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相认 “不管是哪个世界,我都不……

骨节分明的指尖穿过发丝, 吹风机在房间内响着嗡嗡的噪音,池予闲庭地坐在沙发上,任由站立在身前的人帮自己吹头发。

此时的陆首席, 穿过发丝间的手指,正发着颤。

相比陆首席的仓皇和焦郁,池予显得格外地放松。

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到刚刚咄咄逼人的姿态。

好像那几番逼问并非出自他口中。

只是越是想要表现出放松, 姿态就越是僵硬,掩藏在放松的表情之下, 是池予快要悬起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赌赢了。

陆首席就是陆濯致。

可是他为什么不承认?

承认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困难,很想逃避的事情吗?

池予绞尽脑汁, 想尽了一切理由,都想不明白陆濯致为什么不和自己相认。

终于, 吹风机的噪音消失了。

陆首席缓缓放下吹风机,手掌轻轻地抚摸上池予的头顶发丝。

“小予。”

池予拧住了双手, 垂下的脸眸上,是自己紧张的张开唇, 哑声应了一声。

“对不起。”陆首席说。

池予愣住了, 拧住的手在一瞬间松开。

他以为, 在这样的环境和自己的逼迫下, 陆濯致总要开口了。

可事到如今, 还回来的还是他的一句“对不起”,连其他解释都没有,一句都没有。

有种怒气, 顺着抚摸在头顶的温热掌心猛地袭来。

池予偏开头,让陆首席的手在空中顿住。

接着,池予直直地站起身, 双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陆濯致,你为什么不敢和我相认。”

陆首席的呼吸再次颤抖急促。

池予看着他的变化,心中的怒火和酸楚,快破表而出。

“你一口一句,你不是他。”

“那我换个问法。”

“你真没进过游戏?”

“你没在游戏里和我相遇过?”

那道萦绕着黑雾的眸子在池予脸上停留了许久许久,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眷恋,和对这个世界的惶恐。

以及对自我的否定。

池予看出了他眼中的情绪,可是他读不懂,他不明白陆濯致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陆濯致,你舍得让我这么伤心吗?”池予抿住了唇,鼻音和哭腔也只是在这一瞬间就显露出来。

池予忍着不落泪,他不想哭,他只想知道真相。

“对不起,小予……”陆首席缓缓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池予的胳膊时,又停下了姿势。

好似是认命了,颓势瞬间笼罩在陆濯致的身上。

“是我的怯懦,才让你这么伤心。”

这一刻,被池予强忍的泪水,好似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顺着眼眶往下砸去。

“……陆濯致。”眼前一直逃避的人就是自己的主人。

有一种得偿所愿的畅快感涌来。

他终于承认了。

可是池予知道,只得到陆濯致这一句话还不够,他需要知道真相。

他想知道全部,陆濯致的全部。

他也想站在陆濯致的身前,保护着他。

镇定住情绪后,池予走到了陆濯致的面前,牵住了他无处可放的双手。

眸光里全是郑重,“主人,我一直在等你的回答。”

“我不会怪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相认,我知道你不承认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只是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你经历了什么,我们在游戏里又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

池予紧紧地握住陆濯致的双手,“你为什么怯懦。”

许久,陆濯致终于敢抬起视线,与池予的那双清冽的眸子对视。

“因为……害怕吧,也可能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你。”

“你喜欢的是游戏里的陆濯致,而不是现实里的我,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没有重开的机会。”

陆濯致挣扎出被池予牵着的双手,用力地在脸上搓了搓,“我有很多地方比不上他。”

“他会保护你,会宠着你,会给你提供源源不断地安全感。”

“……可是我,我无法做到像他那样运筹帷幄,他经济独立,事业有成,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一切。”

“而我,什么都没有。”

甚至这么多年来,他连一句“谢谢”都不敢说出口,只敢在暗中像个阴湿的老鼠窥探着你的人生。

所以……游戏里的陆濯致没有经历过现实里陆濯致的小心翼翼,自卑酸涩,他可以大胆直抒自己的感情,可是现实里的陆濯致不行。

这是两个陆濯致之间最大的区别。

池予认真地听着他的诉说,即使在听到自己根本听不明白的细节后,他也没有出言打断。

这是陆濯致好不容易袒露的心扉,即使在这一刻池予并不认同,但他不会去点评什么。

每个人都有不同角度思考问题的方式,只是池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从陆濯致的口中听见这么自卑的话。

他的记忆中,陆濯致可以孤寂,可以卑劣,可以悲悯,但绝不会自卑。

他们,是有区别的。

池予拽住了他,将他按在了沙发上坐下,然后用胳膊环绕着陆濯致的头,将他捂在了自己的胸口。

“别害怕,主人。”

“小予说过,不会离开你的。”

怀中的男人像个孩童一样,紧紧抓住池予的衣角,无助地喑哑无声嘶吼。

“我知道,你也会不安,你也会害怕,我想让你明白的是,不管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不管是哪个世界,我都不会离开你。”

这是池予的承诺。

池予一下又一下地拍着陆濯致的后背。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还算不上多么熟悉,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可能你对我也不是多了解,但是我们已经从游戏里回到现实世界里,这就是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一切,都慢慢来。”

就像池予告诫自己的那样,慢慢来。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这就足够了。

其他的,慢慢来。

他们还有漫漫余生可以一同度过。

池予本来就是大病还未愈,再加上又透支地进行了一场深入的交流,整个人都心力交瘁。

小脸惨白,在游戏里最喜欢的那双水润唇色,如今是一点血色都没有,让陆濯致看着是一阵心疼。

陆濯致不放心他的身体,将人带去了卧室,“知道你现在有很多想说的,至少也得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咱们再好好聊聊这件事,好吗?”

池予有些怅然地拽住他的手,像极了机器人朝主人撒娇的模样。

“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既然承认了,就不会再瞒着你了。”陆濯致揉了揉他的头发,挂在他嘴角的是一抹犹豫。

池予看出了他的迟疑,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想说什么?别憋着,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小予,之前是我犹豫不决,我不确定在告诉你真相之后,是否有能力承担这一切的变化。”

“是我太怯弱了。”

“对不起,是我让你伤心了。”

池予望着他,心口一阵绵密的涨痛感,“那你以后还会让我伤心吗?”

