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泽玄沉默了一瞬,转而笑道:“好,我先替卫煜谢谢你了。”
“那我晚些我把集合时间地址发给你,周六见。”
她冲他摆了摆手,背上包开开心心地走出茶楼
西山壹号院,晚九点。
男人坐在书房厚重的办公椅上,桌上放着打开的电脑,此刻正在开视频会议。
对面汇报的经理能明显听出声音轻颤,市场调查的报告有明显纰漏,还念错了好几个字。
虽然才上任几个月,但他狠辣的工作手段已让众人闻风丧胆。
视频里的声音停了之后,齐泽玄眉眼微垂:“梁总,您来公司多久了。”
梁奉川收紧了领带,尽量保持镇定:“五年了。”
“五年,也是老员工了。”齐泽玄声音淡淡。
“是。”他以为看在老员工的面子上,这个男人会嘴下留情。
“看起来年龄?*? 在涨,业务能力是一点儿没涨。”
话落,梁奉川心脏麻了一瞬,所有人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大家工作很辛苦,这么多年为公司兢兢业业,加班加点。但是希望你们能明白,公司离开谁都能转。”他顿了顿,“我也不想看到有人把最好的年纪奉献在这,最后却落得身无归处的下场。”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吧,希望下次能看到各位的进步。”
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目光,齐泽玄退出视频,合上笔记本。
下一秒,会议室里的另一群人纷纷面露惊诧和疑惑,今天有人掉这么大链子,他竟然就这样放过了他们?简直不可思议。
齐泽玄起身,洗漱完回到卧室,按下遥控按钮,窗帘便缓缓落下。
整个屋子陷入寂静的黑暗。
他没有急着去开灯,而是用手指拨开床头柜上的蓝牙音箱。
伴随着轻缓的音乐声,霎时,一片蓝色的波光映到空中,粼粼闪动着,像是被海洋和星空环绕。
这是她曾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很特别的礼物。
齐泽玄闭上眼睛。
那个小姑娘,怎么知道他是多么渴望那片蔚蓝的自由之域呢。
第36章 照顾她是应该的。
温芷茵一回到宿舍便买好了票, 然后往床上一窝,认认真真查起详细攻略。
周六是大晴天,非常好的开端。露营地可以提供帐篷, 自助烧烤的工具和食材, 只是要单独再加一千的费用。
想着自己带东西也不方便,温芷茵狠了狠心, 一起下了订单。
这一下存款真的所剩无几了。
不过还好游船跳伞等项目不需要再单独花钱。
否则真的会有一种被七折优惠蒙蔽双眼的感觉
露营出发时间定的是下午一点半, 因为景区属于京市郊区,车程大概需要两个半小时。
齐泽玄说开车来学校接她们两个。
在等候的期间, 宋纤凝似乎有话想跟她说,最后犹豫了半天才开口:“知知,一会儿我需要主动聊天吗?我有点紧张。”
温芷茵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用, 紧张什么, 又不是上考场。”
“他们中有一位特别能侃,估计你想说都插不上话。”
“那就好。”宋纤凝神色明显放松了些。
温芷茵突然觉得, 她好像犯了个错误。
在邀请齐泽玄之前, 她并没有告诉宋纤凝还有男生也要去。
如果是苏菁菁那样大大咧咧的性格还好,可是宋纤凝看起来比自己还内向,她会不会觉得别扭?
正当懊恼之际, 一辆奔驰SUV出现在了学校门口的柏油路上。
驾驶座的车窗落下, 史策的头探了出来:“上车吧两位姑娘。”
后车门打开, 温芷茵一眼看到窝在里面的齐泽玄。
熟悉的半永久黑外套,从这个角度望去,侧脸的线条像从二次元走出来的模型,立体又性感。
瞥见来人, 他弯腰起身,顺手接过她的背包往后排一放:“你们坐这儿吧。”
这辆SUV空间很大, 是六人座。齐泽玄坐的是中间靠里的其中一个独立座位,卫煜则坐在了副驾驶上。
后面还有一排可以坐两人。
温芷茵说了声“谢谢”,和宋纤凝走向后面。
“印象中这位同学之前在酒吧照过面?”史策首先打开了话题。
“嗯,她叫宋纤凝,是我的舍友。”温芷茵介绍道。
“你好啊,我叫史策,历史的史,孙策的策。”
宋纤凝赶紧回:“你好,请多关照。”
史策“噗嗤”笑出了声:“你们学校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可爱。”
他习惯了口无遮拦,也没注意到这话说得合不合适。
卫煜在旁边皱起眉:“收起你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她们还在上学,别什么话都往外蹦。”
到底是初次见面,史策也不像往常那般嘴硬了,立马道了歉:“好好好,学生是祖国的花朵,不能随便调戏,我的错。”
温芷茵面上倒是没太大波澜,见过几次,也知道他就是这样满嘴跑火车的性格,并无恶意。
只是有些担心宋纤凝。
这一段意外开场之后,卫煜也简单介绍了一下:“我是卫煜,后面这位齐泽玄。”
或许是他们这么直白的对话让宋纤凝有些招架不住,她脸红了又红。
“你好知知有提过你们的。”
“真的?那她都怎么形容我们的。”史策抱起双臂,不假思索道,“比如谁比较帅之类?”
话落,刚刚还在担心舍友的温芷茵也有些懵。
回想起那次从酒吧出来,她们好像真的讨论过这个话题,只是没比较出个结果……
沉默几秒钟。
还是齐泽玄帮她圆了场。
“好好开你的车,哪儿那么多废话。”
史策一上来被怼了两次,但这一路上,幸好有他在,场子完全没有冷掉的机会。
“放首歌听吧,齐爷,拿你的手机连下蓝牙。”
齐泽玄:“为什么连我手机?”
“我俩手机里的歌都听腻了,想来点儿新鲜的行不。”
齐泽玄没再反驳,点开屏幕。
很快,一首轻快又悠扬的英文歌环绕在车内。
When you walked out
Said that youd had enough
Been a fool,girl I know
Didnt expect this is how things would go
Maybe in time,youll ge your mind
Because I t sleep till youre o me
[1]
这首歌温芷茵从来没听过,甚至在齐泽玄的车上都没听过。
一时间,大家都沉浸在歌声里,没人再说话。
直到歌曲快要结束,史策突然问:“这歌叫什么来着?”
