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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兄在上(重生) 小晨潞 19958 字 8个月前

马车里已经暗下来了, 幼妹又微微低着头, 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 却也大概知道她在难过。

“怎会是假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顾熙儿反驳:“后来慧姐姐来了咱们家做客,她也提到了和母亲长相相似的女孩, 而且女孩的奶奶还姓白, 这一切不就对上了吗?”

没准在前世,慧姐姐也提起过这个事情, 只不过她前世没有现在的记忆, 并不在意而已。

“就凭梦到了白薇, 又有淑慧表姐的言辞……你就想独自去验证?”顾慎的语气不好, 带着淡淡压迫感:“熙儿,你未免胆子太大了些。你一个女孩子,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父亲、母亲怎么活?你让我怎么活?你有考虑过我们吗?哪怕是一丁点。”

“不是。”顾熙儿音量都拔高了,抬眼去看顾慎,又委屈又倔强:“长兄,你说的我都考虑过,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不然我理亏,一辈子我都活不安乐。”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梦境太真实了,就像是我亲眼所见的一般……你甚至可以理解成我就是亲眼所见了,就发生在我身边了……就算是为了父亲、母亲,我也不能不过来瑶山乡。如果白薇真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却流落他乡吃苦受罪。父亲、母亲若是知道了,心里又该作何想?”

栀子就窝在旁边,她原本想点亮羊角琉璃灯笼放在马车里照亮,却见主子们好像因为一个梦吵起来了。

她听又听不懂,又不敢插嘴劝,只好假装自己不存在。

“越说越上头了。”顾慎唇角轻扯,伸手摸了摸幼妹的额发,“什么叫甚至可以理解成你就是亲眼所见?”

他说道:“熙儿,你不必纠结这些莫须有的,白薇的模样再如何像母亲,终究你才是母亲亲生的。”

顾熙儿摇头,“长兄,是真的。我此行见了白薇之后,愈发觉得她和母亲有缘。”

她就差直接说出来白薇就是母亲.亲生的了,她不过是和白薇抱错的孩子,但顾慎仍然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她不自觉咬唇,下了决定:“……终有一日,我会亲自带着白薇来见父亲、母亲,到时候长兄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还是假了?也许梦里的事情就都是真的。”

她巴不得白薇现在就回来顾家,和她各归各位。只要中间不出现任何岔子。她最害怕的,还是这一点。

顾慎见幼妹垂头丧气的。

他又好气又好笑:“熙儿,我若是知道这就是你非去瑶山乡不可的理由,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他直到这一刻,还觉得幼妹是小孩子习性,想一出是一出。

顾熙儿“唉”了一声,不想再和顾慎说下去了,“长兄,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过了一会儿。

她到底不甘心,又问道:“长兄难道就没有做过十分真实的梦吗?就是那种特别像发生在身边的。”

顾慎神色骤变,想起他梦到幼妹死亡的梦境,那也是他做的梦,却无比真切。

他突然开口:“熙儿,你刚才说你在梦里梦到自己死了?”

顾熙儿“嗯”了一声,应:“是。”

“你梦到自己是几岁死的?”

顾熙儿愣了愣,下意识回答:“……八岁。”

这不是她梦见的,而是她前世确实死在了八岁那年。

“八岁!”

顾慎只觉得脊梁骨从下往上的冒寒气,昳丽的脸一片森冷。他梦里的幼妹死的那年,也是八岁。

他从来没有和幼妹说起过自己的梦,但是幼妹的梦境却和他的梦境有重叠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做的梦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么,幼妹做的梦也是真的。

马车里突然安静下来,耳边是呼呼吹过的风,马车内两旁的帷帐偶尔被风吹的往里鼓起来。

空气里便带着夏季的炎热,和麦子成熟后特有的淡淡香味。

顾慎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他外表看起来还是淡然宁静的,心内却早已泛起惊涛骇浪。

幼妹会死在八岁那年?

幼妹很可能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而白薇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幼妹适才那样的言之凿凿,几乎是确定白薇就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了……她为何会如此确定?难不成幼妹提前知道些什么,不过是一直忍着不说?

有些事情是不容许推敲的,一推敲,疑心就藏不住了。就会翻来覆去的想事情发生的原因和可能会出现的结果。

“长兄?”顾熙儿见顾慎一直不言不语,心里莫名有些害怕。

她伸手去拉顾慎的衣袖,“长兄,你怎么了?”

顾慎低头看幼妹的小手,明明马车里昏暗,他却看清楚了她脸上的无措慌张,还有对他的依赖。

他轻轻叹气,觉得自己不应该疑心幼妹,无论是因为什么。更何况这事情还只是他的想象,到目前为止,没被证实过。

如果梦境有一天会被证实,那也必定是点点滴滴调查过的结果。

他总要先去调查,而不是先去怀疑。

从驭座传来胡俞的声音,“少爷,前面就是青溪县了……咱们是先住客栈,还是吃了晚饭后连夜赶路?”

“先找间客栈住下,明日再赶路。”顾慎又吩咐胡俞,“若到了县里碰到有难民,咱们有什么就给些他们什么,尤其是吃的。另外,不可招惹他们。”

既然决定了要回去燕京城,也不在乎一时半会,连夜赶路虽然走的快一些,但也挺累的。大家睡觉也睡不好。

胡俞应“是”。

夏夜的星空很美,星星一闪闪的,像极了宝石。

远在瑶山乡的白家人,这会儿的心情正跌宕起伏的厉害,还有些不可置信。

白婆子拿着孙女递给她的一百两银票看了又看,再一次询问道:“小薇,真是熙儿给你的?”

白薇点头,又拿出藕荷色绣荷花荷包给白婆子看,“熙儿就是把银票放到荷包里的,还有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白虎子伸手问妹妹要,“拿来我看看。”

他幼年时读过几年私塾,虽然不是读书的料子,但大部分的字还是能认得。

白薇顺从的把纸条从荷包里拿出来,递给白虎子。她不识字,原本也是要让哥哥帮她看看纸条上写了什么。

“小薇,我要走了,这一百两银子留给你用吧。可以给伯母治病,你们也可以修一修房子。我家就住在燕京通州琉璃胡同,你要记得给我写信来,我也会给你写信的。还有,你要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不要忘记。”

等到白虎子念完了。

白婆子想了一会儿,说道:“熙儿不过一个小姑娘,出手便是百两银子,可见顾家应当是燕京的大户人家了。”

她其实也想不到顾家会是什么样的大户人家……只是觉得顾熙儿出手太阔绰了,反而让人心里不安。

白虎子倒没有计较那么多,他又把纸条还给了妹妹,“我觉得顾熙儿挺好的,她才见了妹妹一面,就对妹妹如此好,可见她的心地是十分好的。”

“是。”白薇附和哥哥:“熙儿人很好的,对我也很好。”

熙儿还送给自己一攒盒糕点呢,那攒盒就很漂亮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熙儿这孩子心思有些多……”杜小花的声音从东屋传来,“她是很单纯可爱,人也很好,但是对我们太好了……就别有用心似的……”

她说完又感觉自己不知道好歹,顾熙儿兄妹俩给他们家足足一百二十两银子啊,她活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这一百二十两银子,或许在镇上买一套房屋都用不完呢。

白松蹲在堂屋的门坎上抽旱烟,闻言呵斥妻子:“那小姑娘才几岁,她心思能多到哪里去?再者,像咱们家这样穷家破业的,人家能别有用心什么?”

