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蛇牌
这又是异神的什么手段?
尤弥里斯绝对不相信在神域内捕获了他精神分体的异神, 会如此干脆利落地送他离开。
没有得到百倍千倍的回报,异神不可能随意降下神恩。所谓的神恩对于异神而言,是一种极其珍贵的能量, 这种能量不仅决定异神的实力强弱, 还能够为异神招揽更多的信徒, 稳定自身的异种神侍。治愈他这具精神分体的神恩,只怕足够用在许多高等神侍上了。
如果在神明时期,异神麾下,或许已经有神侍迫不及待将他这个耗费了神明诸多神恩, 却迟迟没有成为神侍的精神体杀死了。
想到曾经在旧神神域的那些神侍, 为了求得异神恩典, 不择手段, 疯癫怨毒的模样, 尤弥里斯的毒牙微微发痒, 熔浆般膨胀腐蚀的躁痛几乎让他克制不住地生出一种摧毁周围一切的冲动。
银白大蛇突然在捕兽笼内躁动地爬行,猛烈撞击笼壁,力道大得让池初雁差点没提稳笼子。
“怎么了?”
她在打开的门口放下笼子, 池初雁有些迟疑地看向笼内躁动不安,森森的毒牙死死咬上笼栏的大蛇。
透过紧密漆黑的铁栏, 池初雁能看见大蛇身上并没有出现什么伤口。
思来想去, 她觉得可能是大蛇不适应被困在笼子里,还突然被提起的失重感。
门口处有一处透明的屏障, 池初雁确定她无法轻易穿过这道屏障后,试探性地将捕兽笼的出口推向门外,她打开笼门,温声道。
“别怕,我不会再关着你了, 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回家?
尤弥里斯冰冷金色的竖瞳凝成一条细线,他的身体已经大半处于被漆黑冰冷吞没的禁区中,唯一能见到的光亮,是少女被光线勾勒出的柔白面孔,还有她带着担忧意味的,薄雾般轻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早就没有可以回返的家了。
他的亲人,他年少时的朋友,视他如仇寇,他们都为异神而死。
如果他真的还能回到那个家,看到的应该是比无数异源更想杀死他,凶恶可怖的厉鬼。
难以忍受的,仿佛每一寸血肉在重压下爆裂而开的痛苦席卷而来,原本缩回血肉之下的畸形腕足,此刻狰狞恐怖地再度从鳞片底下穿透而出,死死缠住笼栏,猛然绷紧的恐怖力量开始用力撕裂这个困住他的囚笼。
尤弥里斯不准备通过出口离开这个异常坚固的笼子,他有一种预感,一旦他从笼门离开,他就再也无法找寻到这处神域的入口,也就是说,他可能再也无法见到这处神域的异神……
池初雁突然注意到,捕兽笼的耐久度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飞快速度往下降。
她或许应该直接将笼子推向外界的黑暗中,然后关上门,任由大蛇毁掉笼子后,回到它原本来的地方。
但是这一刻,看着囚笼内部,无数条雪白触腕缠绕绷裂中,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大蛇凝成一线的金黄竖瞳,她却觉得那双冰冷暴戾的蛇眸,像是下一刻会落下猩红的眼泪。
大蛇,就这么不想离开这里吗?
池初雁的手略微迟疑着,最终还是关上笼门,拉回了那刚刚被她推进黑暗中的捕兽笼。
“你不想回家吗?”
看似坚固的笼栏在无数条雪白腕足的用力掰扯下,发出刺耳的,随时可能被彻底撕裂的恐怖声响,池初雁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笼栏上的一条雪白触腕,触腕冰凉柔软,像是毫不设防的,冰凉光滑贴着她的玉石。
“好了好了,别掰笼子了。如果你不想走,就乖一点,我不送你走了,好不好?”
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笼内原本如同大网一般死死缠住铁栏的大蛇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是它如宝石般瑰丽的金色瞳眸里,那股非人冰冷的暴戾之意不减,仍然死死地盯着她,就像是观察她是否为了拖延时间,故意找了一个瞒骗他的说辞。
池初雁有点无奈地按了按额头,她又没有说谎的必要。
而且大蛇明明看着像是不愿接受被人驯养的凶猛野兽,为什么在她放它离开的时候,却又暴躁易怒得像条被主人硬生生丢出门外的流浪大狗?