卫煜帮他回答了:“Insomnia”。
“失眠啊。”他感叹道,“怎么开始听这种歌了,难道是最近公司压力大?”
齐泽玄淡淡应了声:“没有,随便听的。”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下去,温芷茵心里却泛起了疑惑。
公司?
他不是一直没想工作么,竟然也进公司了。
不过他们这个圈子,大概是接手家里的公司吧。
按温芷茵的理解,应该是直接空降CEO的那种,那压力确实会蛮大的。
车子行驶到金澄湖岸已经是下午四点。
因为是新开发的地方,距离市区也远,因此并没有出现像市里景区人挤人的现象。
值得开心的是,此地的风景还是非常价有所值的。
如果宣传图片有九十分的话,那么实景至少可以拿八十分。
露营的地点在湖边,一大片绿意盎然的草坪上,点缀着一些白色的“小房子”。
人工草坪的优缺点都很明显,看上去很整齐,只是整齐得有点假。
验完票后,几人来到那一片“小房子”前。他们选了一个靠近湖边的位置,欣赏风景也方便。
工作人员很快送来了帐篷,烧烤架和食材,摆了一地,食材看起来还都挺新鲜。
“我看这里可以划船,有人想去吗?”卫煜问。
史策劝道:“先一起来烤串啊,吃完了再去,正好在船上看日落。”
“听起来挺浪漫。”卫煜被这个理由说服了,“那行。”
几个人先支起了帐篷,温芷茵没搭过这个,但也不好意思闲着。
正想上去搭把手时,被齐泽玄挡住:“去帮忙把食材摆出来吧。”
温芷茵应诺一声,跑到另一侧的地上,和宋纤凝一起摆起了食材。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显山露水了”,史策打趣道,“连照顾人都这么隐晦。”
“我照顾什么?”齐泽玄头也不抬,只专注手上的动作。
“把人指使开,不就是不想让人家小姑娘干粗活呗。”
“那你觉得应该让人家干吗?”
史策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回击,讪讪道:“行,你说的都对。”
另一侧,温芷茵在和宋纤凝整理时,趁机问她和他们一起会不会感到不舒服之类的。
“那个史策他说话就是这样,其实就是热情过了头,你别太在意。”
“嗯,我知道,放心吧我没这么小气。”
听到她这么说,温芷茵也放下纠结的心情:“那就好。”
几分钟后,第一组肉串烤好了。
温芷茵拿起几串,顺手给了旁边的齐泽玄:“来,尝尝怎么样。”
齐泽玄接过,道了声谢。
几个人是分散着坐的。
温芷茵和宋纤凝离烤熟的肉串近,先拿了一些。
宋纤凝看到刚刚这一幕,犹豫着把手里的肉串递给卫煜:“给。”
卫煜抬起头,视线落在女孩身上。
她看上去比温芷茵还要瘦,齐肩发,眼睛很纯净,只是带着一丝不明的怯意。
“谢谢。”卫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靠,你们都有人给拿,咋就我没有啊。”史策埋怨道。
卫煜边吃还不忘嘲笑他:“没长腿?自己不会站起来拿?”
作为此次活动的组织者,温芷茵不好意思地赶紧又拿了几串,送到史策手里。
“这还差不多”
聊天打岔间,吃得就很慢,等吃完后再收拾好已经是五点了。
“去坐船吧,落日时间是五点半,刚刚好。”卫煜看了眼腕间的表。
齐泽玄意外拒绝,表示他不想去了。
“为什么?”
齐泽玄笑了下,没解释太多:“我还是喜欢坐在湖边看落日。”
“行吧。”卫煜耸了耸肩,“那你们呢?”
史策举手要同去,宋纤凝也点头。
只剩下温芷茵。
其实对她来说,在哪里看落日都一样,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谁。
“那我也不去了。”
这几个人里,齐泽玄对她的恩是最多的,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
史策调侃:“得嘞,你俩就在这儿过二人世界吧。”
大部队走了之后,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这个时辰的阳光红得不像话,把云彩浸染得像一层红絮,连湖面上的水纹都被透成红色。
温芷茵去帐篷里拿了两个坐垫,递给齐泽玄。
他笑:“草坪上还要垫这个啊。”
“地上凉,垫着点好。”
“你垫吧,我不用。”
说完,齐泽玄直接坐了下来。
“”
温芷茵无奈,只好给自己垫了两层。
一时间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她便拿出手机,开始拍晚霞。
连续拍了好几张,各种角度的。
最后来了一张全景模式。
从最左边的山脚开始,慢慢往右移,直到最后——他的身影出现。
温芷茵没停下,连同人一起拍了进去。
山水,湖面,晚霞,和人——都那么好看。
太阳马上就落山了,凉意也渐渐袭来。
温芷茵把手机收起来,搓了搓手。
“你冷了吗?”齐泽玄突然问。
“嗯,有点。”
不想错过最后的风景,她打算等太阳完全落下再去帐篷里拿外套。
然而下一秒,感觉到身上多了份重量。
同时,被一股热气包裹。
“穿我的吧。”他站在旁边说。
温芷茵心脏一紧,条件反射地想拒绝:“不、不用了”
齐泽玄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手仍旧按在她肩膀两侧:“我外套上没毒。”
第37章 勾引我是吧。
温芷茵指尖捏住衣服边缘,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最后拽着往上挪了挪,顺势伸进胳膊。
一股松香味袭来。
很淡,却很清新。
“谢谢。”
她用余光看到他坐了回去, 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短袖T。
他竟然只穿了这么点。
这一刻, 温芷茵更觉得愧疚了。
蓦地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在时光别院轰趴馆的二楼露天看台。
他坐在她的对面, 面对她打量过来的眼神。
[你在看什么。]他双手抱臂, 好笑似地偏过头,[冷了?这个外套可不能给你, 里面的衣服是半袖。]
热量已蔓延到全身,回忆也被打断。
太阳已隐去一大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尾部。
温芷茵拿出手机, 调好模式, 准备拍下最后一幕。
“用不用我给你拍一张。”齐泽玄开口。
他方才大概是忘记了女孩子爱拍照的事,等到快结束终于想起来。
“也好。”
温芷茵站起来, 往前走了几步。
她伸出手, 在齐泽玄的指挥下找准位置,把太阳捧在手心。
拍完后,齐泽玄让她坐下再拍几张。
屏幕上, 一片绿地混合着红彤彤的霞光, 饱和的颜色冲击着视觉, 女孩笑得也很开心。
“看看满意吗?”他把手机递过去。
温芷茵把全部照片翻完一遍,点头道:“满意。”
他的构图确实不错,抓拍也是满分。温芷茵坐着的时候不知道要摆什么动作,只是随意换了几个, 其实大同小异。
只是,她看到照片才想起来, 自己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
黑色的外套配上里面乳白色的针织衫,倒是也搭,但明显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带着一种慵懒的美感。
很有网络上流行的那种穿男朋友衬衣的错觉。
温芷茵关闭屏幕,太阳几乎已经完全没入山后,她去帐篷里翻出自己的外套,把齐泽玄的衣服还给了他。
天已渐渐黑了,游船的人还没回来。
温芷茵随意找了个话题:“我在车上听史策说你进公司了以后应该会越来越忙了吧。”
齐泽玄大概是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耸了耸肩:“还好,已经步入正轨了,乱七八糟的事交给别人就好,我只管签字。”
温芷茵心想,果然是领导级别的,只需要负责拍板,那也太爽了。
“你最近复习的怎么样?”他问。
“每次模拟的成绩倒是挺稳,就是进步不大,申论应该有六十五到七十,行测七十出头。”
“不急,还有一年,慢慢来。”
“嗯。”
温芷茵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刚想问要不要去帐篷里待一会儿,又听他开口道:
“你现在还和那个学长一起复习吗?”