他是老实人,听到儿子刚才念纸条上的话,就一门心思认定顾熙儿是个好人了。口口声声的留下银钱给妻子治病,妻子反而说人家不好。

杜小花语噻:“相公,是我说错了。”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

白薇却在想纸条上写的最后一句话。

熙儿和她说了许多话,让她不要忘记什么呢?难不成是要帮她找亲生父母这件事情吗?

顾慎等人在客栈歇了一夜,一大清早就又起来吃早饭赶路了。

顾熙儿没有睡饱,看起来恹恹的。她早饭吃的也不多,上马车的时候还特地拿了个肉包子。

“怎么困的如此厉害?”顾慎让幼妹靠着自己坐下,“夜里没有睡好吗?”

“睡好了。”顾熙儿打呵欠,“但还是很困。”

她找到了白薇,又把一直藏在心里的事情告诉了长兄,虽然隐瞒了一些,但到底轻松了不少,甚至感觉给自己装在肩上的担子都卸了一半下来。所以昨夜睡的就很踏实。

作者有话说:

这章挺难写的,我写了好久,删掉又重写。

大家看出这么多章也能看出来,熙儿不是个完美的,甚至不那么聪明,她太局限于一心要找回白薇了,有些作茧自缚,但是她就是这样的人,内心很柔软善良。谁对她好,她就加倍的对谁好。她也会慢慢成长起来的,需要一个过程,大家要耐心等一等她哈。

? 第37章

“要不, 你再睡一会儿?”顾慎拍了拍自己的双腿,示意顾熙儿:“可以枕着。”

顾熙儿摆摆手, “长兄, 不必了。我和栀子玩会翻绳就不累了。”

自从和顾慎“坦白了心事”后,顾熙儿以前的活泼劲又回来了,只是看着精神很不济。

栀子闻言从上衣口袋里拿了翻绳出来, 笑眯眯地:“小姐,您先。”

主仆俩你来我往的,倒也玩的高兴。

马车出了青溪县, 绕过临安城的路线, 直奔冀州的边界去了。这是胡俞昨夜和顾慎商量出来的结果,虽然回去燕京的路程绕远了许多, 但路上没有了灾民, 人身安全总归是多了保障的。

六月的天,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炎热极了。

连迎面风吹来都是热的。

马车里闷热, 顾熙儿待得很不舒服, 她也不玩翻绳了, 撩起帷帐往外看。远处是连绵不断的群山,大大小小的,一座紧挨着一座。半山腰还种了许多笔直挺立的松树, 细细尖尖的叶子, 四季常青。

他们出行一路都走的是官道,很是平坦宽阔。

太阳照在顾熙儿脸上, 不多会儿, 她就觉得难受起来。

她立刻放下帷帐, 坐到顾慎身边去, 恹恹地:“长兄,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到燕京呀?我想母亲了。”

“日夜兼程的话,大概也到七月上旬去了。不然就是七月下旬或者到月底。”顾慎拿了汗巾给幼妹擦她额头上的汗,又吩咐栀子用扇子给她扇风。

“那要好久。”顾熙儿索性靠在顾慎肩膀上,她小小声说道:“……我此行是瞒着母亲出来的,也不知道母亲心里是怎么想,肯定有在怪我。”

“怪你?可能也有吧。”顾慎笑了笑,“但母亲应该更多的是担心你。”

顾熙儿心虚起来,她想起母亲对她是多么的好,“都是我不好,太不乖了。”

“你知道就好。”顾慎并不是责怪幼妹,只是语气有些悠远:“以后万不可再随心而为了,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和父亲、母亲说的,就和我说。我总是护着你的。”

顾熙儿应了“好”。

她倚靠着顾慎坐的安稳,就算马车不时有颠簸也不怕,就像顾慎说的,他总是护着她的。

耳边充斥着知了和不知名鸟儿的鸣叫,一声声高低错落,清脆又响亮。

马车刚进入冀州边界两日。顾熙儿就中了暑气,到底是她年纪小,来日的奔波让她的身子骨吃不消了,一连串的低热、恶心、嗜睡、浑身乏力等等,接踵而来。吃了汤药也不见效。

顾熙儿病着,顾慎也是心急如焚,奈何病去如抽丝……不过几日,兄妹俩就都瘦了一圈。

顾熙儿是吃不下饭,勉强吃下也很快就吐出来。

而顾慎是忧心焦虑,跟着也吃不下饭。他到底是个少年,虽然素日里也很是疼爱顾熙儿,但顾熙儿多由宋氏在照顾,什么头疼闹热的……他其实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依他在顾家的身份,也多是由别人来照顾他。

马车就这样走走停停的,到了七月底,终于抵达了燕京。

宋氏得了消息,早早的领着宁妈妈、白兰、杜若、杜鹃等人在府门外迎着了。她看着长子抱着女儿下了马车,眼圈登时就红了。

“慎哥儿,熙儿这是怎么了?”宋氏上前几步,看着病弱的女儿,又是心焦又是疼惜。

“她病了一路,近几日才好了些。”顾慎把幼妹放在地上,拱手给母亲见礼。

他身穿半新不旧的天蓝直缀,风尘仆仆的,尽是疲惫。

顾熙儿也上前去搂宋氏的双腿,软软糯糯的唤“母亲”,又和她撒娇:“我好想您。”

她自懂事起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宋氏这样久。

宋氏的泪水夺眶而出,附身把女儿搂在怀里,边哭边骂:“你这个小混账,一声不吭就敢偷偷的跑走,非要去外面游赏。是了,我和你父亲初开始是不同意你去的,但是你哀求几日,我们难道还能不允你?”

她双手都在发抖,又是后怕又是后悔,“再者,那外面有什么好的,你要是丢了怎么办?母亲还活不活了?”

