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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漫漫长 方自在 22433 字 6个月前

盛凛睡不好,是因为枕边人一直在梦里发出怪笑。他半夜被吵醒,无奈地看向身旁的小少爷。

小少爷半边身子都伸到了被子外面,卧室的空调开得极低,他露在外面的胳臂上起了一层小小的疙瘩,他冻得发抖,梦里却不晓得盖被子,而是下意识地往盛凛身边拱,寻找新的热源。

盛凛望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少年,借着月光,他可以看到他脸上细密的一层汗毛,像天鹅绒,又似水蜜桃,引得人想在黑暗里犯错。

少年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梦话:“嘿嘿嘿……录取通知书……嘿嘿嘿……回京城……”

都说梦境是内心最真实的感受,盛凛听着他嘴里吐出的不甚连贯的词句,纵使男人心中有诸多想说的话,最终只化成一声带着怜惜的叹气。

他把夏奕阳的手脚都收到被子里去,裹好,让他别在睡梦里继续练军体拳。

然后连人带被,一起拥进了怀中。

少年感受到了热意,又往男人的颈窝里埋了埋。盛凛觉得有些痒,但没有躲开。

略长的黑发垂在夏奕阳的额头,即使在睡梦里,他唇边也漾着笑,这让看到他笑容的盛凛,也不自觉地柔和了眉眼嘴角。

“睡吧。”盛凛拍了拍怀里的被子宝宝。

睡吧。

……

夏奕阳怀疑自己变成了小鸡仔。

他夏天睡觉有个怪习惯,空调一定要开得低低的,被子一定要裹得厚厚的,外冷内热,温度刚刚好。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在一个鸡蛋壳里,浑身热得不行,手脚都动弹不了。

嘿呀——!

他努力挣扎,勉力一晃,终于打破鸡蛋壳,伸出了一只胳臂。他的手好像碰到了什么热热硬硬的东西,他半梦半醒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盛凛那线条凌厉的面庞。

日球!啷个大的一张床,床上还有两个枕头,他怎么偏偏睡在盛凛的枕头上?他们的姿势实在谈不上清白,整个人几乎压在盛凛的胸口,盛凛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被子上,而他自己伸出被子的那只手,碰到的恰好是……

少年刚刚在被子里那样蹭啊扭啊的,盛凛也被他蹭醒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满室亮堂堂,四目相对,彼此脸上的任何一点细微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早上好,”这么近的距离,夏奕阳尴尬到头皮发麻,没话找话,“凛哥,你早上可真精神啊……”

天,死嘴到底在说什么啊!

早上哪里好了,早上一点也不好!早上坏,坏到他大脑短路,胡说八道。

盛凛沉默不语,顺着他伸出的手往下看。

夏奕阳后知后觉,匆忙把手收了回来,裹紧小被子,支支吾吾问:“我怎么睡到你这边来了?”

“谁知道?”盛凛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刚睡醒的原因吧。“我睡得好好的,你偏要往我怀里撞。”

夏奕阳心虚,无从分辨他说得是真是假。

盛凛起身,说:“我先去洗漱。”

“唔……”少年裹紧小被子,又滴溜溜滚到大床的另一个角落,眼神乱瞟,就是不看他。

盛凛冲了个凉水澡,时间比较长,回来时,身上还冒着凉气。

夏奕阳胡思乱想,很难不去猜测盛凛在浴室里都做了什么。

男人见夏奕阳还在床上赖着,问他:“既然醒了,要不要和我出门锻炼?”

“没醒呢没醒呢。”夏奕阳赶快闭上眼睛装睡,“现在才六点,虫子都没起呢,鸟也起不来。”

见叫不起他,盛凛也不强求,自己换上运动装,下楼跑步。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下一秒夏奕阳就从床上跳起来,裹着被子跳到卧室窗前。他撩开窗帘一角,鬼鬼祟祟往外望。

男人正在路边做热身,即使只是简单的拉伸动作,漂亮的肌肉线条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隔壁做早餐的老板热情地和盛凛打招呼:“盛老板儿,咋个回回都是你一个人?你屋头那个弟娃儿是不是怕晒太阳,藏到家里当少爷哦?”

盛凛回答:“他年纪小,正长身体,要多睡觉。”

接着又转移话题问:“今天早餐有什么?”

早餐店老板:“花生浆稀饭,你家弟娃儿肯定没吃过!刚出锅,还热乎呢。”

“那就来两份。”盛凛说,“他喜欢吃凉的,麻烦您把其中一份在冰箱里冰着,等我跑步回来再取。”

“要得要得!”早餐店老板动作麻利,嘴里念叨着,“你这个当哥的,真是没话讲。”

冥冥之中,盛凛好像感受到了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回身向二楼卧室望去,只看到窗帘轻轻摇晃。

他笑了笑,结束热身,迈步起跑。晨光之中,男人沿着林荫路笔直向前,步速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被尺子测量过。

卧室里,差点被抓包的夏奕阳把脑袋收回来,脑海中还回味着男人奔跑向前的背影。哎呀,他认识凛哥快两个月了,怎么每天都觉得盛凛比前一天更有魅力了呢。

停停停,先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他今天起这么早,是有正事要做的。

夏奕阳快步冲出卧室,奔向自己的行李箱,把埋在那些纪念品下面的红盒子翻了出来——没错,他要趁着盛凛出门锻炼,赶快拆他的录取通知书!

这可是小少爷心心念念盼了一整个暑假的通知书,从他填报志愿那天起,他就幻想着这一天了。

夏奕阳屏住呼吸,仔细撕开红盒上的塑封胶,双手颤抖着打开——硬质礼盒内,除了入学须知、银行卡等常见物品外,居然还有一封卷轴。

真是想不到,今年蓉大的通知书居然做成了卷轴样式。

“咳咳咳,”少年起身,手捧卷轴,装模作样地演独角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奕阳,还不速速接旨?”

下一秒,他又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卷轴,一秒入戏:“微臣接旨!”

少年迫不及待地拆开卷轴上的细绳,一寸一寸把卷轴展开。

印刷工整的字迹终于完整在他面前展现。

【夏奕阳同学:

我们很高兴地通知你,你已被蓉城大学机械工程学院录取,录取专业为……

报道时间为……】

夏奕阳忍不住化身狒狒,一边怪叫,一边捶胸,一边在客厅里上窜下跳。

在沙发上跳,在地毯上跳,还要抱着他的熊猫玩偶一起跳。

(*^▽^*)!

(@^▽^@)!!

(p≧w≦q)!!!

他很早就在网上查到了自己的录取结果,本以为自己不会太激动了。可是当他手捧通知书,亲手体会到那沉甸甸的重量,亲眼看到“蓉大机械学院”的红色印章时,得偿夙愿的兴奋感超过了一切。

他是大学生了!

他被蓉城大学录取了!

一个月以后,他就要进入机械学院学习了!

