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延不会这么冒失,重逢以来,冒失的都是他。
但想到几个小时前宗延对称呼的不满,又觉得或许也可能……试试看?
不过当着梁宇的面,裴玉惜无论如何叫不出口。
“梁宇,你帮我叫。”
“我只会叫宝宝,”梁宇叫了一声,“宝宝。”
智能体还是没反应。
裴玉惜:“……”
裴玉惜想给宗延发信息问问,打开手机又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唐苏年的信息轰炸:
[他怎么样?]
[还好么?]
[我的好哥哥你快回我,想急死我吗]
[再不回我去医院了!]
裴玉惜打字回复,一边跟梁宇道歉:“这事都赖我,要不是我要你替我去看音乐剧,你也不会……”
裴玉惜很后悔,如果当初唐苏年说要跟梁宇开房的时候,他拦一下就好了。
“怎么也怪不到你,”梁宇说,“要怪就怪我自己,不过我不后悔。”
裴玉惜劝他:“要不你……忘了他吧,唐苏年人是不错,热情讨人喜欢,但他就是个很爱玩的小孩,到处留情,没什么定性,你想找男朋友,我再给你介绍别人。”
“不用,我不是想找男朋友,我就喜欢他那样的,”梁宇用手臂挡住半边脸,似是不想让裴玉惜看到他此刻难堪的表情,“你不知道,他好的时候有多好。”
裴玉惜:“……”
梁宇问起裴玉惜要结婚的事,同样感到不可思议:“听唐苏年说,你要结婚了是吗?”
“是,”裴玉惜说,“我们今天下午还去订做了戒指。”
梁宇:“真的啊?”
“千真万确,”裴玉惜说,“至于震惊成这个样子吗?”
“我就是觉得突然,”梁宇说,“上学的时候没少人追你吧,就说唐应白,方方面面都不差,就是人清高了点。如果你不喜欢他,我也挺期待你会喜欢个什么样的。”
宗延来病房里看了梁宇,还说了一些宽慰的话。
梁宇并非觉得宗延不好,只是觉得不像是裴玉惜会喜欢的类型。
裴玉惜也只好叹一口气:“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好的时候有多好。
连同那些不好,在不能拥抱宗延的日日夜夜,也全都变成了心口的朱砂。
护工来给梁宇擦身子,裴玉惜拿着手机去了病房外,给宗延拨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
“到家了吗?”裴玉惜问。
“刚到。”宗延一手擎着电话,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
裴玉惜问:“你送我的这个智能体,到底叫什么?我能想到的都叫了,都没反应,该不会是坏的吧?你逗我玩啊,宗延。”
“我录入了我的声音,”宗延说,“不难猜。”
裴玉惜是一点都不想猜了,瘫在沙发上说:“猜不出了,大zone小zone,阿延延延都试过,就差叫老公了。”
宗延咽下一大口冰水说:“我在。”
声音沉沉的,落在裴玉惜心里也沉甸甸的。
宗延住的地方很空旷,电话里裴玉惜可以清晰地听到吞咽的声音,以及这句“我在”的回音。
老公,裴玉惜从没叫过,他一直叫宗延“宗延”,但宗延总是用行动回应他“我在”。
可是后来不在了。
裴玉惜突然很后悔,他是怎么容忍自己等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强迫宗延立刻马上去领证的,有什么必要按部就班地慢慢来。
“宗延,”裴玉惜轻声问,“你会一直在吗?”
“我永远都会在。”宗延说。
裴玉惜蜷缩在沙发上,声音哽咽:“你骗人。”
宗延怔了下神。
骗人吗,他骗过的。
比如,那天撞见裴玉惜坐在唐应白的车里,他根本没有文件要送,是查到他们两个在此处用餐,才刻意赶到。
比如他口中,爷爷对这桩婚事的急迫程度,有很多添油加醋的成分。
或许还有。
裴玉惜在怪他这些吗。
宗延没有深究,只觉得自己该道歉,于是也同样轻柔地说了句:“对不起啊。”
裴玉惜再难控制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的感动和想念来得这样迟缓、这样汹涌、这样没有征兆。
宗延听到电话里轻微的抽泣声,慌乱地往门口走:“我现在回去医院找你。”
“我没事的,你不用来,宗延,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吧,”裴玉惜恳求,“我不想等了,好不好?我不用求婚了。”
“好啊,”宗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他本来就不想等那么久,害怕夜长梦多,“明天一早我去医院接你,带了身份证吧?”
“带了。”
“嗯,”宗延说,“那明早见。”
如此一来,裴玉惜算是被哄好了,护工工作完,他回了病房里,大概知道怎么跟这个智能体互动了。
“宗延。”
“我在。”
“……”
竟然是直接叫全名。
裴玉惜又叫了声:“宗延。”
“主人有什么吩咐?”
裴玉惜再叫:“宗延。”
“您一分钟叫了我三次,是不是想我了?”
梁宇问:“我能叫叫试试吗?”
“你叫吧。”裴玉惜说。
梁宇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两人得出一个结论,这智能体只能感知裴玉惜的声音。
裴玉惜在医院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唐苏年又来了,梁宇气消了很多,愿意心平气和地跟他说两句话。
裴玉惜看时间来得及,就回了趟家,让宗延来北边的家里接他。
洗了澡,换好衣服,裴玉惜发现窗外飞上来几架无人机,成功引起他的注意后,这几架无人机开始向外飞,向高处飞,在天空中飞了几圈后开始甩线。
一共有五架无人机,当w、o、u、l、d这几个单词同时出现的时候,裴玉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wouldyoumarryme?
每个单词在视野中持续的时间不到五秒,全部结束之后,无人机列队飞走,裴玉惜还处在震撼之中。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裴玉惜去开门,看到宗延挺拔地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的样子帅极了,问他:“这样的求婚,满意吗?”
裴玉惜把宗延拉进屋,让他进来说话。
“怎么会不满意,当然满意了,”裴玉惜的心情和外面的阳光一样明媚,“我以为就买束花,戴个戒指这样子就行呢,没想到这么隆重。”
话说出口,裴玉惜检讨自己是不是太作了,已经得到人了不是吗,还要求婚,他怎么这么贪心。
而且他们现在的关系,无论这个求婚是用心还是潦草,他都只能接受。
万幸,无论什么时候,宗延都真的对他有求必应。
裴玉惜看到宗延手伸向衣服的里兜,然后后退两步。
他感到呼吸发紧。
戒指不是要三天后才能取吗。
“我昨天给linda老师打电话,问她可不可以先加急制作一个,她同意了。”宗延解释完,把今早取到的这枚戒指拿了出来。
“戒指在这里,”他说,“需要我跪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