陆濯致张了张嘴,竟然没能回答。

“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问你这个问题也不是逼着你去保证什么。”池予说:“你惹我伤心了的话,加倍哄我就好了呀,跪下认错也行呀,总之你不要放弃,我们就不会结束。”

池予难得地俏皮眨眼,想要化解现在的冰冻氛围。

“我真的不如他,没他会哄你开心,也没他那么会照顾你……”

呼吸刹那,池予伸手挡住了陆濯致的嘴,将他的话堵在了掌心里。

“别再说这些,你很好,他也很好,不要否定自己。”池予说。

陆濯致垂眸看了看挡在唇部的手指,轻声地应了一句,“好。”

……

池予在家修养了三天,期间陆濯致会趁着白天的工夫来给他煮点粥,炒个青菜,快到晚上的时候他又回游戏工作室加班加点去修复数据。

池予本想劝他不要那么拼命,转念一想,陆濯致现在做的,正是在抢救他和自己的回忆。

一份极其珍贵的回忆。

如果他是陆濯致,他肯定也会住在工作室里,只为了早点见到心中的那个他。

第三天的时候,池予感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还有点小鼻音以外,整个人都还挺精神的。

“你今天下午有事吗?咱们出去转转吧。”池予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我想出去晒太阳。”

陆濯致刚收拾完中午吃完的餐盘,洗净手后,他走到池予身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好,想去哪里。”陆濯致问。

池予:“不知道,听你的。”

半晌,陆濯致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去北湖公园吧。”

北湖公园。

在池予的记忆力,好像除了小时候送葬父母的时候经过这里,自己是从来没有单独来这里玩过。

公园所在的位置和池予所住的地方隔了一整个城市,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要不是殡仪馆在这附近,池予应该不会来这里。

“我记得没错的话,还有个南湖公园吧?”池予摸了摸附近的树干,掌心传来一阵砂砾摩挲感,很有年代的质朴感。

陆濯致颔首应下,“城市发展从南边先开始,南边拆的拆,建的建,发展得比北边好多了,南湖公园相比来说有名一些。”

池予“啧”了一声,“难怪。”

“我姑父就是前几批拆迁的人,有一年我从寄宿回校回去的时候,发现姑父家都成一堆黄土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搬去了政府补偿的新房子里。”

陆濯致微微侧过头,目光里有些讶异,“姑父?!”

“对呀,我和你说过的呀,我从小都是轮流在亲戚家住一段时间,吃百家饭长大的。”池予说。

“嗯,我记得。”陆濯致顿了顿,“只是突然觉得,游戏里的你和现实里的你重合了,有点……感怀。”

“为什么这么说。”池予问:“你不是吗?你的经历和游戏里的不一样吗?”

陆濯致回想起游戏里的背景,唇角有淡淡的讥讽划过。

“你说养父养母吗?”

池予愣了下,“嗯?”

只是陆濯致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弯腰捡起了一片树叶,牵着池予在附近的铁质座椅上坐下。

随后,他递上了那片树叶,“有印象吗?”

池予彻底愣住,“什么?”

第62章 62.二十年前的约定 “你捡起地上的……

刚步入春季的城市, 各处都渐渐冒出翠绿的颜色。

公园里,稍显秃凉的枝桠上开始抽出嫩色的小芽,不多时就能长出一片片翠绿的嫩叶。

春天, 也在那个时候悄然纷至。

一路走走停停,偶尔摸一摸附近的树干,时不时拂过包着花骨朵的花枝, 池予和陆濯致一路走,绕着公园中所谓的“北湖”转了一圈。

北湖不大, 在公园的中央,站在湖岸边,稍微仔细点看, 都能看到湖对面的人。

今天的阳光不错,池予在湖边绕了一圈, 终于找到向阳的那面。

他想晒晒太阳。

“晒背吧,晒脸上不是会变黑吗?”陆濯致还能细心地留意到, 怕晒多了紫外线会让池予变黑。

池予不太在意,“偶尔晒一次, 挺舒服的。”

他们聊了游戏, 聊了现实, 池予听着他说这些年城市的发展, 知道了南湖公园和北湖公园的区别。

话题戛然而止在陆濯致捡起腿边的那片树叶。

“有印象吗?”他举着那片树叶问道。

池予看着那片树叶, 脑子想尽了他们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都没有有关树叶的记忆。

陆濯致能从池予的表情里看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笑了笑, 捏着树叶的根系,用手指捻过,树叶在指尖转了好几圈。

“我给你说个故事吧。”陆濯致说。

池予动了动身子, 在铁质的座椅上微微坐直些,也将半边身侧稍稍侧过,尽量能看着陆濯致。

“曾经,有个小男孩,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等他十岁的时候,福利院院长和他说,他以后有爸爸妈妈了。”

“小男孩很开心,跟着新爸爸妈妈去到了新家,他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养母对他很好,小男孩以为自己以后就是有妈妈护着的小孩了。”

听到这里,池予微微蹙起眉头,心中对这个故事也有了一个猜测。

陆濯致的目光昏沉,像是陷在记忆里,整个人都沉闷了许多。

“后来小男孩才发现,养父母之间的感情并不好,养父也并不是像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厚待他。”

“小男孩和养母两个人都过得很艰难。”

池予抢过了他手中的树叶,忍着颤声问:“这个男孩……是陆濯致吧。”

陆濯致只是抬起眸子,轻轻地扫了他一眼,嘴角讥嘲闪过之后,便是接着诉说着故事。

“养母身体不好,生不了小孩,养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带着不同的人回来厮混,当着养母的面,让她时刻谨记一件事,正是因她身体的残缺,才会让他绝了后。”

池予愣了,“什么人渣!!”

“可是呢,这么多莺莺燕燕都没有能替他留个种的,逐渐的养父明白了,他才是那个身体残缺的人。”

“家道中落,又发现自己再无生育能力,养父开始盯着收养回来的小男孩,要求他能撑得起家族的重担,要求他事事都要达到完美,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小男孩身上。”

“只要有一点点失误,小男孩迎接的就是养父的漫天拳脚,养母想护着他,却被养父一脚踢得丢了半条命。”

“草!”池予骂了一句,“是陆勤盛吧,换个世界他还是这么的人渣!”