夏天真好啊!

这个夏天,他最大的愿望实现了!

他手举通知书拍了八百张自拍照,点开微信,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是当他看到置顶的联系人时,手却顿住了。

他的微信里朋友不多,置顶也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皇亲国戚交流群】。

第二个是……【凛哥】。

凛哥。

盛凛。

明明一分钟前夏奕阳还在心花怒放,可是现在,他怎么枯萎了呢。

……

“倒霉催的,怎么昨天发朋友圈忘记把领导屏蔽了呢。”

简云盯着手机上领导发来的消息,忍不住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周六的签售会,她不仅见到了自己的老公,还通过弟弟的关系拿到了限量版签售小卡。她开心得要死,发朋友圈炫耀幸福时忘记屏蔽同事,虽然一分钟就反应过来删除重发了,但还是被领导看到了。

然后——狗领导就给她安排“任务”了。

呵呵,【脏话屏蔽】。

简单概括一下这个任务:

她现在就职于业内龙头的机械制造类公司,公司有一位合作了许久的高精密零件设计工程师。这位工程师base蓉城,并不是他们公司的员工,而是一位自由职业者,最近他在帮公司设计一套新的工业配件,已经设计完毕可以交付了。

但问题是,这个设计文件实在太大,如果通过网络传输,第一是不稳定、第二是有泄露风险,如果邮寄的话也不够安全,领导本来打算派人“人肉”来取硬盘,没想到简云恰好就在蓉城!

@秃头狗领导:简云,你是不是今晚从蓉城回京?

@秃头狗领导:那正好,你上飞机之前,去他那里取硬盘。

简云:“……”

正好个他爹的狗屁。

又不给她报销机票,又不给她报销住宿费,她是来追星见老公的,不是来自费出差的!

她心中怨气冲天,恶狠狠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

@Cloudy:好的,收到。【握手】【OK】【玫瑰花】

@Cloudy:那我怎么联系这位工程师呢?

@秃头狗领导:这是他的电话138xxxxxxxxx。

@秃头狗领导:你导航蓉大北门的盛夏冰粉店,你到了之后给他打电话。

简云:“……?”

早就听说蓉城人生活松弛,每日不是在麻将馆,就是在茶楼。这位工程师更上一层楼,居然约在冰粉店见面。

说起冰粉,她想起昨天在签售会上吃到的茶歇,冰凉凉的气泡冰粉配上新鲜水果,她一口气吃了三碗。

弟弟说过,他的“凛哥”就是昨天的茶歇供应商,也不知道“凛哥”的店叫什么名字,真想再尝尝。

蓉城满大街都是冰粉店,刚好今天要见面的自由工程师约她在冰粉店见面。

正好,她可以打包一份带上飞机呢。

第37章

夏奕阳仔细摆弄了好一阵子通知书, 上下左右拍了十来张照片,先发到了家人群里,又发到了朋友圈(当然是屏蔽了盛凛和覃哥的), 收获了许多祝贺。

只不过, 他的心情已经没有了刚拿到通知书的兴奋,隐隐还有点落寞,所以那些祝贺对于他来讲,不仅没能让他开心, 反而像是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他, 让他尽快向盛凛坦诚他的谎言。

小少爷无精打采收起通知书,放回行李箱中, 定定看了几眼, 才把行李箱扣紧锁死。

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电视剧里出轨的男人哦,背着老婆偷偷藏起给小三的礼物, 生怕被抓包。

哎,男人,你的爱情都建立在谎言之上!shame on you!

夏奕阳把通知书藏好没多久,盛凛就晨练结束回家了。

一起回来的,还有盛凛为他特地带的花生浆凉稀饭。

川省人把所有粥类食物都称为“稀饭”。尤其到了夏天, 吃上一碗红苕稀饭(红薯粥),配上自家腌制的酸豇豆、儿菜或者仔姜,那真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换。

可是夏奕阳心头沉甸甸地装着事儿, 哪还有啥子心情吃饭?今天早上统共只吃了两碗稀饭, 一个鸡蛋, 三只小笼包,他就停筷子了。

盛凛也看出来他没什么胃口,问他:“怎么吃这么少?”

见小少爷蔫儿蔫儿的, 盛凛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心他又中暑发热。

“我没生病啦。”夏奕阳抚开他的手,找借口,“就是天太热,没什么胃口。”

盛凛记下了。

今天是周日,客人实在多,堂食和外卖一刻不停,等到中午高峰期过了,他们才有时间去后厨扒拉两口饭。

午饭自然又是盛凛掌勺,两素一荤,荤菜是鲜切的腊香肠,川省的腊肠在腌制时就在肉糜里拌了辣椒粉,上锅蒸透后,整个厨房都飘着辣椒香;素菜一道是玉米粒粒炒海椒,另一道是酸豇豆炒肉沫,这两道绝对是川渝人夏天必吃的家常菜。

“哎呦,三道都是下饭菜!”嬢嬢们开玩笑,“老板儿,今天的米饭蒸得够不够多嘛?”

“绝对够。”盛凛回答时,眼神看向夏奕阳,“天太热,我特地做的开胃菜,怕你们苦夏。”

啊?

究竟谁会苦夏?

反正夏奕阳抱着饭碗吃了三大碗,他一点也不苦。

夏奕阳吃饭向来快,吃完了,油乎乎的小嘴巴一抹,就离开后厨去外面柜台守店。

倒不是小少爷有多热爱工作,实在是后厨太热啦,哪有开了空调的前厅凉快?夏奕阳坐在柜台后,有客人来买冰粉就招呼他们,没人买的话就玩手机。

前厅和后厨仅有一片布帘相隔,后厨三人的谈话就这样飘进了夏奕阳的耳朵。

当然,主要是两位嬢嬢在叭叭地说,盛凛只负责听。

李嬢嬢:“老板儿,眼看就要开学了,店里生意这么好,就咱们几个肯定搞不赢的,你再雇一个嘛。”

赵嬢嬢:“你说得容易!巷子口的那家奶茶店,招工告示贴了一周了,还没招到人呢。”

“咦?他们不是人多得很嘛,咋个还要招人?”

“你还不晓得嗦?这个夏天他们店里招了六七个年轻娃儿,个个拍胸口说要做长期工!结果现在暑假还没过完,就全辞职啦——都考上大学,要读书去咯。”

“哎呦!他们那个店长特别小心眼,怕是要气得把奶茶杯都捏坏了。”

“你可说对喽,他骂的可难听:‘现在的娃儿一点信用都不讲!我又不是开培训班的,前面两个月笨手笨脚地打翻了那么多原料,好不容易教会了,全都要走!满口瞎话,就他们这样的人品,以后肯定要摔跟头!’”

