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出席
秋禄自己是从小看, 才没有被他们影响，就是看了他们以后老觉得修真界里到处都是丑人，让她出门的时候心情会不太好。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有受到影响吧。
秋禄斟酌了一下用词, 和皎兮老师交代了这个事情。
皎兮听了以后想通了很多事情。
谢鼎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林洛想了想：“所以容柚可以顺利上课，其实是因为美食的魅力比容貌更大，把她的美貌压住了？”
虽然做菜这件事情没什么魅力, 但是吃菜这件事真的很有魅力, 食峰弟子现在边吃边做, 做完就吃, 容柚的课就教得还蛮顺利的。
既然是脸的问题，这个事情就好办了。
谢鼎想到了一个办法。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曾经呆过的宗门里, 所有老师都是用老人的面孔传道。”
皎兮点了点头：“没错, 有许多上古宗门里的大能都会选择用老人的面孔来传道。”
只要他们也用老人的面孔来传道，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实行以后，效果非常显著。
在新的一个月里，林洛门下的新弟子成功背下了两套剑法。
就是他们的眼睛里面好像失去了神采,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修士总要经历一些心性上的磨炼。
这种状态方野岑希他们哪一个没有经历过？
等等好像谢玄没有经历过, 不过她早晚也会经历的, 林洛他自己很久以前就经历过了, 在他第一次炸掉离天殿的那一刻, 他就曾经感觉到过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结果后来他时不时就炸一回离天殿, 日子也还是过得很好的嘛。
钧天宗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 现在人家心态不是也马上调整过来了吗, 还给凌霄宗送了请柬让凌霄宗修士去观礼, 看看，这就是大宗门老修士的心理素质，值得大家都来学习。
林洛打算多带点人过去学习。
宗门里有很多人都想去参加钧天宗少宗主的晋阶大典。
钧天宗少宗主晋阶到了洞虚期，这是一个非常让他们羡慕的境界。
凌霄宗里还没有洞虚期修士，洞虚期之前是元婴期，之后是渡劫期，当下正道中有名有姓的宗主境界都在渡劫期以上，而有名有姓的年轻一代，境界普遍都在元婴期以下。
在天机阁的情报中，比他厉害的修士里没有比他更年轻的，比他年轻的修士里没有比他更厉害的。
就算钧天宗刚发生了那样一件丑事，依然有很多人真诚地想要前去拜会一番这位钧天宗少宗主。
同时也有很多人只是想去混饭。
云京的外卖挺好吃的，钧天宗少宗主的晋阶大典这么隆重的场合，钧天宗应该会请云京最厉害的食修，让最厉害的食修拿出最用心的态度来做菜吧，那他们过去就能混到一顿好饭了。
大典办得久一点的话他们还能多混几顿，说起来他们还得早点赶过去，晚了说不定就会少一顿饭。
岑希眼巴巴地盯着林洛希望他能早点带他们出发。
这次林洛不想带队了。
他刚把人家宗主打残了，虽然人家不在意，但是他还是有点在意的。
总觉得这次还让他带队出门的话，会有点尴尬。
他去找了皎兮，想让皎兮另外安排一个人带小朋友们出门。
皎兮想了想，给了林洛一个建议：“你还是去结交一些人脉吧。”
趁他现在名声火热，多结交一些人脉是有益处的。
林洛感觉确实是应该这样去尝试一下。
钧天宗少宗主的晋阶大典上应该会有很多成名已久的大能出席，到时候他也许可以去见一见这一届的小徒弟们的家长，跟他们讲一讲他们的孩子在宗门里修炼得怎么样。
也算是一种沟通交流结交人脉的方式吧。
林洛想想就觉得还挺不错的，说不定以后他也能做到像皎兮那样，一封信就能请来一个超级厉害的食修大能，或者别的什么道途的大能也都行，他不挑的。
林洛再次带队出发前往钧天宗。
由于这次出门是要结交人脉，需要社交，需要魅力，林洛改换了面貌，把刚换上没多久的老脸撤了下去，又用回了从前那张脸。
他瞬间就感觉到飞舟上的小朋友们精神了很多，奶猫都不趴在甲板上晒太阳了，她的耳朵立得高高的，五条尾巴对着他摇来摇去。
林洛现在已经可以免疫这帮家伙的示好了。
他好看的时候他们才会这样友善地对待他，他变老以后这帮家伙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还是真正的猫猫最好，无论他什么样子，它们都会很好奇地凑过来拿爪子挠他。
林洛顶着这张已经闻名正道的脸来到了钧天宗少宗主晋阶大典的门口。
钧天宗长老的脸色很沉重。
“让他进来吧。”
林洛进门以后，钧天宗大长老就开始和二长老算账：“为什么林洛会在这里？”
二长老的脸色沉得像是一块铅石。
“我们差不多给正道里的所有大宗门都送了请柬，不给凌霄宗送请柬，你直说吧，你是不是对少宗主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大长老沉默了。
不送凌霄宗送请柬的话，是有些太不给面子了。
不过他记得林洛也不是凌霄宗宗主吧，为什么会是他来出席典礼，一般不都是宗主来负责这些事情吗？
他们之前去调查过一些凌霄宗的情报，东海那边多多少少还能收集到一些林洛的散碎消息，而凌霄宗宗主，钧天宗大长老真的想不明白了，她完全不出门是吗？
不过目前其实情况还好，林洛进场以后什么都没做，只是带着凌霄宗修士坐下来吃饭。
他们抢占了出菜最快，离食修们做菜的地方最近的那几个桌子，占到位置以后，就立刻开始狂吃。
他们一边吃一边吹捧食修们精湛的食道水平，把食修们吹得在灶台前挺起了腰抬起了头，让一旁不明真相的普通钧天宗修士也深感与有荣焉，他们吃饭吃着吃着，就相互结交交换起了通讯符文，林洛看着他们，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是来结交人脉的。
但是他其实没什么结交人脉的经验。
