盛敛小心翼翼一脸紧张的模样他瞧着也挺顺眼的。

蔺青时心情不错。

天很蓝,阳光很明媚,周遭的热闹让他有了幸福的实感,蔺青时忽然有点恍惚。

似乎这样的日子也不错,退休之后找个宁静的村子……

“咔擦”。

蔺青时耳尖一动,被这轻微的声音惊醒,眼底闪过一点自嘲,轻轻叹了口气。

——大约是没法实现了,先不说能不能熬过生产,即便是以后……他在偏僻的地方,若是生了病都没法及时救治,总归还是得待在钢筋丛林里。

他思绪纷乱,没注意到一旁拍了照片正欣赏着的盛敛因为他一个叹气吓得脸色一变。

“青时,你生气了?”

“嗯?”蔺青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盛敛老老实实递出手机:“我拍了张合照。”

蔺青时皱眉:“拍照?”

他很少照相,蔺青时跟着爷爷长大,多少沾了点蔺老爷子的古板,不喜照相就是其中一条——蔺爷爷说他身体不好,魂轻,拍照多了不好。

信是不怎么信,但习惯养成了就很难改变。

递过来的手机上是盛敛刚刚拍下的照片。

蔺青时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都没察觉,刚才自己的脸上竟然带着笑。

饶是蔺青时在摄影技术上没什么造诣,但从美学角度来说,这张照片拍得很差。

背景乱糟糟的,框进了蓝天和各色的棚子,黑压压的人头也露出一点,正中间是他的脸,盛敛的脸则只露出一半,还有点变形,笑得傻兮兮的,露出一口白牙。

蔺青时抿抿唇,有些不习惯看到自己,把手机扔回盛敛手里。

但这张照片里……他的嘴角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连眉眼也微微弯着。

似乎这段日子,除了死亡的威胁随时悬在头顶之外,他的笑容越来越多了——大概算是某种临终关怀?

蔺青时既然没有删掉照片,还把手机还给盛敛,那就是默许了

“青时,我可以把这张照片发出去吗?”

“发到哪里?”

“有人造谣咱俩感情不和,我发张照片辟谣,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竟然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关键是,怎么那么多人信啊!”盛敛愤愤不平,“我发网上,让大家看看,咱俩感情好着呢。”

蔺青时好笑地摇摇头:“别人怎么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蔺青时不知道具体都有些什么言论,不然还得来一句,这些不都是事实吗?

商业联姻,合约期限三年,到期各自都拿了该拿的好处,和谐离婚……一桩桩一件件,半点没污蔑他俩。

盛敛撅嘴。

被蔺青时一巴掌抽在下巴上,又把嘴收回去。

顶着一身健硕的肌肉和棱角分明的脸做这样委屈的表情实在诡异,蔺青时没忍住就打了上去。

盛敛这下缠得更起劲。

“让我发吧让我发吧……青时~”

蔺青时被他磨得没脾气,嫌弃地捂住盛敛的脸把人推开:“随你。”

“哦耶!”盛敛喜滋滋站直,把早就编辑好的帖子一键发送,正好刚才的热搜已经起了成效,新的一篇浏览量也节节攀升。

接下来这个账号会变成他的秀恩爱专用账号。

这张照片上盛敛自己都扭曲变形了他也不是很在乎——青时好看就行了。

他把蔺青时的脸放在正中间,那张脸上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谁看了都会被击中的!

但是击中也没用。

这么好看的人,已经是他盛敛的老婆了!