嬢嬢们只是在分享小吃街的八卦,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帘之隔的前厅,夏奕阳听着她们的谈话,感觉每一句都像是在说自己,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被扎成刺猬了。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盛凛忽然出声——

“几个小孩子打暑假工,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有什么可指责的?那个店长为这点小事就骂人,我看他才是人品最有问题的。”男人冷冷道,“考上大学能继续读书明明是大喜事,他在这里吆五喝六的,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没读过书,所以根本没长脑子吗?”

他语气里的厌恶格外明显,嬢嬢们先是一静,接着炸开了锅。

“老板儿,第一次听你讲这么多话!”

“老板儿,原来你也会骂人哦?”

屋外的小少爷:“……”

之后盛凛回复了什么,夏奕阳完全无暇去听了。他把自己缩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死死埋着头,两只手搅住衣角,强迫自己千万千万不要掉眼泪。

刚才盛凛对嬢嬢们说的话,每一句都发自肺腑,每一句都和夏奕阳预想的一模一样。

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夏奕阳当然知道盛凛是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他把录取通知书拿到盛凛面前,盛凛绝对会真心祝福他,说不定还会给他包个大红包以兹奖励。

但是,正因为盛凛的这份“真心祝福”,让夏奕阳无法面对自己的谎言。

呜呜呜呜呜。

小少爷揉了揉泪汪汪的眼睛,想,为什么凛哥不能对他坏一点呢?

如果盛凛不带他出去玩,不为他每天研究菜谱,不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把他从派出所救出来,不在他生病时体贴照顾……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不这么在意盛凛了呢?

他想从裤兜里拿纸巾擦眼泪,可是手指伸进裤子后,却摸到了某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夏奕阳茫然地把它掏出来,看向掌心里躺着的那枚幸运饼干。

这饼干真是神奇啊!

他之前日子过得太顺,把它忘得精光;昨天收到录取通知书时,他居然从沙发下面找到了它;现在,它又是怎么跑到他的裤兜里的?

饼干外面的透明包装袋上印着“未来”两个字,因为保存不当,饼干体上充满龟裂的痕迹,能隐约看到藏在饼干里面的小纸条。

他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轻轻一用力就撕开了包装袋,荷包样式的小饼干被他捏在指尖之中,只要他捏碎它,就能看到那句昭示着未来的签纸。

可是,夏奕阳要问什么呢?他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呢?他的未来里,是否有盛凛的存在呢?

他捏着小饼干迟疑得下不去手,覃早早曾经告诉过他,当他心里有疑问时,这块小饼干会帮他解答。可是现在夏奕阳心里的疑问太多了,他怕饼干不知道他想问什么,更怕打开饼干后,得到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就在他踟蹰犹豫之际,冰粉店的大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进了餐厅里。

与此同时,一道异常熟悉的女声响起:“奇怪,这店里怎么没人?我要在哪儿点单啊?”

可惜夏奕阳现在正是心神不宁之际,没意识到这声音有多耳熟。

他匆忙用手背抹了下眼睛,条件反射地从柜台后面站起身,扬起他营业性的笑容,大声说:“客人您好,这边柜台点单,您要不要试一试我们店里新出的——姐?”

“夏一一???”柜台外,简云面露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夏奕阳。

她的好弟弟、她那个一天家务活儿都没干过的弟弟、她那个身娇肉贵少爷脾气的弟弟,为什么会在冰粉店里???

他身上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腰间还围着印有“盛夏冰粉店”LOGO的围裙,任谁都能看出他在这里当服务生。

一时间,姐弟俩隔着柜台你眼瞪我眼,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夏奕阳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姐姐抓包,整个蓉城那么多家冰粉店,怎么偏偏姐姐走进了这里?

他的手一松,捏在手里的幸运小饼干掉落在地,又被他失足踩碎。

他顾不得注意脚下,惊惶地问:“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这儿是因为……不对,你给我立正站好,要问也是应该我问你!你不是来蓉城旅行的吗,怎么会在这里工作?”简云忍不住着急。

夏奕阳支支吾吾:“我,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想找个工作消磨一下时间,权当是勤工俭学了。”

“夏一一,你知道你的话有多荒唐吗?”

“?”

简云真是要气笑了:“首先,姨妈说,你这次出来玩,带走了你的小金库,够你舒舒服服在酒店躺平三个月的了,你有什么必要打工赚钱?”

“其次,你要想工作的话,你大学毕业以后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工作,工作到你每天看到同事的脸就犯恶心,工作到你想一脚油门把老板撞死。你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还有一个月就开学了,你工作个鬼啊,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玩!”

她忍不住提高音量,怀疑他这个弟弟是不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怎么会有人没苦硬吃?

夏奕阳手忙脚乱,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巴:“姐,什么开学,什么高考,什么录取通知书……嘘嘘嘘,你小点声!你听我和你解释!”

偏偏在这时,后厨的帘子掀开,一道高壮的身影走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盛凛听到前厅的争执声,还以为夏奕阳遇到了哪个难缠的客人,没想到当他走出后厨,居然看到简云出现在这里。他一怔:“简小姐?”

简云:“……”

她看看盛凛,再看看自己的弟弟,狐疑地眯起眼睛。

她想起昨天夏奕阳介绍,盛凛是茶歇的供货商,也就是说盛凛是这里的老板?

那夏奕阳在这里打工,说明他是盛凛的员工?

——等等,她弟弟不会被这个冰粉店小老板潜规则了吧??

第38章

三人齐聚, 好戏开场。

简云瞪着柜台后的弟弟和盛凛,心中的疑惑与怒气同步增长。

她再联想起昨天盛凛送她的偶像小卡,果然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啊!

就在火山即将爆发的前一秒, 盛凛一句话压住了她的火气:“来者是客。一一,你带你姐姐去那边坐坐。”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帮夏奕阳脱下身上的围裙,“我来盛些冰粉, 你们边吃边说。”

简云腹诽:现在想贿赂她真是晚了, 谁稀罕你这几块钱一碗的冰粉?

“不必了。”她冷冷道,“这东西也没什么值得吃的。”

“啊?”夏奕阳脱口而出, “可是姐, 你昨天晚上不是还给我发微信,说茶歇特别好吃, 你吃了三碗吗?”

简云:“……”

真是没见过比她弟还能拆台的家伙!她面子上挂不住,干脆转身走向身后的座位区。

夏奕阳拽拽盛凛的衣角,凑到他身边提醒他:“凛哥,我姐不吃火龙果,你多放点西瓜和芒果。别忘了还有冰激凌, 给我姐打一球草莓的!”