从前他就是靠技术吃饭的，这家公司不行就换一家，他也没有什么往上爬去管理别人的想法，要不是为了简历好看一点，跳槽方便一点，他可能刚毕业就去一些慢节奏的小城里呆着了，在小城里做个小职员，每天自己一个人做做菜敲敲键盘就挺好的，反正他在大城市里也是做这些。
他不是很能理解那些非得和别人呆在一起生活的人，自己一个人住的时间长了，他连为什么非得和人交流这件事都不是很能理解了。
虽然他和谢鼎皎兮容柚还有这群小朋友们日常交流都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要他出于为了结交别人这样的目的去交流，他就不太能做到了。
也不对，还是有一个例外的。
林洛决定请教一下自己的师父。
第52章 名气
林洛有一位非常强大的师父, 这一点是凌霄宗里所有人的共识。
只有林洛自己知道，他师父其实根本就不是修士。
但是这并不影响林洛觉得她很强大。
师父是他的领路人，无论是在游戏里, 还是在现实中，师父都完美地替代了他生命中的父亲这个角色。
不过师父是女的，那应该是母亲吧。
但是这样想总觉得不太对劲, 叫别人爹别人总是会高高兴兴答应, 叫别人娘就很奇怪了。
总之林洛就是觉得师父很强大, 有问题都可以拿去请教她。
这种问题林洛就觉得应该是可以去找师父问一问的。
关于人脉的问题, 师父应该会比他更了解吧。
冬南枝确实还挺了解的。
她向林洛问道：“你打算创业吗？”
林洛想了想。
他应该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是他又好像真的有在参与创业。
凌霄宗现在的状态能算是他在参与创业吗？好像能好像不能，凌霄宗本来就立在哪里, 虽然是从他一个人开始招人收人, 做到现在有了很多人，但是这都是建立在他有一座凌霄宗的基础上的。
林洛回复道：“是这样的，我继承了祖业。”
冬南枝了解了：“这样啊，你们是做什么产品的？”
林洛挠了挠头：“是教书育人的。”
“那就多参加一些比赛, 给学校多镶点金，多挣点名气。”
“诶, 不需要出去和人社交什么的吗？”
“你不是要人脉吗？人脉就是价值和价值之间的交流, 不需要社交。”
这和皎兮讲的好像不太一样。
林洛捋了捋思路, 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冬南枝看他一直不回复, 多讲了一点：“不过既然你是继承了祖业, 学校教得还不错的话, 从前应该有些人脉吧, 可以去参加一些聚会, 和别人多做点交易, 人脉这个东西，做的交易越多，它就越稳固。”
这样就和皎兮的要求合上了。
“谢谢师父父ヾ(●゜ⅴ゜)ゾ我明白了。”
林洛大概明白了。
皎兮让他过来，就是要让他来做一些交易的吗？
也是啊，听说名声是可以拿来变现的。
但是林洛没什么想跟他们交易的。
他是个剑修，有剑就很好了，皎兮帮他把烧焦的空灵修补好了，他现在就觉得整个人都挺完整的。
这个大典上也没有什么能够吸引到他的东西。
美食他可以去离天殿里抢，美人他注意一下穿搭就可以天天看，至于天材地宝，他不是器修，不懂这些。
林洛想了想一般人有了他这样的名声应该会考虑去交易些什么。
一般就是，扩张，抢别人的地盘吧。
先有很大的名气，就可以用名气压服对方，换取土地，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等到敌方割无可割的时候当场把对方拿下，这个应该是所有人都很喜欢看到的场面吧。
但是凌霄宗已经好大了，宗门里还有好多座没人管的灵峰，再往外扩张没什么意义，闲的话可以去做做这些事，他很忙的，要练剑的。
所以这个他也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林洛看了看周围，感觉凌霄宗的小朋友们都已经快要把在场的食修结交成人脉了。
实在没什么想和人谈的交易，林洛干脆瘫坐在位置上，懒得动了。
要是有个沙发就好了，他就可以瘫得更舒服一点了。
他瘫在座位上的这一幕被大典上所有大能收进了眼底。
世间竟有如此放荡不羁，狂野销魂的坐姿，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剑。
大能们相互交换着眼神。
“没想到天下第一名剑竟然还会再次出现在钧天宗。”
“还记得那段留影吗？他只出了一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试问，谁会把一剑就能重伤的对手放在心上？
大能们心中有数了。
像林洛这样的隐世大能，和他们是不同的。
他们追逐名气，为名来，为名往，有名处就有他们的身影，名声可以给他们带来无尽的好处，而林洛不一样，以他的境界，已经不再需要名声了。
一剑都能让钧天宗诏天阁阁主重伤，他想要什么东西，提剑去拿就可以了，犯不着用名声来算计。
这是修真界中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他们现在追逐虚名，不就是为了像林洛这样，拥有不必再去追逐虚名的实力。
他们看着林洛，眼底狂热至极。
这就是他们努力的方向，前进的目标。
超越天下第一名剑林洛，就是在诏天阁阁主翻车之后，所有正道大能的追求。
在见到林洛以前，他们已经了解到了天机阁里现有的关于林洛的所有情报。
林洛此人虽然行事狂野，为人却很低调，他们精心研读了天机阁里仅有的那些情报，看到了最新的一篇。
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名剑出剑如此之快的原因。
只有嗜剑如命之人，才会像他那样对自己手中长剑如此温柔小意，只有胸怀一颗赤子之心的修士，才会像他那样眼无外物，心无杂念。
钧天宗少宗主站到高处时就发觉，前来的宾客当中，有许多人都在一脸茫然地小心翼翼抚摸着自己的刀枪剑戟斧钺勾叉。
钧天宗少宗主大概明白这是因为什么，他也挺想这么做的，但是今天他是大典的主角，暂时没空做这些事情。
不过与此同时，他又看到有很多大能改变了姿势。
他们把左右前臂交叠在一起，放在矮几上，双腿并拢跪坐，然后把头埋在了自己的手臂之间，整个人瘫软下来。
……看起来都睡得挺舒服的。
钧天宗少宗主抽了抽嘴角。
这是他的晋阶大典，这帮人能不能给他点面子，抬起头好好看看他？