温芷茵心脏一沉。
唐牧虽然很少和她一起自习,但也会经常给他发资料和新闻,两人联系得算是比较频繁了。
“没一起复习了,就偶尔分享下资料。”
她不想撒这个谎,但也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看来你对考公的意愿确实不大。”
“”
偶尔都不行吗。
虽然也不是真的偶尔。
齐泽玄起身,独自走向帐篷,也没再理她。
温芷茵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不会又生气了吧?
她赶紧跟着跑过去,掀开门帘。
正好看到齐泽玄已脱下外套,双臂交错,扯着T恤两边正往上拉,露出一小截后腰。
腰线劲瘦有力,肌理分明。
听到声音后,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望去
温芷茵瞬间脸红到脖子,恨不得当场去世。
“对不起——”
赶紧放下门帘,退了出去。
不是,你换衣服怎么不说一声啊!
她捂住脸,太社死了。
更羞耻的是,心里这么想着,脑子里竟然还忍不住回忆刚才的画面
不行,她才不是色女。
冷静,冷静。
温芷茵摸着自己的心脏,那里“砰砰”地快要跳出来。
齐泽玄走了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只换了件T恤,外套还是那件。
“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温芷茵低着头,心虚地不敢和他对视。
“哦?真的吗?”
他慢条斯理地揭穿她,“那是帐篷里不够亮,还是你突然近视了。”
她脸红地更彻底。
明明知道她容易害羞,知道她不想提这件事,还明目张胆地在这里调戏她。
看到女孩这样的窘态,齐泽玄终于笑了出来:“不逗你了,别太紧张。”
“我也没那么冰清玉洁,看看不收钱。”
“”
温芷茵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挺好。”
卫煜他们回来后每个人身上都湿了一大半。
温芷茵吓一跳,以为是掉湖里了。
“我靠,你们不知道刚刚有多刺激”,史策扯着嗓子喊,“一船的人拿着水枪滋我们,仗着我们没家伙欺负人,我不服气啊,猜猜咋着,最后被我从湖里捞起一个就开始反击,我那技术一顶仨”
“别废话了,赶紧换衣服去。”齐泽玄打断他。
温芷茵上前问宋纤凝:“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她发现,宋纤凝是他们几个湿得最少的,得亏这帮人还知道点怜香惜玉。
帐篷被隔开了两个房间,她带着宋纤凝去隔壁换衣服。
温芷茵一聊起才知道,原来并不是对面怜香惜玉,而是因为卫煜一直挡在她前面。
“他真是个温柔的人。”
温芷茵赞同道:“是啊,刚开始还以为他只是个娇贵的公子哥,没想到还挺会照顾人的。”
宋纤凝抬眸:“知知,你跟他很熟吗?”
“也不算熟,只见过几次面。”温芷茵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宋纤凝套上新外套,把扣子扣好。
一行人在湖边闲逛了一会儿,看看星星,还有人在岸边放着音乐跳舞,好不热闹。
夜深了,这个季节住帐篷会比较冷,温芷茵建议到宾馆去住。
海岛上一套别墅式的宾馆,据说价值半个亿。
她深刻怀疑门票里三分之二的价格都是来自这个宾馆住宿。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主要是来玩,住哪里都一样。
第二天,史策起了个大早去玩了跳伞和蹦极,等他回来时,齐泽玄和卫煜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这就走了啊。”
“知知她们去玩儿游船了,等她们回来就走。”
史策也跟着收拾了起来,他看了眼齐泽玄:“诶我说你,来一趟就为吃烧烤的啊,什么都不玩儿。”
“看落日了,这一趟也算值。”
史策摇摇头,小声嘟囔一句:“搞得跟文艺青年似的。”
回去的路上,换成了齐泽玄开车,史策坐在副驾驶。
这次大家都有点累了,话也说得少。
温芷茵和宋纤凝偶尔聊上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小憩。
只是有好几次,温芷茵醒来时,看到宋纤凝盯着前方,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看什么。
而她的前面就坐着卫煜。
温芷茵心里涌出一种不该有的错觉。
她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回到家以后,叶清澜或许是觉得她最近一段时间外出的次数变多了,便开始追问都是同谁出去。
“就是几个同学。”温芷茵抱着包直接进了卧室。
“哪几个同学?男生女生啊。”
“都有,还有我们宿舍的。您就别瞎操心了,我都多大了。”温芷茵关门前撇下一句。
刚要打开包收拾东西时,屏幕亮了起来,打开一看,竟然是唐牧。
【你还记得之前去会展兼职时有哪些嘉宾嘛?】
他说的应该是和苏菁菁一起去帮忙布置会场那次,她当时确实负责摆了嘉宾名牌。
温芷茵:【不太记得了,怎么了?】
唐牧:【我在做一份行业调查报告,需要联系里面的嘉宾做个采访。】
温芷茵:【那你们公司领导都没有名单嘛?】
唐牧:【他说名单被同事弄丢了,让我自己想办法】
【算了没事,你要不记得我再问问别的同事吧。】
温芷茵回复完【好的】,又问了一下苏菁菁,她毫无意外也没印象。
行业调查报告
温芷茵心里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其实她大可以不再管这件事,但她还欠着唐牧的人情。
而且,又想起了齐泽玄昨晚的话。
虽然不知道唐牧对她到底是不是别有居心,但明显齐泽玄认为是。
温芷茵觉得自己有时候挺矛盾的。
一方面很有主见不太听别人的意见,另一方面在面对在乎的朋友时,会不由自主地倾向于他的态度。
但唐牧不光给她分享过考公资料,还帮她联系过培训班,送她回学校。
温芷茵想着,那如果以后真的要和他斩断联系,也得先把人情还完。
温芷茵点开手机,找到那个加上以后从来没说过一句话的人——卫煜。
