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又不舍得骂侄女,只能去骂宁二:“你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去定房间。熙姐儿和栀子住在一起。”
宁二应“是”,一溜烟跑远了。
老李先去客栈和店小二商量马车要安置在那里,然后又给店小二几个铜板,让他帮忙喂马吃些草料。
等老李收拾好包裹进来客栈大厅,他那一向被人伺候的主子正拧干手巾伺候大小姐擦手擦脸。
面前还放了半木盆的清水。
那个叫栀子的小丫鬟就站在旁边,还时不时的递给主子浸水又拧干的手巾,以方便主子使用。
顾二爷还在教训侄女:“你小小年岁也太胆大了些,还好被我发现了……若是中途出了事……”
他不往下说了,随后俊眉紧皱:“熙姐儿,明日我亲自送你回去,游赏临安城的事情改日再说。”
如今临安城十分不安全,他不能带着侄女前往。
“我不要。”顾熙儿急了。
她去拉顾二爷的手,“二叔,我会乖乖的。绝不会给您惹麻烦。您不要把我送回去燕京。”
“熙姐儿,二叔不是不愿意带着你去临安,是真的不能带。”顾二爷和侄女商量:“要不然等下次吧?”
顾熙儿摇头:“二叔,我一定要去临安的。”
她小小的人,态度竟然也坚决的很。
顾二爷叹气:“熙姐儿,你是偷跑出来的,家里人都不知道。这会儿发现你不见了,肯定都乱成一团了。你祖母、你父亲、你母亲他们都那么疼爱你……你都不担心他们吗?”
“担心的。”顾熙儿小嘴一抿,杏眼里渐渐涌出泪水。她往顾二爷怀里扑,哭的哽咽委屈:“二叔,我也不想这样做的,但是我不能不这么做。我去临安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祖母和母亲都会非常喜欢她的……”
顾二爷听不懂侄女在说什么,却感受到了她浓重的悲伤。他甚至都觉得奇怪。
侄女才几岁的孩子?又一直被全家娇养着长大,悲伤难过这样的情绪和她扯不上任何关系。
顾二爷是个生意人,形形色色的人见了太多。他也最擅长和别人打交道。
所以,他十分相信自己的感受。
掌柜的正在大厅拨算盘珠子算账,听到小女孩哭的如此伤心,不免开口说道:“孩子还小,兴许是舍不得离开您。”
顾二爷看了一眼掌柜的,随口应和了一句,也没有再说别的。旁人不懂内情,又是出门在外的,他也不好多说。
栀子见主子哭的厉害,她眼圈也红了。
顾二爷哄侄女了好一会儿,才哄的她不哭了。热茶热饭端上来。主仆几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顾熙儿一天没吃东西,也是饿急了,光白米粥就喝了一大碗。然后又和栀子匆匆忙忙去了趟净房。
俩个小女孩手牵手,又吃饱了饭,还是挺高兴的。
然而等她们再一次回来客栈大厅,就都愣住了。
顾慎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正坐在顾二爷的身边和他说话。
顾熙儿反应过来后转身就往楼上跑,她知道长兄一定是逮她回去的。
她才出来一天……长兄怎地就找到她了?!
他是怎么找来的?
顾熙儿满头的雾水,但是也不耽误她跑。
“站住。”顾慎霍然起身,抬腿就追了过去。
客栈大厅里就只有掌柜的和几个店小二在,他们都被这突然的状况给弄愣住了。
顾二爷起身笑着解释:“他们是亲兄妹,彼此闹着玩呢。”
顾慎几步就追上了顾熙儿,拦腰把她搂在怀里,面沉似水。
他冷声道:“我是财狼虎豹吗?你一见到我就跑。”
作者有话说:
? 第29章
顾熙儿挣扎了几下, 发觉长兄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她软软糯糯的告饶, 明明是慌张极了, 却又一心要讨好:“我和长兄最亲近了……一点也不怕长兄。”
小骗子。
顾慎溢在胸口的怒意终是消散了些,他抱孩子一样抱起幼妹就下了楼。
栀子看到自家大少爷比看到顾二爷更甚,小鹌鹑般站在一旁, 只当自己不存在。
顾慎重新坐在顾二爷的身边。
他把顾熙儿禁锢在怀里,和顾二爷说话:“二叔,熙姐儿不懂事, 一路上麻烦您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顾二爷摆摆手, “何况她也没有麻烦我什么,我也是到了客栈才发现她在马车里待着的。说起来, 她也是可怜, 一天都没吃没喝的。”
他伸手捏了捏侄女脸颊,笑着逗她:“我们熙姐儿还是挺聪明的,对不对?”