如果是在从前，他肯定会出言呵斥这帮家伙，但是现在的钧天宗刚刚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不再有像从前那样去做的底气。
可是像这个样子，他的晋阶大典是开不下去的啊。
一群人摸法宝的摸法宝，睡大觉的睡大觉，完全没有人在意他这个大典上的主角。
那个天下第一名剑该不会是故意要来破坏他的晋阶大典吧？
钧天宗少宗主眉头一皱。
想想还真是挺有可能的，那件事毕竟是由诏天阁阁主抢夺凌霄宗弟子导致的，是他们有错在先，这位天下第一名剑要是认为那一剑不够他发泄心中怒意，还要再来毁掉他的晋阶大典，也是很有可能的。
也许他必须要和这位天下第一名剑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
钧天宗少宗主走下了高台，来到了林洛身前。
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天下第一名剑微阖着双眼，慢悠悠地从矮几上抬起了头，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嘴角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笑非笑。
从未有人在他面前露出过这副表情。
这位天下第一名剑果真狂放不羁。
钧天宗少宗主有些紧张。
他面前的可是一剑就能重伤诏天阁阁主的天下第一名剑，他正要和天下第一名剑据理力争，夺回自己作为这场晋阶大典的主角的位置，这种场面很难让人不紧张。
麻烦的是，他好像也没什么道理可以据理力争，这件事确实是钧天宗理亏。
也不是一定要据理力争吧，让天下第一名剑给他一点面子，在位置上坐好，他就可以顺利举行完大典了。
他只需要好好和这位天下第一名剑攀谈一番，结交一番，让利一番，应当就可以做成这件事。
钧天宗少宗主紧张地看着林洛，慎重地开口：“钧天宗有四万灵剑，剑尊可在大典结束后任意挑选。”
天下第一名剑淡淡地嗯了一声。
声音辨不出喜怒。
钧天宗少宗主的后背上流下了冷汗。
“还有聚灵境三千余，剑尊可在大典结束后前往一览。”
“洞天福地三百处，剑尊若有兴致，可以一一看遍。”
“灵峰七十二座，剑尊如若喜欢，在下愿取五座相赠。”
听到这里，天下第一名剑终于彻底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睛，接过了一旁的凌霄宗弟子送来的鱼片粥，喝了一口，又看向了钧天宗少宗主，林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觉随便嗯一声糊弄不过去，他点了一下头。
他一时有些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
刚才他在这个角落里打了个盹，梦到了容柚在做菜。
梦中的离天殿里，他端着碗坐在桌边，容柚在灶台前运起功法。
她从口中喷射出了浓烈的火焰，封冻的冰霜，和足以毁天灭地的飓风，在一番创世之景中处理好了食材。
“来尝尝吧。”
容柚揭开锅盖，里面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林洛跳起来扑了过去。
然后他就醒了，醒来就听到钧天宗少宗主说要送他五座灵峰。
林洛喝了一口鱼片粥，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真的醒了吗？
这粥喝起来好一般，他应该是真的醒了。
彻底清醒以后，林洛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
都是在看钧天宗少宗主吧，林洛觉得还是让这个少宗主离他远一点比较好，他虽然不至于像皎兮那样看到这么多人就要起杀心，但是被这么多人盯着，他也还是会觉得有些烦躁的。
第53章 马甲掉落*1
林洛点了点头, 对钧天宗少宗主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呃……没，没什么……”
他说话了！
天下第一名剑说话了！
整个晋阶大典都炸了！
他们竟然听到了天下第一名剑开口说话，这清冷若雪松的音色, 这凛冽若寒冬的语气，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剑！
林洛吃着粥看着钧天宗少宗主，感觉这位少宗主好像在发抖。
是天气太冷了吗？
钧天宗少宗主很快就被他看跑了。
虽然少宗主跑了, 还是有很多人在看他。
林洛心情不太好。
步虚宗宗主坐在对面看着林洛, 情绪有些恶劣。
步虚宗宗主回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他想起了当年几个步虚宗外门弟子就能把林洛追杀得在东海四处奔逃的时候。
一开始林洛只能靠着他的师尊苟活, 稍微遇到点事他就要把他的师尊请出来给他做主, 他的师尊实力强横，一出手就能把所有追杀他的修士杀戮干净，确实是个狠角色。
后来步虚宗里派出了一些内门弟子, 他们的实力远比之前的外门弟子要强, 步虚宗内门弟子追到了凌霄宗山门前，林洛就只能躲在凌霄宗里，靠山门大阵抵挡外来侵略。
当年的林洛非常弱小，他所能倚仗的就只有身后强大的宗门。
才过了多少年, 林洛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连钧天宗都不得不向他低头的地步。
就算他的师尊实力异常强大，凌霄宗资源异常丰富, 也不应当会让他在这样短的时间里, 就成长到这个地步。
钧天宗少宗主的师尊难道不强大吗？钧天宗的资源难道不丰富吗？修真界里的正道修士几乎是掏空了所有的资源来供养钧天宗, 供养出的少宗主如今也才只到洞虚期, 钧天宗少宗主的年龄可不比林洛小。
这其中必定有些猫腻。
步虚宗宗主仔细观察着林洛。
林洛吃完粥, 就静静看着自己宗门里的后辈修士。
这些凌霄宗修士好像起了争执。
林洛安安静静跪坐在矮几后面, 似乎没有要上前阻拦的意思。
凌霄宗修士在争论容老师做的菜和钧天宗食修做的菜哪一个更好吃。