“好了,别生气了。”
她捏住大蛇柔软冰凉的触腕,被那解压贴人的触感吸引着,一时竟有点舍不得松开手。
不过想到自己要说的正事,池初雁的神情又严肃了几分道。
“不过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们就要约法三章。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不能随便咬人,也不能随便咬直播间里的动物。当然,怪物可以咬,但是你要听我指挥,不能像上次一样,自己随随便便冲出去,听到了吗?”
望着少女异神亲密无间地握住他畸形丑陋的触腕,不仅没有露出任何嫌弃之色,反而轻轻揉捏,一寸寸细密抚摸的景象,尤弥里斯身体里原本充斥的暴戾躁动杀意,突然被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取代着。
她不觉得恶心吗?
为了蛊惑他,一个……异神……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原本缠绕在笼栏上的畸形凶恶触腕,如同被某种古怪的力量吸引着,它们迫不及待地从笼内狭窄的缝隙中钻出,如同一只只畸形的小狗,迫不及待地缠绕到池初雁的手腕上,努力蹭动贴贴着她的肌肤,祈求她更多的亲密抚摸。
“好乖好乖。”
池初雁眼角眉梢透出欣喜灿烂的笑意,她最喜欢黏人又亲热的大狗了,虽然说大蛇身上哪一点看上去都和大狗都不沾边,但是它呆愣时表现出的无意识亲近与热情,又总会让她有种自己养了一条水中大狗的感觉。
尤弥里斯的理智终于回笼,如同倏然意识到自己触碰的是岩浆,而不是温暖热泉,他疾速收回触腕,警惕得像是一只害怕自己的触手被抓住的巨型水母。
触腕想要亲近少女异神的汹涌渴望与冰冷的理智冲突着,尤弥里斯的瞳孔都放大了一点,没有了先前那股被强行“放生”的暴戾冰冷感。
池初雁看着看着,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用力揉搓它的冲动。
“听懂我说的话了吗?乖乖。”
在喊到最后两个字时,少女的声音仿佛裹上了一层柔软的蜜糖。
尤弥里斯快速地吐着猩红的蛇信,身上的鳞片开始躁动发痒着,他突然很想用力咬住着那些发痒的地方,或者是直接将那些地方的鳞片与血肉撕扯下来,用剧烈的疼痛止住这股诡异的,难以言说的痒意。
然而下一刻,池初雁原本贴近笼子的身体退后半步,雪白面容上显现出的认真神色,让她原本乌黑含笑的瞳眸,在此刻显出离他十分遥远的平静感。
“不用太着急,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不愿意遵守我的规则,或者还想要回到你原来的地方,我还可以再送你离开。”
她又要将他送走?
原本安静下来的大蛇,如同受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巨大的蛇身贴着笼子,雪白发散的触腕发疯似地砰砰撞击着坚固的笼子,森冷的毒牙狠狠地咬上铁栏,腐蚀性的毒液很快让笼子的耐久度降到危险的个位数边缘。
怎么好像听了她的话,大蛇好像更加生气了?