想到这件事,即便他们已经结婚一年多,盛敛也会乐出声——尤其是他们最近感情生活非常和谐,只要等青时平安生下孩子再弥补一下不太正确的开端,一切就都完美了。

日头逐渐高升,蔺青时走得慢,等逛完这一大圈,孙盐早就买好东西了。

一家人又大包小包往回走。

好在走走停停,蔺青时虽然有些体力不支,但半靠在盛敛身上,还是平安到家。

一进家门就坐下好好地歇了歇。

等蔺青时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也褪去,午饭也已经做好了。

厚实的外套在温暖的室内惨遭抛弃,蔺青时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已经四个多月的肚子就格外明显了起来。

他主动帮忙摆碗筷,看得一家人心惊胆战,生怕蔺青时的肚子撞到桌子,好在无事发生。

只是俯身的时候,瞧着蔺青时的动作,似乎已经有些吃力了,时不时还要扶一下腰。

盛敛心疼。

但蔺青时不喜欢别人忙忙碌碌的时候自己坐在餐桌边——只有盛敛的时候当然无所谓,但现在还有盛家父母在,总不能他一个小辈看着长辈忙却心安理得一动不动吧?

刚来的时候勉强算是客也就罢了,现在关系亲近起来,这就不合礼数了。

过两天怎么也不能让蔺青时干活了,盛敛下定决心。

他瞧着害怕。

今天早上活动量超标,蔺青时吃午饭的时候胃口便格外好。

“今天的鱼很不错。”他放下筷子,带着点别扭轻声扔下这句话,然后上楼睡午觉去了。

通常蔺青时是不会评价一道菜的。

这道鱼……

要说特别之处,大概就是,它们是昨天盛敛亲手叉上来的。

盛敛差点又把尾巴翘上天。

*

平凡的日子似乎过得格外快。

转眼又是几天。

很快到了除夕夜。

这些日子盛敛恨不得一天发几十篇帖子,不过热度逐渐增加后,他便降低了频率。

——只会说般配的水军退下后,剩下那些网友,说的话没一句盛敛爱听的。

有些人没羞没臊,竟然上来就喊蔺青时老婆!他自己都没喊过呢!

还有,竟然还敢大言不惭让他把老婆让出来,真是想得美!

盛敛现在每天还得花不少时间怼回去。

连发的照片也吝啬起来,再也没有露出过蔺青时的脸。

不过除夕夜的时候,盛敛还是拍了一张正经的合照放上去,蔺青时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身前放了个靠枕遮住肚子,双手自然地交叠在上面,有点破旧的沙发被他坐得像是什么奢侈品。

他脸上带着笑,昏暗的灯光下轮廓柔和,像一块暖玉。

盛敛把这张照片打出来,放在钱包里随身带着,常常拿出来看看,孙盐笑他老头做派,盛大山都不会把照片夹在钱包里。

被笑话了,盛敛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横看竖看,这张照片上都写满了幸福。

带蔺青时回老家真是来对了,不仅蔺青时身体稳定下来了,连心情也变好了很多。

一切都很好。

除了,那个在背后造谣的阴沟老鼠,还没被揪出来。

第49章 第 49 章 他的手底下,有什么东西……

但糟心的事情并不能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这件事自然有人继续追查, 先暂且不论,他们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蔺青时看着盛敛把烟花装在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里,然后搬到三轮上。

这回不是向老赖头借的了, 是盛敛买回来的, 在村里, 这种三轮比轿车好用, 而且蔺青时坐了不晕车, 只要做好保暖,简直再合适不过。

他们一家要去河边放烟花。

这些年为了预防火灾,盛家这片地方离山林太近,是不让放烟花的,但没有烟花怎么能叫过年呢?

为了给蔺青时一个完美的节日氛围, 他们决定去村里统一放烟花的地方。

这条河说是河, 其实被称呼为溪更恰当。

夜幕已经降临, 冬日的溪水并不丰沛, 月光下能看到潺潺的溪流,波光粼粼,裸露出的河床上长着喊不出名字的草, 岸边枯黄的芦苇随着风一荡一荡。

看得人内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不过河岸边是截然相反的热闹。

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聚集在这里, 年节时分, 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们带着孩子回来, 挨挨挤挤地聚集在这里放烟花。

“好多人……”

盛敛感慨了一句,摆好折叠椅让蔺青时坐下,自己则把从家里带来的烟花一一摆出来。

赶集的时候很豪气地买了一大堆, 现在摆了一长条,蔺青时支着下巴坐着,虽然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隐隐期待着。

蔺家的家底,烟花还是放得起的。

不过每年都是一大家子按辈分尊卑排排坐好,然后蔺老爷子一声令下,家里的佣人就点火,烟花也是选的好意头,绚烂却呆板。

后来蔺青时掌权,底下人不服他,自然也就没再组织过这样的活动。

他自己也不是爱玩闹的性子,16岁之后的每一个新年,蔺青时都是在除夕夜被窗外传来不知哪家放的烟花声惊醒,才恍然意识到又过了一年。

又以这样的身体苟活了一年。

“哥哥,我可以、可以拿一根这个吗?”