一些人认为这里的菜远远比不过当初试课的时候, 容老师拿出来的那道汤, 不承认这一点的人就是舌头有问题。
另外一些人认为, 在别人钧天宗食修面前说这些话很不合适，会显得他们很不会看场合，不能这么说，非要这么说的人就是脑子有问题。
林洛觉得他们的观点其实是一致的，都没否认容柚的菜好吃，但是他们还是越吵越大声了。
大声到快要影响到其他前来观礼的修士了。
就在他终于决定出手管管这群孩子让他们安静一下的时候，一个小朋友做出了一件有些过激的事情。
他把容柚试课的时候发放的汤拿出来了。
林洛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把容柚的汤从试课的时候留到现在，他愣了一下，晚了一步，汤液的香气已经溢满了整个晋阶大典。
钧天宗食修当即变了脸色。
“容老师的食道水平是不容置疑的！”
那名弟子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汤碗，神色十分高傲。
钧天宗食修的脸色更白了。
参与这场大典的大能们的脸色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
这个情况看起来不太正常。
看到做得比自己更好的菜，对于食修来说，大概就相当于看到了一个比起他们要更为强大的修士，会看到比自己更强的修士是很正常的事情，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很显然的是，林洛看得很清楚，这群食修显然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而对于别的大能来说，看到这道菜，大概就相当于看到了一个氪金道具，给出资源就能买道具，大能们都不缺资源，看到了应当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
再怎么说，人也不应当会被氪金道具吓到。
只不过是闻到了容柚的一道汤，场内大半的修士都被吓白了脸，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那名弟子放下了双手，有些茫然。
在他的想象中，看见这道菜的所有人都应该激动得脸色发红，甚至涌上来和他争抢才对，不应该是这个表现。
不应该会这样，这样白着脸看着他们。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林洛。
林洛也挺茫然的。
干什么啊这都是，容柚又没有煮人肉，她连妖修都不会煮的。
有人看出了他的茫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林洛会有这样困惑的表现，显然，那位大能在凌霄宗内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那位大能是不敢让凌霄宗这个隐世宗门里的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吧。
如果向林洛道破对方的身份，以林洛现在的剑道修为，他明白自己受到欺瞒以后，说不定会在凌霄宗里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
就算林洛没有如今的修为，就凭他那位师尊的战力都足够让她喝一壶了，说不定到时候他坐在步虚宗里都能感觉到她们这场对战的动静。
步虚宗宗主用眼神暗示了一下澹云宫里的一位长老。
澹云宫长老心领神会，朝着林洛走了过去。
“尊上知道做出这道菜的人是谁吗？”
“我知道啊。”
“不，您不知道。”
林洛的脸色仍旧是十分茫然。
澹云宫长老微微一笑，眼神里透出了智慧的光芒。
“能够做出这道菜的人，全天下只有一位，是一位即将飞升的食修，尊上该不会不明白，即将飞升的食修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什么？”
林洛确实不明白。
难道不是意味着凌霄宗即将拥有一大笔灵石吗？
“尊上可曾听闻过一道名为‘朝闻道’的菜肴？此菜肴以世间生灵为食材，以众生万道为燃木，为食修证道。”
他说完这段话，晋阶大典上的温度仿佛都高了些。
一直聚拢在林洛身上的视线从隐蔽变得直白。
天下第一名剑的师门内竟然暗藏着一位欲将烹煮天下的食修，凌霄宗究竟是何意图？
质疑、批判、震怒、悚然……宾客们神情各异，他们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林洛，似乎是想要用眼神在他身上剜出一个真相。
林洛没见过这场面。
凌霄宗弟子挤在一团瑟瑟发抖。
凌霄宗弟子这个样子林洛最近倒是常常有看到。
林洛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让这群小朋友冷静一点，毕竟看这个场面，这些人不像是敢动手的样子，不会变成什么大场面的。
林洛情绪稳定地答复道：“嗯。”
澹云宫长老僵了一下。
他低头拂了拂衣袖，很快又恢复了十分流畅的表情，继续微笑着问林洛：“尊上听闻此事过后，打算如何处理？”
“我不相信你的说法。”
澹云宫长老说的这些话，林洛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他不相信顿顿给他做美食的完美容大厨，难道他要相信这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的家伙？
他的信任看起来很廉价？
还有这群人，拿这种眼神盯着他干什么？他又没吃他们家大米，这样盯着他真的很烦人。
容柚种的大米他倒是吃了蛮多。
林洛超级理直气壮地从坐垫上站了起来，决定站在高处把他们盯回去。
他刚站起身，大典内的其他人就低下了头。
林洛只能盯着他们的后脑勺。
还好，他只盯后脑勺一样可以盯得他们瑟瑟发抖。
岑希突然就不抖了。
这一群大能看起来已经被林老师用眼神摁住了。
岑希摸了碗粥接着喝，一边喝一边还拍着身旁的人的肩膀安慰道：“能和容老师比较，说明你们的菜做得也很不错了，高兴点。”
“……可是那位食修大能一旦飞升，我们连性命都要保不住啊。”