池初雁心中隐隐产生了一个猜测,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手中是一块棕黄光滑的,木质贝壳样式的宠物吊坠。
“如果你还是想要留下,就戴上这个。”
在商店里看到这个道具时,她就觉得这个或许能用在大蛇身上。
【宠物吊坠:不管是多凶猛的动物,戴上这个吊坠,都代表它有了想要跟随的主人。既然有了主人,就要乖乖听主人的话哦。如果违反了主人的要求,吊坠自行断裂,宠物恢复无主身份,就要离开主人的领域。】
【特殊提醒:该吊坠无佩戴烦恼,所有宠物都可佩戴,不影响宠物的正常活动,只有主人可以触碰并摘下吊坠。】
池初雁没有瞒着大蛇,强行给它戴上的意思,她向大蛇认真解释了一遍道具的作用,然后打开笼门,将它推入门内,等待大蛇作出它自己的选择。
尤弥里斯听着少女一字一句格外认真平和的声音,他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再管那随时可能崩塌的笼子。
银蛇低下头,猩红的蛇信轻舐着吊坠,尝到了吊坠上还残留的,淡淡温热的,属于她肌肤的气味。
它张开口,森冷的毒牙轻轻咬住吊坠,身上狂躁暴虐的气息也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他不能离开她的神域。
尤弥里斯冷静地想道,以这只异神的恐怖污染能力与成长潜能,一旦他离开了她的神域,她很快就能招揽到一批实力强大,甘愿为她赴死的狂热神侍,这群神侍一旦在帝国内开始活跃,很快就能掀起比曾经的后神明时期更大更恐怖的风浪。
他必须留在这里。
只要她还没有放弃收服他成为神侍的想法,就会将更多的力量浪费在治愈他这具精神分体上,大大延迟她原本成长的速度。
而他留在神域内,不仅可以监测异神的一举一动,还可以监视她准备收服的那些神侍,一旦他们有异动,他随时都可以杀死他们。
所以,即便是异神,也休想将他驱离出她的神域。
银白大蛇咬着吊坠,银白无瑕的庞大蛇身向池初雁所在的笼门口爬行着。
尤弥里斯最终将口中咬着的吊坠,缓慢放到了少女异神手中。
为了帝国,即便需要忍受带上狗牌的屈辱,也算不上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作者有话说:【不负责任小剧场】
尤弥里斯:总之我得留下,等待合适的时机再一网打尽……(至于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间,这谁都别管,反正他有他的节奏)……直起身子认真等自己的蛇牌.jpg
后来,小池:……乖,别咬人家的吊牌行吗?
尤弥里斯:只有我能被你亲手戴狗牌,其他的狗都不行。认真.jpg
第22章 黏人
看大蛇乖乖直起身子, 等着被她带上吊坠的样子,池初雁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大蛇撞笼子的时候,主动攻击怪物的时候很凶, 可是有些时候, 又给她一种很乖很呆的, 像是只要一个摸摸就能被安抚下来的感觉。
木质的吊坠没有多少重量,轻飘飘得也没有什么实感,她的手轻轻移动着,带着白色细银链的木质吊坠就固定在了大蛇略微弯曲的上截蛇身。
虽然看过了道具的说明, 池初雁还是忍不住问道。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尤弥里斯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 吊坠更像是一枚轻飘飘的光影烙印, 刻在了他的精神分体上。
他能够更真切地感知到她的存在, 她的心跳, 她的气息, 像是某种细微的,却格外紧密的锁链,将他与异神捆绑成了不可分割的完整个体。
这也是异神污染能力的一种吗?
银蛇低下身, 轻吐着蛇信,往日对异源格外敏锐的五感却像是出现了问题的机器, 空气中隐约弥漫的温热香甜气味, 非但没有带给他被污染侵蚀的暴戾与痛楚,反而有一种掉进柔软花蕊中, 被轻盈微风吹拂的宁静与舒适。
异神是打算先用神恩迷惑他,等到他彻底放下戒心,再用污染侵蚀他吗?
尤弥里斯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他此刻却奇异地没有生出多少警惕的情绪,原本尖锐成一线的瞳孔逐渐变为正常微圆的形状, 光滑银白的蛇身不知不觉将少女异神牢牢缠紧,畸形伸展的雪白触腕,也如同得到了某种欲望上的饱足,渐渐安静了下来,缩回到了他的血肉之中。
他现在的表现,都只是为了麻痹异神,让异神将更多能量浪费在他身上的伪装。
尤弥里斯冰冷地想着,蛇信轻轻舔舐着池初雁的脖颈,少女柔顺的黑发垂落下的浅淡香气,轻盈笼罩着他的五感,如同一片浅淡的,朦胧的雾气,令他齿尖微微发痒,很想用力咬破或者含住什么,吸吮其下甘甜的汁液。
……
大蛇果然是个黏人的高需求宠物。
池初雁轻松地伸出手抱住大蛇,摸着银蛇光滑冰凉的鳞片,有种摸着顶级玉石的享受与快乐。
如果不是直播积分随着时间流逝一直往下掉,她真想就这么把它当成抱枕,再继续睡上一个晚上。
可是一看到自己危险的,已经跌到四百多的直播积分,池初雁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好不容易才挣了近千点的积分,是怎么掉这么快的?难道房间里还有什么没有被清除的怪物?
池初雁连忙点开积分使用记录,第一眼就看到了积分的大头用在了哪里。
邀请观众——她上一次邀请观众,竟然活生生用掉了四百多积分?!
