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青春的圆满
赤司征十郎完全没去管抢下篮板, 嚣张气焰高涨的灰崎祥吾。
他抿着嘴，面无表情和桃井五月对视。
“看来你终于打算认真起来了。”赤司征十郎不辨喜怒道。
“没办法，有人叫我一声‘老大’, 他那脆弱的自尊心我多少也要关照啊。”桃井五月轻叹，眉眼垂落，稍显倦怠。
赤司征十郎低声：“是吗, 原来是因为这种理由。”
“五月, 你变了很多。”
赤司征十郎发自内心的如此认为。
毕竟国中时, 主人格对桃井五月的印象可没这么有人情味。
桃井五月没有因为这些没营养的对话再次放松警惕。
他一边防范着赤司, 一边随口接道：“我倒是不知道你有那么了解我。”
赤司征十郎这会儿却笑了出来：“你恐怕是忘了，谁帮你一同开发出了数据篮球。”
在影子尚未成形，数据还遥遥无期时, 赤司征十郎就笃信着黑子哲也和桃井五月这两人终有一日会站到他的身边, 成为胜利的助力。
可惜……黑子哲也的确去往了幻之第六人的位置，桃井五月虽然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大家，却没有按照赤司征十郎预想中的发展。
这对于赤司征十郎来说也是小小的失败。
当然，这一点, 在国中时无人知晓。
听着赤司征十郎冒出的话，桃井五月歪了歪头, 看起来认认真真的盘算了一下：“莲二、贞治, 还有你家的统计学老师？”
他就是故意不说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没有因为桃井五月故意插科打诨而生气, 但是也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逃避也没有用……而且我已经想好应对你的办法了。”他的声音极其笃定。
异瞳少年的声音放得轻柔：“总之, 对于你来说, 结束桐皇的战斗后也没有理由继续走下去了……说到底, 你是为了什么选择打下去的呢, 五月？”
这话一出, 桃井五月顿时感到一阵窝火：“说出这种话,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他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灰崎祥吾被洛山的双重包夹拦截，口中慢慢道：“我啊……”
赤司征十郎注意力集中的一瞬间，面前只留下粉色的残影余留。
“……人生可不是绕着某个黑皮笨蛋转的！”
跑远的狡猾家伙，这才抛下后半句。
桃井五月死不承认，但是他的确睚眦必报，一旦吃了亏，迟早要还回去的。
这人可不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是有仇当场报的那类。
所以这一次，换赤司征十郎看桃井五月的背影了。
但是他可没有桃井五月那谜一样的爆发力去夺球。
又或者是……
“……还没到时间。”赤发少年垂眸，低声道。
在用青峰大辉否定桃井五月继续打球的理由后，赤司征十郎再也没有刻意和被激怒的桃井五月对位。
他低调的用传球不动声色调整着洛山的节奏。
随着时间流逝，洛山完全没有展露出过往霸道的王者风范，防线收缩到了极限。
第一小节打完，立海大甚至已经领先超十分。
这在双方没有绝对实力差距的情况下是相当罕见的。
“奇怪……”下场休息的间隙，桃井五月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疑问。
赤司征十郎在搞什么鬼？
和青峰大辉那样纯靠热血和体力硬拼的家伙不同，赤司征十郎为了胜利能做到哪一步，桃井五月也预料不到。
唯独这个老搭档……又或者老对手，是桃井五月需要在战术上有所警戒思量的。
毕竟远的不说，桃井五月现在手底下就有一个他过往和赤司征十郎交锋的产物。