蔺青时被一道童音喊醒,从回忆中脱离出来。

眼前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孩子,眨巴着眼睛,一手指着旁边的超长仙女棒,一手揉搓着衣角,满脸紧张和期待。

盛敛的身边也围着一群小孩,都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超长仙女棒很贵,他们家里都只买了普通的那种,看盛敛摆出来之后,一帮小孩呼啦啦地围过来问他。

“盛敛哥哥,我们想要一个这个,可以吗?”

都是一个村的,这些小萝卜头去年和盛敛也见过,自己的孩子快要降生,现在的盛敛对幼崽的容忍度变高不少。

因此他和颜悦色地拒绝了。

“这些都是给那边那个哥哥买的,我说了不算,你们想要的话去问他吧。”盛敛拍了拍为首的大孩子的头,示意他们去找蔺青时。

孩子们有些打怵。

那个看起来在走神的哥哥似乎并不是好相处的性格,虽然长得很好看,但瞧着冷冰冰的,而且是从来没见过的人。

可爱玩的天性还是盖过了对陌生人的不敢靠近。

他们最后派出了年纪比较小但又不至于说不清话的三岁小孩来问。

蔺青时愣了愣。

他很少和小孩相处……不,可以说除了杜方明,他从来没有和幼崽相处过。

孩子啊……他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以后也会用这样软乎乎的语调和他说话吗。

蔺青时努力柔和了表情,点点头:“可以,你们拿吧,每人一个也可以。”

他对仙女棒兴趣不大,不如给这些看起来很想玩的孩子们。

只要留下四根,他们家每人一根体验一下就够了,盛敛可是买了一大包,绰绰有余。

三岁小孩惊喜地瞪大眼睛:“谢谢哥哥!”

“哥哥你长得好看,也很大方!”

小孩似乎因为蔺青时脸上露出的一点微笑变得大胆了起来,没有立刻跑去拿仙女棒,而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抱住蔺青时的腿。

穿着厚实棉袄的小孩像个球,艰难地抱了抱蔺青时,然后羞答答地跑走了。

虽然蔺青时说他们可以每人都拿一个,但一群小孩还是只拿走了一根,央着大人帮忙点燃,一人拿在手上划一圈,围在一起,咋咋呼呼地惊叫起来。

“啊,什么嘛。”盛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蔺青时身后。

这语气明显有点不爽,蔺青时侧目:“怎么?”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又在发什么神经。

盛敛撇嘴,弯下腰把脸凑到蔺青时脸颊边蹭了蹭,被蔺青时嫌弃地推开——推不动。

某人脸皮太厚,蔺青时撼动不了,想从热乎乎的脸蛋上收回手,却被盛敛抓住了。

然后被拢在手心里取暖。

他挣扎的动作一顿,力道逐渐减轻,冷哼一声,大度地默许了盛敛帮他暖手的行为。

只是这个人形暖水袋有点吵闹。

盛敛在他耳边哼哼唧唧。

“我好心给他们指了条明路,让他们要到了仙女棒诶,那个臭小子,竟然恩将仇报!”

蔺青时:“……”

“发烧了?说什么胡话。”

“那个小子抱你诶!”

“……那只是个三岁的,小孩。”

蔺青时扶额,盛敛的声音太大,他不想丢脸,另一只手“啪”的一声捂在了盛敛嘴上。

“而且只是腿,你……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干什么!”

最后一句语调忽然升高。

蔺青时猛地缩回手,瞪大了眼睛。

这人……这人!

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舔他的手心!