这个男人曾经许诺过,她既然帮了他的忙,毕业后在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
他们这样的家族企业,应该会在各个行业都有所涉猎,说不定能解决唐牧的麻烦。
温芷茵组织好语言,敲下一行字:【打扰一下哈,我朋友在实习的时候遇到点麻烦,可以请教你嘛?】
卫煜回复得比她想象得快:【当然可以。】
温芷茵放心下来,继续敲字:【是这样的,我那个朋友需要写一份行业调查报告,在收集资料的时候联系不上可以采访的人所以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了解一个行业的专业信息呀?最好是公共网络上查不到的那种。】
卫煜:【专业信息啊,除了相关行业企业负责人,其实还可以通过咨询公司来了解,我倒是认识一个咨询公司的领导,可以介绍给你们。】
温芷茵:【真的吗?太感谢了!】
【我先替我朋友谢谢你!】
卫煜:【客气了,你们下周末有没有空?可以见个面,大家先认识一下,之后的事情比较好沟通。】
没想到邀请来得这么突然,温芷茵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唐牧。
唐牧也非常惊喜,感谢的同时也告诉她随时可以奉陪。
温芷茵又给卫煜发了消息:【我们都有空,周末在哪里见呀?】
卫煜:【下午两点在天澜酒吧,这个地点可以吗?】
温芷茵:【嗯,没问题。】-
周末这天,温芷茵赶到天澜酒吧时,唐牧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他穿了件浅褐色的风衣,搭配白色衬衫,依旧是一副温润的模样。
“这次真的麻烦你了,还要你跟着跑一趟。”唐牧弯起眼睛笑道。
温芷茵无所谓似地说:“应该的,你不是也帮过我很多次嘛。”
她拿出手机:“稍等我先发个信息。”
此刻是一点五十分,温芷茵想着他们应该还没到,给卫煜发了一条已到达的消息。
很快收到他的回复:【我们早到了半小时,先聊了会儿,你们直接进来就行,第二桌卡座。】
温芷茵将手机收起:“我们快进去吧,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唐牧点头,和温芷茵并排走了进去。
从屋内的一些壁画和钟表能看出,这是一家英式风格的酒吧,装修布局也偏复古,老板应该是个挺有品味的人。
温芷茵大致扫了一眼,客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地坐了几桌。
这里没有吵闹的音乐声,也没有舞池蹦迪,只在大厅里循环播放着一首悠扬的英文歌。
她看向卡座的方向,卫煜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就坐在靠近外面的第二桌,正聊得起劲。
温芷茵拽了拽还在四周张望的唐牧:“那边。”
正要抬脚准备走过去时。
却突然怔在了原地。
温芷茵蓦然发现。
在最里面的那一桌,齐泽玄和苗子麟正坐在那里。
第38章 这是他的禁区。
酒吧里的灯光昏暗, 齐泽玄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苗子麟背对着门口,正张牙舞爪地说着什么, 他头微微垂着, 听得漫不经心。
温芷茵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对于卫煜约的这个地方,温芷茵并没有想太多。
在哪里见面她都无所谓, 只是万万没想到齐泽玄也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不走了?”唐牧在一旁提醒。
“哦。”温芷茵回过神来, 刻意没往那边看。
两人走过来,卫煜和陌生男人也站起身, 卫煜介绍道:“这是智禾集团的总经理杨颂,专门做行业咨询调查。”
唐牧赶忙伸出手:“您好,我是唐牧, 很荣幸见到您。”
“不用那么客气, 卫公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大家快坐吧。”
寒暄几句之后, 便开始进入正题。
或许是碍于卫煜的面子, 杨颂对他们非常友好,讲到专业知识时都面带微笑。
唐牧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提出问题。
温芷茵安静坐在旁边, 看上去也在听讲, 可心里早已飘向了远方。
不知道齐泽玄来这里是凑巧碰上还是因为卫煜叫了他。
不管怎样,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带唐牧来找卫煜帮忙这件事,很可能又要误会了。
有好几次,温芷茵都偷偷地抬眼看向里面的位置,只瞄到那个男人始终微低着头, 灯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温芷茵能感觉到, 他一定是看见了她。
因为卫煜在这边,他不可能一点不关注朋友的动态。
这一段首次交流进行了二十分钟,杨颂提议:“我们可以加个微信,你把问题整理一下,有时间来我们公司会议室好好聊聊。”
“那真是求之不得。”唐牧欣喜地拿出手机,扫了对方的微信。
“行,今天就到这吧。”卫煜看了眼时间,“杨总也比较忙,我先送他回去。”
两人走之前,唐牧又再次道了声谢。
“你要回学校吗?”他看向温芷茵。
“回吧”温芷茵有些心不在焉。
“我得先回趟公司,不能陪你一起了,我帮你叫个车。”
唐牧周一到周四有课,周五六日去实习,今天还是请假出来的。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那好,你路上小心,到学校告诉我一声。”
唐牧和她挥了挥手,扭头走出酒吧。
温芷茵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她并不打算离开,想主动和齐泽玄解释清楚这件事。
温芷茵再看向那个位置时,发现齐泽玄和苗子麟都不见了。
难道他们已经走了吗?
她快速走过去,桌上的酒杯都已空,看样子是真的不在了。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酒杯一样,她的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
“小姑娘,你找人吗?”