这还是在她跨级打怪的情况下,近千点的积分才显得这笔消耗不算太过夸张,如果换成她第一次打的怪物,开播岂不是还要她往里面倒贴积分?
池初雁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有多不合理,她打开观众名单仔细观察着,发现这一次推荐选择的观众名单,邀请他们进入直播间的积分竟然都降为了零点。
是什么让邀请积分发生了变化?
池初雁来不及过多思考,零元购的吸引力让她下意识邀请了所有邀请积分为零点的观众。
……
纪霜年久久凝望着『唤神』仪式中,那未被熄灭的焰火。
被他亲手剥落处理的异种白骨雪脂,环绕在他们周围,如同畸形缠绕的枝蔓,按照规定的仪程,从崎岖骨节处缓慢而稳定燃烧起诡异蓝焰,映照着周围重重的森冷树影,在野草荒芜生长的密林间投下一片片诡异而颤动的黑影。
蓝色焰火中央张开了一个个如同泡沫般诡异而细小的黑洞,洞口之中仿佛隐约亦散出某种非人的,难以理解之物的低吟与嘶吼。
身形矫健的猎豹一圈圈紧贴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巡视着,它粗长的尾巴微微翘起,步伐虽然轻盈无声,但琥珀色的瞳眸紧缩着,已经隐隐透出焦躁得想要立刻离开此处的不安意味。
阿尔瓦小麦色的俊朗面容紧绷着,望着那些还没有熄灭迹象的焰火,压低着声音警告道。
“纪学长,已经到了仪式必须要结束的时间了。”
纪霜年冰冷的蓝色瞳眸却没有丝毫波动,清晰的侧脸轮廓如同黑夜笼罩的汪洋中沉默屹立的冰川,他仍在无比专注地盯着异种尸骸上,由白天的灼红,已经变得格外暗蓝的焰火。
“还不到时候,”如同固执而疯狂的信徒,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却还执拗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再等一个星时,神明说不定还会召见我们。”
阿尔瓦紧皱着眉,猎豹精神体已经感知到了黑暗中隐藏的危险,如同蠢蠢欲动的火焰,随时可能烧及他们,将他们焚灭得尸骨无存。
不行!
阿尔瓦眼眸闪过一丝决断之意,不能让纪霜年再发疯下去了!
再让超过了规定时间的『唤神』仪式继续下去,他们或许都得死在这里。
阿尔瓦想要让精神体出手,扑灭异种尸骨上正在灼灼燃烧,却越发冰冷幽异的蓝色焰火。
然而猎豹刚有动作,与纪霜年一同保持着雕塑姿态的雪白巨狼陡然一动,准A级的精神体快得几乎幻影般的利爪,瞬间将猎豹的身体狠狠掼倒了地上。
纪霜年与雪狼精神体一模一样的蓝色瞳眸,在阴冷的火焰中涌动着沉郁的暗色,以着格外不近人情的姿态落在阿尔瓦身上,他一字一句道。
“我说,还不到时间,你听不懂吗?”
阿尔瓦有一瞬间怀疑纪霜年是已经被异源污染了。
可是对上纪霜年格外沉蓝的瞳眸,敏锐无比的直觉又告诉他——
纪霜年是清醒的。
正是这份清醒的疯狂,让纪霜年此刻的危险提到了一个无比高的程度。
有时候比起异种,看似清醒的疯子,反而可能会造成更恐怖的破坏。
看着阿尔瓦神色一变,终于安静了下来,纪霜年的目光再度回到不远处冰蓝的火焰中。
他完全不在乎阿尔瓦此刻的想法。
此刻只有一个格外冰冷而坚定的念头主宰着他的大脑。
这处仪式需要两人在场,所以阿尔瓦不能在这时候离开。
哪怕阿尔瓦死了,他的尸体也必须留在这里。
纪霜年不认为他自己疯了。
他的理智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冷静地想道,他必须要尽快见到他的神明。
即便亲眼见证了少女神明在与天灾异源的战争中取得了胜利,他也必须要尽快回到神域,确认她的安然无恙。
只有这样,他被神明从天灾异源手中救下的,直到现在仍在胸膛中快速跳动的心脏,才能从高空重新落到平稳之地。
【主播(池初雁)开播了,邀请您进入直播间~】
纪霜年沉蓝的眼眸猛然亮起!