儿子女儿一走,她整个人魂都没有了,浑浑噩噩的在家等待着,就盼着他们能早日回来。

杜鹃和杜若也跪在顾熙儿身侧,眼圈红着:“大小姐,您可回来了。”

若是大小姐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她们的命怕是也保不住。

栀子背着个小包裹就站在顾熙儿身后,她见到杜鹃和杜若连头也不敢抬,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她如今胆怯的很,生怕被夫人责罚。

“母亲,我错了。”顾熙儿也呜呜咽咽地哭:“我往后再不离开您了。”

宁妈妈也拿着帕子擦眼泪,又劝宋氏:“夫人,大小姐还病着,咱们赶紧进去吧。”

宋氏缓了好一会儿,她弯腰抱起女儿,还是幼时抱她的姿势,让女儿坐在她臂弯里。

顾慎说道:“母亲,我来吧。”

“……母亲,我可以自己走路的。”顾熙儿怕宋氏累着,也不想让她抱。

宋氏哪里肯依,她放在心尖上的宝贝终于回来了,简直想时时刻刻搂在怀里。

她转身往府邸里走去,又和顾慎说道:“你先回去碧落院洗洗澡,换身衣衫,再好生歇一歇。等到晚饭前再过来瑶光院,咱们一起去幕斋堂给你祖母请安。”

顾慎应“是”。

他走之前还摸了摸顾熙儿的额发,叮嘱她:“要乖乖听话,不许惹母亲生气。”

顾熙儿乖巧的应下。

落在后面的栀子去搀扶刚站起来的杜鹃、杜若,嗫嚅道:“姐姐们走路当心。”

杜若转头就骂了栀子,压低声音:“小蹄子,你也是胆子大的很,大小姐错了主意你不仅不劝阻,还敢跟着一起出府……等回了芳华院再说,仔细你的皮。”

“我劝了的,但是大小姐不听。”栀子也委屈:“大小姐是什么样的脾性,难道杜若姐姐不清楚吗?”

杜鹃瞪了杜若一眼,又看向栀子,“大小姐刚回来,你们这是做什么,都老实些。有事情等回去再说。”

正临盛夏,顾家墙头上从内而外伸展出几截合欢树枝,上面开出许多粉色小绒花,一轱辘一轱辘的,细软如粉扇。

宋氏抱着女儿回了瑶光院,又吩咐宁妈妈赶紧着人烧了热水抬进去净室。

她要亲自给女儿洗澡、洗头发。

净室里摆了桃木浴桶,茉莉胰子,玫瑰胰子,细棉布手巾,细葛布巾,蒯草席,猪苓等等。

杜鹃还拿了顾熙儿换洗的衣衫过来。

桃木浴桶里先倒入热水,又掺了凉水,直到温度适宜了才停下。

顾熙儿脱了衣衫站进去。她个低,桃木浴桶也蛮高大,肩膀就和浴桶沿平齐。

宋氏用细棉布手巾浸了水拧干,弯腰先给女儿擦身子,怜惜的紧:“熙儿,你怎地又瘦了?身上摸着都是骨头。”

顾熙儿知道自己惹了宋氏伤心,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倒,就为了哄宋氏高兴些。

她表情却是委委屈屈地:“母亲,我一离开家就后悔了,夜里睡觉也想您,坐马车也想您,做什么事情都没办法专心去做……想您想的饭都吃不下。”

她是真的想念母亲,不过也没有到想的吃不下饭。

宋氏心都软了,“吧唧”亲了女儿额头一口。

她嘴角上扬,又带着埋怨:“傻孩子,您这么舍不得母亲,还往外面跑……”

“所以我后悔了呀。”顾熙儿伸手去搂宋氏的脖子,哼哼唧唧地:“熙儿再也不跑出去游赏风景了,只要母亲以后不嫌弃熙儿,熙儿就守在母亲身边,哪里都不去。”

若将来白薇回来顾家,母亲还肯认她做女儿的话。

“傻孩子,母亲怎么会嫌弃你?”宋氏笑着说道:“等你长大了,母亲就老了,只怕你就会嫌弃母亲了。”

“不会的。”顾熙儿连连摇头,又伸手作发誓状:“熙儿永远爱母亲。”

宁妈妈“哎哟”一声,逗顾熙儿:“我们大小姐小嘴抹蜂蜜了,怎地说出来的话都是甜言蜜语?”

白兰正和杜鹃用淘米水给顾熙儿兑洗头水,闻言都笑起来。

“没有呀。”顾熙儿一本正经地:“我这都是心里话。”

宋氏乐的合不拢嘴:“母亲也永远爱熙姐儿。”

一见到女儿,她什么不愉快和难受都忘的干干净净。

顾熙儿回来顾家是大事,除了去幕斋堂给顾老夫人请安之外,还特地去了郑氏那里。

顾二爷也从临安回来了。他看到顾熙儿安然无恙的,也十分高兴。

日子过的很快,七月过完就是八月了,一转眼又到了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仲秋节,是阖家团圆大日子,也是顾熙儿的生日。

顾家从八月十五前几日就开始着手准备过节,和给大小姐举办生辰宴的事情了。

顾程明夫妻俩娇贵女儿,还请了就近的亲朋好友过来。

顾熙儿穿了一身大红绣海棠花斜襟褙子,发髻上还簪了对赤金累丝红宝石梅花簪。

赤金累丝红宝石梅花簪是顾慎送来的,给她做生辰礼物。

顾熙儿热热闹闹的过了生日,当天还给白薇写了封信,问杜小花的身体好些了没有,还问白薇最近过的还好吗。

顾熙儿给白薇写信的事情并没有瞒着顾慎,还特意找他帮忙给邮寄到青溪县瑶山乡。

她到底年岁小,就算经历了前世今生,也还是孩子心智,想到什么就去做,又格外的轻信于人。甚至在她的心里,顾慎知晓了她全部的“秘密”,就和她已经是一派的人了。

“心里还惦记着白薇?”顾慎倒是没有想到。他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幼妹身边的人了,至于白薇……他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是母亲.亲生的。

“当然。”顾熙儿笑意盈盈,“白薇是我的好姐妹呀。”

她说完又嘱咐顾慎,“长兄要好好的把信给我送出去,不能送丢了哦。”

顾慎伸手摸了摸幼妹的额发,无奈的点头:“你放心。”

他随手招了胡俞过来,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直接交待他:“在咱们府里找个可靠的人,快马加鞭送去瑶山乡白家即可。不许他多嘴。”

去邮驿也可以寄信,但是也麻烦,还要带着他的公章过去。

胡俞答应下来。

八月十五一过完,顾慎就去瑶光院找了宋氏,刚好顾程明也在。

他先委婉的问了关于幼妹是不是母亲.亲生的这件事,毕竟幼妹在梦中都梦到了白薇才是母亲.亲生的……

“熙姐儿是我生的,你说我确定不确定?”宋氏觉得长子很是莫名其妙,“若谁敢乱传这样的谣言,看我不找人把他的双腿打断。”

顾程明也说:“你母亲生熙儿的时候我就在外间候着,接生婆把熙儿抱出来时,我还是第一个抱她的人。”

他停顿了下,像是又回想了一遍,加重语气:“断断不会出错。”

顾慎“嗯”了一声,也不说自己信没信。

他又和宋氏商量起别的事情:“母亲,我想在熙儿身边添个伺候她的丫鬟,唤茉莉。”

“添人?”宋氏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感觉杜鹃和杜若服侍熙姐儿不够尽心?不过熙姐儿偷偷出外去游赏……也不能完全怪她们。而且,我也已经惩罚过她们了……”

杜若和杜鹃都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人,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不完全是。”顾慎说道:“茉莉是有些医术在身上的,她为人也小心谨慎,最主要是够忠心。她也是爷爷留在我身边的。”