温芷茵回过身,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人。
她点头。
男人笑笑:“我是这里的老板,刚才坐在这儿的客人去吸烟区了,你可以到那边看看。”
他手指了指卫生间旁边的拐角处。
“好的,谢谢您。”
温芷茵加快了脚步,像是怕他又要离开。
吸烟区在一个走廊的尽头,挨着窗户,此刻那里只站着一个人。
他半靠着墙,单手拎着一根烟,从嘴里吐出一口烟雾。
温芷茵走上前,已经离得很近了,他依旧侧身站着,没看她。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抽烟。
那一副松垮的模样,更显得桀骜。
或许是没开窗户,这里的空气已经被烟味沾满,她觉得喉咙有些不舒服。
温芷茵忍住异样感,开口道:“那个,有件事想跟你说——”
到底是闻不惯烟味,她一张嘴,立马就开始咳嗽起来。
齐泽玄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她,咬着烟没说话。
吞出来的雾气把他的五官笼罩得更为模糊。
若是在往常,他早就把烟掐掉了,今天却没有任何动作。
温芷茵知道,他肯定生气了。
一直以来,齐泽玄对她的态度太友好,以至于她长时间忽略掉他身上的气场。
他一旦冷下来,气场将人压得太厉害了。
咳嗽几声之后,眼睛已经泛红,温芷茵捂住口鼻,让自己尽量适应这个味道。
其实说回来,即便是卫煜的关系,也是他给的,没有他中间牵头,也不会认识卫煜。
她在这里所有的关系网,都是他给的。
所以现在自己没有资格矫情这些。
就在温芷茵觉得眼泪快要流出来时,齐泽玄按灭了烟头。
“知道这是禁区,还敢过来。”
一时间,温芷茵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指的是吸烟区吗?
他把吸烟区比作禁区。
还是暗指她所做之事犯了他的忌讳。
“我不是没有听你的意见,因为学长之前帮过我,我想尽快还清他的人情,以后如果不联系了也就没有负担了”
她耷拉着脑袋,语气恹恹地。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而是绕过我去找卫煜。”齐泽玄整个靠在墙上,双手抄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完全没有了从前那副耐心的样子。
“我——”
温芷茵怎么敢找他帮忙。
明知道他讨厌这个人,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
“说明你还是心虚。”他替她补充道。
“我没有。”
温芷茵咬着嘴唇,“我就是怕你又误会。”
“那现在就不会误会了?”
温芷茵低下头。
谁知道他会来这。
她算错就错在这一步。
齐泽玄沉默片刻。
“算了,以后不会管你了。”
“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他说完后,也不等她做出反应,直接抬脚绕过她身子往外走-
“知知,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几天这么发蔫呢。”
苏菁菁一回宿舍,便趴在温芷茵的床边,捅她的腰窝。
“你干嘛,我怕痒。”温芷茵翻了个身,“我在看书呢,别打扰我。”
“躺着看书啊,你也不怕落枕。”
“哦,落枕就落枕吧,多大点事。”
苏菁菁:“”
又伸手捅了她一下,“你到底咋了。”
温芷茵没说话,过了十秒钟,才慢慢坐起来。
“菁菁,我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丧吗?”
“丧,以前像家猫,特别温软可爱,现在像个流浪猫,天天被人欺负了似的,你说丧不丧。”
温芷茵叹了口气。
“我遇到了个大难题。”
“什么大难题,在我面前就没有难题。”苏菁菁拽了把椅子,“细说。”
“就是我的一个朋友,最近跟我闹别扭了他不让我跟另一个朋友接触,我怎么能把他哄好呢?”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朋友又另一个朋友的,我脑袋都晕了,能不能直接报名字。”
温芷茵不想告诉她这两个人是谁。
否则以她八卦的精神,到时候就不是帮忙解决问题,而是看戏了。
“那我就说朋友AB吧,朋友A知道我新认识一个朋友B,但是他觉得朋友B对我目的不纯,劝我离他远点,我暂时又做不到,他就生气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苏菁菁挠?*? 了挠脑袋:“我大概理解是怎么回事了——这个目的不纯是什么意思,想害你还是咋着。”
温芷茵:“具体不好说,这个不重要,你就帮我想想怎么跟朋友A解释,总之我跟B一直保持着一定距离,他肯定不会影响到我什么。”
“嘶——你这两个朋友都很诡异啊,一个目的不纯,一个占有欲强。我能否冒昧问一句,是咱们学校的吗,还是你在外面认识的朋友,男的女的?”
果然,和她预料地丝毫不差。
还没了解实情,就开始八卦了。
温芷茵知道自己早晚得暴露。
干脆告诉她唐牧的事得了,反正她也见过。
“这个朋友B就是上次在会展兼职时遇见的那个学长,他在和我一起复习考公——”
“我靠。”温芷茵话还没说完,苏菁菁差点跳起来,“我就说不对劲,一个男生目的不纯不就是想追你?”
“这个不重要,主要是他也没什么实际行动,我总不能因为另一个朋友的怀疑就不理人家了。”
“另一个朋友也是男的吧?”苏菁菁阴笑道,“那我就完全明白了,让我看看长什么样,帮你选选。”
温芷茵:“”
“这个朋友A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可能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或者什么别的原因,但肯定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
这点温芷茵是肯定的,毕竟他已经明确拒绝过她了。
“算了,咱先不讨论这个。”苏菁菁看出她的执着,“既然你想哄他的话,很简单啊,说点好话,撒个娇,男生很吃这个的。”
温芷茵:“可是我不会撒娇。”
“不用刻意娇滴滴的说话,就是语气软点,给买个小礼物之类的,你态度有了就行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管不管用。
但温芷茵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试一试
周四中午,温芷茵把挑好的礼物装进包里,是一只怀表。
金色的外壳,里面是蓝色的北极恒星图,复古款。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上。
恰在此时,唐牧发来了消息。
【下午有没有空?想请你去看个脱口秀,放松一下。】
【主要是感谢你上次帮了我一个大忙。】
温芷茵低头看着屏幕,其实她挺爱看脱口秀的,只是下意识觉得不是很想和他一起看。
【帮忙是应该的,你不是也帮过我嘛。不过我下午要去茶楼自习,应该没时间了】
唐牧:【你现在还去茶楼呢啊,我感觉你那个朋友脾气不太好惹,还是少跟他接触吧。而且复习也不差这一天的,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呀。】
唐牧不傻,他那天就应该看出来齐泽玄不怎么欢迎他,回去之后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今天突然说起,又劝她不要再去茶楼,温芷茵还挺惊讶的。
这话怎么听都有些逾界了。
温芷茵:【谢谢你的邀请。】
【不过我还是想去自习,抱歉了。】
第39章 不想看我死在这儿吧。
温芷茵背着包来到茶楼时, 没有直接去阅览区,而是来到前台问她们老板在不在。
今天的客人相比往常比较少,留了很多空位。
前台去找经理, 温芷茵就坐在附近的空位上等着。
她没直接给齐泽玄发信息, 怕他不理她。
过了一会儿,前台姐姐回来告诉温芷茵, 说经理今天也没看到老板, 不知道下午还会不会来。
温芷茵礼貌道了声谢。
没办法。
温芷茵拿出手机,给齐泽玄发过去:【你今天会来茶楼吗?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她没报太大希望。
甚至觉得他可能都不会回复。
温芷茵安静地看了两个小时的复习资料, 重点整理了一下言语,判断,资料三个大类的习题。
下午接近五点时,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她不喜欢太吵的铃声, 又怕有消息看不到,因此一般都会设置成震动模式。
划开屏幕, 看到齐泽玄的回复:【马上到了。】
心中升起小小的雀跃。
看来他并没有她想象地那么绝情。
放下手机, 每隔一两分钟,她便向门口张望一下。
终于在十分钟后,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温芷茵的心再次荡起, 刚要站起, 却见他直接去了二楼
“”
大概是有事情要处理,等他一会儿吧。
就在齐泽玄上楼之后没几分钟,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
温芷茵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她抬头望去, 发现木门被撞开了。从外面乌泱泱地冲进来一排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衣, 各个身材壮实,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领头的男人喊了一声:“姓齐的呢!让他滚出来!”