顾熙儿杏眼眨了眨, 没有吭声。
她坐在长兄腿上, 一想到马上要被送回去燕京, 蔫巴了。
“聪明是有的,就是不肯用到正地方。”顾慎低头看了幼妹一眼,伸手在馍筐里拿了个肉包子递给她:“吃吧。”
他心里还是带着气, 出口的话自然也不好听。
顾熙儿往外推了推, 拒绝道:“长兄,我吃饱了。”
她无意间碰到顾慎的手, 顿时愣住了, “长兄, 你的手好冰。”
顾慎没有吭声。
站在顾慎身后的胡俞瞅了瞅主子的脸色, 插了嘴:“我们刚出了燕京的地界,就淋了一场暴雨,当时天色暗的厉害,奴才劝大少爷等到雨停了再赶路……但是大少爷不肯。”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大少爷身上淋了雨,手自然会冰凉。”
顾熙儿眼圈忍不住红了,低声和顾慎道歉:“长兄,对不起。”
若不是她偷跑出来,长兄也不会淋雨。
“无碍的,我中途吃晚饭的时候已经换过了衣衫。”顾慎无奈的轻叹:“你乖一点就好了。”
他把肉包子又放回馍筐,和顾二爷商量起要带幼妹回去燕京的事情。
顾二爷想起侄女扑到他怀里哭,说什么也不肯回去燕京。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慎哥儿,要不二叔就带着熙姐儿去临安城吧……有二叔在,定然能照顾好她。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虽然她唤‘我’二叔,但我拿她也当自己孩子一般看待的。”
熙姐儿念念不忘都要去一趟临安城,为此都不惜瞒着全家人偷偷的藏在他马车里……当然和她单纯想去游赏临安城没有关系。
他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应该就是她说的,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顾熙儿杏眼亮晶晶的,看向顾二爷的眼神简直在发光,刚才的沮丧一扫而光。她双手互搓,直到掌心发热,然后拢到一起吹了好几口热气进去。
“二叔,您……”
顾慎没有想到二叔会同意幼妹在这个时候过去临安城?
他的话刚开了头,右手就被幼妹用双手握住了。她手太小了,两只加在一起才勉强覆盖他右手的一半。
瞬间的暖意涌上来,顾慎整个人都怔住了。
顾熙儿轻轻“呼”一口气,“……真的好凉。”
她杏眼弯弯:“但是我可以给长兄暖热呀。”
“不必。”顾慎声音有些哑,“你别受凉了就好。”
女孩娇贵,和男子不一样,受了凉就是大事了。
“没关系呀。”顾熙儿松了双手,重复刚才的动作,再一次给顾慎暖手。
她问道:“长兄,有没有感觉到你的手暖和起来?”
“有。”顾慎看了幼妹好一会儿,抓她的双手:“熙儿,我不冷。”
“真的?”顾熙儿抬眼去看顾慎,有些不大信任他。
“当真。”
“好吧。”顾熙儿从顾慎的怀里出来,坐在旁边的兀子上。
她有些口渴,要伸手去拿茶壶倒盏茶水喝。
栀子眼明手快,在顾熙儿还没有碰到茶壶前就小跑过去,给她满上茶水。
顾二爷看他们兄妹俩相处,心里宽慰:“若天下兄妹都如你们一般,世上定会少了许多龌蹉嫌隙。”
顾熙儿捧着盏碗喝茶水,笑意盈盈地:“我喜欢长兄。”
像喜欢父亲、母亲一样的喜欢。
顾慎伸手去摸幼妹丫髻,唇角微扬。
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二叔,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带着熙儿回去燕京。”
顾二爷:“……”
他这个侄子,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只要他决定下来的事情,很难再有改变。
顾熙儿原本还乐呵呵的,闻言茶水也不喝了,转身拱到了栀子的怀里。
她委屈又急躁,小脚连着跺了好几下地:“长兄,我才不要和你回去。”
顾慎语气淡淡:“由不得你。”
顾熙儿“哇”的一声哭出来,难过极了:“我再也不喜欢长兄了,再也不喜欢了。”
刚才还说喜欢他,不过须臾就再也不喜欢了。
顾慎眸色暗了暗,看向栀子:“还不带着你家小姐上去休息。”
栀子战战兢兢地应“是”,她到底比顾熙儿高了一头,素日在府里也做过粗活。是以,她力气也足够半拖半抱的带着顾熙儿上了楼。
顾二爷心疼侄女,难免埋怨侄子:“熙姐儿还小,你要做什么慢慢的和她说便是,她总会理解的。何必惹她哭一场。”
顾慎自嘲一笑:“她不会听我的。”
顾二爷才夸了他们兄妹俩和睦,转眼间就闹成这样,他直想叹气。
客栈大厅一时静默无声,众人都没有言语,只有压抑不住的咳嗽断断续续。
顾二爷回头去看,很是疑问:“杜虎,我不是让你在家里休养咳疾吗?你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我刚才竟然也没有注意到。”