茉莉不仅会医术,她手脚功夫还不错,最擅长暗器伤人。是顾老爷子在慈幼局挑选出来又着意培养的,算是顾家死士。

慈幼局是朝廷专门设立收养弃婴的一个地方。若有了好人家想要领养他们,签了名画了押,也是可以的。

“那也行。”顾程明闻听是父亲留给长子的人,就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说道:“熙姐儿常常病痛,能有个精通医术的人在她身边,挺好的。我和你母亲也放心。”

丈夫和长子都同意的事情,宋氏自然不会反驳。

茉莉是顾慎领着去的芳华院。

她二十岁,人长的高大,比杜鹃足足高出一头,像个男子。模样也是其貌不扬。

杜鹃和杜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她们每每和茉莉相处,总是不大自在。

夏去秋来,再到冬日,也不过两、三个月的光阴。顾熙儿终于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收到了白薇的来信。

白薇的来信很简单,字体也写的歪歪扭扭,总体是在感谢顾慎和顾熙儿对他们家的帮助,还说杜小花的身体好了许多,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床走几步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我今天能日万,咱们熙儿就长大了,但是我是个废物……呜呜呜,所以今天还没有长大。

但是为了给大家补偿,我今天还给大家发红包(更新至24小时之内的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爱你们,么么哒。

? 第38章

顾熙儿十分高兴, 一大早就写好了回信,打发茉莉去碧落院给顾慎送去, “告诉长兄还要把信寄到青溪瑶山乡。”

她还要过去小阁楼跟着顾老先生读书识字呢, 要不然就自己去找长兄了。

茉莉屈身应“是”。

她话很少,也不善言辞,平日里做事都是默默的。

杜鹃一路送了顾熙儿出门。栀子非要跟着, 她自从和顾熙儿去了瑶山乡一趟后,主仆俩的感情就很要好了。

顾熙儿也同意了,还唤栀子, “你走快一点啦。”

杜若还骂了栀子两句:“小蹄子, 让你给我劈丝分线你又躲懒……愈发知道跟着谁能讨到好处了。”

栀子知道杜若最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也不怕她, 还嘿嘿笑着和杜若做鬼脸, “杜若姐姐,你真聪明,都能猜到我的想法了。”

她上次跟着主子从瑶山乡刚回来那会儿, 杜若姐姐也是骂她骂的厉害, 最后也不是一个手指头都没有弹她。

栀子往顾熙儿身边跑去, 没注意脚下,差点被青石板绊倒。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杜若却忍不住笑起来,“该, 让你张狂。”

冬天总是寒冷的, 北风呼啸着刮在脸上,吹打的像薄薄的那种小刀片刺过, 揪着疼。

茉莉过去碧落院的时候, 顾慎还在用早饭。

她屈身给顾慎行礼, 唤 “主子”, 然后又把手里拿着的信递过去:“这是大小姐让属下给您的,说要送到青溪瑶山乡。”

顾慎“嗯”了一声,看向站在身侧的胡俞:“你去办吧。”

胡俞笑眯眯的应下了,玩笑一般说道:“大小姐和白薇姑娘真是处出感情来了。”

顾慎不置可否,只是摆手让站在屋子里伺候的仆从都退下,单独留下茉莉问话。

“你跟着熙儿也好几个月了,可有发现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人有什么异常?”

“没有。”

“饮食这一块呢?”

“也没有。”茉莉摇头:“凡是端来给大小姐的一饮一食我都细细用银针验过。”

顾慎用筷子夹了块盐水鸭吃,又吩咐茉莉:“密切注意芳华院小厨房的一干人等,粗使的婆子也都暗中查一查。总之,不容许有任何人以任何手段伤及熙儿。”

他既然动用了祖父留下的死士给熙儿做贴身丫鬟使,就势必要把芳华院围成铁桶,绝不会再出现像梦中那样?蒊的惨况。熙儿不仅要安然渡过八岁,以后的每一年她都会平安无恙。

凡世家大族,尤其在朝中为官做宰的,或多或少都会眷养死士和门客。毕竟是有很大用处的。顾家也是。

死士一般帮主人家暗中做一些事情,关键时刻能挡死或者拼命用。

门客又称食客,多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为谋士或者保镖使用。

顾老爷子是十分器重嫡长孙顾慎的。所以在他死后,他眷养的死士一概留给了顾慎。而当时他的门客还有愿意留下的就投到了顾程明处,不愿意者也都给了银钱让其好生离开。

茉莉应“是”,又行了礼才退出去。

顾慎吃罢早饭就收拾了书笈过去学堂,他要参加明年秋季的乡试,是以先生们对他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学堂里顾怀、顾恒等人都在。除去他们,还有一些族里伯父、叔叔们送来的堂兄堂弟等。

顾怀的书桌就摆在顾慎前排,见了他便笑着起身行礼,唤:“长兄。”

他男生女相,又因身子弱早早的便穿了大毛衣衫,白绒绒的兔毛领子映衬着他俊俏的脸,越发的面如冠玉。

顾恒也给顾慎见了礼,又问了他几句有关于学业上的事情,还是笑嘻嘻地:“新来的杨先生讲课我总听不懂?问了他两次还骂我愚笨。”

杨先生全名杨景宣,是顾程明从外面新请来的,教书很有一套,也颇有几分才名,但是脾气也傲。

顾慎抬眼看了庶弟一眼,弯腰整理书桌,“以后你再有不懂的地方,直接过来问我。或者去问父亲也行。”

顾恒笑着应下了,又说起妹妹顾熙儿,“我昨儿去幕斋堂给祖母请安,路上就碰到了伺候熙姐儿的大丫鬟杜若,她手里拎着食盒。我问了才知道竟然是熙姐儿让她.给长兄送的养胃羹汤。”

他停顿了下,颇为羡慕:“长兄,你说同为熙姐儿的哥哥,怎地她就仅惦记着你呢?”