所有客人全都被这一幕吸引过去,喝茶的放下了茶杯,聊天的也不再聊天,有胆子小的一部分人已经开始从后门陆续离开。
前台的两个服务员显然是懵掉了,愣愣地站着,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聋了吗?叫你们老板出来!”男人又喊了一声。
服务员这才反应过来,一起哆哆嗦嗦地往楼梯处跑。
同一时刻,齐泽玄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他冷着脸,浑厚的嗓音砸进大厅:“哪儿来的野狗?”
这样的场面,动起手来肯定不是小打小闹。
客人们也都知道此刻不是看热闹的时候,纷纷往门外跑。
直到最后一位客人跑出去,靠近门的两个黑衣人拽了把木椅,直接把门顶上。
“呸!少他妈跟我这装!一会儿就让你趴在地上叫爷爷!”
齐泽玄已经来到了一层,他势单力薄,看上去却并不慌张。
对面大约有十个人,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
齐泽玄压了压骨节,刻在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似乎在被唤醒。
根据不算充足的训练经验,这种程度的斗殴应该死不了。
沉默的几秒,齐泽玄观察到这些人都是生面孔,应该是哪个不长眼的二代请来的打手。
他快速在脑中回忆着回国后树立过的敌人。
小打小闹的有几个,但仇恨成这样的,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你们的主子是谁?”
领头的那个人轻笑一声:“想不到堂堂齐家小爷也会问这么蠢的问题,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齐泽玄不是犯蠢,只是在拖延时间。
就算跑出的客人里没有热心群众,刚刚上楼的服务员肯定也会报警,他要尽量拖到警察来。
或许是怕他往二楼跑,有几个黑衣人已经站在楼梯口处堵着。
齐泽玄嗤了一声,大概觉得多此一举,反正现在这里只剩他一人
下一秒,齐泽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迅速回头看向阅览区的位置。
书架的旁边,温芷茵还坐在那里。
她看上去像是吓傻了,本就白净的小脸比平时更显得苍白。
她没走?
齐泽玄呼吸瞬间停滞,胸口一阵阵发紧。
一边盯着前面的人,一边慢慢向后退去。
注意到他的动作,黑衣人也终于发现了这里还“躲”着一个小姑娘。
“呦呵,还剩个女娃子在这啊。”
“正好一起送你朋友一程,怎么样?”
周围人跟着发出一声瘆人地笑。
齐泽玄终于来到温芷茵的身边,拽起她的手腕:“你怎么没走?”
“我、我离门口太远,而且”
而且她很担心他。
因为担心他,第一反应并不像那些陌生的客人一样,只想逃离危险之地,哪怕知道自己派不上用场。
温芷茵被他紧紧拽着,第一次感觉到他也会紧张,他的手心在出汗。
“别说了,跟着我。”
他带着她往楼梯相反的方向走,那里是卫生间。
或许是知道这个大厅里已经没有别的出口,黑衣人并没有急着围上来,而是像欣赏困死的猎物一样咧着嘴笑。
“我们要先躲在这里么?”因为害怕,温芷茵的声音都发出了颤音。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得那样发展。
齐泽玄只把她推了进去。
他反手关上了门,身子抵在门口。
温芷茵立即反应了过来,想拽开,却没有他的力气大。
“我们一起进来不行吗?别这样,求求你了!”