这句话说完之后,池予突然反应过来,“所以说,现实世界里真有陆勤盛这么一个人?”

那就意味着……

“这些,都是你的经历,对吗?”

陆濯致又从他手里拿过了那片树叶,“怎么不好奇,这个故事和这片树叶有什么关系的呢。”

“它们有什么联系?”池予问。

陆濯致将树叶放在了掌心,又用另一只手牵着池予的手,将树叶包裹在两只掌心之中。

“后来,小男孩承受不住压抑的家庭环境,唯一给他提供过安全感来源的养母也自杀了,小男孩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

“每日每夜都是养父的压迫,这个病态家庭给他戴上了窒息的枷锁,让他连喘息都艰难。”

“小男孩再也受不了养父的压迫,他偷偷跑回了福利院,想求院长把他接回去。”

池予紧了紧掌心。

“福利院,就在那个方向。”陆濯致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指了个方向,“福利院旁边就是个殡仪馆,大家都嫌晦气,很少有人会去那边。”

殡仪馆……

池予脑中闪过了自己抬着父母的遗照,从殡仪馆出来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才六岁。

“小男孩偷听到了院长和属下员工的谈话,这才知道福利院没了政府补贴,已是拮据困难,连现在院里的孩子都尚不能保证温饱,更何况是已经被收养出去的孩子。”

“小男孩失落地走出了福利院,晃到了北湖公园里,就在这个湖前,他有了轻生的念头。”

倏然,池予挣扎着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这里,这个湖边……”池予突然变得结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

陆濯致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是的,是另一个小男孩救了他。”

后脑像是过了电一般猛地颤栗,接着就是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是……是你!!”池予惊诧地看着陆濯致。

想起来了,被自己遗忘的记忆终于寻了回来。

那时候的池予年纪本来就小,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提起这件事,他根本想不起来。

池予记得,那是个阴天。

送葬完父母之后,亲戚们都在殡仪馆附近的空地摆酒席,没多少人来吃丧宴,但姑父姑母坚持一定要办。

池予看着自己父母的遗照,越看越难受。

那么小的孩子,才六岁,让他不哭不闹地接受父母已经亡故的事实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偏偏,池予就是那个特例。

他没有哭,没有闹,全程都很听话地跟在姑父姑母身后。

姑父让他磕头,他就磕头。

让他跪下,他就跪下。

让他扶着灵柩,他就扶着。

只有在别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池予落了泪。

当着父母的遗像哭泣,池予觉得这样的做法,会让天上的父母更担心他。

年幼的池予,擦干了泪水,跑到了北湖公园里。

也因此,遇到了轻生跳湖的陆濯致。

六岁的池予,虽然习得水性,那么小的孩子也没有下水的胆识。

他只能在附近找一根长棍,握着一头,将另一头丢进了湖中。

轻生的小男孩不想活,一个劲地想往下沉去,急得池予在湖边大喊大叫。

“别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凭什么想活的人不能活,想死的人就能死掉?”

“爸爸妈妈说了,要好好活下去,活着就有希望。”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碰到了毫无求生欲的小男孩,还是池予的哭闹声实在惹人烦。

总之,小男孩没有死,他拽着木棍被拖到了岸边。

六岁的池予捧着十岁陆濯致的下巴,用脆生生的声音告诉他。

“我叫小予。”

“今天,我送葬了爸爸妈妈,然后我还救了一个人。”

“你说,这是不是父母在告诉我,一定要努力活下去,不管多难多苦,都要熬下去,因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以后你不能这样了,我们要珍惜生命。”

“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是六岁的池予,用坚定地那句,“我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在陆濯致年幼的心中,烙下了浓墨的一笔。

陷在回忆里的池予,被陆濯致沙哑的声音牵扯着回拢意识,“你捡起地上的落叶,给了我一片,自己留了一片。”

“你说,这是我们的约定。”陆濯致说。

原来,这就是池予和陆濯致一开始的故事。

早在二十年前,就种下的因果。

……

在去工作室的路上,池予还在回味着年幼发生的事情。

“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见过了呀。”池予笑了笑,“你说,这是不是我俩的缘分?”

陆濯致:“如果我不说的话,你应该是想不起来这件事的。”

池予瘪了瘪嘴,“想不起来不代表我忘了啊,我不会忘的,我亲口说下的承诺我不会忘记的。”

嘀——

陆濯致扫了人脸,带着池予进入了游戏实验大楼,“我以为你忘了。”

池予顿了顿脚步,等反应过来之后,才重新跟着陆濯致的脚步追了上去。

陆濯致以为他忘了这件事。

所以,他不知道该和自己怎么提起年幼发生的事情,好似他们中间最重要的一个羁绊变成了泡沫,无法明说,让他俩的关系变得漂浮,可有可无。

可是真实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他们是在二十年前,就定下约定的关系,这种羁绊超过了游戏里的主仆关系,又或是现实世界里的游戏开发者和游戏内测者。

他们的关系的起点,原来是这样的。

好像故事有了一个合理的背景,一切的情感变化都变得有迹可循。

再次来到游戏工作室,池予跟着他先去了实验主厅内看了下修复的进度。

主厅内有不少工作人员,正在加班加点地修复数据。

在看到陆首席的到来后,有一些主动地展示出遇到的修复难题,还有一些上前关心着陆首席的身体。

“陆首席,您的脸色越来越差了,一定要注意休息啊。”

“是啊,熬了那么多天,数据修复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办到的,您别着急。”

“您在游戏里意识沉睡过,清醒过后应当好好休息,注意身体状况,不能这么熬下去。”

一旁的池予眸光突然闪了闪。

没错了,陆濯致就是和他一起进入过游戏。

可是……作为游戏设计者,他为什么要进入游戏里。

而且听他们说的原话是,陆濯致曾在游戏里意识沉睡过?

池予仔细回忆着自己当时在游戏里情况,他是意识被困游戏里,无法主动唤醒。

这两者是有区别的吗?