那种湿乎乎的、滚烫的触感……

这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之前他到底是怎么会觉得盛敛已经变得可靠了!

好在月光没有那么亮堂,照不出他通红滚烫的脸。

蔺青时一巴掌抽在盛敛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嚯”地起身,把椅子都带倒了。

原本他应该要冷酷地转身就走,远离这个一点规矩也没有的家伙,这种事,就算别人看不到,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刚才的那帮小孩还在附近呢!

可现实是,蔺青时起身太突然,眩晕感猛地袭来,他还没站稳眼前便骤然一黑。

再恢复视线,他正倒在盛敛怀里。

“……青时!青时?”盛敛一脸焦急,看到他醒来,脸上的严肃神色也没有消失,“怎么忽然晕过去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现在回家让医生看一下比较好,来,我抱你,咱们……”

“没事。”蔺青时避开盛敛的动作,“就是起猛了。”

“真的没事?没有不舒服?不要忍着,一定要说出来。”

现在盛敛的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正在好好打闹着——蔺青时扇他的脸也只是打闹而已,反正盛敛根本不疼——结果蔺青时忽然站起来,就软绵绵地倒下去了。

盛敛吓得魂不附体,凭着肌肉记忆伸手把人接住了搂在怀里,即使这段时间胃口好了不少,蔺青时依然轻飘飘的一片,落在怀里的重量让他心生惶恐。

好像下一秒就会随风飞走似的。

原本红润起来的脸刹那就变得苍白了,双臂软软地垂着,像是没有生机的人偶,盛敛揽住蔺青时,把他向后仰的头轻柔地靠到自己肩上,小声焦急地喊他。

没有反应。

盛敛心里的恐慌越来越盛。

在他抱起蔺青时的前一秒,蔺青时睁开了眼。

短短几十秒的昏迷,他没什么太大的不适,只是头还有些昏沉。

蔺青时强硬地拒绝了盛敛要带他回去的举动。

“不用回去。”他退开两步,扶着额头,按了按太阳穴,“把椅子扶好。”

盛敛能怎么办。

盛敛只能乖乖照做,把椅子扶好,然后扶着蔺青时坐下。

只是这么来了一下后,盛敛就彻底黏在蔺青时身边不愿意走开了。

还是蔺青时发了脾气,让他去放烟花,盛敛才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去拿烟花。

“让你放,你拿过来做什么?”

淡淡的硝烟味不算难闻,看着被盛敛拿到眼前的一堆小玩意儿,蔺青时鼻尖耸了耸,

“应该你来放的。”盛敛在这种时候又很体贴。

他没有说调侃的话,类似于“你不是很想放烟花吗”这种——对于蔺青时来说,哪怕一点点的揶揄也会激起他的羞恼。

盛敛只是认真地把打火机塞进蔺青时的手里:“这些都是给你买的。”

“我们蔺总是一家之主,这边的习俗就是要一家之主点火才行啊。”