“把门从里面锁上,按我说的做。”齐泽玄咬着字,嗓音发沉,整个人像是溺在了污泥里。
他们的目标是他,如果他也进去,这个门会瞬间被攻破。
温芷茵停住不动了,开始抽泣起来。
“别担心,我练过的,扛到警察来就好了。”
齐泽玄温声劝:“你这样我施展不开,小姑娘,不想看我死在这儿吧。”
一个死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那样轻飘飘地。
温芷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伸出手,颤抖着将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直到听见“咔嚓”一声传来,齐泽玄懈了口气。
知道不能拖太久,领头人打了个手势,剩下的人立刻提着棍子向前推进。
最近的警察局开车到这里也要十五分钟以上,他发出命令:“留一口气就行,十分钟以内解决!”-
温芷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十分钟的。
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就算捂起耳朵,也能听见外面传来乒乒砰砰地棍子声,砸桌子声,和辱骂声。
泪水早已布满脸庞,她快崩溃了。
当声音安静下来,门外也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呜呜呜”地传来,由远及近。
她拧开门,却因为眼泪流了太多,视线都变得模糊。
来了好多警察,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清理现场的,有维护秩序的。
温芷茵出来时,齐泽玄已经被抬上了担架,她看到他闭着眼,脖颈处有明显的淤青。
因为使用的是棍子,从衣服外面看不清身上的伤口,但温芷茵能感觉到,他的四肢很无力,呼吸都变得微弱。
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样子。
刚刚努力平静下来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眼泪又开始往下流,温芷茵一边抹着脸一边跟在护士后面:“我、我能不能一起上救护车”
救护车拉着警笛,直奔首都医院。
医生给齐泽玄做了初步检查,全身有十几处棍伤,背部最多,左肩膀骨折,所幸都是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这棍伤看着都挺重,竟然没伤到内脏,你这身子骨还真结实。”
确定无生命危险之后,医生把他从急诊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温芷茵情绪也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她跟着帮忙把留院手续办好,又和警察做了笔录。等再次来到病房,齐泽玄已经醒来,正在打点滴。
“你感觉怎么样了”
温芷茵趴在床边,努力控制着情绪。
她的脸上挂着一道道泪痕,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大哭过。
“哭成这样”齐泽玄左肩膀还贴着石膏,试图用一只手撑坐起来。
“别乱动啊。”
温芷茵慌忙扶住他,“你先躺会儿,想要什么,我去拿。”
齐泽玄叹口气:“我就想坐起来,那你扶我起来。”
温芷茵拗不过他,双手拖住胳膊,小心地将他扶起,然后拿了一个靠垫枕在后面。
“别把我当成残废了似的。”
他脖颈处的淤青更明显了,一道青色顺着锁骨向下,齐泽玄用手摸了下,眉头皱起。
她看到他的手腕处也有一些淤痕。
温芷茵鼻子一酸,满脸心疼。
“你身上是不是很痛”
“痛,也没那么痛。”
温芷茵低下头,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
只觉得替他憋屈,难受,自己又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我我真没用。”
“你道什么歉啊。”齐泽玄头往后一仰,看着天花板,“该道歉的是那帮畜生。”
“况且,有你在的话,我求生欲会变得强些。”
知道他是为了安慰她,温芷茵吸了吸鼻子:“那你认识那些人吗?他们怎么敢的呢……”
齐泽玄沉默一瞬:“不认识,不过我会查清楚,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又恢复了些狠劲儿。
门口又有警察进来,询问他的身体情况,要求简单做个笔录。
齐泽玄只叙述了自己知道的事,很多事情他还没调查,也就没多说。
做完之后,警察似是也很惊讶,感叹一句:“这么多人打你一个还能抗这么久?你也真是不简单。”
齐泽玄轻轻笑了下:“以前练过散打,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只是他的样子没平时那么放松了,看起来很疲惫。
据说茶楼那边暂时被封了起来,警察在调监控,温芷茵这才想起自己的包还在茶楼。
“你们就别过去了,我跟那边的同事说下,派个人给送过来。”
“麻烦您了。”
警察走后,齐泽玄问:“我记得你说要给我个东西?是什么。”
“是一个怀表,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想送个礼物来着”
她想得没错,她是一点都不会哄人,这个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说好听的话,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齐泽玄声音突然淡了下来:“哦,差点忘了,我还在生气。”
温芷茵:
就不该提醒他。
“你不喜欢怀表的话,我还可以送别的你想要什么?”
“送点儿东西就想把我打发了啊,小姑娘。”
温芷茵看他伤这么重还有心思跟她计较,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那你想怎样”
齐泽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温芷茵抬眼,清软的眸子里汇聚了很多情绪,心疼,难受,不解……
对上她的视线后,齐泽玄侧头又看向别处。
桌上摆了医生开的一堆药膏,他的目光落在上面。
蓦然开口:“你真想道歉的话,这段时间就帮我上药好了。”
第40章 “你觉得我自己能脱下来吗?”
齐泽玄身上都是外伤, 只是肩膀处骨折需要留院静养。
本来医生给开了半个月的住院单,但他第二天就要求出院了。
他有私人医生,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保镖刚把车开到壹号院内, 史策和卫煜的车也到了。
齐泽玄下了车, 看到两人站在楼下,冲他招了招手。
他们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只听说有人砸了他的茶楼。
“齐爷, 你现在混得不行啊,都有人敢上门叫板了。”史策吊儿郎当地逗他, 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泽玄“嘶”了一声,开车的保镖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少爷受伤了,二位爷手下留情。”
“你身上也受伤了?这么严重?”
他脖颈处的淤青已经消掉了一些, 史策以为只是小打小闹, 并未在意,直到此刻看到他脸上忍痛的表情。
若不是疼得厉害, 他绝对不会皱一下眉。
“靠, 赶紧扶他进去!”
到了屋里,齐泽玄打算去卧室换件衣服,史策和卫煜非要跟着去看。
他没办法, 单手脱掉了T恤, 露出满身的伤痕。
一道道青紫淤痕歪七扭八地布满后背, 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谁干的啊这是!”史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袖子一撸,“妈的我这就去抄了他家!”
齐泽玄套上新的衬衫,示意他冷静。
他简单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警察那边告诉我已经抓到了那帮人, 他们很快承认是朱家指使的。”
“这么痛快?”
齐泽玄摇头:“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圈内人都知道,朱家公子一直喜欢沈家的千金, 可那位小姐愣是看不上他,齐泽玄一回国,就跑去和他相亲,最后竟被放了鸽子,丢尽了脸面。
朱家公子因为这事一直记恨着齐泽玄。
“警察问了朱家人吗,他们怎么说?”
“不管是不是朱家做的,他们肯定是不会承认的。”卫煜插嘴道。
“也对,而且谁会雇这么一帮蠢货,一问就供出幕后来,肯定是在瞎说。”
齐泽玄坐在软椅上,点了根烟。
他左肩膀用不上力,连带胳膊也使不上劲,做什么都只能用一只手。
“你肩膀是不是骨折了。”卫煜刚刚看到他肩膀处贴着石膏,主动找到烟灰缸放到他面前,“想要什么说一声儿。”
“这段时间得叫些人照顾你吧,这么大房子你一个人住多久了,该增点人气了。”
像他们这样的二代,家里肯定是有一堆佣人的,管家保洁司机厨师各司其职。
可齐泽玄偏偏都不用。
自从搬到壹号院,他只叫钟点工定时去打扫,有事了才会叫几个保镖司机,平时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在家。
他很烦一回家就看见一群面熟心不熟的人。
“没必要,我能照顾自己,每天叫医生过来检查就行了。”
齐泽玄最常用的是一位姓韩的医生,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经验但不会唠叨,是京市最有名一家私立医院的主任。
史策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一句:“竟会装。”
没时间再吐槽,他的电话响了,是苗子麟。
史策开了公放:“喂——”
少年明显急坏了,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玄哥怎么样了啊!他不接我电话——”
苗子麟的大嗓门震得齐泽玄头疼,他用手指按住太阳穴。
史策关了公放:“别鬼哭狼嚎的,他还没死呢,这么早哭丧!”