岑希又喝了一口粥。
既然容老师飞升他们就会死，那在接下来的时光里，大家就必须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美美度过短暂的余生了。
她一直以来追求的也是好好吃饭好好躺平。
修真界里大多人的追求其实最后也都是吃好喝好睡好，只是他们总喜欢走些弯路。
所以总的来说也没什么大事。
看到岑希这么镇定，凌霄宗的其他弟子也都镇定了下来。
他们倒没有岑希这么奇怪的脑回路，他们只是想通了，就算这件事是真的，容老师都已经是即将飞升的食修了，难道还有人能把她拦着不让她飞升吗？
再说容老师平时对他们都很温和，从来不会这样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明显是这群人更不对劲吧。
而且，他们的家长也都没有说什么。
奶猫在幼龙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看到她家家主坐在那喝茶，跟个没事狰一样。
对于一些消息灵通的大能来说，这好像还真不能算什么事，大家一直知道修真界里有这么一个食修大能，只是不知道在哪，不过知道了在哪也没用就是了。
她会出现在凌霄宗，虽然在他们意料之外，但想想其实也是情理之中。
不声不响地培养出林洛这样的大能，也只有那位传闻中的“天地熔炉”能够做得到了。
步虚宗宗主回到步虚宗的时候，“天地熔炉”本尊正在凌霄宗定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步虚宗的太上长老们聚在一起开会。
他们决定把“天地熔炉”挖到步虚宗。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当年的凌霄宗都能请到“天地熔炉”，他们步虚宗做了那么多年的东海第一宗门，哪里不比当年的凌霄宗优秀？
凌霄宗也就是大能厉害一点，山门大阵离谱一点，别的都很一般嘛。
他们已经派人渗透进凌霄宗了，凌霄宗里面现在连一个洞虚期修士都没有，除了几个大能以外全是低阶修士，还都是这几十年才收进宗门的低阶修士。
不过说起来……
“你拿到那么好的美食怎么不知道给为师分一口？！”
第54章 挖墙脚
教训完各自的徒弟, 步虚宗长老们脸色深沉地坐了下来。
这个“天地熔炉”他们必须要挖过来。
他们也一定能挖过来。
步虚宗驻守东海数千年，宗门底蕴异常深厚，宗门内的修士早已过了万数, 哪里是凌霄宗区区一个新兴宗门能比的？
据说从前也有宗门邀请过“天地熔炉”上门做客，都是在烧空资源堆出一群高阶修士以后就好聚好散了，看来这位所谓的“天地熔炉”实际上很好说话, 还不太聪明, 很好拿捏。
怎么看都很好拿捏, 他们要是有“天地熔炉”那样的修为境界, 早就建立宗门强制让全天下的修士都给他们供奉资源夸耀功绩了，哪里至于像她那样，处处都是骂名, 一点好处都拿不到。
要不是她每次遇上的都是一些古板迂腐不思变通的傻子好心宗门, 这种人一开始就会被关在宗门里天天做菜，想都别想出去。
步虚宗分析研究过后，都对这位“天地熔炉”的智力十分蔑视。
比起“天地熔炉”会不会答应来步虚宗，他们现在更在意的是, 他们挖墙脚的时候会不会受到凌霄宗里那位祖师的阻拦。
林洛已经足够强悍，不知道他的师尊现在的修为境界又走到了哪一步。
一位太上长老提出了一个建议：“诸位不妨考虑一下直接同凌霄宗宗主商议, 据说凌霄宗宗主与‘天地熔炉’交往密切, 关于凌霄宗宗主皎兮此人, 先前我等曾猜测, 她情报稀少也许是因为出身不凡, 其实也有可能是她出身太过卑贱, 连‘天地熔炉’的名声都不了解, 才敢公然与她相交, 还任由她随意收徒。”
哪怕在步虚宗这样人人都有三千亲传弟子的地方, 也不敢让“天地熔炉”收徒，凌霄宗宗主哪来的底气？想必是无知者无畏。
“那个，我徒弟说凌霄宗的灵石真的很多……”
“怎么可能？东海不可能有比步虚宗更富有的宗门！”
这可是他们劫掠了无数大小宗门积攒下来的底蕴，绝对不可能会有比他们更富有的宗门。
一位太太太太太上长老总结道：“总之先安排一个人去和凌霄宗宗主谈谈吧。”
另一位太太太太太上长老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么安排谁去好呢？”
步虚宗主殿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管事长老。
管事长老左看右看，殿内没有一个人是他敢安排的。
其他人又都不够资格去见凌霄宗宗主。
管事长老顶着发麻的头皮，向众人推辞道：“这件事涉及到一个大宗门的宗主，这是一个很重大的事情，要不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等到下个月再一起更加慎重地商议这件事情？”
他这样说，步虚宗的诸位长老们倒是没什么异议。
反正步虚宗做事从来都是如此，再加上这件事情确实不小，要真能把“天地熔炉”挖过来，也还是值得他们多开几十次会的。
为了确定这个人选，步虚宗开了总计一百三十七场大会，席间众人进行了十分亲切友好的交流，经过层层筛选，最终确定了由东海第一刺客来做这个说客。
十年后，东海第一刺客来到凌霄宗，又与凌霄宗宗主皎兮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
皎兮一刀送走了东海第一刺客，和祖师聊了一下步虚宗的近况。
“最近步虚宗的风评似乎不太好。”
这十年间，步虚宗内暗流涌动，底下发生了许多不太光彩的事情，有不少原本定居在步虚宗下辖地区的凡人现在都搬到了凌霄宗附近。
“很快又要到开山收徒的日子了，”皎兮垂眸看向山下：“看来我们应当扩大收徒范围，欢迎步虚宗修士进入凌霄宗。”
祖师质疑道：“他们的不良心性会影响到凌霄宗弟子，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凌霄宗越做越大了。”