“自然是和长兄亲近呗。”顾愉最是个直爽的脾气,模样端正憨厚。

他不喜欢读书,一坐在学堂里就觉得头昏脑胀。

顾恒:“……”

他走过去顾愉身边,轻拍他的肩膀:“五弟,看透不说透啊。”

“三哥,你别见怪,我一贯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顾愉“嘿嘿”笑起来,不以为然。

顾恒被他弄的没脾气,无奈的直摇头。

顾怀却在一旁笑的绷不住,咳嗽了好几声。顾忆和他关系最要好,连忙倒了盏茶水递过去。

顾怀喝了两口茶水放在一旁,也和顾慎说话,“长兄,熙姐儿打从出门一趟后回来,比着在家里活泼多了,更爱笑了。”

顾慎随意道:“……大概是玩的痛快了吧。”

族里一个高大的少年见顾慎兄弟几个在一起说话,也过来凑热闹:“八月份的时候,大小姐过生日,我还远远的见过她一次,是比原来长高了许多。”

他也姓顾,是顾程明远房堂弟的长子。

“小孩子长的都快。”顾忆面容秀气,却是个最老实的性子,“我瞧着惟哥儿就变化很大,他才四岁,看起来倒像是五、六岁的孩子,又高又壮的。”

“那是他能吃。”顾愉又惯例嘲讽:“整日里吃的嘴都不停歇,可不是长的又高又壮了。”

几人说话间,杨先生夹着书具走进来,他环顾四周,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顾恒窜的最快,眨眼间就坐在了自己座位上。其余人等也都速速回去,端正坐好。

杨先生把各人的文章都发下去,着重批评了顾愉:“五少爷的字体也太烂了,老朽都看不懂你写的是啥,且语句作的也不通……还是私下里好好下功丽嘉夫吧。要不然,你怕是连个秀才都考不下来。”

他出的题目是节选于孔夫子的《论语》——“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主要是讲道家的治国方略以及孔夫子的观念,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各抒己见,再加以论证。越是这种,其实越不好写,他心里都知道,但他初来乍到,也是想借此试一试顾家儿郎的各人水平。

顾愉低头不作声,他本来也没有打算靠科举,能多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

杨先生对顾慎的文章就很满意,觉得他颇懂融会贯通。

学堂四周种了许多竹子,它们粗细不同,密密麻麻的紧挨着生长。

即使是冬日寒冷,枝叶依旧葱翠欲滴。

顾熙儿写给白薇的信如愿寄到了瑶山乡白家,她又等了数月,赶到年下时收到了回信。

白薇在信中先给顾熙儿拜了年。又说杜小花的身体在冬日里出现了反复,大夫说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好在有一直服用汤药,并没有更严重。白家也修了房屋,养了牛、马等,还买了十多亩地,日子慢慢也风火起来。

顾熙儿知道白薇过的好,心里十分高兴,就连大年初一给宋氏拜年都提到了白薇。

她其实是故意提及的,就是想让宋氏对这个名字多一些记忆。

当时顾慎也在场。他注意到幼妹的举止,眸色瞬间深沉,只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宋氏一再的听女儿提起白薇,捧场的问了句:“白薇是谁?”

“就是和母亲长相相似的女孩,特别的相似。”顾熙儿抿了抿唇,“我是和长兄在外游赏时见到她的。我和她很玩的来,脾气相投,关系处的也很好。”

她撒了谎,心里格外虚,连和顾慎对视都不敢。

不过,她也正是知道顾慎没有告诉过宋氏他们一起去了瑶山乡的事情,才敢这样说。

宋氏并没有在意,只是随便的点了头,又叉了块切好的苹果喂女儿吃。

大年下的,顾家给奴仆也放了三日假。除去贴身伺候主子的,其余人等想去哪里逛逛都可以。或者有亲戚、朋友在燕京城的,和管事的说声,去探望一二也是允许。

顾老夫人这几日也愈发忙,长女顾景云和次女顾景岫领着一大家子人过来顾家给她拜年。

她许久未见外孙和外孙女,乐的喜笑颜开,也顾不得去小佛堂念诵经文了。

如此一来,苗婆子就闲了下来,她坐马车去怀柔见了柳絮。

柳絮还是依旧,抓了把瓜子歪在罗汉塌上嗑。

她问起顾熙儿的现状:“那个小贱人如今在顾家怎么样了?”

苗婆子知道柳絮厌恶顾熙儿,已经不去纠正她的称呼了,左右她纠正了也无用。

她老老实实的回答:“大小姐生活的很好,只是听说去年夏日的时候和顾二爷去过临安……”

“她去临安做什么?”柳絮霍然坐了起来,“莫不是她发现了白薇和她调换的事情?”

不是她一惊一乍,是实在感觉蹊跷。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怎会去了临安?

苗婆子摆摆手,“应该不是。好像是出去游玩的。”

她只是顾家的奴仆,许多事情都是听来的,真实的情况不得而知。

“行吧。”柳絮放松了许多,又嘱咐苗婆子:“你在顾家做事也要小心些,能不接近那个小贱人就别接近了,别到时候误了咱们的大事。更不能冒险行事,要不然多年的辛苦就付诸东流东流了……我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比让我去死都难受。你发觉了什么,即使通知我就行。”

她已经隐忍了多年,不在乎再等下去,只要有合适的时机。但是定要一举毁掉宋南嫣的安稳人生,让她这辈子都活在悔恨和愧疚里。

苗婆子应了“是”,她想和柳絮说明自己已经把主子的玛瑙玉牌给了顾熙儿,到底也没说。

怕柳絮责怪她自作主张。其实她也有些后悔了,不应该如此做的。只是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不会回来顾家了。

时间如流水,匆匆而过。

等到菊花再一次开满燕京城时,秋天到了。

同月。

顾慎高中解元,乡试第一名。少年的举人,风头一时无两。

许多高门贵妇领着女儿来顾家打听顾慎的婚事,甚至还有媒人登门拜访的。

宋氏都笑着一一拒绝了,她骄傲又自豪:“我儿说了,不考中进士不考虑个人的终身大事。”

这一年。

顾慎十五岁,而顾熙儿七岁。

顾慎中了举人之后也并没有过去国子监就读,依旧还是在族里学堂。

他极度关注幼妹八岁那一年的到来,以至于提前就做好了所有打算。若真的有人胆敢暗害幼妹,他就抓个现成的。若没有,幼妹就平平安安的长大,打破梦境。

大概是因为茉莉的存在,顾熙儿的八岁过得无比安逸,她甚至连风寒都少有,身子骨日益健壮。

宋氏因此还给茉莉涨了工钱,夸奖她会照顾人。

茉莉在芳华院待的久了,杜鹃和杜若也和她熟悉起来。

依照杜若的话说,其实茉莉也挺好的,不仅能干重活,看病把脉也有一手。

她以前每次来月事时都肚子疼,还是茉莉给治好的,就喝了两剂药。

顾熙儿这两年和白薇的联系也日渐密切,虽然都是书信往来。她知道白薇一家在青溪县买了套小院子住,闲暇时节专程在县里做起了炸麻花小生意。偶尔也会沿街叫卖。挣了不少钱。

杜小花的身体也完全好了,赶到农忙时节,甚至都能和全家一起下地干活。

顾熙儿很希望白薇能过来燕京城,多次写信邀请,但是白薇总是有理由拒绝。还说顾熙儿是她们家的恩人,全家人都对她和顾慎感激不尽。

顾熙儿做梦都想领着白薇见一见母亲,或许他们母女俩见了面就有什么神奇的心意相通了。

根本不用再费心的证明白薇是不是母亲的女儿。

顾熙儿到了九岁这一年,四书五经上基本的内容她都念了,都诵读了意思,大字也是练的规规整整。

顾老先生都夸她的字已经写的比一般书生还要好了。

宋氏和丈夫商量之后,给她停了学。她开始教女儿学习管家事宜,也请了专门做女红的婆子来教她针线活。

顾熙儿的针线活学的不好,也许是没有天赋吧。

她学了一年才勉强能够独立的做双鞋子出来,剪件衣衫都不行。

顾熙儿巴巴的做了双丑丑的布靴。

雪白的细棉布里子,藏青色绵绸料子,因为刚立了春不久,还夹了层薄薄的棉花。

她亲自去碧落院送给顾慎,“长兄,你再过月余就要参加会试了,我做了双布靴送你,祝你平步青云。”

