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笑呢。
戏曲里的皇帝要杀死一位贤臣,皇帝他爹留下来的四名辅政大臣就出场了。
“先皇御赐黄金锏,上梁不正打昏君。”
“先皇御赐蟠龙棒,棒下不容有□□。”
“先皇御赐打王鞭,当年撑住半边天。”
“先皇赐我紫金锤,倘若君王误朝政,千钧之下不容情。”
那个时候,柴稷不停地笑,快笑抽筋了,偷偷跟陆安说:“先皇是多恨这个孽子啊,那紫金锤一锤下去,得把皇帝送去见先皇吧?”
——虽然这些东西只是象征意义,不会有人真敢抽皇帝打皇帝的。
而现在,某位即将要当先皇的人拍了拍手掌,竟有内侍捧着这四样东西上前来,捧到陆安面前。
陆安:“?”
太子:“???”
柴稷坐在御座上,低下头向着他们微笑:“爱卿,今日我这先皇也御赐你这些器物,允你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太子:“???????”
不是,爹,我是你亲生的吗?!
本来还在跟太子争夺太子之位的其他皇子:“……”
那一瞬间,他们是真的觉得……要不算了吧,当个大王挺好的。
不然当了皇帝,头顶上也还有个人压着,太心塞了。
陆安郑重说道:“陛下厚爱,臣没齿难忘,可这些御赐之物……”
还没等陆安说完,柴稷便打断了他:“爱卿,朕今日与你说一些心里话。都说太子是朕之长子,可在朕心里,变法才是。”
太子:“……”
文武百官诡异地,都有点怜爱太子了。
柴稷:“但新帝上位,推翻先皇之政,是常有之事。”
太子慌道:“陛下!臣不敢也不愿这么做。”
柴稷没有搭理他,继续说:“我不敢赌。为这变法,我操劳了一辈子,你也是。我不想在我走后,它变得面目全非,毕生心血毁于一旦。爱卿你没有孩子,我想把我的两个孩子都托付给你,还请莫要拒绝。”
陆安面色平静,认真倾听。待柴稷说完,她上前半步,拱手道:“臣必然呕心沥血,竭尽全力辅佐殿下,维护新法。”
柴稷笑道:“劳烦你了。”
柴稷没有熬过今年的冬天,是所有人都能预料得到的事。
太子在先帝丧礼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在合适的日子里登基为新皇。
新皇踌躇满志着,要大展拳脚。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百官前面,虽不是他亲爹,但对他也有父权压制的陆安。
新皇:“。”
……
陆安离世的那一天,是在柴稷走后的六七年,
她躺在床上,成了老头子的应劭之过来送她了,还有她的其他朋友、同窗,徒子徒孙。
还有现在的大薪官家。
还有陆沂舟。
陆安没有看他们,只是睡眼惺忪。
“我想回家。”她突兀地说。
——陆安,你所求为何?
——我想回家。
陆沂舟没有听清,她满眼是泪地把耳朵凑上前去:“你说什么?你想什么?”
陆安没有再说话了。
伪装了一辈子,人世间的最后这段时间,她想留给自己。
还好她过目不忘,所以现在还能想的起来,她家的样子。
不是什么大房子,但一家三口住十分温馨。
她的画室兼书法室窗户朝南,白净又亮堂。
书柜里摆满了她爱看的书,多是历史相关,书与书之间夹了她的笔记本,记录了她的阅读感悟还有好句摘抄。
墙上还挂了一张复合弓,买来玩玩的,偶尔会花钱去打猎营地尝试着打猎,猎物可以自行在营地烧烤。
楼下停车库里有她的车,想去哪里拍照和画画了,就直接驾车出发。
还有啊……
陆安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穿越小说。
她想。
说不定她再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又躺在了沙发上,腰酸背痛地爬起来,被妈妈絮叨着又偷懒不回屋睡。
抬头看墙上的时钟,其实才过去一秒。时间停留在她穿越前的那一刻,风吹动了白色纱帘,树影在木地板上轻晃,吃剩的冰淇淋融化在盒子里,她抬头,笑着说:“妈,你肯定不相信,我之前其实穿越了。”
……
所以,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