“……老大，你流了好多汗。”产物先生凑上前，关心自家老大。
桃井五月叹了口气，将灰崎祥吾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他下意识用毛巾擦了擦脸颊，动作却突然顿住。
他以前……从第一节就这么累了吗？
另一边，洛山休息区。
白金教练双手环胸：“赤司，你确定这个战术值得吗？”
赤司征十郎笃定的微笑：“放弃前期的分数去消磨五月的体力，这才配得上那份甚至足以超越奇迹世代的力量啊。”
打从比赛开始，赤司征十郎就一直在刺激桃井五月。
他陈述着过去对数据篮球形成的助力，却不是为了论证自己找到了解法，恰恰相反……赤司征十郎比谁都清楚桃井五月的篮球完成后会有多么离谱。
理论上来说，黄濑凉太应当是奇迹世代中成长潜力最强的一个。但是这家伙还需要发育和磨炼，短期内根本不足为惧。
桃井五月却恰恰相反。
他几乎不可能寸进。
毕竟已经在一开始就站到了高峰。
不认真的、消极的、懒怠的……所有的情绪都被赤司征十郎不动声色的踢出局，他需要一个火力全开的桃井五月。
也就是说，一切的友善、柔软、温和，能够被称之为友谊遗存的事物都是胜利所不需要的。
只有这样，桃井五月才会跳进这个专属于他的陷阱。
不过最终起效的果然还是青峰大辉吗？赤司征十郎有些古怪的想着。
“哔——”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第二节比赛开始。
从这一节开始，桃井五月的攻势已经明显放缓。
赤司征十郎不能确切的判断这是对方体力限制，还是桃井五月已经猜到了洛山的阳谋。
但是……
“……已经来不及了。”赤司征十郎面无表情的轻声道。
作为不败帝王的尊严，赤司征十郎可以为谋略服务，短暂退让。
但是，他绝不可能任由己方的面子被丢到泥里踩！
“反攻，开始。”
下一秒，球又赤司征十郎经手，传给了早已等候的实渕玲央。
对于射手来说，十分，也不过是四枚三分球的事情。
“角度正好！”实渕玲央低笑一声，干脆利落的起跳。
灰崎祥吾咬牙起跳想要拦截，却瞥见实渕玲央下意识勾起的唇角。
不好！
“砰！”
“哔——”
“进球有效，加罚一球！”
灰崎祥吾大怒：“该死！”
3+1，整整4分的分差一瞬间被填平。
桃井五月没有多说什么。
他一手擦了擦下颌处的汗珠，一手拍了拍灰崎祥吾随着急促呼吸耸动的肩膀：“……走吧。”
粉发少年面无表情的和原地站着的赤司征十郎对视，眉峰缓缓蹙起。
不过，分差不是桃井五月最担心的事情……
错开桃井五月的视线后，赤司征十郎若有所思的歪了歪头。
“果然不愧是你啊……已经察觉到了吗？”
……
第一小节的布局，是针对桃井五月这个主战力的阳谋。
但是其背后……还隐藏着针对灰崎祥吾设下的圈套。
冲动易怒的小弟，被桃井五月刻意保护着的队伍。如果遮风挡雨的领导者都自顾不暇，又要怎么抽出手应付来自后方的危机呢？
早在和桐皇对上时，桃井五月就操心过这种状况发生。
当桃井五月被实力差距不大的对手缠住，身后防线大开的队伍就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好在青峰大辉作为桐皇的王牌，一直固执的和桃井五月一对一，这才没有爆出漏洞。
而现在，赤司征十郎敏锐的抓住这一点，他绝不可能放过这条捷径。
之后的罚球没有意外，实渕玲央顺利拿下一分，没给篮板球的余地。
比赛继续。
“……奇怪。”
本来四仰八叉坐着看比赛的青峰大辉直起身，低声道。
黑子哲也摸了摸二号的脑袋，看向青峰大辉：“怎么了吗，青峰君？”
蓝发少年的视线落在计分板上：“分数僵持住了，桃井君的体力也许……”
他采取了和赤司征十郎相同的看法，认为桃井五月是为了保存体力刻意放缓节奏。
青峰大辉挠了挠头，却说出了相反的观点：“体力？和那个没关系啦。五月那家伙……到底在迟疑什么啊？”
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一针见血的点出了关键点。