这一年顾熙儿十岁,顾慎十八岁。

等八月十五顾熙儿的生辰一过,她就满了十一。

顾慎正在书房看书,闻言伸手接了过来,打量了两眼就收下了。

他起身交给胡俞让他放起来,带了顾熙儿去堂屋坐下。

“长兄,我要吃你院子里小厨房做的藕粉糖糕……还要再多加蜂蜜。”顾熙儿有一次过来碧落院时偶尔吃到,就喜欢的不得了。

“好。”顾慎吩咐拎着茶壶正在给顾熙儿倒水的丁香,“你去小厨房一趟,安排她们做了送过来。”

丁香笑着应下了,又和顾熙儿说道:“大少爷知道您爱吃藕粉糖糕,小厨房的藕粉就一直备着,单等您来呢。”

“谢谢长兄。”顾熙儿捧了盏碗喝茶,抬眼去看顾慎。

几年过去。长兄越发高大了,肩膀也宽了不少,少年的昳丽容颜变成了青年的俊秀稳重,只是他一双桃花眼实在出众,回首抬眼之间顾盼生辉。

作者有话说:

? 第39章

“你二哥这两日病的厉害, 许是春寒料峭的关系……”顾慎抿了口茶水,放下手里的盏碗。

他看向幼妹, “你去青坊院看他了没有?”

青坊院是顾怀住的院子。

“昨儿去过了, 今儿还没有去。”顾熙儿在身侧的茶几上,看到一碟子洁粉梅片雪花洋糖。

她伸手捏了一颗放在嘴里吃,杏眼弯弯:“好甜。”

“你喜欢最难得……待会儿你走时就包了给你带回去吃。”

幼妹的眼神柔和干净, 和人说话又总是面带笑容,容不得别人不喜欢她。

顾慎疼爱幼妹尤甚,这些年几乎是有求必应。在他面前, 幼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顾慎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哇, 长兄真好。”顾熙儿说话还带着孩子有的娇态。她被顾家娇养的很好, 不知愁滋味。

她这几年其实长大了许多,五官长开了,身量也抽长了, 不再是一副孩童姿态。有了小少女的纤纤清媚。柳眉杏眼, 愈发的灵秀。

丁香端了藕粉糖糕过来, 径直放在了顾熙儿面前:“大小姐,您尝尝看。”

顾熙儿捏了一块,默默吃下, 还是很软糯香甜。

她连连点头, “好吃。”

顾慎禁不住笑了笑,却叮嘱顾熙儿:“最多只能吃两块, 不然中午又吃不下饭了。”

幼妹挑食的毛病虽然还在, 但比着以前好多了。饭量也上来了。就是爱吃个零嘴、糕点的, 还没有个节制, 得有人盯着。

顾熙儿“哦”了声,虽然心里不大乐意,却还是乖乖听顾慎的话。

顾熙儿就着茶水吃了两块藕粉糖糕,果然放下了。

她和顾慎说道:“长兄,中午的养胃羹汤喝萝卜羊肉汤可不可以?”

“你看着办就行,送什么我就喝什么。”顾慎想起幼妹日日亲手给他做养胃羹汤,先不说味道如何,就单有这个心意,他也是很受用的。

“那好,我让人去准备。”顾熙儿笑着应下了。

她又略坐了会儿,怕打扰到顾慎看书就告辞回去了。

丁香边收拾顾熙儿吃过的桂花糖糕,边和自己主子说话,“大小姐真是有耐心,日日给您做好了养胃羹汤再着人送过来……奴婢约莫着都连着送了三、四年之久,除非意外,中间竟然没有断绝过。”

顾慎难得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他却吩咐丁香:“你不要在熙儿面前说养胃羹汤是她亲手做的,她以为我和你们都不知道……我们就权当不知道吧。”

幼妹不聪明,做事也惯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也是难为她了。

“啊?”丁香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又答应下来。

顾慎唇角微扬,没有吭声。

他其实早就知道养胃羹汤是幼妹亲手做的了,还是他让胡俞去查的,慢慢的整个碧落院的人都知道了。不过他一直没说,幼妹就以为他不知道。

然而养胃羹汤做来做去就那几种,虽然口感是越来越好了,煮羹汤的做法却从未变过,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想明白的事情。但是幼妹不说,他就假装不知道。

丁香刚收拾好,茉莉却又回来了。

丁香“咦”了声,问道:“你不是刚和大小姐一起离去吗?”

茉莉是跟着顾熙儿过来的碧落院,同行的还有栀子。

茉莉应“是”。

她屈身给顾慎行了礼,“大小姐说适才她忘记了要带走洁粉梅片雪花洋糖,让奴婢回来拿。”

有外人在的情况,茉莉面对顾慎都自称“奴婢”。

丁香“噗呲”一声笑起来,忍不住说道:“咱们大小姐好可爱。”

说罢,她又手脚麻利的寻了油纸折成口袋形状,把一碟子的洁粉梅片雪花洋糖都装了进去,随后交给茉莉。

顾慎也桃花眼含笑,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茉莉却紧随其后,“主子,奴婢有话要和您说。”

顾慎回头看了茉莉一眼,“过来吧。”

他到了书房,随便找张圈椅背靠椅背坐下,抬眼去看茉莉:“你说。”

茉莉倒是犹豫了一下,“属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是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她对于人和事物的敏锐性是被训练出来的,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结果,几乎从不出错。

“怎么了?”

“……在老夫人的小佛堂有个做粗活的婆子,姓苗。她每次看向大小姐的眼神都很奇怪,带着怜悯和喜爱……其实说怜悯也不对,更多的是怜惜。”茉莉想了想,又说道:“属下自从跟了大小姐,还见过两次大小姐同苗婆子说话,语气算得上熟稔。”

她停顿了下,“苗婆子的态度是挺好,对大小姐尊重又客气,但是她话里好像总有话似的,拐弯抹角的打听大小姐生活的近状,还问过大小姐去临安做什么去了。”

顾慎眉头轻微一皱,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前年三月,去年八月十五。”

“为何没告诉过我?”

“第一次属下只是心里有所怀疑,也立刻暗中查了苗婆子,并没有查到什么,所以就没有在意。第二次是大小姐过生辰那日,有许多仆从去花厅给大小姐恭贺,苗婆子也去了,还送给大小姐一把精巧的折叠木扇。”茉莉的声音不急不缓:“属下就是这一次觉得不对了,又决心去查了查苗婆子近两年的行踪……发现她每到年下都会过去怀柔见一个叫柳絮的风尘女子。”

“柳絮?”顾慎越听越觉得古怪,神色肃冷。

茉莉应“是”。

“你有查过她吗?”