“嗯。”盛凛应下来,抬手揉揉他的脑袋,“你去陪你姐姐吧, 我一会儿就去。”

简云找了一个四人空位, 正要叫夏奕阳过来, 回头一看俩人居然在柜台后说悄悄话,她实在想翻白眼。

眼不见为净,她负气坐下, 抬头打量起这家冰粉店,想找个由头挑挑错。

这家冰粉店开在大学小吃街上,店面不大不小,刚好能放下八张桌子;墙面四白落地,整洁大方,一面墙上层层叠叠贴着各种颜色的便签纸,一张张皆是食客留言;柜台后挂了两张小黑板,上面是中英双语的菜单,有字有画,简洁明了;至于卫生方面,那就更不必担心了,一次性的勺子、纸巾放在桌面一隅,地面干干净净,蚊子落在上面都要劈叉。

……靠,怎么一点差错都抓不到。

夏奕阳拖着凳子乖乖坐到简云对面。

简云问他:“你在这里做了多久了?”

夏奕阳小声说:“快俩月了……”

“快两个月了?!”简云的声音一下提高了,“那你不是刚到蓉城,就跑来打工了吗?”

她的声音实在太大,惹得周围客人直看她。

夏奕阳满头冒汗:“姐,我是来工作,又不是学坏了,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因为这件事明显不合乎常理,你肯定隐瞒了什么。”简云一针见血地指出,“姨妈姨夫那么宠你,连一只碗都没让你洗过,你做惯了少爷,现在一声不吭跑到这么一家小店打工,任谁都看得出有问题啊。是不是那个盛凛给你灌了迷魂药?”

“我没有给他灌迷魂药,只有迷魂饭。”

一只托盘忽然落到了简云和夏奕阳之间,托盘上摆着三只瓷碗,碗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从左到右依次是冰粉、冰豆花、凉虾,每只碗里都堆着五颜六色的时令鲜果,几乎要漫出碗沿,最顶端还有一只大大的冰激凌球,像是在催促食客心动不如行动。

简云顺着端着托盘的手向上看去,果不其然是盛凛。

盛凛:“简小姐,你先选吧。”

简云随意指了一碗,恰好是凉虾。她本来以为剩下两碗里,一碗是弟弟的,一碗是盛凛的,没想到盛凛居然把两碗都端到了夏奕阳面前。

盛凛垂眸看向少年:“别着急,边吃东西边慢慢说。”

美食最是抚人心,夏奕阳心中稍定,从一旁拿过两把勺子,对着两只碗左右开弓。

简云看看自己面前的一碗,再看看夏奕阳面前的两碗,不可思议地问:“你吃两碗?”

夏奕阳有些不好意思:“是呢,我刚吃完午饭,还没消化呢,所以吃得有点少。”

简云:“……”

到底谁说他吃的少了?

盛凛送完甜品,没有走,而是直接落座在夏奕阳身边。

简云:“我以为这是我们姐弟俩的谈话,盛先生一个外人就不要掺和了吧。”

夏奕阳边吃边抗议:“凛哥才不是外人呢,他一直很照顾我。”

“小祖宗,闭嘴吃你的吧。”简云气笑,“才认识他多久,你倒是学会胳臂肘往外拐了。”

盛凛看向简云:“简小姐,我确实认识他不久,但我知道他自尊心高,脸皮又薄,可能有些话他自己不方便对家人说,他回答不了的,我可以替他说。”

“呵,敢情你和他相处俩月对他的了解,比我和他相处十八年的了解多啊?”简云嗤之以鼻,“我确实有个问题挺好奇,劳烦您解答解答呗?——他为什么放着舒坦日子不过,在你这里工作?”

盛凛语气平淡:“工作当然是为了赚钱。不然是为了什么,梦想吗?”

“赚钱?”简云根本不信,“他又不缺钱,小金库多得很,没必要自讨苦吃。”

盛凛:“他的钱没了。”

简云:“怎么没的?”

盛凛平静地吐出四个字:“电信诈骗。”

简云:“?????”

夏奕阳:“!!!!!”

初听到这个答案,简云以为盛凛在敷衍自己,可是弟弟的脑袋蹭一下就扭向了对方,脸上的震惊不似作伪。

只听少年声音颤抖:“凛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因为文森的事情进了派出所,我去接你的时候,小向警官告诉我的。”盛凛低声解释,“我知道你很要强,就没有和你提过。”

对面的简云:文森是谁?小向警官是谁?派出所又是怎么回事?

夏奕阳感觉血液瞬间涌上他的脸颊:“那,那除了你以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吗?”

盛凛细数:“覃早早知道,他靠塔罗牌算出来的;赵嬢嬢和李嬢嬢也知道,你有一次在后厨接派出所的回访电话,被她们听到了,她们还过来同我讲,让我好好开导开导你。”

少年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冰粉上,他在蓉城一共才认识这么几个人呀,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吗?他的里子面子都要丢尽了!

对面的简云:覃早早是谁?赵嬢嬢是谁??李嬢嬢又是谁???

等等,她刚刚夸下海口,说自己对弟弟的了解远比盛凛多,怎么现在就冒出来这么多支线人物啊?

“夏奕阳,你给我老实交代!”简云板起脸叫了弟弟的全名,这说明他死到临头了,“电信诈骗到底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夏奕阳实在没办法再遮掩下去。

他看看桌子对面强压怒火的姐姐,又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给予他鼓励的老板,少年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能原原本本把这个夏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倾吐了出来。

他刚到蓉城,就遭遇电信诈骗,闹进了派出所;为了省钱攒旅费,他搬去青旅,又遇到了谎话连篇的文森;幸亏有盛凛收留了他,让他在店里打工,包吃包住,不仅让他重新攒了钱,还带他出去玩陪他散心,才让他扫清了之前的阴霾……

说起那些被骗的往事,夏奕阳恨得牙痒痒,又是羞愧、又是恼怒、又是遇人不淑的懊悔。

盛凛见状,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安慰:“被骗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坏人的错。吃一堑长一智,你都吃了两堑了,说明你现在的智商肯定更高了。”

对面的简云:“……”

这哄孩子玩呢?

可是没办法,孩子就是吃这一套。

眼看夏奕阳被哄得云开初霁,简云敲敲桌子,提醒他把眼睛放在自己这里,别老黏在旁边那个男人身上。

她正色道:“一一,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告诉家里人?就算不告诉你爸妈,总能告诉我吧?”

“因为,”夏奕阳坐得笔直端正,一双圆润莹亮的眼睛看向姐姐,目光灼灼,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因为,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想证明,即使离开长辈的庇护,我也能靠自己探索这个世界的边界。”

“摔倒了就爬起来,被骗了就去报警,遇人不淑就擦亮眼睛,没钱了就努力挣。这么简单的道理,就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不用任何人教,我自己就能学会。

如果遇到一点挫折就哭着回去找妈妈,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简云望着弟弟的眼睛,一时失语,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也不能这么逞强……你才十八岁,这些事情不该你一个人承担。”

盛凛出声:“简小姐,在你看来,他‘才’十八岁,但是在我看来,夏奕阳‘已经’十八岁了。没有一个人是在十八岁生日那天突然变得成熟的,你总要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去经历夏天的酷暑和暴雨,去蜕变,去长大。”

“凛哥说得没错!”夏奕阳叉腰仰首,骄傲地像只小孔雀一样。

“我总要经历一个夏天——就算不是这个夏天,也会是下个夏天!”