第63章 63.那颗痣 “所以,你做的这一切,……

在员工的关怀下, 陆濯致只是淡淡地摇摇头,“加快速度,数据很重要。”

重要, 当然重要。

可是比不过他的身体更重要啊。

池予想要劝阻,可又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还是忍住了念头, 想着等他们单独的时候再劝一劝他。

既然已经知道了陆濯致就是陆首席,那就意味着游戏里的一切都是和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起经历和发生的事情。

重要的, 是他。

从主舱大厅内撤出,陆濯致在走道内侧过身,和身旁的池予说道:“我给你看样东西。”

池予抿了抿唇, 心中猜测陆濯致要给他看什么。

自从游戏通关回到现实世界后,他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节奏太快,很多事情都需要在静下心的状态下好好思考一下。

例如, 他们该是什么关系。

又例如,以后他们该如何相处。

游戏里, 他们是主仆, 是最亲密的爱人, 是值得一辈子信赖的伴侣。

如今呢?

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有缘人, 还是收起真心的面具人?

池予明白自己的心意, 自始至终他始终会向“陆濯致”这三个字倾斜。

只要是他,是陆濯致,他便没了其他念头, 只想好好地和他一起过下去。

过完余生,岁岁有他。

越是把自己的情绪剖析得明白,池予越发得觉得, 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早就和陆濯致绑在了一起,而且是他单方面心甘情愿地和陆濯致绑定一生。

爱情,妙不可言。

嘴角划过一抹笑意,闯进了陆濯致的眼眸,令他停在办公室前,轻声询问身侧的池予。

“在笑什么?”

池予不客气地拿起陆濯致脖颈上挂着的工牌,在扫描仪前“嘀”得一声,打开了首席程序师办公室的门。

“陆濯致,你是多久进的游戏?”池予一边走进办公室内,一边随意地问道。

上次来的时候太匆忙了,整个人的情绪又特别波动,根本没时间好好看看他的办公室。

现在看来,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风。

黑白配色的办公桌椅,连地毯和沙发都是黑色的。

和游戏里的陆濯致审美如出一辙。

池予只是顺口一提,没想到陆濯致的脸色倒是变了变,有些窘促似得。

池予好奇多瞧了两眼,“怎么是这幅表情,这难免会让我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去猜测啊。”

陆濯致反问他,“那你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无法自主脱离游戏吗?”

池予“呵”了一声,“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游戏,完全沉迷了。”

陆濯致笑了笑,打开了办公桌上的电脑,指着屏幕上的部分数据,向池予说:“你看看这些数据。”

池予走近了些,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乱码一样的东西,微微蹙眉。

“你是不是还当我有主控台呢,这些臭代码我一点都看不懂,以前在游戏里能帮你处理数据都是有主控台在暗中努力呢。”

池予又啧了啧唇,“你现在让我看,简直就是在为难我。”

陆濯致先是一怔,接着笑了出声,“抱歉。”

池予努了努唇,“暂且当你是真心道歉的。”

陆濯致双手在桌台上搓了搓,“既然你看不懂这些数据,那我直接和你说吧。”

他指着其中一块标红的数据说道:“你可以将这一段看成陆濯致这个人。”

特意圈住其中两行代码,陆濯致面露难色,更是有些拘谨。

“因为我用特权以NPC身份进入游戏,再加上你也因技术失误没有以玩家的身份进行游戏,所以整个游戏以崩盘的状态下,又很奇迹地能运行起来。”

池予听不懂,但总觉得像网上的段子。

“听你这话,像是你……ctrl+c,ctrl+v,胡乱在网上抄了一堆代码,没想到最后游戏还能跑起来?”

陆濯致按了按太阳穴,忍住了心中的无奈。

“小予……”

池予“啧”了一声,“你说明白点嘛。”

陆濯致拧着浓眉,在思索到底该如何解释游戏崩盘的原因。

池予猛地一拍手,“你别想了,换我来问吧,我问你答,是不是简单多了?”

陆濯致紧锁的眉头稍微分开些,“那,试试?”

池予想了下,站直了背脊,走到陆濯致的对面,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微微往前靠去,整个人都透着点压迫感。

“你现在记得游戏里发生的全部事情,是与不是。”

在短暂的失神片刻后,陆濯致颔首应下,“是,我都记得。”

池予又问:“在游戏里,你作为陆濯致这个角色,所做的所有行为都出自你的内心,是与不是。”

陆濯致立马回道:“当然。”

想起刚刚员工讨论的意识沉睡这件事,池予有个大胆的猜测。

“陆濯致,你在游戏里是不是忘记了自己。”

这问题一出,陆濯致突然垂下了视线,不敢与池予对视。

一看他这个回应,池予明白了,一切的问题就在这里。

陆濯致为什么会意识沉睡。

“你为什么要进入游戏。”池予换了个方向,旁敲侧击地攻着陆濯致的心房。

陆濯致轻叹一声,将身体缓缓地靠在了黑色皮质的椅子上。

“你作为内测玩家来参加游戏内测是我没想到的。”

“这是一款链接脑神经的全息游戏,是技术的全面革新,我承认在最初这个游戏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只是我没想到会在你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链接通道就会产生失误。”

“但……也可能是因为你的脑神经与小予这个角色太过符合,算法自动计算出你与这个角色高度匹配,所以才会将你投放到机器人01号小予的身上。”

池予拧着眉仔细听,他大概听明白了一点。

“在你进入游戏的一瞬间,项目组就知道了你再也无法自主唤醒意识,之后……”陆濯致话未说完,被池予打断。

池予:“所以你进入了游戏,以陆濯致的角色一直陪在小予的身边,可是你却意识沉睡了,忘记了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这一切其实是一场游戏。”

陆濯致紧了紧四肢,艰难地开口:“也忘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带你的意识回来,结果……变成了自己沉睡。”

池予大致明白了,有点想咬指甲。

池予咂着唇,“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和小予太像了,脑神经高度契合,所以才会意外投放在机器人小予的身上。”

陆濯致动了动下巴,算是应下了这句话,“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我和他很像?”池予摸了摸下巴,又摸了摸自己眼角上的那颗痣,“是挺奇怪的,为什么小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陆濯致抬眼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

表情里透着点不言而喻。

池予眨了眨眼睛,灵光乍现,想明白了这点。

“小予,他叫小予。”池予说,“可是我叫池予,所以他为什么会在一开始就告诉主人,他叫小予,是因为在编辑程序的最初,你就给他设定了名字。”