他在那边劝着苗子麟时,旁边卫煜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以卫煜对齐泽玄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继续查。”齐泽玄吐了口烟,“一定是这个圈子的人,他对我的事儿知道的不少。”
“我们也会帮你查。”
卫煜沉思了下,“那帮人呢,背后有人保着,最多拘留几个月,就这么便宜他们?”
齐泽玄笑了笑:“谁说我只会挨打,他们遭的罪也不少。”
卫煜当时没深想这话的含义,直到后来看了监控录像。
齐泽玄以前就跟他们说练过几年的散打,甚至去了国外还约着教练,那时谁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那个录像里,他抗着棍子,接连踹飞好几个人,倒在地上的甚至好几分钟后才勉强站起来。
跑出茶楼的时候,很多人都是一瘸一拐地。
“你要是以后家里破产了,去当个武打明星也不错。”
“颜值实力都有,包火。”卫煜调侃-
周五下午,温芷茵上完了课,一回到宿舍就开始收拾背包。
“你要回家了吗?”苏菁菁问。
“先去朋友那,出来晚的话就不回了。”
如果太晚回家,肯定会被父母问去哪了,还不如回学校。
“是你那个A朋友?”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笑。
温芷茵手上一顿,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不是,别乱想。”
“那你的A朋友还生气吗?我那招儿管不管用啊。”
“管用处不大。”
“好了我得走了。”
温芷茵拿起包就出了门。
齐泽玄让她这一周每天下课后都去他家帮忙上药。
她倒是很想帮他的忙,只是这上药的忙总觉得有点尴尬
算了,他都被打成那样了,自己脑袋里还老想着这些龌龊的事儿。
温芷茵看了一眼他发来的小区:西山壹号院。
隐约记得上次和他坐车回家不是这里,这是他自己住的地方吗?
温芷茵搜了下,坐地铁貌似不太方便,要倒好几次线路,将近一个小时。
打车的话才二十多分钟,她没有犹豫,选择了打车。
等温芷茵到了以后才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小区。几百平米的大平层,在京市也绝对算得上顶级豪宅。
小区有几万平的园林景观,百米法桐迎宾大道,还有高尔夫场,植物园。
温芷茵走了好久才找到他家的楼栋。
楼门有两重,外单元门不设门禁,内单元门设有电子门禁,需要密码或者中控台开。
她给齐泽玄打了个电话。
“我到楼下了。”
“怎么不早些叫我。”
他告诉了她密码,温芷茵上楼后,看到齐泽玄已经把门打开。
“你自己找过来的?”
“嗯。”
两人来到客厅。
典型的黑白灰极简+美拉德装修风格,怀旧又带着些沉稳。
温芷茵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看到他左胳膊很僵硬,用一只手给她倒了杯茶。
她忙接过:“我自己来就好,你可别再劳累了,要多休息。”
齐泽玄笑了下:“有道理,那从现在开始你就代替我的左手吧。”
温芷茵只当他是调侃,抿了一口茶:“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她说着又瞄了一眼他脖子上的淤青。
“疼,需要你给上药。”
她明明是在认真关心他,却总觉得他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温芷茵蜷了下手指:“那好——我们现在上吗?”
“别急,我先抽根烟。”
齐泽玄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敲出烟后,看向对面柜子上的打火机。
“嗯?”
温芷茵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跑过去把打火机拿过来,递到他面前:“给。”
齐泽玄没接。
叼着烟,眼睛直视着她,嘴角勾起:“会打火吗?”
“会。”
温芷茵划下凸起的转轮,“啪”地一下,火苗蹿出,烟尾燃起红色。
齐泽玄拿下来,没抽,冲左手边的卧室一点头:“去屋里等我吧。”
一直看着温芷茵走了进去,他才吐出第一口烟雾。
齐泽玄在客厅抽烟的几分钟,温芷茵就站在他卧室的书架旁,乖乖等着。
尽管一抬眼就能看到卧室的全貌,她还是刻意收敛着目光。
只是在扫过床头的柜子时,无意中瞄到一台蓝牙音响。
她一眼认了出来,那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竟然就直接放在了这里,看来是还挺喜欢的?
温芷茵心里涌出一丝感动。
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可以进来吗?”
“可以。”
大概是他注重礼节,但温芷茵还是觉得怪怪的,他进自己的卧室还要敲门
齐泽玄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下摆松松垮垮地扯在外面,尽管受了伤,身上那股桀骜劲儿一点没少。
“干嘛站着,这儿不是有椅子。”
温芷茵嘴上应诺一声,身体却没动,还是站在那。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大盒的药倒在床上,翻出几个看两眼:“涂这个吧。”
然后开始用右手解扣子。
温芷茵傻了眼。
他就直接这么在她面前——脱衣服?
她以为他会自己在这里脱好再叫她进来,她只负责涂药就好了,那时候也顾不上想别的。
虽然和现在的结果也没啥区别吧
齐泽玄已经解开第三颗扣子,胸口、锁骨整个都露了出来。
他一边解还一边看着她,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
倒像是——
温芷茵不敢再多想,赶紧背过身去。
“你干什么?”齐泽玄挑起眉。
“等你解完。”
“”
“有必要么,不是早晚要看。”
他说这话时,已经解完了最后一颗。
“转过来。”
温芷茵屏住呼吸,缓缓转过身。
看到他的衣服还没脱下来,只解开了扣子。
“怎么”
齐泽玄抬起一只胳膊:“你觉得我自己能脱下来吗?”
“……好。”
她往前走去,感觉每一步走得都很艰难。
温芷茵略显慌乱地帮他把衣服褪下,眼睛上下漂移不知该看向哪里。
那裸露出的肩背宽厚又白净,还有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她停住一瞬,心脏砰砰直跳。
齐泽玄一动不动地等着她脱完,他不说话,气氛就更显得尴尬。
温芷茵豁出去似地继续向下,直到暴露出那一道道让人触目惊心的伤痕。
瞬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刚才在帮他脱衣服时,指尖不经意蹭到了他的皮肤。
温软的触感从男人胸前滑到肩颈,又酥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