皎兮眉头微皱：“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让凌霄宗修士永远处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状态里，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平，愤怒，战斗，这是正道生灵长久以来的命运，跟不上命轨的注定要被淘汰，而凌霄宗再这样教养下去，除了几个出类拔萃的，其余修士迟早都会失去他们的战斗本能。
祖师同样皱了眉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些步虚宗修士惯会溜须拍马，于修炼一道上总是很懒散没有追求，这些人会带坏我们凌霄宗的修士，让我们的弟子也变得懒散没有追求，这样的心性往后怕是会影响到这些弟子的道途。”
“可是我认为心性是怎样都好，修炼了多长时间才能决定一个人能在道途中走多远，作为老师，我们才是会和这些弟子相处最长久的人，只要我们尽了职责，督促他们多花时间修炼，这就不会是问题。”
“可是你要是收到像风缘那种人，你也没法让他修炼更长时间啊。”
皎兮沉默了。
想她曾经也是一代魔尊，磨牙吮血，杀人如麻，让修真界血流成河，无人敢提及她名讳，当年她所过之处，飞鸟不敢迂行，游鱼不敢仰面。
往后她会带领凌霄宗成为天下间最大的宗门，她会成为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德高名昭，垂范天下，让正道的光照耀在每一寸土地上，让“皎兮”二字响彻整个修真界。
现在她定居凌霄宗器峰，每天面对着风缘这个怎么教都教不会的小兔崽子。
一些人生中的落差，是会大得让人想死的。
皎兮的神色有些黯然。
“就这样吧，我连风缘都收了，也没什么不能收的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决定了，这次开山门我会收下一些从步虚宗过来的修士。”
“好的。”
祖师觉得，这句话好像是还有点道理。
祖师开始制作招生宣传动画。
到了正式开山收徒的那一天，祁道非走上了登云阶。
步虚宗的修士来了不少。
只不过有的是真的想进凌霄宗，有的只是来做间谍的。
祁道非表面上是来做间谍的，其实是真的想进凌霄宗。
他就是感觉，步虚宗现在好像越来越拉了。
从前他靠着会拍马屁能做脏活在步虚宗里混得如鱼得水，现在他依然很会拍马屁，但是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脏活了，过往积累下来的人脉都已经离他而去，现在的他在步虚宗里的地位和大多数人没什么差别。
但是众所周知的是，步虚宗里的大多数人都被一小撮人踩在脚底。
他现在在步虚宗里的日子过得就真的很不咋地，这十年间步虚宗里动荡不小，他讨好了这位长老，那位长老要不满意，他去讨好那位长老，这位长老又要不满意，宗门内处处都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长老，像祁道非这样只会拍马屁的人日子过得就挺艰难的。
现在能进入凌霄宗对他来说是个机遇。
以他在步虚宗磨炼多年的马屁水平，来到凌霄宗，这帮家伙没有一个会是他的对手，他一定能拍成宗主的亲传弟子，再得天地熔炉相助，早晚会让林洛这个天下第一名剑都跪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胆子大一点，说不定他能直接拍成凌霄宗祖师的亲传弟子，成为天下第一名剑的师弟，以后祖师就宠他，就宠他，让林洛哪凉快哪呆着去，他犯事林洛顶锅，他假哭林洛挨打，这个日子真是越想越美好。
登云台上朝阳似火，春风拂过祁道非的面颊。
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到了试课的时候，祁道非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台上的老师。
讲台上的老人精神矍铄，容光焕发，一派仙风道骨的气度。
凌霄宗果然是卧虎藏龙，这等人物他们竟然从未打探到过。
课后，祁道非走上台，恭敬地向老者请教问题。
“敢问林老师，在这里学了剑道以后，在下能与天下第一名剑林洛一决高下吗？”
“当然可以。”
不一决高下的话，他不好检查作业啊。
林洛觉得这名弟子说话的方式挺奇怪的，不过步虚宗弟子说话都挺奇怪的，多上几节课林洛就就习惯了。
这些人对他都很恭敬，恭敬得有些过头了，比上一届弟子还要过头，让林洛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也打算装作喜欢修炼。
经过一轮测试，林洛感觉他们好像确实是有这个意思。
而且他们很熟练，和上一届弟子那种被抓到以后只能呆住的反应完全不一样，他们有很多借口，一人一个都可以不重样，甚至在他提出质疑的时候，他们还能以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作为借口，反过来质疑他的教学水平。
剑道可不像其他道途，器道符道食道需要一定的悟性，剑道这种和锻体相关的道途只要练一分就有一分进度，会有现在这个结果，绝对是他们平时摸大鱼了。
是比风缘摸的鱼还要大的大鱼。
这一届的弟子还特别多，现在凌霄宗里几乎处处都能看到从步虚宗过来的弟子，他们都觉得林老师教得很一般。
林洛感觉自己的教师生涯开始变得有些昏暗了。
从前一贯都能保持住微笑的他们，最近都有些绷不住了。
凌霄宗仅有的三位峰主坐到了一起，在主殿内谴责宗主。
“你为什么要让步虚宗弟子进凌霄宗？他们什么样子你年纪太大了心里没数了吗？”
“没有一个肯认真修炼的，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凌霄宗会崩的。”
“皎兮啊，你要是不想办了可以直接说，我能理解。”
谢鼎是提着袖子过来的。
皎兮看了一眼他格外宽大的长袖。
“外面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林洛我就不说了，你们两个是认真的吗？”
容柚沉着一张脸：“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但是大可不必如此。”