是的,小予在刚到家的时候就告诉过主人,他不仅仅叫机器人01号,他还有个名字叫小予。

这是在池予穿到机器人身上之前就发生的事情。

这是被编写进游戏背景里的事情。

倏然,池予唇边弯起了一抹很灿烂的笑容,“陆濯致,让我猜一猜,你看看我猜得对不。”

“因为小时候的我在北湖公园告诉你,我叫小予,所以你并不知道我的姓,只知道我叫小予。”

“而这颗痣,在十岁之前并不明显,是在长大之后才渐渐黑色素沉淀,越来越明显。”池予指着眼尾的那颗痣,勾着嘴角的笑容说道,“所以,小予的原型就是我。”

陆濯致偏过头,嘴角也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聪明。”

“那当然。”池予勾了勾下巴,煞有一副傲娇小猫的模样。

和游戏里时的撒娇模样一样。

陆濯致看得仔细,莫名红了眼眶,“有一点你不知道,那颗痣并非是因为在你长大之后才明显,而是因为这颗痣是我用来区分游戏和现实的界限。”

池予刚挺起的胸膛往回缩了缩,他支着眼眸扫过眼前的陆濯致。

又一次细细品尝着陆濯致话中内藏的隐情。

“这颗痣,你为什么会知道?”池予非常笃定地说道:“这颗痣在十岁之前几乎是看不出来的,是慢慢变深的,我和你在北湖公园初遇的时候,你不应该知道这颗痣的存在。”

陆濯致又一次闪躲着视线。

池予真有点受够了这种来回被拉扯的感觉,他一鼓作气地快步走到陆濯致面前,蹭地捏住他的衣领,将他往身前带了带。

一个坐在座椅上被拽着衣领被迫仰头看着面前不知是气红了小脸还是羞红了的可爱脸蛋。

“小予……”陆濯致轻喃一声。

池予拽着他的衣领,往下倾斜着身子,“你暗中一直关注着我?连我多长了一颗痣都知道。”

陆濯致不敢和他对视,只能将视线移到侧边,完全看不出曾是上位者的姿态。

池予有点心疼,看着陆濯致脸上闪过的失措惶恐,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你很害怕被我知道这些吗?”

“为什么害怕。”

“关注我又如何,是我忘记了和你定下的约定,而你一直默默记住我们的约定,你从没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像个做错事的人,连看都不敢看我。”

一颗泪,顺着池予的眼眶,啪嗒一下滴在了陆濯致的唇边。

就像在房车的那一夜,陆濯致额前发丝上的水滴滴落在小予的唇边。

如今,他们两人调转了身份和姿态。

池予红着眼眶,看着身前的男人,心口快要被酸涩撑开。

“所以,你做的这一切,是因为想报恩?因为我救了你一命?”

第64章 64.耐心用尽 “是我做错了事情,你……

“你早就认出了我吧, 早就知道我是小时候救你的那个人。”

“所以你才会知道我在十岁后才长出的那颗痣。”

“在听到你的救命恩人意识被困于自己开发的游戏里,你存了报恩的念头,才会进游戏想要唤醒我。”

“我说得对吗?”

说完这些, 池予看着他,眼尾有点红。

报恩?

陆濯致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对池予的感情,有千万种词语表达, 但唯独不可能是报恩。

池予问他,“如果不是报恩, 那是什么?”

“你明知道我的意识被困在了游戏里,有可能再也唤醒不了,可你还是义无反顾地进入游戏里,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游戏设计者,你应该明白意识被困的危险性, 能困住我就能困住你,你为什么要来游戏里唤醒我。”

“不是报恩的话, 我想不出你如此行事的目的。”

在池予不断地逼问下,陆濯致捏紧了拳头, “我只知道不能让你一个人在游戏里, 我害怕弄丢了你。”

池予松开了拽着衣领的姿势, 反而退后两步, 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想将衣领拉得更大些。

好让冷空气多接触自己的皮肤。

他快炸了。

现在的陆濯致真的很难搞,问了半天屁都不放一个。

就这么难回答吗?

怎么游戏里的陆濯致能够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可现实里的陆濯致就这么别扭呢。

磨磨唧唧的, 到底行不行啊。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知道陆濯致骨子里是没有变的,他还是游戏里的他。

毕竟, 在游戏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基于他的自我意识,不可能做出和自我特别违背的事情出来。

在这些天相处的时候,他们之间是有种莫名的默契。

陆濯致根本藏不住他的情绪,一个眼神就能让池予看得出来,他根本没从这份感情里走出来。

或者说,陆濯致对这份感情要比池予来说,更为复杂。

池予是在经历了游戏里的事情之后,才会对陆濯致产生了情感。

而陆濯致并非是这样的。

如今听到曾被自己遗忘的记忆,池予渐渐明白,可能陆濯致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这份感情里沉沦。

所以他才会这么的别扭,不敢像游戏里那样,大方地展示出他的感情。

见池予突然不说话了,陆濯致动了动身子,用鼠标调出了屏幕上的内容,再次说道。

“我知道你很在意游戏进度,我会抓紧修复数据。”陆濯致说。

池予:“我想回游戏是因为想看看他。”

“我知道……”陆濯致说。

“知道?”池予反问他,“你知道什么?”

“游戏里的他,和现实中的你,有区别吗?”

陆濯致再次缄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看,你都回答不出来。”池予闭上眸子,缓息片刻后,让自己尽量冷静一点。

“陆濯致。”池予轻声喊了一句。

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陆濯致抬起视线,微微扫过池予。

深吸一口气,池予看着那双黑檀色的眸子,突然就想撕开一切表象,不想再与他虚与委蛇,玩这种暧昧的小游戏,惹人心痒难耐。

真心不应该这样来回拉扯。

池予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就像游戏里的主人,用坚定地态度和语言来告诉自己,爱就是无限勇气的来源。

倏地,池予开口了。

“你喜欢我?”