“查过。”茉莉恭顺的回答:“柳絮在燕京城待了十多年了,跟过不同的男人。曾待过妓院,也在酒楼唱过小曲。”

她生身母亲就是这样的人,还抛弃她和父亲跟人跑了,后来父亲病重逝世,她便成了孤儿。所以她十分厌恶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以至于查到柳絮身上时都觉得脏,迅速收了手。

“就这么多?”

“属下没有再深入下去。”

顾慎突然心内不安,原本幼妹安稳的度过八岁之后,他就不怎么相信那些梦境里发生的事情了,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打破了梦境。就连着对幼妹说的什么白薇才是母亲.亲生的女儿,都不再放在心里了。

虽说还是忌讳,但到底不当回事了。

但是他现在的这种不安非常强烈,以至于想忽视都难。

顾慎桃花眼幽深,“再去查苗婆子和柳絮,所有的细节都不放过,一有结果马上就来禀报我。”

茉莉应“好”,屈身退下了。

早春的春风吹在身上如寒风般刺骨,一点也不舒服。倒是太阳照在身上才能感受到一些暖意。

顾熙儿上午从长兄那里回来之后,又在廖婆子的指点下学画花样子。

她吃了午饭后,惦记着顾怀,带着栀子去了青坊院。

廖婆子就是宋氏请来教顾熙儿学习女红的。她之前在燕京城的针纺局做二掌柜,因为苏绣的技艺很高超,深得燕京贵妇们的喜欢。

青坊院里。

顾怀半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他身上还盖着缎面绣莲纹薄被,像是睡着了。

庭院里的丫鬟和婆子看到顾熙儿都屈身行礼,却被她制止了,同她们说话的声音都低了许多:“别扰了我二哥哥清净。”

顾熙儿的话音刚落地,清润的男声却响了起来。

“熙姐儿过来了。”

顾怀并没有睡觉,只是在闭目养神。

“二哥哥。”顾熙儿惊喜的走过去,弯腰打量了一番顾怀的脸色:“你今儿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她穿了件茜红色缠枝纹斜襟长褙子,雪白月华裙,出落的亭亭玉立。

“好多了。”顾怀由小厮李墨搀扶着坐起来,咳嗽了两声,问顾熙儿吃午饭了没有。

“吃过了。”

山茶给顾熙儿搬来了圈椅,就放在顾怀的身边,“大小姐,您坐。奴婢这就给您沏碧螺春来,是今年刚得的。”

她是顾怀身边的大丫鬟,人长的清秀,也极其有眼色。

茶叶里,顾熙儿最爱碧螺春,尤其是入口的那个香醇清甜。

她笑着和山茶道谢,“麻烦你了。”

“大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折煞奴婢了。”山茶又打发小丫鬟去端糕点过来。

顾怀也笑眯眯地:“熙姐儿,我一病下来,你日日都来瞧我,也不嫌烦。”

他脸色苍白,比着前几年看起来更病弱了。

“为什么要烦?”顾熙儿是真心待她这位堂哥,握了握他的手,觉得有些凉。

她交待李墨去拿汤婆子过来,又说道:“你是我二哥哥,我和你亲近都来不及呢。”

顾怀伸手摸了摸顾熙儿的头发,看她梳着垂挂髻,再不是以前的包包头了。

他感慨:“熙姐儿也长大了。”

“人一年年的长,总要长大的。”顾熙儿接过山茶递过来的茶水,轻嗅气息,赞道:“果然是碧螺春,清雅极了。”

“我刚得了一罐,偏我又不爱吃这个,等晚上让山茶都给你送去吧。”顾怀抱着汤婆子暖手。

“二叔前几日也让人给我送了。”顾熙儿抿了一口茶水,杏眼弯弯:“二哥哥留着吃吧。”

小丫鬟端了一碟子桃酥,一碟子花生糖饼过来,却没地方搁。山茶又张罗着让人抬了小几。

堂兄妹正说着话。郑氏带着一群丫鬟、婆子也过来了,她担忧长子,闲暇时就过来看他。

郑氏眉眼含笑,“你们俩倒是悠闲,在太阳底下就喝上茶水了。”

顾怀和顾熙儿起身给郑氏行礼。

顾熙儿亲亲热热的唤郑氏,“二婶母。”

“好孩子。”郑氏很喜欢这个乖巧的侄女,“难为你惦记着你二哥哥。”

作者有话说:

? 第40章

山茶又给郑氏搬了圈椅出来, “夫人,您坐下说话吧。”

郑氏让山茶把圈椅放到顾熙儿身边去, 她笑盈盈地:“我挨着咱们熙姐儿坐。”

她美丽娴静, 一笑起来就十分温柔可亲。

顾熙儿也喜欢这个二婶母,她亲自捧了花生糖饼递过去:“二哥哥院子里的小厨房特别会做糕点,您要不要尝一尝?”

“好的。”郑氏捧场的捏了块花生糖饼, 低头吃下,立刻称赞:“果真不错。”

她看待顾熙儿还是小孩子一般,同她说话的都是逗哄的语调。

顾怀看着母亲和堂妹说话, 神态温柔。

顾怀的长相大多是随了郑氏, 母子俩笑起来也很像,只是他看起来偏向于俊俏, 却丝毫不女气。

“是吧。”顾熙儿颇为自豪, 青坊院的小厨房仿佛是她院子里的。

她甜甜的笑:“我就说非常好吃了。”

顾怀被堂妹逗得爽朗大笑,心里软和的很。

他自生下来就缠绵病榻,心思也比旁人更敏.感些。有时也是恨自己的。就像堂兄弟之间, 顾慎、顾恒读书是要考科举的, 他读书就只是为了明理, 为了多识几个字,连劳心劳神都做不到……会病倒。

这府里无论是主子还是仆从,看他的眼神无一不带着同情和可怜。就只有堂妹, 当他和旁人无异, 和他撒娇玩闹,不顺心了还会和他闹两句别扭……他喜欢极了这种被当作正常人的感受, 所以和堂妹也处的十分要好。

郑氏见长子如此高兴, 心里更加喜欢侄女了。她怀哥儿但凡和侄女相处, 总是更自在些。

她又问了几句长子的病情, 话锋一转:“怀哥儿,你今年也十七岁了,到了要成婚的年纪。你二舅母家的凝姐儿就很好,她刚及笄,性子也委婉。母亲瞅着她配你是很合适的。”

郑氏口中的凝姐儿全名郑欢凝,是郑氏亲弟弟的嫡长女。

顾怀却拒绝了,自嘲道:“母亲,我身子骨不好,就不耽误凝表妹了。”

郑氏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这怎么是耽误凝姐儿?咱们家世在燕京城是一等一的,你人物也好,你舅父舅母都十分满意。凝姐儿能嫁过来,是她的福气。”

顾怀脸上的笑容淡下来,“母亲,再过两年看吧。等我的身子骨硬朗了一些,再成婚也不迟。”