“……”

简云看着弟弟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感觉夏奕阳确实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冰粉店里,凉爽的空调风吹拂在他们身上,融化掉的冰激凌顺着水果的间隙蜿蜒而下。少年的成长也如面前这碗冰粉一样,甘甜,清爽,通透,盛满了五颜六色的回忆。

此时,他们身后冰粉店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嬉皮笑脸的身影挤了进来,原来是巷口奶茶店的店主跑来借冰。

夏奕阳不大喜欢奶茶店店主,毕竟那位店主不允许他们店里的暑假工辞职,又克扣他们的工资押金,人品坏着哩!暑假工help暑假工,他才不要给他好脸色呢。

小少爷态度十分强硬:“抱歉,我们自己的冰都不够用呢,没有多余的借您。您找我们老板也不行,我们老板也要听我的!”

那店主气不过,转头看向一旁的盛凛,阴阳怪气,煽风点火:“盛老板儿,你就一点也不管你家这娃儿?都快爬到你头上了!”

“我乐意让他爬。”盛凛挑眉,“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但他是我的老板。”

唔……

目睹这一幕的简云很不想承认——她微妙的磕到了。

那位惹人烦的店主被赶走后,冰粉店里清净下来。盛凛被嬢嬢们叫去后厨,夏奕阳还没吃完那两碗冰粉呢,干脆继续陪着姐姐。

姐弟俩边吃边聊。

“原来你只是在给盛凛打工而已。”简云感慨道,“你昨天和我讲,盛凛又请你吃东西,又带你出去玩,又给你钱花……害的我胡思乱想好久,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还想着要怎么和你爸妈隐瞒。”

夏奕阳从碗里抬起头,茫然问:“你以为我和他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简云眨眨眼,“就是睡一张床的关系啊。”

夏奕阳:“咳咳咳咳咳……”

简云:“怎么了?”

小少爷要怎么解释,盛凛确实是他的老板,也是他的同床舍友。

哎呀,这两个身份并不冲突嘛。

夏奕阳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姐你为什么突然想到来吃冰粉啊?你不是说今天和同担约好打卡大屏和生咖?”

“别提了,社畜的痛你不懂。”简云边吃边抱怨,“我们公司在蓉城有一名长期合作的自由工程师,他刚设计完一套精密图纸,准备交付。领导就让我当个人肉快递,直接把硬盘带回京城……喏,他约我在这家冰粉店见面,东西当面给我。”

“在我们店见面?”小少爷想了想,“那他应该住在我们店附近了,说不定就是蓉大的学生或者老师呢。”

“估计是吧。”简云低头又挖了一勺凉虾,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凉虾呢,滑溜溜的,味道还挺独特。看来弟弟在蓉城过得确实挺舒心,每天都能吃这种好东西。“我一会儿给那位工程师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到。”

“别一会儿了,就现在呗!”夏奕阳好奇,“我也想见见这位工程师,毕竟咱们仨可是同行业呢!”

“你连大学都没上呢,别装大人了。”简云嗤笑一声,不过还是按照弟弟的愿望,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位工程师的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一道沉稳(又有点熟悉)的男声借着电波传递到她耳边。

“您好,我是BR机械制造公司的Cloudy J……对,对的,我是来取硬盘的……我已经到冰粉店了,您什么时候到?……什么,您也在店里?可是我没看到您啊……”

夏奕阳听到姐姐的对话,惊讶地放下了勺子。

什么?那位神秘的工程师就在他们店里?

他猛地转过头,打量着店里的客人。

是那位带孩子的父亲?还是那个和女朋友你喂我我喂你的恋爱脑青年?亦或是那个边吃东西边玩手机的大学生?

店里的八张桌子都坐满了,其中有四位客人都带着耳机,像是在打电话。

夏奕阳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就是大侦探福尔摩斯,毕竟福尔摩斯也姓夏。他要充分利用他的推理能力,抽丝剥茧找到凶手……啊不对,找到神秘机械工程师!

就在他用他鹰一般的眼睛扫视整个店铺的每一处犄角旮旯时,后厨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了。

盛凛手里握着手机,快步走出了后厨,眼神扫过屋里的客人,最后落在了夏奕阳和简云身上。

他微微一怔,下一秒,他迈步而来,停在了他们桌边。

男人的手机还维持着通话状态,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正是简云的。

小少爷:“???”

等等,他姐姐要找的那位神秘机械工程师就是凛哥??

他怎么不知道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盛凛,居然还有另一重身份啊!

第39章

姐弟俩谁也没想到, 盛凛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神秘机械工程师。

简云看向弟弟:“你怎么没告诉过我?”

“我也不知道啊……”夏奕阳偷偷捏了自己大腿一下,唔,没在做梦, 真的好疼。

简云所在的公司入职门槛极高, 她当初也是过五关斩六将进去的,光面试就足足面试了六轮。刚入职没多久,她就听领导谈起过他的某位“天才师弟”,据说那位师弟毕业后, 拒绝了数家大公司的橄榄枝, 选择退隐蓉城,偶尔会和公司有合作。

“简小姐, 不, 应该叫你简工。”盛凛重新伸手做自我介绍,“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昨天师兄告诉我, 会有一位同事来取硬盘,没想到就是你。”

他口中的师兄,自然是简云的领导了。

简云看看他手里的硬盘,再看看他:“盛老板,原来开冰粉店是你的副业?”

“不, 冰粉店是我的主业。”他晃了晃手里的硬盘,“这才是我的副业。”

简云:?

不理解,但尊重。

如果不是简云之后还要赶飞机回京, 她真想多八卦一番。

她拿着硬盘急匆匆离开了。盛凛转向桌旁呆滞的夏奕阳,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有这么惊讶吗?”男人提醒他, “再不吃,冰粉就要化了。”

他们每晚睡在一起,盛凛这段时间都在书房里加班赶工, 往往零点之后才会回卧室,他还以为夏奕阳早就知道他在忙什么了。

小少爷呆滞地往嘴里塞了一勺冰粉,直到甜甜的果香在舌尖上炸开,他眼神里才有了一点颜色。

他放下勺子,抱头苦思:“不,等等,这事情不对啊……”

“哪里不对?”

“凛哥,你不是八级钳工吗?”小少爷疑惑地问,“技校还教机械制图?”

这次换盛凛疑惑了:“八级钳工?技校?谁告诉你的?”

“覃大师呀!”夏奕阳直接把覃早早卖了个底朝天,“他和我说,你们是技校的同学。他学的美容美发,你学的电焊,你还额外辅修了家电维修和摩托车维修,所以你才会在家里专门弄了一个房间捣鼓零件。”

盛凛感觉太阳穴嗡嗡直跳。

“首先,我大学学的机械制造。”

“其次,如果我真的是学维修的,那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覃早早的脑袋,给他维修维修。”

……

“抱歉啊,小夏弟弟,我当初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你当真了!”

