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你见过陆九思吗?”
王鲁直摇头。
陆安:“……你听过这首词,还见过《弃婴图》,甚至还是二甲进士,你没见过陆九思?”
王鲁直小声慢气地说:“《弃婴图》那会儿,我光顾着看图了,那画真的画得极好,我从来没见过那么让人震撼的画,还是我从未见过的画技,那时我便判断出来,此画我只能摹不能临,后来一试,果真如此。”
——一说到画,他就滔滔不绝。如此痴态,陆安相信他倒确实能做出来陆安那么大一个人站在《弃婴图》前,他却视而不见的事了。
“至于二甲进士……”
王鲁直漫不经心却又兴奋至极地说:“我为什么要关注陆九思?那可是我第一次见皇宫!我把它画下来了!”
说着,王鲁直又展开一卷画,那眼熟的大殿,分明就是集英殿模样。依旧用他高超的技艺画得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我并不是想让你关注陆九思。”
陆安回答说:“我只是想说,我就是陆九思。”
王鲁直的嘴巴渐渐张成圆形。
这可是他过去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儿。
陆安直起身,立刻又被王鲁直拉住袖子。
“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无法临你的《弃婴图》,只能摹吗!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陆安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一生的请求有些多。”
她看着对方求知若渴的眼神,缓和语气解释道:“因为我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技法去画的《弃婴图》,它叫透视法,如果没有学习过这种技法,《弃婴图》便永远只能摹,不能临。”
临摹二字,通常组成一个词出现在人前,但实际上,临和摹是两种状态。
临,指的是照着原作的模样去模仿字画。有以假乱真的临本,也有模仿时摆脱不了自己的印记,与原迹相距已远,只能从一些笔法结构上看出原作风采的临本。
摹,指的是把透明的纸贴在原作上,一笔一划重复一遍书画的结构和走向。就像是填字游戏,或者影像复刻。
临比摹更难。
这并不是说她的绘画功力比大薪的所有绘画宗师都高,纯粹是因为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站在时代洪流的尾端,这些绘画宗师所学的技艺,她都会。而她会的技艺,这些宗师至少得跨越几百上千年的时光,才能窥视和理解。
陆安那一幅《弃婴图》利用透视法,已然达到大薪写实画法的巅峰。它的比例、光线与阴影,足够让陆安画出了前无古人的立体感,那视觉上的震撼,那真实感的冲击,能让每一个大薪画师抓耳挠腮,想不出陆安到底是如何能把“求真”发挥到如此极致。
王鲁直下意识想问透视法是什么,但他仅剩的理智强行拉住了他,让他不至于去问这明显是家传之秘的东西。
不用去怀疑,如果陆安说:你从山坡上滚下去,不死我就把透视法教给你。王鲁直一定会去做的。
“你想学吗?”陆安问。
“!!!”
王鲁直努力稳住心神,只是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陆安摇头:“什么也不需要,如果一定要说,我希望你能多收一些学生,把透视法传出去。我会的东西太多了,我没办法每一样事物都详尽的开展学堂去教导学生。我只能择一二天才去传授。”
我会的东西太多了……
旁边的澹台倚兰听到这句话,除了震撼与崇拜外,更感受到了那漫漫无垠的压抑,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或许这王鲁直也是这种感觉吧。
澹台倚兰这般想着。
他看向王鲁直,王鲁直没有看他,王鲁直只是一口应下:“好啊!”
然后,王鲁直突然有些紧张:“那我还能为你作画吗?”
陆安:“……”
你还没忘了这事啊?
【作者有话说】
6.09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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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当世还有书画大家会特意造伪骗人,借走别人的真品去临摹,然后归还真品以及能够以假乱真的摹品,让主人家选一个拿走:
借了一下米芾的事迹。
老米酷嗜书画,尝从人借古画临搨,搨竟,并与真、赝本归之,俾其自择而莫辨也。
——《清波杂志》
米元章书画奇绝,从人借古本自临搨,临竟,并与临本、真本还其家,令自择其一,而其家不能辨也。以此得人古书画甚多。
——《韵语阳秋》
(但因为这两本书的作者中,最早的那位都出生于米芾死后十八年,等他能著书立作,至少得是三四十岁吧?加起来都四五十年或者五六十年了,所以真假如何,是否是流言,我不确定,文里只借用了这件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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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和摹:
摹,谓以薄纸覆古帖上随其细大而拓之,若摹画之摹,临与摹二者迥异,不可乱也。
——《东观余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