郑氏如何不知道长子的心事,只是心疼他。

她轻轻叹气,去握长子的手,“怀哥儿,人没有一帆风顺的,谁都一样。总是有磕磕碰碰。你素日里不要想太多,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长子虽然性情温和,却也执拗敏.感,认准的人和事是十匹马都拉不回来。她劝说都不敢往深里劝,就怕长子又难受起来。

顾熙儿听郑氏母子俩提起了婚嫁之事,她不好插嘴,就安静的坐在一旁喝茶水吃糕点。

中间还让山茶又给她加了一次茶水。

过了一会儿,顾悦过来青坊院探望长兄了,他现如今也不念书了,跟着父亲学做生意,闲时间很多。

他先拱手给母亲和长兄行礼,临了又伸手捏捏顾熙儿的脸蛋,唤她:“熙姐儿。”

他不仅模样长得像顾二爷,连性格也像,开朗又豁达。

顾熙儿笑着唤顾悦,“六哥哥。”

郑氏伸手给嫡次子整理下衣领,问他:“你从哪里来的?”

“幕斋堂。”顾悦笑眯眯地:“我刚才去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她不在,听丫鬟们说是去了小佛堂诵经。我还等了祖母一会儿。”

郑氏“嗯”了一声,又问他最近在忙什么,“常常一日都见不到你。”

“父亲让我跟着回事处的刘管事学习算盘。”顾悦喜欢生意上的事情,也喜欢打算盘。

郑氏让人搬了兀子过来,她拉着顾悦的手和他说话,问他最近的衣食住行。

青坊院里栽了株腊梅,开的极好,金灿灿的小花点缀在褐色枝条上,散发出淡淡幽香。

顾熙儿离开青坊院的时候,剪了一大捧腊梅。她回去插了瓶,摆在内室里。剩下的让丫鬟给顾老夫人和宋氏送去了。

到了第二日。顾家众人过去给顾老夫人请安,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八仙桌上的腊梅。

俱都称赞好看。

顾老夫人就满脸笑意。

她摆手让顾熙儿近前来,夸她:“都是熙姐儿的孝心。”

宋氏跟着凑趣:“我那也有一瓶是熙姐儿送去的,看着倒不如母亲屋里开的好。想来是您屋里更暖和些。”

“是了。”顾老夫人笑了笑,“人老了,怕冷,一到天黑我就打发人满屋子燃上了炭火。”

腊梅经炭火一熏,过了一夜就都开了。

顾熙儿看着坐在底下的顾怀,看他的脸色还是不好,便有意引着他说话,“祖母,我这是借花献佛……二哥哥,你说是不是?”

顾怀抿唇笑了,见顾老夫人一脸迷惑,便解释道:“原是我院子里种了株腊梅,熙姐儿见好看,就折了几支。”

顾老夫人“哦”了一声,看向顾怀,“腊梅香气好闻,我倒是喜欢的。等这花瓶里的败了,你再给我拣选着折几枝过来吧。也能供奉菩萨用。”

顾怀应了“好”。

顾家众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坐,给顾老夫人请了安,就各自离去了。

顾程明难得休沐,便唤了长子去书房问话。

他问的直接:“……慎哥儿,你中举也有三年了,对这次的会试可有把握?”

燕京城谁人不知道他顾家出了个少年解元,现下又到了会试,自然更多人盯着了。

顾慎没说有把握,也没说没有把握。

他态度看起来还是挺从容的:“试试看吧。”

顾程明:“……”

长子这样说,好像是没有多大的把握。他心有些慌,然而会试的时间也临近了,再给长子施加压力反而不好。

有小厮给父子俩上了热茶后,又退下。

顾程明端起盏碗,抿了一口茶水。

他很快就想通了,“试试就试试,不成了明年再来。”

左右会试一次不中的也大有人在,考中的才是凤毛麟角。就是解元不中,有些丢脸而已。

顾慎却是看了父亲一眼,“您放心。”

他这样的人,说话从来不说满。内里准备了十分,出口却是七分,是不想在事情没有成功之前被瞩目。

若成功了,自然是好。若失败了,也不会被过分嘲笑。

顾程明却安慰起长子来,“没事儿,你也不要有压力,别愁的夜里睡都睡不着。若不想看书了就去你母亲院子里转一转,或者和你妹妹坐马车去前门外大街去逛逛,放松下心情。”

顾慎嘴角抽搐了几下,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父亲未免也太不了解他的脾性了。

顾程明喝了一盏热茶水,又说起庶子顾恒的事情,“恒哥儿前年没考中举人,明年还要再考,这倒没什么说的。但是杨先生讲书他总听不懂怎么办?”

“让他去考国子监?”顾慎想了想,说道:“能在国子监任教的都是从翰林院出去的,都很博学多才。想必讲书也有一套。”

考中秀才之后,若没有中举,想去国子监读书是要考进去的。

“也是个办法。”顾程明点点头。

顾慎在父亲这里又略坐了坐,就起身告辞。父亲的书房离母亲住的院子很近,也就一个夹道的距离。他穿过种了冬青的夹道,往母亲的瑶光院去了。

他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幼妹的清脆笑声。

守门的婆子屈身给顾慎行礼,“给大少爷请安。”

顾慎摆摆手,径直走上转角游廊。

顾熙儿正和栀子逗一只狮子狗玩。

小狮子狗毛皮雪白,脖颈间还挂个铜铃铛,它跑动间都能听到铃铛的“叮当”声。

顾熙儿在前面跑,手里还拿个鸡毛掸子逗小狮子狗。她玩兴正好,也没有注意到顾慎的到来。

倒是栀子在转身时看到了顾慎。

她立刻屈身行礼,唤:“大少爷。”

“长兄?他在哪里?”顾熙儿愣了一下,也停下了脚步。

她顺着栀子的视线看去,却被小狮子狗猛不防扑了一下,差点摔倒。

顾慎俊眉紧皱,大踏步从转角游廊上下来,走到顾熙儿的面前,左右打量她:“你没事吧?”

顾熙儿笑着摇头,“长兄,你什么时候到的?”

兄妹俩说话间,小狮子狗还在往顾熙儿身上扑。

顾慎声音很冷,是对着栀子说的,“还不赶紧把它抱走。”

栀子应“是”,一溜烟的跑过来去抱小狮子狗。

顾慎看到幼妹额头上都出了层薄汗,拿了帕子替她擦掉,和她说话:“我也是刚过来。”

他叮嘱道:“以后不许再和狮子狗玩了。若是不小心摔倒了,可如何是好?”

顾熙儿小脸红扑扑的,“没事呀。我小心一些就好了。”

小狮子狗是去年年下舅母过来顾家走亲戚时,给她带的,她很喜欢。

顾慎没吭声,就一直盯着幼妹看。

顾熙儿被看的久了,就笑了笑不敢说话了,“好。”

顾慎这才拉着她的手往屋子的方向走去,路上还吩咐丫鬟打盆清水过来,给幼妹洗手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