打烊后的冰粉店里,覃早早双手合十,对着夏奕阳连连道歉。

夏奕阳气鼓鼓地坐在四方桌对面,把唯怡豆奶的吸管咬得扁扁的。

不是说好了吃一堑长一智,吃两堑智商就能占领高地吗,他怎么在这种事情又摔了个跟头?

盛凛冷声提醒他:“你耍了他这么久,一句对不起就结束了?”

“肯定不结束啊!”覃早早说,“这样吧,咱们去吃火锅,我请客!算我给小夏弟弟补偿了!”

在川省,没有一件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如果有的话,那就吃两顿。

覃早早选的火锅店就在蓉大东门不远处,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见证了一批又一批蓉大学子踏入校园,又一批批毕业,载着梦想飞向四方。

虽然是工作日的晚上,但火锅店的客人络绎不绝,店家干脆把几张桌子支到了人行道上,客人们可以坐在路边一边吹夜风,一边吃热辣辣的火锅。整条街上都弥漫着火锅独有的香气,夏奕阳感觉自己像在辣椒汤里泡澡。

等位时实在无聊,覃早早嘴巴闲不下来,又和夏奕阳搭话。

“小夏弟弟,上次见面时,我给你的那块幸运饼干你吃了吗,需要我帮你解签吗?”

“我没吃,地板吃了。”少年叹气,“我不小心把饼干掉在地上,又踩了一脚,直接粉粉碎。里面的纸签也脏了,什么也看不清。”

覃早早“哎呀”了一声,又开始掐指盘算起来:“这是宇宙在传讯给你啊!让你不要被外界所干扰,只要相信自己的心就行了。”

夏奕阳:“宇宙传讯?”

“别听他胡说八道。”盛凛打断他们的对话,“夏一一,你刚被他骗过,怎么又上他当?”

“怎么能叫骗呢?”覃早早叫屈,“我又没骗他钱,就当朋友之间摆龙门阵不行吗?”

盛凛没搭理他,侧头问少年:“你刚才说的幸运饼干是什么东西?”

夏奕阳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就是这个……掰开以后里面有一张小纸条,小纸条上会写一些句子,覃哥说它能帮我指引方向。”

盛凛想,指引方向?这又不是指南针。

夏奕阳小声问:“凛哥,我知道我有点幼稚……”

“不幼稚。”盛凛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枚幸运饼干的模样,盘算着店里现有的食材能不能复刻出来。

不就是小饼干和纸条吗,既然小少爷这么喜欢,那他可以多做几个,让夏奕阳无聊就掰着玩。

深夜等位非常快,排在他们前面的顾客是几位年轻人,其中一位客人手里抱着一只比熊犬,蓬松的好似蒲公英一样。

那几位客人主动和服务员说:“我带着狗呢,就不坐店里了,我坐外面吧。”

于是服务员给她安排了一个公区的位置。

紧接着,就轮到夏奕阳他们这一桌,盛凛告诉服务员:“我们也带着狗,也给我们安排外面的位置吧。”

覃早早莫名其妙:“狗?咱们哪儿有狗?”

小少爷一副天真语气:“我不知道呀,反正我不是狗。”

覃早早反应过来:“……敢情我是狗呗?”

“我们可没说。”夏奕阳嘎嘎坏笑,“你不要对号入座呀。”

当然,带狗不带狗只是他们的玩笑话,最终店员还是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室内的方桌。

桌子正中央是内嵌的灶台,足以放下一口穹海大锅。

“某人吃不了辣,”盛凛扫码下单,“那就点个鸳鸯锅。”

夏奕阳立刻抗议:“别看不起我们京城人,我能吃辣锅的。选九宫格,最辣的那种!”

盛凛挑眉:“没说你。”

夏奕阳:“?”

“咳咳咳。”覃早早尴尬道,“既然小夏弟弟想吃辣锅,那就点辣锅,至于辣度,那什么,微辣吧。”

他喝了口水,又补充一句:“再来碗清水……火锅有点油,涮涮更健康。”

夏奕阳恍然大悟:“原来是覃哥吃不了辣。”

真是愧做川省人哦。

小少爷吃得了辣,覃早早吃不了辣,此为一胜。小少爷一胜,覃早早零胜,此为二胜。小少爷二胜,覃早早零胜,此为三胜……以此类推,小少爷胜上加胜,大获全胜。

盛凛估算着三个人的胃口,点了五人份的食物。

除了牛羊肉以外,毛肚、黄喉、鲜鸭血必不可少,还有别处少见的鲜鸭肠、冒脑花也要安排上,至于素菜,苕粉和贡菜当然不能缺席。

吃川式火锅怎么能不配蛋炒饭?简简单单一盘饭,只加搅散的鸡蛋花和葱花,加一点点酱油调味,勺子一拨就散了,颗颗分明,粒粒弹牙。

盛凛提交订单:“暂时先点这些吧,不够再加。”

覃早早震惊:“你点了这么多,还不够?”

“怎么了?我还在长身体,吃得多很正常。”盛凛回答。

覃早早:“?”

谁,谁在长身体?

他们点的菜确实太多了,桌上实在摆不下,服务员又搬来落地竹架,把一盘盘菜摆在架上;一个架子摆满,又搬来一个架子。

九宫格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融化的牛油载着辣椒浮沉,映出覃早早苍白的脸色。

覃早早捂着胸口卖惨:“啊,我的荷包!”

吃人嘴短,夏奕阳面子薄,小声问盛凛:“要不然这顿还是我结账吧,我工资攒了不少呢,别让覃哥破费了。”

这段时间他吃住都在盛凛那儿,基本没花钱,就连出去玩也是盛凛包了大头,他就算想抢着结账盛凛也不同意,所以赚的钱全攒了下来,家底不算薄。

“他不是穷,他是抠。”盛凛给小少爷挑了一筷子肉,让他安心吃,别管其他。“他从大学时就喜欢装穷,我太了解他了。”

夏奕阳稍不留神,碗里的肉片就堆到冒尖了。

他埋头苦吃:“(嚼嚼嚼)凛哥,你们真的是大学同学啊?”

“嗯。”

夏奕阳:“(嚼嚼嚼)都学机械的?”

“对。”

覃早早接话:“小夏,你是不是觉得我俩不务正业?毕业后一个跑去开冰粉店聊以度日,一个求神问卦指点天机,都不做正经事。”

“可是什么才算正经事啊?”夏奕阳终于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回答,“自己想做的事情,不都是正经事吗。”

覃早早一愣,下意识看向盛凛,脱口而出:“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喜欢ta——哎呦!”

话没说完,就在餐桌下被盛凛踹了一脚。

夏奕阳:“覃哥你怎么了?”