放眼望去确实如此。

孙盐拿着一根香远远地去够引线,孩子们拿回去的仙女棒是由爷爷或者奶奶点燃的,即使爸爸妈妈在旁边也没有动作。

家……

蔺青时的嘴角勾了勾。

只是那点笑意很快又收敛起来,盛敛腹诽蔺青时的吝啬,总是不愿多快乐一点,但又为了他此刻的好心情而自得。

他能让蔺青时高兴就最好了。

引线很快被点燃。

这些烟花都是集市上买的小玩意儿,大家伙都在孙盐和盛大山那边,和村里其他人买来的烟花一起放,场面会更盛大。

盛敛拿在手里的都是小飞碟、礼炮、火树银花之类的。

蔺青时点燃一个,盛敛就赶紧跑开放到远一点的空地上,然后在引线烧完之前跑回蔺青时身边。

像在玩接抛球的大型犬——蔺青时这么评价。

盛敛的体力足够好,这么来来回回地跑,连呼吸都丝毫不乱。

原本应该是放成一排让蔺青时一个个点过去,这样就可以一次性欣赏了,只是蔺青时刚刚晕倒,盛敛可不放心他现在走动。

蔺青时只需要保持清醒,身心都健康,坐在椅子上就够了,其他的他会想办法。

可惜现在只能一个一个欣赏这些烟花爆竹了。

五颜六色的光映照在蔺青时脸上,把他的双眸照得明亮,水汪汪的,像含了点泪光。

盛敛看着他的侧脸,心情跟着“咻咻”往天上飞的烟花一起飘飘然升起来。

烟花很快就放完了。

村民们互相打了招呼,三三两两结伴往家走。

是时候回去关上门,打开电视,端出热乎乎的饺子,享受属于一家人的时光了。

这里的一地狼藉会留到过了春节再收拾。

盛敛把蔺青时扶上三轮,迅速逃离了这里。

烟花虽然好看,只是放完之后产生的烟雾不太友好,好在盛敛带了防毒面具,他嗅到味道后,连忙给蔺青时扣在了脸上。

盛敛选的地方离村民聚集的地方有点距离,既没有太多烟雾飘过来,鞭炮的声音也不会炸耳朵,还能欣赏到盛大的烟花秀。

不过保险起见,一会儿回去一家人还是要从头到脚清洁一下,免得那些气体沾在身上。

明天还得去旁边的私人医院做个简单的体检,这样盛敛才能完全放心。

心里盘算着,盛敛小心地控制着三轮的速度,免得蔺青时觉得颠簸。

蔺青时心情很好,而且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他取下防毒面罩,享受着村里带着草木香的新鲜空气。

直到脸上被风吹得有点泛疼才依依不舍地给自己围好围巾。

忽然,他给自己整理围巾的动作僵住了。

“盛、盛敛。”

盛敛立刻刹车。

蔺青时的声音在发颤,轻到不可思议,还罕见地卡壳了一下。

盛敛心下一紧,手忙脚乱停住车,连忙扭头看蔺青时的脸色。

看不出什么,只是仅有的裸露在外的眼睛瞪得很大,满满都是惊恐。

盛敛连忙绕到后面,搂住蔺青时顺他的背。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被抓过去。

蔺青时敞开拉链,把他的手贴在小腹处。

剩下的话消失在喉间,盛敛也跟着愣住。

等等等……等一下!

他的手底下,有什么东西……

在动?!

第50章 第 50 章 平稳期过去的征兆。……

“看来孩子发育很健康啊, 确实,这个月份差不多也是该有胎动的时候了。”

除夕夜的私人医院灯火通明。

大半夜的,盛敛带着蔺青时闯进来, 霎时间, 整栋建筑灯火通明, 值班的医生们严阵以待, 训练有素地推出病床准备打一场硬仗。

为首的是衣衫不整被人从床上薅起来的金泽和正在守岁的丁老。

他们见到了一个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面色比平时还要红润的蔺青时。

金泽从盛敛语无伦次的描述中提取出关键信息, 笃定地说“这就是胎动”。

“不是什么畸形,也没有变异……你不能盼着点你家崽子好么?!”

“大概是因为鞭炮声,惊到这崽子了,没事,别紧张, 问题不大, 大的话阿棠还能好好坐着么?你别太紧张, 羊水的减震效果比你想象的好, 应该只是把胎儿吵醒了,伸个懒腰,就产生了胎动。”

一旁陷入震惊中总算回过神来的蔺青时张了张口:“啊……胎动。”

“竟然, 会动……”

金泽捂脸。

“你们到底把小孩当什么啊……不是每次体检都会看的吗?B超, 很明显看得出来吧, 现在手脚都已经长好了啊, 会动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吗?又不是玩偶会老老实实待着……”

说着,金医生眯了眯眼:“你们没好好上课吧?刚怀孕的时候应该上过孕期注意事项的课程,绝对讲过胎动。”

“啊……”蔺青时眨眨眼, “抱歉,一时间没想起来。”