对面的那双黑檀色的眸子倏地瞪大,紧接着偏过视线,盯着右手旁边的鼠标,呼吸急促喘息。

池予看着陆濯致的变化,嘴角终于能露出点笑意,“你喜欢我。”

这一次,他不再是疑问句。

粗涩的呼吸划过鼻翼之下,陆濯致捏紧了拳头又松开,胸膛不规则起伏,最后他又将视线重移回来,对上了池予的眸子。

“对,我喜欢你。”

最终,他还是承认了。

即使艰难,可他不想撒谎,也不想让池予失望。

池予往前踏出一步,又倾侧着身子,眯着眼睛直视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进入游戏之前,还是进入游戏之后。”

可是,陆濯致的回答是:“一直,一直喜欢。”

就在池予即将露出笑容时,陆濯致又补充了下一句。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他,是我的问题让游戏受损了,我会尽快修复数据……让你进游戏里和他见面……”

这句话就像是当头一棒,砸在了池予的脑门上,又像在他脑中扯着根皮筋来回弹。

池予:“你在说什么狗屁话。”

陆濯致愣了。

“我哪句话说过我喜欢的是游戏里的他了吗?”

“你是不是这几天熬傻了,和我玩爱情故事的陆濯致到底是谁啊?不是你吗?不是你以NPC陆濯致的身份进入的游戏?”

“你忘了刚刚的回答了?”

“游戏里发生的事情你都记得,且都是出自你的本心。”

“怎么了,现在要不认账了?游戏一个陆濯致,现实一个陆濯致,搞什么替身文学?”

“腺体都被你咬烂了几回,咋滴?不认账了呗?”

“说话啊,陆濯致?”

一股脑地将心中的话全部吐了出来,和陆濯致拉扯这么久,弯弯绕绕弄得池予真的心烦气躁,要不是不能打人,他这会就该直接上手挠人了。

陆濯致张了张唇,“可是,我和他……”

池予盯了他一眼,径直转过身,一屁股往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

“真是气死我了。”

他横了陆濯致一眼,语气也透着点骄纵,“你过来。”

还真是有点区别的。

游戏里的陆濯致才不会这么别扭,池予真的快受不了他的脑回路了,就非得往牛角尖里钻。

说了一遍两遍就和听不见一样,一个劲地往牛角尖里拼了命的钻。

池予只能放缓速度,迂回战术。

他拍了拍身侧的沙发,“我站累了,你要是不愿意过来就坐那边吧。”

陆濯致看了看他身侧的位置,还是起身走了过来,在离他半米的位置坐下。

池予说:“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意识沉睡。”

还是得弄明白这件事,他才能知道陆濯致的心病到底是什么。

陆濯致顺手给他拿了瓶水,拧开瓶盖递在池予的手里。

“你是脑神经高度符合,所以才会被投放在机器人小予身上,可你还保留着所有的意识,只是忘记了这是一场游戏。”

“而我,在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就忘记了自己是谁,彻底失去了本我意识。”

“或者说是我认为自己就是游戏里的陆濯致。”

池予问:“为什么会这样?”

“链接脑神经的技术还是太危险了,他不仅会读取你的所有记忆和习惯,在遇到相似环境下,若无参照物,我们很难去区分现实和虚幻。”

“在设计这个角色的时候因我的私心,将他的背景和经历设计成和我一模一样,甚至还给自己编写了一个可以陪伴一生的机器人小予,我没办法分得清现实和游戏,从而丢失了本我意识,在游戏里与那个世界融为一体。”

“那个世界里,我有你,有家,我拥有着一切。”

“那么美好的一切,谁会舍得清醒过来?”

还是贪婪,让他们陷入了危险境地,差一点他们二人都不能醒来。

在很长的寂静之后,陆濯致垂下头,“这项技术很容易出现意外,在修复好数据之后,我会考虑是否要继续研究下去。”

池予后怕地紧了紧心口,“还好我们最终还是出来了。”

陆濯致:“是的,如果不是你意外完成了隐藏剧情,可能我们两个人都会被困在游戏里,直到意识被融合。”

“对不起,我本意是想进游戏来唤醒你,没想到意识沉睡的我更加危险,是我让你差点被困在游戏里出不来。”陆濯致又说。

池予叹息一声,拧着眉在思考着刚刚陆濯致说的话,在理解了他所说的链接脑神经这项技术的危险性,后怕地吐了吐舌头。

“算了算了,不管怎么样,咱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他抬起头,视线接触到陆濯致那张脸眸后,又一次叹息。

“可是……游戏里也没什么不好,如果真的一辈子沉陷在游戏里醒不来,也挺好的。”

“和你在游戏里过一辈子。”

陆濯致呼吸一滞,红了眼眶。

池予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瞳浮现红意,鼻尖更是酸意袭来,“也好过回到了现实世界里,看得见摸得着,却总是隔着一层纱。”

“你……选择的是他吗?”突然,陆濯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屏气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尽早修复好数据。”

池予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陆濯致这话一出刚刚才降下去的火气顺着头发丝直接燃了起来。

“靠,我说了老半天你是一点不听啊,怎么总是自己找自己的醋吃呢。”

池予“哐”地一下把手中的水瓶砸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三两步跨坐到陆濯致的身上。

右手直接按在他的胸膛。

气势汹汹地盯着他,“陆濯致,我的耐心用完了。”

寻着那双薄唇欺身就吻了上去。

池予吻得用力,像是胡乱啃食,反正就是对着那张烦人的嘴上又亲又咬,还不解气地想要用尖齿狠狠咬住,最好能尝到血珠的味道。

好像这样做才能解气。

陆濯致只能闷哼着接受池予胡乱地撒气,嘴唇已经被咬坏了一角,身上的小野猫还像不解气,对着那块破了皮的地方更是下死口。

直到交缠的唇间传来愈来愈重的血腥气,池予才红着眼停下了动作。

“陆濯致,你怎么不反抗。”

陆濯致用手擦了擦池予唇畔上的血滴,确认那血珠是来自自己的之后,他才怜惜地回答。

“是我做错了事情,你罚我是应该的。”

第65章 65.和好 “暗恋我也没什么不可告人……

唇边的血腥气使得池予总是想伸出舌尖去舔一舔唇角, 品尝那特有的咸腥。

“你做错了事情?”池予用手勾着他的脖颈反问他,“那你说说,你都做错了什么。”

刚替池予擦拭唇边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 就被池予用齿贝叼住,含在了唇间。

甚至还用目光微微挑衅,似乎在说:说啊, 你都做错了什么。

陆濯致看着那双勾人夺魄的眸仁,如同被蛊惑的贪心之人, 陈述着自己的罪状。

“我分不清自己和游戏里的陆濯致,我以为自己是他,可事实又证明我不是他, 我没有他那么勇敢。”

“我陷在自我矛盾之中,明知道你在苦苦寻找陆濯致的身影, 却因为自己的胆怯让你伤心了这么久。”

终于听到了快要接近陆濯致内心最真实的情绪,池予鼓励般地说:“接着说, 你在矛盾什么?”