盛凛:“他吃辣呛住了。”

覃早早:“……对,我吃辣呛住了。”

赶快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小少爷只是走神了几秒钟的功夫,碗里的肉片又堆起来了。

他继续埋头苦吃:“(嚼嚼嚼)凛哥,你们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啊?”

盛凛的答案只有两个字:“蓉大。”

小少爷专注在碗里,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哦蓉大,蓉——噗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惊天动地,血液迅速冲上大脑,整张脸都烧得通红;他怔怔地望向盛凛,头重脚轻,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听到了什么?

蓉大??

蓉城大学???

蓉城大学机械学院????

——那盛凛不就是他的直系学长吗???

第40章

夏奕阳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耳尖全是不自然的红色,眼睛里泪汪汪地噙着一包眼泪,看着怪可怜的。

盛凛赶快给他递水, 又给他拍背:“怎么突然呛到, 是不是火锅太辣了?”

对面的覃早早赶快把自己面前的清水碗放到少年面前:“小夏弟弟,你就学我,涮涮再吃——不丢人的!”

夏奕阳坚定地把那碗清水推了回去。

“凛哥,”他强自平复心情, 抬头看向盛凛, “你说的是蓉大,就是咱们店对面的蓉大?”

盛凛:“对。”

夏奕阳:“怎么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过?”

盛凛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好专门提的?卖冰粉又不看学历。”

“……”也对哦。

以夏奕阳对他的了解, 凛哥是绝对不可能把名校毕业挂在嘴边从而标榜自己的优秀的。如果他真是那么爱炫耀的人, 怎么会甘心当一个平凡的冰粉店老板呢。

……

火锅夜宵局散场后,夏奕阳身上都是一股火锅的味道, 盛凛和他一起吹夜风走回家,既能消食,也能散散身上的味道。

只不过,夏奕阳走路时很是心不在焉。

明明是他嫌盛凛太高,偏要自己走马路牙子上“增高”, 结果没走几步路就从马路牙子上掉下来,差点崴到脚。

盛凛扶住他:“你怎么了?”

夏奕阳:“什么怎么了?”

“你再装傻试试?”盛凛说,“自从我告诉你我和覃早早是从蓉大毕业后, 你就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鬼都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

小少爷只能承认:“我确实在想事情。我在想, 贵校贵学院的就业率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

“你看,我一共就认识你和覃大师两个蓉大机械学院的毕业生,结果一个做了神棍, 一个去卖冰粉……”他忧心忡忡,“蓉大怎么转专业啊,好转吗?”

盛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还和覃早早说,毕业之后自己想做的事情都是正经事,怎么现在就变想法了?”

夏奕阳小声嘀咕:“那肯定要变呀。之前我是在听故事,现在我就是故事里的人。”

他声音虽小,但夜色里的街道实在太安静了,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盛凛耳朵里。

盛凛脚步一顿,目光里的疑惑重重压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啊!”夏奕阳勇敢迎向他的目光,下一秒就心虚地移开,“凛哥,我考上AE#$%^$%&*%了。”

语速快得简直像是烫到了舌头。

盛凛努力听:“你考上什么了?”

夏奕阳深吸一口气,又说了一遍:“我考上ST¥%&%大学#¥…学院了。”

语速这次慢了一点点,但关键词依旧听不清。

但是足够了,足够了。

盛凛隐约猜到了答案。

又不敢置信。

他怕自己高兴得太早,他怕自己在空欢喜。

“一一,”他喊他的名字,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咬得极重,“你是想告诉我,你考上蓉大机械学院了,对不对?”

“……”

“你要成为我的学弟了,对不对?”

“……”

“你要留在蓉城了,对不对?”

盛凛就这样屏息等着一个答案,不去催促。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个别扭的少年才抬眸看了他一眼,很轻很快地点了下头。

“是。”

盛凛听到少年说:“凛哥,我要留在蓉城了,我要成为你的学弟了。”

话音尚未落地,盛凛便把夏奕阳拉入怀中,双臂锁紧,牢牢拥住了怀中的少年。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离别的准备,可以在夏奕阳离开时镇定地送上祝福;可是直到此刻,直到奇迹降临,他才听到他内心被压抑住的声音——他不想让他走,他想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你你你你干嘛啊!”夏奕阳瞬间炸毛,想要逃脱他的双臂,“身上都是火锅味儿,臭死了。”

“没关系,”盛凛低头闻了闻怀中人的发丝,嗯,果然一股火锅味儿,“我不嫌弃你。”

“我香着呢,是我嫌弃你!”小少爷感觉自己要在盛凛的怀里窒息了,怎么有人胸肌这么大啊,抱那么紧做什么?

可惜夏奕阳挣扎无果,盛凛的怀抱太温暖也太温柔了,像是夏天的风,抚平他所有皱皱巴巴的少年心事,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沉浸在这个夜晚。

和他们一起享受这个夜晚的,只有头顶沙沙作响的香樟树叶。

夏奕阳小声说:“凛哥,对不起我骗了你,我骗你要做暑假工,其实考上大学就要拍拍屁股走了。”

他听到盛凛开口,胸腔震动:“我早就知道。”

“什么?!”他下意识挣扎,结果又又被盛凛按了回去。

“夏一一,你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吗?”盛凛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笑意里装满少年的倒影,“我从你第一天来上班就知道了。你说你要打工补贴家用,可一般家庭哪里养得出你这样身娇肉贵的小皇帝?你第一周上工,没洗过碗,没扫过地,没切过水果,连装蜂蜜的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

夏奕阳重重踩了他脚一下,用牙缝挤出两个字:“重、说。”

盛凛疼得倒吸气,只能重说:“我确实从你第一天上班就知道了。你这么聪明,脑子活泛,什么事情教你一遍你就能学会,还能举一反三,怎么可能真的当小工?你一看就是成绩好的金豆子,读大学才是正经事,未来肯定有大出息,在我们这里搓冰粉真是屈才了。”

“嗯~”夏奕阳被夸得飘飘然,“这还差不多。”

不过,他还是要强调:“既然你早就知道我考上大学了,那这段时间怎么不问我?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好煎熬,一直在想要怎么开口同你讲!搞得我茶不思饭不想,睡也睡不好!”