杜虎是顾二爷的贴身小厮,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俩人处的十分要好。顾二爷无论去哪里几乎都会带着杜虎,这一次实在是他病的太严重了,一咳嗽起来都要喘不上来气。
高大的男人又连着咳嗽了几声,喉咙眼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大少爷让我来的,说我这些年跟着您天南地北的跑,是最熟悉你行事作风的人……找您的时候也容易些。”
杜虎和二爷以前也去过临安城,且不止一次。路上要走什么路线,歇息要住的客栈等,基本上都是固定的。所以,他跟着大少爷出来,一路上都不敢歇息,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冀州第一站堵上了二爷。
顾二爷端起盏碗喝茶水,忍不住称赞侄子:“你聪明还不是主要的,难得的是事事都考虑周全。你才多大的年岁?也怪不得能这么快找到我和熙姐儿。”
慎哥儿不仅是聪明,他对自己也挺狠的,下着大雨都能马不停歇。依照这样的心性,就算今天没有找到,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天……
他让杜虎自己找了空位置坐下,又吩咐店小二:“给他上一壶熟水,要稍微热一些的。”有咳疾的人不能喝冷水,不然会咳嗽的更加厉害。
杜虎给顾二爷道谢,转身去了邻桌。
“二叔谬赞了。”顾慎往楼上客房瞄了一眼,好像是听不到哭声了。
幼妹哭的厉害,他心里总是担忧的,也心疼。
顾二爷现如今也不想再劝说顾慎了,反正顾慎也不会听他的。
他说道:“你明儿带着熙姐儿回去也成,但是不能再凶她了,要对她好一些。她年岁还小,又是女孩,娇气一些也是有的。你要学着忍耐。
他何时凶过幼妹?最多也就是和她说话的语气凶了些。
顾慎点头应下,“二叔,我记下了。”
“还有……”顾二爷停顿了一下,转身指了指杜虎,“你也要对杜虎多加照顾,他还病着呢,就被你揪来了。”
顾慎也应下了。
倒是杜虎很不好意思,“二爷。奴才就算是病了,也是大老爷们,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顾二爷笑了笑,没再吭声了。吃过晚饭后,他去了房间休息,坐了一天马车,也是累坏了。
顾慎重新唤了店小二订了几个房间,他洗漱过后也睡下了。
夜深人静,整个客栈都陷入沉睡,就只有顾熙儿还在醒着。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原本是下定了决心要去临安的,但是长兄这一来……好像真的去不成了。
长兄为了找到她,不惜冒雨前行……她再想早早的见到白薇,也不可能不在意长兄……远在燕京的父亲、母亲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栀子和顾熙儿是躺在一张床上睡的,她中途醒了两次,都看到顾熙儿在床头坐着。
栀子起了夜回来,打着呵欠问顾熙儿:“小姐,您怎么不睡觉?”
顾熙儿摇头:“我不困。”
她招呼着栀子躺到床上去,“你赶紧去睡。”
栀子应“是”,还在劝顾熙儿:“早点睡吧,小姐。说不准明儿一早大少爷就改变了主意,同意您跟着二爷去临安了。”
“不会的。”顾熙儿好歹也是活了两世的人,对长兄那是相当的了解:“长兄做过的决定是很难改变的。”
栀子“哦”了一声,苦着脸又睡了。
约五更天左右,顾熙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是又被“咚咚”的敲门声震醒了。
是胡俞在敲顾二爷的房门,“二爷,我们大少爷发了高烧……”
他是给主子送水喝的时候发现的,主子脸通红,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夜里寂静,胡俞的声音和敲门声就显得格外响亮。
长兄发烧了?
顾熙儿瞬间就惊醒了,她自己穿好衣衫下床,头发都还散着就径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30章
顾慎这一场风寒来的气势汹汹, 服了药也没有用,足足烧了半日才慢慢好转。
顾二爷急坏了, 在屋里来回踱步:“慎哥儿, 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顾慎咳嗽了两声,被胡俞搀扶着靠坐在床头:“二叔,我没事了。”
顾二爷上前几步打量他的脸色, 长舒一口气:“你真是要把二叔吓坏了……”
若在寻他的途中出了什么岔子,他该如何给大哥、大嫂交待?