桃井五月的确从开场就打得有些心不在焉。
赤司征十郎虽然说了一些过火的激怒语句，但是有一点其实没错。
在打完桐皇后，桃井五月继续走下去的理由已经相当单薄了。
为了单纯胜利？为了学校荣誉？
好像不是不行，但是也挺牵强的。
说到底，在打完桐皇后，桃井五月走到最终决赛的理由只有唯一的一个，那就是……
“……他强过头了。”咬着美味棒，刚刚返场的紫原敦懒洋洋的含混道。
“呜啊！吓我一跳，小紫原。”黄濑凉太叫道。
绿间真太郎皱眉：“紫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紫原敦看着场上的两人，理所当然道：“桃子亲和我是一类人哦。”
“不想努力。”
比起黑子哲也肩负着打醒奇迹世代的责任，又或者其他前辈那些热血的爱与梦想，桃井五月打篮球的理由单薄到可笑。
他没有折戟半途，只是因为他很强，不会有人打败他罢了。
立海大的队伍，全员一年级，全员盲从桃井五月。他们对篮球的胜负根本不感冒，只是遵从桃井五月的决定。
而作为主事者的桃井五月？
“……所以说啊，自从国中，我就没那么想打球了。”桃井五月意兴阑珊的嘀咕。
数据篮球完善的那一天，看破未来景象的那一天。除了没兴趣掺和之后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外，同样的……桃井五月也失去了打篮球的理由。
如果不是青峰大辉他们几个突然发疯，一夕之间黑化，六亲不认，桃井五月真不打算上场了。
桃井五月和这里格格不入。
“咚、咚——”
“砰！”
“哔——”
一球又一球进框，但是球场上的氛围却几乎凝固，分数也被冻结。
“啧，那种软绵绵的球……真是让人火大啊！”青峰大辉双拳紧攥，神色沉沉的骂道。
他是最爱篮球的那个。
在被桃井五月打回初心后，青峰大辉就看不得有人这么轻率的对待篮球。
黑子哲也被青峰大辉点破暗流后，心情同样低落：“桃井君为什么会这么想？”
青峰大辉烦躁的抖了抖脚，还是发挥了对幼驯染的了解，解答：“那家伙恐怕是在思考赤司的事情吧。”
“他要让球。”
青峰大辉之所以这么说，不是胡乱猜测，完全是因为早有先例。
帝光时期。
桃井五月和赤司征十郎做过很多次搭档，但是……他们俩在外界的印象中更多的其实是对手。
而且，是彼此唯一匹敌的对手。
小到篮球部的争权夺利，大到整个帝光的话语权，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总是乐此不疲的撺掇他们两个争斗。
时间久了，桃井五月都感到不耐烦。
他本来也不在乎外在的虚名，斗什么斗？还不如干脆的将麻烦事都推给赤司征十郎。
毕竟和桃井五月的独来独往不同，赤司征十郎更擅长处理这些繁杂的事务。
而且……桃井五月也模模糊糊的察觉到了赤司征十郎在胜负这件事上有些诡异的执着。
所以，最后他选择退出篮球部，一并带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成为了某些人眼中的“失败者”。
桃井五月将声誉和胜利让给了赤司征十郎。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争斗。
仅仅从竞技精神的角度，桃井五月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他连公平公正和赤司征十郎同台竞技的机会都没给。
桃井五月选择当临阵脱逃的逃兵。
不过和轻视无关，他只是不想在无意义的胜负上花时间。
和赤司征十郎不一样，桃井五月对败北没什么恐惧感。他的胜负观比任何人都健全。
这么久以来，他唯独在和青峰大辉的那场比赛中容不下败北的丝毫可能性。
回到眼下的比赛。
桃井五月又开始盘算起了这场比赛的胜负得失。
他看出了赤司征十郎针对自己和灰崎祥吾的谋划，也能读出赤司征十郎内心几乎魔障的胜负欲。