茶不思饭不想?盛凛没看出来。

睡也睡不好?盛凛更没看出来。

盛凛无奈:“我以为你会回京城上学,怕我多说多错,让你更难过。”

“好呀,原来你一直盼着我走呢!”夏奕阳气呼呼,“录取通知书就在我行李箱里放着呢,本来还想给你看的,现在不想了。”

这次夏奕阳有了力气,猛地一使力就推开了盛凛,扭头就往家的方向走。

只不过,他走得磨磨蹭蹭,每走一步都在想,盛凛怎么还不追上来,怎么还不哄哄他呀。

走出去不到十步,夏奕阳停下了,回头看向盛凛。

男人就站在重重树影之下,离得近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一览无余。

什么啊……

夏奕阳想,凛哥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好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终于挽留了渴望自由的猫咪。

在夏奕阳的大脑有意识之前,他的双脚已然载着他向盛凛的方向奔去。

而盛凛也张开双臂,迎接着他的到来。

少年撞入男人的怀中。

这一次,夏奕阳主动抬起双臂从盛凛的腋下穿过,指尖深深嵌入对方后背的衣料,攥出凌乱的褶皱。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胸腔也因挤压而疼痛,可少年没有松解一分力气。

他试探性地侧脸贴近盛凛的颈窝。

真奇妙,不用他垫脚,亦不用他弯腰,像是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恰到好处地拼在了一起。

……

这个晚上,夏奕阳和盛凛洗完澡并肩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一夜未眠,直到天边泛起晨曦,才累到不行同时睡去。

没错——他们就这样聊了一整晚:)

当然,是夏奕阳缠着盛凛说话。

小少爷有许多许多问题要问,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的?真的没有班级概念吗,老师记不住每个学生吗,那不是可以随便逃课了吗,所有老师都要点名吗,什么叫公选课什么叫必修课,都要抢课吗,如果修不够学分怎么办,期末考试真的是及格了就行吗,体育课居然还能选健美操和太极剑……?

聊到后半夜,盛凛实在困得不行了,偏偏夏奕阳瞪得一双比猫头鹰还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他,期待他的解答。

盛凛又一次心软:“你只能再提最后一个问题了。”

夏奕阳抓紧这宝贵的机会:“那贵校贵专业的就业率……”

盛凛长叹一声,伸出手掌盖在少年的眼睛上:“睡觉。”

夏奕阳不肯,眼睛眨啊眨的,长长的睫毛扫过男人的掌心,带去无法忽视的痒意。

真是又淘气,又娇气。

这一觉夏奕阳睡到日上三竿,等夏奕阳磨磨蹭蹭起床时,嬢嬢们早就来开店了。

盛凛起床工作的时间一如往常,完全看不出昨天陪小少爷熬到天明的样子,照旧神采奕奕,真是个体力怪物。

夏奕阳下楼时,正好赶上午饭时间。今天吃得简单,一碗家常小面配凉拌藤藤菜,是夏天最消暑的搭配。

见夏奕阳来了,嬢嬢们揶揄他:“哎呦,咱们的大学生闻到饭味儿,可算是起床了!”

“哎呀!”夏奕阳瞬间从手指红到耳朵尖,“你们怎么也知道了呀?”

盛凛给他递了一碗面:“这不是好事吗,也让嬢嬢们开心开心。”

夏奕阳嘟囔:“要说也要等我自己说嘛,你都替我说了,都没惊喜了。”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两位嬢嬢真是把小少爷当作自己的孙子在疼,得知他考上大学,真是比谁都开心。

赵嬢嬢又是瞪眼,又是拍腿:“我记得七月份就放榜了嘛,你娃儿憋到现在才开腔,嘴巴还紧得很哦!”

李嬢嬢也同她一唱一和:“是不是嫌我们两个老太婆不配晓得嘛?看不起人嗦!”

“不是不是不是!”夏奕阳都顾不上吃面了,赶快坐正,“嬢嬢们千万别误会,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但是……我不敢开口。”

“考上大学是大喜事,这有啥子不敢开口的?”

夏奕阳挠挠头:“我也知道这是好事呀,可咱们相处这么久有了感情,我一想到要离开你们,自己也太难过,更怕你们难过。所以拖着拖着,越拖越犹豫,越犹豫越拖,就不敢开口了。”

两位嬢嬢听着怪难受的:“你个傻娃儿,尽想些没名堂的!你可是有大出息的人,只要你还记得我们,下次来蓉城玩时过来看看我们,看看老板儿,那就够了。”

夏奕阳:“?”

他下意识地看向盛凛。

盛凛冲他扬了扬眉毛,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只告诉了她们你考上了大学,但是没告诉她们你考上了那所学校——这可是属于你自己的好消息,当然要你亲口公布。”

夏奕阳哪还不懂?

他立刻公布:“嬢嬢们,我虽然考上大学了,但咱们以后还能经常见面。我的学校,就在咱们店对面!”

“没错!我考上蓉大了!”

这个好消息真是炸翻了两位嬢嬢,在川省人心里,蓉大的认可率是极高的,夏奕阳选择留在蓉城、走入蓉大,她们真是与有荣焉。

李嬢嬢一拍脑袋:“哎呀,原来小夏考上的是蓉大,那我们这个红包太寒碜了,实在拿不出手。”

夏奕阳眼睛一亮:“我还有红包?”

赵嬢嬢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红包:“不是告诉过你?在我们川省,考大学是要摆升学宴的,升学宴一定要给娃儿红包的。”

夏奕阳不好意思:“可我没摆升学宴啊。”

这时,盛凛敲了敲手里的碗:“这就算了。”

嬢嬢们也跟着说:“要得!这就算喽!”

一边说着,嬢嬢们一边把两个小红包塞到了夏奕阳的裤兜。

红包里的金额并不大,只是图个彩头,甚至不如小少爷曾经一天的零花钱呢,可夏奕阳照旧心里美滋滋的。京城没有办升学宴的传统,不过没关系,他在这间小小的后厨感受到了真心的祝福。

他收起红包,目光复又转向盛凛,手掌一摊,狡黠一笑,问他:“凛哥,你的红包呢?”

嬢嬢们在旁边煽风点火:“是喽,你是老板儿,这红包可不能逃!”

没想到的是,盛凛丝毫不慌,居然真的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我没有准备红包,但是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盛凛把手伸到夏奕阳面前,手指一松,一枚小小的金属物件,掉入了少年的掌中。

出乎意料的,那居然是一枚——幸运饼干。

它小巧极了,沉甸甸的,外表被打磨的很光滑,泛着金属独有的光芒。

它被切割成圆润的荷包状,收口密实地合拢,顶端还穿着一条皮绳。

夏奕阳惊讶又欣喜地捧着它。

“凛哥,这个……”

“我本来想用厨房里的材料给你做几个能吃的‘幸运饼干’,但我想食物吃掉就没了,不如金属的,可以陪你久一些。”

男人示意夏奕阳低头,把那枚精致小巧的项链挂到了他的胸口,又在他的颈后打了一个结。

冰凉的金属吊坠恰好坠在少年的锁骨正中,又很快被他的体温捂热。

夏奕阳的指尖摆弄着那枚金属饼干,他不敢想象,盛凛是如何一夜没睡把它赶工出来,只是为了弥补他的一句随口抱怨。

“凛哥,”少年郑重地说,“谢谢你的这份礼物,我会收好的。”

盛凛摇了摇头:“是我要谢谢你。”

“……?”

“夏一一,谢谢你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