终于!他等到了神明的召唤!
没有丝毫犹豫,雪白巨狼松开对猎豹的压制,如同一道刹白的闪电,不顾一切地冲入面前的房间中。
……
“呜汪!”
看见大狗如同一枚棉花大炮弹一样,朝她冲过来的时候,池初雁欣喜地张开手,又突然意识到怀中似乎还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坠着。
原本大半蛇身紧紧缠绕着她,小半身体柔若无骨地躺在她怀里的大蛇,此刻如同占有欲极强,捍卫自己领地的凶猛野兽,它冷金色的瞳眸中涌现出极其强烈的杀意,它转过头,森冷的毒牙看着就像是想要往大狗身上恶狠狠地咬下一口。
“不许动!”
池初雁喝止道。
雪白大狗顺从着她的指令,即便不知道为什么,也还是下意识刹住了冲向她的脚步。
银蛇则像是不习惯服从命令的林间暴君,冷漠的金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不远处的巨狼一眼,方才施舍般地收回了目光,重新想要贴回池初雁怀中。
然而这一次,少女却主动从他缠绕缩紧的蛇身中轻盈跳出。
“好了,”看着大蛇不依不饶,还想继续追着缠住她的模样,池初雁略微放软着声音,她只是略微摸了摸大蛇柔韧光滑的鳞片,就坚定地推了推它还想缠上来的身体。
“我有正事要做,你乖一点,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见大蛇没有过多的反应,金黄瞳眸冰冷璀璨得如同一块丝毫不沾染任何情绪的宝石,池初雁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大蛇戴上的宠物吊坠。
“现在就不想听我的话了?嗯?”
听着少女柔和声音中隐隐的认真意味,尤弥里斯死死盯着池初雁笑意清浅的面容,终于让开了挡在她面前的身体。
莫名的,在大蛇无比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池初雁竟然生出一种在正房面前,大摇大摆找情人亲热的诡异偷情感。
抛开这种诡异的念头,她朝着大狗挥了挥手。
雪白巨狼黯淡的蓝眼猛然亮起,像是一望无垠的澄净苍穹,所有喜悦激动的情绪都一览无余,大狗再度不顾一切地朝她冲过来,柔软温暖的皮毛,如同一整座蓬松棉花堆积而成的小山丘,将池初雁的身体完全淹没。
池初雁用力地贴在大狗蓬松温暖皮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热热的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花被,又略带着谷物香气的狗狗香味,真的太让人上头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尤弥里斯:……你说的正事,就是去抱狗?
小池:沉迷吸狗,不可自拔.jpg
小纪:背后一凉。
第23章 质问
光是这种撸大狗的体验, 她就绝对不可能拒绝这个梦境直播间啊!
大狗像是也被她的喜悦感染,原本就快速摇动的雪白尾巴此刻摇得几乎像是呼呼起飞的螺旋桨,喉咙间隐约发出的低低呜鸣夹得不成样子, 毛茸茸的庞大身体拼命拱着她, 粗粝热烫的舌头小心翼翼舔着她的指尖, 像是恨不得将她当成一个冰淇淋一样舔化,再含进口里。
够了够了!