这么一说,盛敛也想起来, 只是刚才一下吓着了,没往那边想。

主要是……盛敛回忆起刚才手底下的动静。

这个孩子有点儿莽啊,蔺青时本来就瘦,肚皮薄薄的没什么脂肪,现在撑大了更是让盛敛总担心会不会随时破掉,包裹着的孩子稍微动动手脚,那动静就大得不得了,鼓包异常明显,瞧着下一秒就要像异形一样……呸呸呸,晦气。

总之,得知蔺青时没事,又顺便让丁老把了个脉,两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大过年的,这么忽然把所有人薅起来,还是虚惊一场……似乎所有医生都聚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桌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几盘饺子,看来确实是

就算是一切为了蔺青时服务……

盛敛低头找出手机,往【蔺氏私人医院】群里发了几十个红包。

这一刻,盛敛待着蔺青时离开的背影宛若带上了金色的光辉。

*

胎动像一个征兆。

——平稳期过去的征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盛敛照常早早睁开眼,昨晚他们一家都没有守岁,依然按照往常的作息生活。

蔺青时熬不得夜,守岁就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少了两个,不守也罢。

盛敛在蔺青时枕头底下压了压岁钱,拍着蔺青时的背,除夕夜出了门,又折腾到医院,蔺青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累得头疼了,偏偏身上不舒服又睡不着,盛敛轻柔地哄着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哄睡了。

按理说,累到了的蔺青时应该要睡到日上三竿。

可盛敛睁开眼后没多久,蔺青时也皱着眉醒来了。

“……盛敛。”

盛敛正背对着床换衣服,忽然听到蔺青时沙哑的轻声呼唤,三两下粗暴地扯好衣摆。

蔺青时眉间皱得越发深,搭着盛敛的手撑起身,捂着肚子轻轻嘶了一声。

盛敛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先去一下厕所。”蔺青时缓了缓,摇摇头,按下盛敛立刻就要把他抱起来冲进医院的胳膊。

孩子长大了,都能动弹了,这也意味着蔺青时的身体负担更重了,尤其他的身体并没有给这个“孕囊”的发育留空间,现在这个孩子的大小已经会压迫到他的其他内脏了。

尤其是,肚子里的胎儿可分不清自己活动手脚的时候会不会碰到爸爸的某个部位。

例如最显著的,胃和膀胱。

原本蔺青时正睡着,忽然小腹轻轻一痛,他变瞬间睁开了眼。

抿抿唇,蔺青时一边被盛敛小心翼翼地扶着下床,一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肚子里的崽子,希望他能安分点。