顾慎在屋里看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幼妹。
他问顾二爷:“二叔, 熙儿去哪里了?”
“刚才还在。”顾二爷打发胡俞出去找侄女过来:“熙姐儿看你一直睡, 也是眼泪汪汪的,担心极了。”
他停顿了下, 接着说道:“她一直觉得你会生病是她的原因, 若不是你淋着雨出来一遭,想必也不会病的这样厉害。我听熙姐儿话里话外的意思,估计是不再嚷着过去临安城了……”
“不想去了?”顾慎一愣, “她不是非去不可吗?”
他神情疲惫, 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样, 桃花眼看人的时候也显得朦胧。
“大概是心里对你有愧疚。”顾二爷叹气:“熙姐儿长大了,是真的懂事了。”
其实这样也好,此去临安城凶险, 他带着侄女总不方便。
顾慎低头, 没再吭声。
顾二爷倒了一盏熟水递给顾慎:“你早上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这会饿了吧?”
顾慎“嗯”了一声, 仰头把熟水喝尽了。
“你等着。”顾二爷笑着说道:“我让店家给你做些清粥小菜送上来。”
他看向屋里的推窗还开着, 随手给关上, 才转身离去。
顾慎给顾二爷道谢。
他披了一件外衣, 下床在屋里走动了几圈,或许是发过高热的问题,感觉双腿都酸软无力。
敲门声响起,胡俞的声音传来。
“大少爷,我把大小姐找过来了……可以进去吗?”
“进来。”
木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顾慎刚转过身,一个小小身影便冲过来抱住了他的双腿。
她跑的那样快,以至于顾慎都没有反应过来。
“长兄,对不起。”顾熙儿哽咽着道歉:“我再也不任性了。”
暂时见不到白薇就见不到吧,日子那么长,以后总有机会的。哪怕是她再找机会呢。
但是这次不行。
她不能置疼爱她的长兄于不顾。
她没有那种为了做成某件事而舍下一切的狠心,也做不到。或许对白薇来说,她此举是半途而废、是很懦弱……但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她欠顾家人的,更欠白薇的。只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顾慎伸手摸了摸幼妹的丫髻,嗓音还有些哑:“没事,你能乖乖的听话我就很高兴了。”
幼妹穿的还是昨日的衣衫。豆绿色棉布小褂,浅灰裤子,虽然也干净整洁,但是太素了。他看着很心疼。
“我一定会听话的。”顾熙儿仰脸去看顾慎,她眼睛又红又肿,很明显是哭过了。
“乖了。”顾慎脸上带了笑,眉眼间柔和极了。
不常笑的人一笑起来就特别能打动人。
顾熙儿再一次感受到了长兄的好看。
这时候。
顾二爷回来了,他笑着打趣顾慎兄妹俩:“哟?你们和好的还挺快。”
顾熙儿笑眯眯的,拉着顾慎的衣袖让他坐下,和顾二爷说道:“我和长兄一直都很要好呀。”
顾二爷伸手刮了刮侄女的鼻子,“小鬼精灵。”
胡俞给顾二爷和顾慎倒上茶水,又唤了站在门外的栀子进来,“你陪着大小姐玩吧。”
省的大小姐无聊。
很快,店小二端了饭菜过来。
香菇炒青菜,鲫鱼豆腐汤,白灼菜心,山药炒木耳。外加白面馒头和小米粥。
确实很清淡了。
顾慎胃口不佳,略吃了些就放下了筷子。
栀子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了几张彩纸,她拉着顾熙儿坐在小兀子上折纸鹤玩。
顾熙儿不会折,栀子就一点点的教她。
顾二爷趁着侄子喝小米粥的间隙,和他说起自己的打算:“我准备待会儿就启程。你身子才好了些,再养两日再走,不然路途上在折腾,会受不了的。”
最怕是中途再发了高热。
顾慎应了“好”,他瞥了眼和栀子头对着头玩折纸的幼妹,她像是没有听到二叔说的话。
小姑娘丫髻梳的很整齐,还绑了红色绸带,看起来甚是喜庆。
他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顾二爷走的时候还找店小二买了些干粮。马车都驶出一段距离了。他拉开帷幔,探头还看到自家侄女站在客栈门前目送。
想来侄女应该还是想去临安城的……
顾慎午饭后又吃了汤药。
他昏昏沉沉,又睡下了。
胡俞小心的掩上门,和楼下的高个子护卫坐一处说话,“大少爷喝的汤药有安眠的作用。大夫说了,只有多睡觉,病才能好的更快。”
高个子护卫姓王,又因为年长一些,素日里大家都唤他王哥。
王哥笑了笑,附和胡俞:“大夫说的有理。”
栀子晃晃悠悠的拿着茶壶从楼上下来了。
胡俞看到就问:“你干什么呢?”