谢鼎也沉着一张脸：“我懂你的想法，但是真的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林洛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皎兮说他就不说了？他感觉他们什么都没说啊，要不然还是他来说吧？
第55章 一般修士
降妖除魔这么多年, 林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修真界一无所知的林洛了。
其实也就是最开始的时候会感觉受到了一点冲击，那段时间过了就没事了，他现在动手已经利索了很多了, 快要赶上普通剑修的平均水平了。
之前他出去降妖除魔的时候遇上过一群正道的剑修，现在他和他们的速度真的差不多了，从制服妖魔到击杀妖魔花的总时长是一样的。
他也已经成为了一个很一般的修真界的修士了, 也拥有了一般修士的三观。
这样一般的三观, 应当是可以和大多数修士同步的。
林洛觉得在这个时候, 自己也是可以说出一些值得听取的言论的。
就算皎兮不想听他说, 他也要说。
首先他要摆出自己降妖除魔多年的资历，让他的话听起来更有可信度一点。
林洛清咳了一声。
“我也已经经历了许多奔波狼狈亡命天涯腥风血雨的往事，明白了很多道理, 不过我想来想去, 还是当年刚到这里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对我造成了最大的影响，也许人适应环境只需要——”
皎兮打了个手势中止了他的发言。
“你是说你仙男下凡这件事吗？”
林洛哽住了。
皎兮放下手，缓缓对他说道：“我认为这件事并不具有普遍性, 不能拿来作为论据。”
林洛没回话。
他到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三个人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又接着谈论当下发生的事情。
留林洛一个人在墙角孤独地画圈圈。
他周围很安静, 他心里很大声。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他仙男啊？！
这个词, 他和师父讲一讲, 再在自己心里讲一讲就差不多了, 是不可以被别人念出来的啊！
就跟离天殿一样, 是绝对不可以被念出来的啊！
不过离天殿现在已经被改得很好看很像个殿了, 但是他——
他好像也已经很仙了诶。
林洛画圈的力度骤然加重。
不对, 他在想什么东西？真是太不要脸了！他怎么可以认真考虑这种问题！
其实应该可以考虑吧, 他还很认真地考虑过穿搭问题。
但是考虑穿搭问题也不应该莫名其妙就觉得自己很仙啊, 一般人怎么配得上仙这个字，虽然自从被拖进那个神秘化妆间以后他的容貌似乎就彻底脱离了一般人的范畴，但是，但是，可是，好吧，他好像真的就还蛮仙的。
林洛接受了自己是个仙男的事实。
这让人有点不好意思，林洛的手指在墙角画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圈圈旁边出现了一双鞋子。
林洛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个老奶奶皎兮。
“我回去开课了，你慢慢画啊，再见。”
“噢，好的，再见。”
林洛也变成了一个老爷爷。
他之前的纠结，烦恼，尴尬，突然就通通荡然无存了。
原来，美貌也是一种累赘。
放下累赘，就能一身轻松了。
老爷爷林洛步履稳健地走出了主殿，看到了一个熟人，过去打了个招呼。
“你今天练剑练了几个时辰？”
“呃……”
祁道非不敢说假话，也不敢说真话。
说假话测试的时候被戳穿会很尴尬，说真话就是，他今天还没开始练。
林洛看了他很久，叹了一口气问他：“你当初要和天下第一名剑一决高下的决心呢？”
“这个……”
面对这个问题，他无论说什么，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祁道非没想到，林老师是真的想要教会他剑道。
和他在步虚宗的师父完全不一样，他实在是有些应付不下来。
在步虚宗的时候，他日日都在担心有没有得罪哪名长老或着哪名仙家子弟，碰到了这种事就赶紧上门磕头赔罪。
赔礼道歉当然更好，说不定还能结下一段交情，双方也更有脸面，但是他手里的资源不多，失去了太太太太上长老的庇护以后也他保不住手里那些资源，他不往自己身上堆就要被别人抢去用，他已经堆得没剩什么东西了，这个时候磕头是最好办的，至于好不好看有没有脸面什么的，三百年河东，呃，大概三万年以后会河西吧……
修炼基本上是不考虑的，一个不小心人都会没掉，新入门没多久的一个叫李衡的才几十年就没掉了，这就是修炼太勤奋不关注长老和仙家子弟的下场。
现在突然要他不去注意这些长老和仙家子弟，自己好好修炼，他总觉得，很难做得到。
其他从步虚宗过来的弟子差不多也都是这样的想法。
经历了长达数百年甚至一千年的高压日常，过久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日子，恐怕他们再也适应不了所谓的好好修炼的生活了。
不过即使适应不了凌霄宗，他们也决不会再回到步虚宗。
步虚宗里收到的情报越来越少了。
现在能收到的情报大多也是编造的，两个讲同一件东西的情报拿到一起稍微比对一下，就能发现这俩都假得离谱。
步虚宗宗主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选择背叛步虚宗。
他很想不通，步虚宗里有这么多背景深厚的东海本土仙家子弟，又有这么多修为高深随时都能一指头把他们碾死的长老，他们怎么会愿意背叛步虚宗，又怎么敢背叛步虚宗。
凌霄宗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在东海可没什么势力，他们的祖师再护短，现在收了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都能顾及到，凌霄宗祖师只有一个，又不是人手一个。