但下一个问题紧接着出现了。

穿拖鞋的时候,蔺青时忽然觉得,向来宽松的拖鞋,竟然有点挤。

他低头,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穿错鞋了——不,这就是他一直穿的那双。

是他的脚肿了。

蔺青时眨眨眼。

他原本纤细的脚踝现在已经看不出骨节,像一块光滑的白馒头,他试探着伸出手按了按,留下一个小坑,又慢慢慢慢地重新变得平整。

一夜之间,就好像所有问题都在一瞬间都爆发了。

往好处想,蔺青时度过了一个完美的除夕夜。

只是新的一年,就要面对身体上的各种不适,蔺青时的情绪很难轻松。

他二话不说,面无表情地伸手抽在盛敛的背上。

盛敛“嗷”的一声,但还是任劳任怨伏低做小地拿来了一双大一点的拖鞋。

这个问题他们也考虑到了,当然有所准备。

上完厕所,蔺青时没什么困意了,便指使盛敛扶着自己下楼。

盛家父母一大早便去后山上祭祖了,得去通知一声地下的老祖宗们家里虽然出了个同性恋但还是有后了,顺便让他们保佑一下蔺青时。

因此现在家里空空荡荡。

趁着盛敛去做早饭的功夫,蔺青时扶着腰,慢慢踱步到小院门口,依着木门出神。

现在天还冷着,蔺青时穿得厚,只能隐约看出腹部有一点隆起,若是有人看到,大约也只是会以为他穿得太多。

好歹这个时期,他还能出门活动活动,免得整日困在家里。

门外的空气让蔺青时一早就烦躁的心情回升了一点。

尤其是,站在这里,第一眼就能瞧见他亲手种下去的萝卜已经发出了点嫩芽,虽然这里的冬天依然有大片大片的绿色,但这一小片鲜嫩的绿是蔺青时亲手撒的种子,自然有所不同。

看着这些嫩芽在寒冬里也欣欣向荣的模样,蔺青时心里便会多一份乐观。

他的生命力,或许也能像这些种子一样顽强。

哪怕现在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只要熬过接下来三个月,一切就都结束了。

忍耐着睡眠不足的头疼、酸痛的腰、酸胀的双腿、被挤压出来的反胃……蔺青时深呼吸,在心里默默劝自己。

很快、很快……

……还是很烦躁。

他冷着脸喊来盛敛。

抡起拳头,拳拳到肉,锤了一顿,把自己锤得气喘吁吁,这才稍稍消了郁气。

盛敛乖乖任锤。

人身上不舒服,心情就绝对不会好,更何况受到激素影像,蔺青时现在还愿意用拳头锤他他已经感激不尽了——只要不是伤害自己的身体就行。

蔺青时下半身水肿有些严重,上半身却还是那副瘦弱的模样,拳头捏紧了,骨节一节节凸出来,盛敛龇牙咧嘴,硬是放松了身上的肌肉,一声不吭硬抗。

他怕自己太紧绷反倒会伤了蔺青时。

反正蔺青时力气不算大,他能忍!真男人就是得让心气不顺的老婆发泄!

总比让蔺青时自己憋着强,憋坏身子就不好了。

出了点气,蔺青时又挥挥手,把沙包赶回去做厨子,自己也懒得动谈了,拉来一张小院里随处可见的椅子,坐在了门口。

正眯着眼晒不太暖和的太阳,在等到盛敛喊他吃早饭的声音前,蔺青时耳尖一颤,疑惑地站直了身子。

“哥——哥——我来啦——”

顺着院门口蜿蜒出去的土黄色大路上,蔺青时眯着眼,总算在路尽头发现了一个逐渐靠近的黑点点。

不是幻听。

真的是蔺青清。

*

蔺青清坐了最早的航班,赶上了她大哥吃早饭的时间,成功蹭到一碗孙盐女士独家秘方包的饺子。

对于她的出现,蔺青时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蔺青清想象中的惊喜也就罢了,蔺青时一言不发吃完饭,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吃完了就回去。”

蔺青清装可怜,全然没有在公司时的冰山样:“别嘛,哥,我可是除夕夜都在加班,好不容易把事情处理完了才飞过来看你的~我们都好久没见了,你都不想我的么?我就待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

其实也算不上久。

只是他顾不上蔺氏,蔺青清忙得脚不沾地,上一次见面,还是蔺青时住院,蔺青清来探望他,只停留了十几分钟,又被一通电话喊走。

面对蔺青清,蔺青时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语调柔和了下来:“……好吧。”

不过蔺青时还是强调:“只有一星期。”

对于蔺青清的到来,蔺青时并不是不高兴。

能在春节和家族里唯一亲近的妹妹团聚当然好,但是……

虽然在外面穿得厚看不太出来,可进了房间总不能再裹着那么厚的衣服,肚子的起伏就很明显了。

而且现在他身上不舒服,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在蔺青清面前,哪怕蔺青时身体不好,也总是个情绪稳定内核强大的兄长,是蔺氏曾经的掌权人……

说白了,蔺青时有点放不下的大家长包袱,却又经不住蔺青清撒娇,最后还是点了头。

后来,盛敛无数次庆幸这次蔺青时松口让蔺青清留下来了。

*

几天后的盛家小院爆发出一道尖锐的女声。

“哥——哥你怎么了?!”

紧接着,一人抱着另一人用肩膀撞开小院脆弱的大门,木门吱呀惨叫两下,彻底阵亡。

冲出去的那人却根本没心思回头看。

他紧了紧怀里的人,拐了个弯大步跑向隔壁的白色建筑。

阳光洒在他怀里,跑动间,怀里的人埋进他的颈窝,躲进了阴影。

那张苍白的脸上,羽睫吃力地颤了颤,最终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