“我不确定你对我是什么感情,是出于游戏里的相处才动心的, 还是因为我这个人……可我这个人又不是真正的我。”

一谈到这个问题, 陆濯致所表达的词句就像进入了鬼打墙, 捋不清思绪。

可这一次, 池予听懂了。

陆濯致总是要将现实的他和游戏的他区分开, 就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独立人。

可他们本就是同根生,同源人,怎么可能真的作出区分。

而且在陆濯致身上, 池予总是感觉出了一股自卑的感觉,不管是他的做事方式,还是在交谈时不时流露出的状态, 至少在池予面前,陆濯致是小心谨慎的,是自卑内敛的。

完全不似游戏里那般遂心应手,游刃有余。

池予咬了咬含住的指尖,吐出之后,俯身微微靠近,故意将热气喷洒在陆濯致脸上,刻意营造出暧昧的氛围。

“你说,一直喜欢我?”池予问。

陆濯致抿住了唇,抵住额头,轻声“嗯”了一声。

“一直?那是多久?”

陆濯致不肯回答了。

池予轻笑一声,直起身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暗恋我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陆濯致闻声抬眸望去,眸中透着惊诧。

“知道我眼下这颗多出来的痣,那你自然是在暗中默默关注我许久。”

“又在知道我进入游戏意识无法唤醒,如此危险之下,你毅然决定进入游戏唤醒我。”

“最后,还总是磨磨唧唧,不敢和我相认。”

“结合这些事情,我得出判断。”

爱让人卑微。

陆濯致紧握着双手,等了半天,却没等到池予再次开口。

“你判断出什么?”他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池予笑了笑,反身走到办公桌前,反手撑在了桌面上。

态度闲庭地看着对面稍显紧促的人。

“陆濯致,听我说。”

“我可以和你重新认识,不管是游戏的你,还是现实的你,你是陆濯致,就是我唯一的选择。”

“不用担心害怕什么,这一次我不会消失,你也不会丢失意识,我们会好好地一起走到最后。”

“所以,你听懂了吗?”

陆濯致垂下眸,紧张地搓了搓双手,“我想……我应该是听懂了。”

池予抬了抬下巴,目光赤诚,“那你的回答是什么?”

陆濯致微微吐息两次,也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池予的身边,学着曾经的姿势,用双臂按在桌面上,将池予整个人圈在了怀中。

姿势有些变扭和不自然,但陆濯致正在用力地去学习。

学习他们曾经有过的亲昵。

“宝宝,以后不会再让你这样了,换我来主动一点,不再让你伤心难过。”

右边脸颊被大手抚上,轻轻摩挲,极尽温柔。

池予亲昵地蹭着陆濯致的掌心,“主人……”

两颗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落处。

……

之后的日子,池予基本上就是两点一线,从家里到健身房。

池予嫌麻烦,把教练发的食谱直接复制粘贴给了陆濯致。

最终就变成了陆濯致每晚在工作结束之后,都会顺路去超市买上菜品,再等着从健身房下课出来的池予,接上他两人一起逛回家。

陆濯致就按照池予发的食谱,在厨房忙活。

池予练了一身汗,每次回来话都来不及说,一头扎进浴室里,等洗干净了,再带着一身沐浴露的湿气出来。

这一次,池予在浴室里发出了尖锐的爆叫声。

陆濯致正在给虾焯水,听到动静后他连火都来不及关,忙不迭地往浴室那边跑去。

“怎么了!”

池予蹭地一下从浴室里冒了出来,他兴奋地指着自己的腹部,“陆濯致!!你快看啊!!”

视线跟随着他指着的方向,陆濯致疑惑地歪了歪头,“肚子……饿了?”

池予“啧”了一声,拉起陆濯致的手就往腹部上戳,“硬的!!!”

“嗯……”陆濯致拉长了语气,“好像是硬了些?”

“我有马甲线了!这里,这里!”池予扭着腰,想把那条线拉伸得更明显些。

陆濯致浅笑一声,“还以为怎么了,好好好,有马甲线了。”

池予哪能听得了这种话,在健身房里要死要活的,终于练出成果了,怎么轮到陆濯致嘴里就轻飘飘地两句话。

“你什么语气,你有吗你,瞧不起谁呢。”池予说完就要上手撩他的衣摆,“看你天天宅在办公室那样,估计也没有游戏里身材那么好吧。”

唰——

六块薄肌,白花花地刺进眼里。

吸溜。

“连身材你也1:1还原了啊……”池予说,“这游戏也太写实了吧。”

说着说着,他还上手搓了两下,“我看看手感是不是一样的。”

陆濯致任由他上下摸了半天,“手感应该是差不多的,毕竟是链接的脑神经,传输方式是一样的,反馈感也不会有很大差别。”

池予“嘿嘿”笑了一声,“确实嗷,邦邦硬。”

“锅里还煮了东西,我去看着火,你吹了头发再出来。”陆濯致交代一句,转身回到厨房去。

池予意犹未尽地看着掌心。

按理说,他和陆濯致在游戏里那是坦诚相待多次,早就不存在什么循序渐进,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都极为熟悉了。

如今回到现实里,他俩该牵的手也牵过了,打啵的嘴也算是打过一次,虽然是自己霸王硬上弓。

说起来,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想起在游戏里最后一段时光,陆濯致琢磨明白自己并非是机器人之后,就想明白了该给他们之间的关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盖章。

恋人,伴侣,爱人?

