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劭之和陆安便是欢喜的那几人，应益之本人方才一直绷得紧紧的身子也似乎稍稍软下来一些。这年轻郎君得了榜眼，自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湛湛眼光之后，仿佛藏满了即将大展身手的国策。

尚书右仆射开始念起他的策文。

“臣闻求天下之士以文，不若淑天下之士以道。以道而淑天下之士，正其心也；以文而求天下之士，蛊其心也……”

“盖闻道之大原出于天，超乎无极太极之妙，而实不离乎日用事物之常……”

“所谓道者，路也，土也，穹壤间生生不息也。玥下籬戨”

“帝之所以帝，王之所以王，无非管见堪舆，郁增坱圠也。少则加，多则精治，崇墉冈连以岭属，朱阙岩岩而双立。”

“当是时，周有旦召，秦有商鞅，汉有卫霍，唐有靖勣，席卷天下，囊括四海，孜孜矻矻，莫非一武而以赢之？”

“法度不存则道之不行矣！”

“始皇既没，二世遗政，巴蜀割，汉中亡，秦天下动荡于西河之间。”

“汉政赖胜，卫霍日浅，君王缅念开疆之难，乃使府兵纪律罢敝而西戎北虏猖狂。”

“唐君之心，好威扬功，祖宗得天下之本至此而息。”

“夫王天下者，裂地授田以赏甲兵戍卒；锄耰白梃以食岁月；私义利而三军休，除去父母妻子之忧，使锋锷无怨望。给家足，厚士卒，虽庸主苟臣，国弗能废也。”

“欲法汉唐悠久，惟法军功授田。汉之文帝、武帝，唐之太宗，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未使劳而少功，严而寡得，何怕治平之乏。”

“夫牛维马絷则兵力弱，孑孑不施则国道衰。”

“今之兵财空于仓，寒无衣，饥无食，却愤兵非上流城郭不安。问之大农，大农无财；问之版曹，版曹无财；问之饷司，饷司无财。自岁币银绢外，未闻有画一策为军食计者。噫！使三军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孰从而听之？”

“呜呼！臣请陛下为家国计，使军功授田，如兵无田则家无依，国之灭不久矣。”

“臣谨对。”

百官进士听着这熟悉的文章，这一字一句，浓重、沉稳又隐隐透着惊心动魄之光彩，不知何时开始屏息，又在最后缓缓呼了口气。

榜眼之文对比状元之文，差就差在文章还能寻出漏洞。比如想让士兵听从差遣，不只有分田这个操作，还可以给钱，这篇文章套入募兵制也能说得通。但这个漏洞说是漏洞却也不全是，毕竟放在府兵制中，完全能自圆其说。

这篇文章对于自小便心怀壮志，欲与天公试比高，且能力非凡的其他进士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本来他们已经想好了挑漏洞了，文人相轻嘛，在场进士里，谁无经纶济世之才，谁不能拿出良策佳文？凭何是你应益之当榜眼？莫不是文章正好合考官之喜好？

然而听完这篇抑扬顿挫的文章后，众进士已经失去了挑刺的动力，便只能挤出笑容，以示恭贺榜眼之位有主。

右相也站于一侧，副相——门下侍郎戢清美捧卷上前：“臣清美进探花之卷。”

没事没事！还有探花！

众进士心情可谓格外的激动，前三也只剩下这探花了！

排第四再厉害他们也看不上！

——探花是我吧？

众进士盯着戢清美看，眼睛都有些直了。

然后就听到一句：“济阴进士项卿子，字与名同，向陛下进策……”

是他？！

那个酒蒙子？！

若非殿堂之上不许随意动作，只怕众进士都要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把项卿子刺得血肉模糊了。

这个时候脑子里先想到的并非他是否名不副实，而是……

就你小子，抢到了探花位？！

【作者有话说】

5.22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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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时没有请假是没注意到晋江信号出了问题，当时看到请假条加载完成了，没想到并没有挂上文案，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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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殿试不写其他人的文章是为了节奏着想，人太多了，要有详有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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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得意满：志向意愿都得到满足。形容踌躇满志的得意情态。（褒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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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求天下之士以文，不若淑天下之士以道。以道而淑天下之士，正其心也；以文而求天下之士，蛊其心也。

——《南宋襍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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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闻道之大原出于天，超乎无极太极之妙，而实不离乎日用事物之常

——《历代名臣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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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墉冈连以岭属，朱阙岩岩而双立。

——《鲁灵光殿赋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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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之大农，大农无财；问之版曹，版曹无财；问之饷司，饷司无财。自岁币银绢外，未闻有画一策为军食计者。

——《历代名臣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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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使三军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孰从而听之？

化用自：噫！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孰从而听之？

——《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