在这一前提下，他也不得不重新思考国中就模模糊糊浮现过的问题。
“我应该……打败赤司吗？”桃井五月低声道。
又或者说是，现在的赤司征十郎，他能够承受住败北吗？
紫原敦和赤司征十郎对决的那一日，桃井五月不在场。但是他从黑子哲也那里听说了全过程。
仅仅是败北的气息就让赤司的心态崩盘，桃井五月不想成为摧毁赤司征十郎精神的那一个。
虽然没有对方的认可，但是桃井五月这会儿也骗不了自己。
他们两个……应该算是朋友吧。
如果无足轻重的胜利，代价是失去好友。
桃井五月觉得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地带着亚军和幸村精市低头认错算了。
心头挂着这样沉重的思虑，桃井五月打球根本提不起劲。虽然不至于错球漏球，但是在懂行的人眼里，他已经堪称敷衍。
第二小节转瞬即逝。
这一次，立海大的分数已经与洛山几乎持平。
桃井五月沉默的站在场上，遥遥和赤司征十郎对视，眼神复杂难明。
“老大？”灰崎祥吾叫了一声。
桃井五月回过神，收回视线。
“灰崎，我出去走走，你先去休息区吧。”
走到一半，桃井五月忽然止步。
灰崎祥吾没有多问，依言离开了。
过了大概五秒，桃井五月开口：“喂，躲在那里干嘛？”
“啧。”双手插兜的青峰大辉不爽的咂了咂嘴，从过道走出。
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奇迹世代其他人。
“人来的真全啊。”桃井五月叹了一声。
青峰大辉却不打算婉转，急躁的直接问道：“你这家伙，是想就这样输给赤司？”
桃井五月抿了抿嘴，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小桃子？”黄濑凉太不解。
理由已经不必多说，青峰大辉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憋屈。
他上前两步，用力抓住桃井五月的肩膀。
单薄的球服无袖，其下裸露的肩头还残留着剧烈运动后的湿热。
青峰大辉的掌心温度却不比桃井五月的体温低多少，反而能够反向输出。
桃井五月下意识挣了两下，却没压得住情绪大爆发的幼驯染。
他无奈的缓下眉眼：“你想怎么样？”
青峰大辉哑声道：“给老子，拿出那天打桐皇的劲头，狠狠打败赤司！”
“你这样，显得我们所有人都很可笑啊！”
“这里是球场，是大家一决胜负的地方，不是你随意支配的乱七八糟领域……五月，你不能、不要这样做。”
说到最后，所有的强硬威胁都融进了幼稚的委屈。
桃井五月本来因为被笨蛋粗暴按住产生的火苗又被冷水泼灭了。
他拨开青峰大辉已经不再使蛮力的手，反手揪住黑皮笨蛋的衣领。
“……抱歉，大辉。”桃井五月道歉了。
但是青峰大辉的心情反而一沉。
他知道以桃井五月的性格，这么干脆利落的道歉不是反省的意思。
恰恰相反……
“但我还是要这么做。”
……是一意孤行。
两个幼驯染突然陷入了沉默的僵持。
“桃井君，请听我说两句。”黑子哲也打断了这俩人。
桃井五月抬眼，这才看向过道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几个篮球少年。
黑子哲也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他再次重申：“请听听我的话吧。”
桃井五月同意了。
“桃井君认为，我是为了什么才一定要打败大家呢？”黑子哲也反问。
桃井五月随口道：“为了你团队篮球的理念吧。”
黑子哲也神色淡淡：“老实说，除了青峰君这个笨蛋，大家都没有特别排斥合作。”
“诶？为什么突然骂我啊，哲？”青峰大辉指了指自己。
桃井五月按住手边藏青色的脑袋：“安静，大辉！”
青峰大辉低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