总之,陆濯致从不吝啬给池予名分。

哪怕那时候的池予是个机器人。

得想个办法呢。

池予不是急性子,但看起来现实中的陆濯致性子比他还要慢。

所以才能做出暗中关注他十多年的暗恋“壮举”。

想到这,池予嘴角勾着笑,“真是服了。”

像是把自己塞进了蜜罐里,每呼吸一口都冒着甜气,池予咂了咂唇,听话地去吹头发。

等陆濯致做完晚餐后,池予也正好换好睡衣,吹了头发。

池予先是喝了一口陆濯致亲自榨得轻食汁,皱着小脸吐槽:“不好喝,一股菜叶子味道。”

“里面是青瓜,羽衣甘蓝,还有牛油果,胡萝卜。”陆濯致笑了笑,“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池予:“这也太健康了吧……教练说我要增肌增重,我吃这些能长肉吗?不得来点麻辣烫炸串的?”

陆濯致瞥了一眼,“增肌,不是增脂肪,刚练出来的马甲线不要了?”

池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硬邦邦的,感觉好极了。

“我再坚持坚持!”

“小予身材那么好,我可不能拖后腿。”池予瞪了他一眼,“都怪你,把小予设计的那么完美,那马甲线太优越了,我得练半年才能练出来吧。”

“不至于,三个月吧。”陆濯致说。

池予眨了眨眼睛,“说起来……你天天宅在工作室里,为什么你身材保持得那么好啊。”

陆濯致也喝了一口轻食汁,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杯子,甚至还拿远了点。

“工作室里有健身房,我每天都会去练一会。”

池予点了点头,“自律,佩服。”

健身餐想要好吃,是一件非常难做到的事情,但陆濯致的厨艺真的没话说,能把健身餐做得有滋有味的。

“那你这个厨艺呢,什么时候练出来的?”池予问。

陆濯致稍稍屏住气息,“在庄琴离世之后,我就学会了自己做饭。”

池予收住了话口,没有再说话了。

倒是陆濯致,语气轻松地说:“都过去了,没什么不能提的。”

池予自顾自地夹着菜,嚼嚼嚼。

看着他这幅模样,陆濯致笑了起来,“真没事,都过去很久了,再说这些事你早就知道了,我没什么好瞒着你的。”

是啊,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们早就是托付一切的存在了。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池予放下筷子,顺口问道:“每次看你都是从工作室那边过来,来回跑多麻烦啊。”

陆濯致:“有员工宿舍,就在我那间办公室的楼上。”

池予往前凑了凑,“那有空带我去看看?”

“行,最近的数据修复速度很快,算是很大的突破,也许重开通道就在不久的将来。”陆濯致说。

池予摆了摆手,“不说这些,吃饭吃饭~”

陆濯致有些困惑,“你不是很想再回游戏吗?”

池予皱了皱眉头,挺直了腰板,“我喜欢的人就在这,我只要能看到你,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只要让我能看得见摸得着,我就开心。”

黑潭般深邃的眸子晃起一圈涟漪,陆濯致不会说这些情话,可每次听见池予说这种话,总是会让他无比的心安。

“谢谢你,再一次选择了我。”陆濯致看着那张俊俏的小脸蛋,满目柔情。

第66章 66.刻意撩拨 “陆濯致,我和你现在……

春季多雨, 上一秒还是星邃漫幕,下一秒乌云盖在城市上空。

池予站在阳台上,胳膊撑在栏杆上, 闻了闻空气中的泥土味。

“陆濯致,好像要下雨了。”池予朝厨房里的背影喊了一句。

陆濯致刚摘下手套,看了一眼阳台外的夜色, “那我抓紧时间。”

说罢,他丢掉一次性的手套, 再把手洗净,将手边的餐盘放进柜子里,视线在厨房里扫视一圈, 做完这些之后,陆濯致才退出厨房, 准备拿上外套离开。

噼里啪啦的声音顺着窗户和阳台上的铁栏杆就传了进来。

池予三两步跳回客厅房间内,“我靠, 这雨怎么和夏天一样,下得这么急。”

刚套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穿, 看到池予发丝上的水珠, 陆濯致只能暂时放下了外套, 走到阳台边, 顺手给他掸了掸头发上的水珠, 再把阳台的推拉门合上,以防雨水溅入。

这场雨,下得很急。

砸在泥土和花蕊上, 就算隔了一层窗户门,都能闻到那种春泥的味道。

眨眼间,推拉玻璃门上蜿蜒水流, 窗外的景色全部被雾气的水流模糊了视线。

池予弯了弯唇,往身侧的人看去,“怎么办,这个雨这么大。”

“家里有雨伞吗?”陆濯致试探地问了一句。

池予眨眨眼睛,丝毫不慌张地回答:“没有。”

不管有没有,在这个时候只能是没有。

陆濯致顿了顿,“那我……外卖喊个跑腿送把伞来?”

池予“啧”了一声,“这么大的雨,且不说有没有人接单,真要是有人外卖小哥接单来给你送伞,路上多危险啊,你可别害了别人。”

陆濯致哑声了。

“那……我等雨小一点再走?”他再一次试探地问了一句。

池予直接拽住他的胳膊,“就这么不想在我这儿将就一晚?”

陆濯致下意识说:“可你这里只有一张床。”

池予先是一顿,接着笑出了声,“又不是没睡过,你害羞个什么劲。”

陆濯致偏过了头,强撑着说:“不是害羞,只怕唐突了你。”

池予往前迈出一步:“唐突的事情你干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濯致也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小腿正好碰上沙发。

池予歪过头,看着他身后的沙发,故作轻松地说:“沙发借你睡一晚。”

说完这句话,池予转身进了房间,丢下陆濯致一个人在客厅内。

陆濯致望了望池予拐入的卧室,又看了看窗户外氤氲的水汽,心中不知道何种情绪。

“这个给你将就穿穿吧,我买大了。”

池予从衣柜里翻出了当时尺寸买大了又懒得退货没想到如今还能派上用场的睡衣。

“新毛巾和牙刷都给你放浴室里了,你去洗漱,等你收拾完了陪我看电影吧。”

池予交代完,径直去了厨房。

从陆濯致的视角里,看起来池予应该是在调酒。

陆濯致捏了捏手中的睡衣,叹息一声,没有拒绝池予的安排。

在厨房里的池予,人看着是在切着水果,调酒,实则意识都不知道游离到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