“大小姐要睡午觉了,我怕她口渴,要拎些茶水上去。”
胡俞起身走过去,接过了栀子手里的茶壶:“我来吧。”
栀子乖乖地:“谢谢胡俞哥哥。”
“不客气。”胡俞喜滋滋地:“小丫头,你要照顾好大小姐。”
“我知道的。”栀子小肩膀一挺,她会做的事情可多了,小姐的头发都是她梳的。
夏天总是雨水最多,正午还艳阳高照,到了下午就阴云密布的下起雨来。
或许是雨声太大了,顾慎的午觉睡的一点也不安稳,他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到了幼妹的死。
那梦境太真实,就像是发生过的一般。
幼妹死的时候才八岁,还是个孩子,早晨还在母亲院子里和他生龙活虎的争吵,到了晚上就死了。
母亲直哭的昏死过去。
他完全不相信,但是幼妹的尸首都凉了……
顾慎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幼妹的脸,凉的像冰块一样。
顾慎拼命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的,但是他醒不过来,嘶吼都喊不出声。
外面的雨很大,风呼呼刮着,屋里闷热的令人窒息。
顾熙儿昨夜没有睡好,白天陪了长兄一会儿倒是困的睁不开眼睛了。
她眯了一觉,醒来就看到栀子趴在推窗那里往外看。
顾熙儿打个呵欠,坐起身:“你在看什么?”
栀子回头冲着顾熙儿笑了笑,“小姐,外面下雨了。”她转身走到顾熙儿的身边:“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从小姐睡下到醒来还不到半个时辰。
“不困了。”顾熙儿晃了晃小脑袋,也穿鞋下了地。
她学着栀子的样子趴在推窗前往外看,可惜外面雾蒙蒙的,她什么也看不到。
雨一下就下到了晚上。
顾熙儿是去顾慎的房里用的晚饭。
长兄的脸色很不好,惨白到没有一点血色。
顾熙儿有些担忧,问道:“长兄,你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又发热了吗?”
顾慎盯着顾熙儿看,却一句话也不说。
“长兄?”
“长兄!”
顾慎还是没有给她任何的反应。
顾熙儿扭脸去看站在顾慎身后的胡俞,问他:“长兄怎么了?”
胡俞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主子一直在睡午觉,他也没敢打扰。
等到屋里的烛火亮起来时他才进了屋,主子就这样了……气势摄人不说,还莫名给人冷酷暴戾的感觉。
胡俞直到大小姐过来之前,他是大气都不敢出的。
良久。
顾慎拿筷子夹块煎玉米饼放到幼妹面前的碟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熙儿,你还想要去临安城吗?”
“嗯?”顾熙儿弄不清楚长兄的意思,以为他故意这样问的。
她小嘴抿了抿,“不去了。”
“当真吗?”顾慎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你面对我不用说假话,想去就说想去。”
顾熙儿:“……”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再一次表忠心:“长兄,我听你的话,不去临安城了。”
“不。”顾慎低头,侧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棱角分明,是少年人特有的俊逸的好看。
他问:“如果我说同意你去临安城呢?”
“什么?”顾熙儿不相信:“长兄,你在骗我?”
“没有。”顾慎抬眼看着幼妹,语气不变:“我陪着你一起过去。”
“真的?”顾熙儿到底年岁小。
她都来不及想顾慎为何会作此改变,就发出“哇”的快乐声音,还起身跑到了顾慎面前,晚饭都不吃了。
“长兄,你真好。”顾熙儿完全忘记了刚才是谁坚决的说不去临安城的。
她欢快的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又上前搂住顾慎的脖颈儿:“我最喜欢长兄了。”
胡俞也愣住了,“大少爷,您……”
胡俞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慎打断了,“你晚上把包裹收拾好,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突然又想起了杜虎,吩咐胡俞:“你告诉杜虎一声,让他回去燕京城吧。然后再让他给母亲带句话,就说是我的意思,熙儿在我身边……让她不要担心。也别说我带着熙儿要去临安城的事情,就说是在回去的途中游山玩水,过一阵子再回去……又因为怕她担心,所以才让杜虎早些回去报信。”
胡俞应“好”,他转身就退下了。
顾熙儿却高兴极了,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顾慎一晚上倒没有吃什么,尽给幼妹布菜了。
他还问了好几个问题,基本上都是关于饮食的。还问了栀子现如今是谁在贴身照顾幼妹。
栀子想了想,回答顾慎:“是杜鹃姐姐和杜若姐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