他寻思他派出去的也不是什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小子啊，都是被调教了至少两百年的人精，怎么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步虚宗宗主安排完人出去追杀他们，又安排人召开了一场大会。
关于凌霄宗挖走了他们的心腹弟子这件事的大会。
会上群情激奋，众人纷纷怒斥凌霄宗极其下作的挖墙脚行为，在大殿里从东骂到西，再从西骂到东。
在殿内所有人心情最澎湃的时候，步虚宗宗主告诉了大家他已经安排了人去追杀叛出步虚宗的弟子这件事。
步虚宗主殿内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有些人却在此时安静了下来。
一名太上长老在心里暗自摇头。
最初的步虚宗并不是这个样子。
当年，在它初次攀登上东海第一宗门这座高峰的时候，它和现在的步虚宗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个时候，宗门里的师长都很关心爱护自己的徒弟，宗门里的修士也没有现在那么多的徒弟，现在的步虚宗常常以修士人数为傲，以门第高下分尊卑，但是当初，那个真正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在所有东海宗门之上的不虚宗，修士的数量并不多，宗门内也没什么仙家子弟。
那个时候，步虚宗还叫不虚宗，第一任宗主说自己没什么文化，他觉得做人呢，最关键的就是不要虚，遇到什么人都不要觉得自己矮他一头，所以他们的宗门就叫不虚宗了。
后来宗门里的仙家子弟多了，觉得“不虚”这俩字像是哪个小地方的方言俚语，不雅不正，不伦不类，就改成步虚宗了。
太上长老认为这个名字和他们现在到处挑事，打不过就脚底抹油跑路的作风也是挺符合的。
他对步虚宗非常失望，在现任宗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以后，他开始觉得这个步虚宗大概是真的不能再呆下去了。
那群孩子他不太熟，但是那群孩子和这帮人绝对是相当熟悉的，这帮人现在连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都要追杀，将来再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让他感到意外了。
“对了，今年开山收徒的情况如何？”
步虚宗宗主享受完这一轮欢呼，向着管事长老提出了一个问题。
管事长老查阅了一下记录。
“有很多人去了凌霄宗，适龄的仙家子弟去了不少，不过也还是有大半仙家子弟来了步虚宗，凡人离凌霄宗那块区域比较近的都过去了，还有没有灵根的凡人也都过去了，现在步虚宗区域内没剩下多少凡人了，不过有灵根的凡人大部分都还是来了步虚宗。”
步虚宗宗主听了很不满意。
现在步虚宗修士缺口很大，需要更多的新人。
仙家子弟他不好多说，步虚宗宗主抱怨起了凡人。
“这群没有灵根的凡人去凌霄宗做什么？我们不是也会收没有灵根的凡人吗？”
来给初入宗门的外门弟子洗衣做饭，不比去凌霄宗不知道干些什么龌龊事来得实在？
“据说凌霄宗那边有可以让没有灵根的凡人修炼的方法。”
“不可能！没有灵根怎么可以修炼！你在说什么胡话？！”
灵根可是修士区别于凡人唯一的特征，有灵根迟早能踏上道途，没灵根的凡人识相的就应该尽早把自己的生命交给有灵根的修士支配。
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这个有灵根的修士，没灵根的凡人也是可以修炼，和他走在一条道途上的，步虚宗宗主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好吧，既然凌霄宗这么喜欢没有灵根的凡人，把我们的凡人都送过去，以后步虚宗只留修士，不留凡人。”
第56章 正本清源
“可是, 如果不留凡人，以后谁来生孩子？”
没有孩子的话，步虚宗又要从哪里收新人？
这个问题难不倒步虚宗宗主。
“让杂役弟子去生, 反正他们也不能为宗门做出什么别的贡献。”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他们也早就不想和那群肮脏的凡人呆在同一个宗门里了，杂役弟子都已经引气入体, 不再是肉体凡胎, 相处起来舒服多了。
他们生育的后代想必也会比凡人生的看着更顺眼。
步虚宗宗主觉得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以后步虚宗要是实在缺人, 大不了他亲自去勾引一些凡人来生育。
不过他们毕竟是曾经的东海第一宗门, 应该是永远都走不到那一步的。
十年前，步虚宗宗主是这样认为的。
现在步虚宗宗主觉得，世事有些过于无常了。
送了一批凡人到凌霄宗以后, 剩下的凡人能跑的都跑了。
杂役弟子生育了很多新人, 然后也跑了。
外门弟子怕轮到他们，跑了不少。
现在步虚宗的新人入不敷出，收的根本不够那群仙家子弟玩，仙家子弟们最近抱怨颇多。
虽然现在的新人质量都很差, 从小被告知自己将来会成为东海第一宗门需要的新人，个个眼高于顶, 不把同门放在眼里, 让步虚宗宗主看了很不高兴, 不过对于仙家子弟来说只要是个人就好玩, 就是数量太少了。
这个玩是没有恶意的, 至少在步虚宗宗主眼里是没有恶意的, 他很高兴看到仙家子弟能和普通弟子一起玩, 这可是这群普通弟子的大机缘, 是仙家子弟和步虚宗一起送给他们的大机缘, 不偿还迟早受到因果报应。
然而现在，杂役弟子离开，外门弟子跑路，宗门里损失了大半人口，就算步虚宗里的仙家子弟也已经不多了，底层修士依然很不够玩。
步虚宗宗主为这件事情急破了头。
就在他纠结穿这件粉色的比较招凡人喜欢，还是穿那件黑色的比较受凡人欢迎的时候，管事长老向他禀报了一则十分糟糕的消息。
三十七个步虚宗新人聚在一起欺辱凡人被隔壁凌霄宗的方野发现，然后他一剑把他们都杀了。
整整三十七个新人，一剑，这是何等熟悉的场景，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不对！重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