池初雁第一次遭受比自己还高的大狗如此热情的袭击,虽然很想和它继续玩耍,但考虑到快速缩水的直播积分, 还是捏住了用力拱她舔她的大狗嘴巴, 笑着道。
“好了好了, 别舔了, 有受伤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雪白巨狼如遭重击一般, 明亮的蓝色瞳眸陡然变得湿漉漉的黯淡颜色, 喉咙发出可怜又低低的呜咽声,越发用力地贴着少女。
纪霜年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
世上不会有比他更没用的神侍了。
他不仅不能保护他的神明,还反过来需要神明关心治疗他。
这一刻, 他忽然理解了在旧神时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信众选择不顾一切地为神明赴死。
如果她是旧神时期, 他信仰的神明, 她看见他,包容他, 治疗他,那他也只能付出全部的生命与荣誉,才能回报她降予他的神恩。
胸膛中死寂已久的心脏,仿佛在这时才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无限精力。
如果不是害怕冒犯了神明,纪霜年此刻只想抛开所有的理智, 顺应着精神体的本能,认真舔舐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如同尊奉族群的狼王般,认真服侍自己的神明。
属于人类的诸多沉重念头已经离他远去,他只想就这么成为被她抚摸贴近的,蠢笨热情的大狗。
池初雁还以为大狗是真的受了什么严重的伤,不然怎么会低落地呜呜一会儿,又开始舔着她的指节。
大狗澄净如天空的湛蓝眼睛时不时看一下她的神色,像是害怕会让她生气,但是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舔得又开心了起来,原本耷拉下来的蓬松尾巴也再度飞速甩动着。
趁着大狗舔她手指的时候,池初雁认真地扒了一下它的身体,大狗夹紧后腿,其他时间都很温顺地任由她一点点翻寻它的皮毛,确定它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池初雁也松了一口气。
但是大狗肌肉肌肉线条略微隆起的脊背陡然绷紧,仿佛是敏锐察觉到了空气中某些某种危险的气息,银亮蓬松的毛发猛然如同蒲公英一般炸开,散发着热量的庞大身体挡在池初雁面前,喉咙间隐约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又在一瞬间猛然收住。
池初雁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大狗怎么对着大蛇的方向在吼?
她一把薅住大狗手感最好的脖颈,迫使它让开一点位置,她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大蛇,以及近乎挑衅般的无视姿态朝他们所在之处缓慢靠近。
银蛇雪白无瑕的庞大蛇身如同一条缓慢流动的冰晶河流,每一片银色的鳞片都折射出锋利冰寒的光芒,尤其是它非人而璀璨的金眸,扫过雪白巨狼的冷漠模样,如同扫过一头毫无威胁的死物。
纪霜年的战斗本能无比强烈地警示他。
跑!
比起那头天灾级的异源,眼前这条巨蛇,给他一种更加恐怖的危险感。
如同是靠近深不可测的黑渊,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都在无比强烈的战栗感中向他发出讯息,这绝对不是他能够挑战的敌人。
但是逃跑造成的苦果,他已经深刻地品尝过一次了。
如果他准备带着神明一同逃跑,神明也只会为了保护他而将他送走,不可能跟着他一同离开。
所以这次,即便是死在这里,他这次也绝对不会再后退半步……
“忘了介绍你们认识了。”
池初雁突然想到,家里的宠物大多都有领地意识,大蛇大狗初相遇,可能还需要她作为联系的纽带,让它们彼此多熟悉一下,这样以后才不会开始打架。
池初雁抱着大狗的脖颈,自然地向大蛇介绍道。
“这是我养的大狗,这是我养的大蛇。大蛇你要记住它的味道,以后不能咬人家,也不能欺负人家,听到了吗?”
大蛇那副看死狗的冷漠眼神太过冻人,池初雁忍不住给大狗多说了两句好话。
“大狗很乖的,它也不会随便攻击你的,对不对?”
池初雁无意识多揉了一把雪白大狗蓬松而暖烘烘的柔顺皮毛,简直有种想再埋进去吸一把的冲动。
然而她手下原本放松的大狗肌肉,此刻紧绷得像是刚出火炉的坚硬铁块,空气中某种危险的气息越发冰冷而凝滞。
大蛇嘶嘶轻吐着猩红蛇信,银白鳞片缓慢摩擦着地面,几乎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想要将什么活物的骨头一寸寸绞碎的危险压迫感。
池初雁后知后觉到,大蛇好像有点不太开心。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网上热议的话题,据说在多宠家庭,主人不能明晃晃地对第二只宠物表现出过多的宠爱,不然家里最先来的那只可能会感觉地位被挑战,从而容易跟后来的打起来。
但问题的关键是,大狗是最先来的那只吧?大蛇这一幅迟早要把它咬死的正宫姿态,是怎么回事?
……
尤弥里斯死死盯着异神脸上让他厌恶的漂亮笑容。
她对他说是去忙正事,其实是为了去接去抱那头傻乎乎的蠢狼,她还纵容着蠢狼舔她,让蠢狼在她手上留下了如此浓郁得几乎覆盖了她本身的挑衅气味。
她现在还要护着那头蠢狼,怕他欺压它。
之前她亲手给他带上的狗牌,该不会也是为了这头蠢狼准备的?
原本平息下来的,在血肉中翻滚的暴戾躁动杀意,如同飓风裹挟而来的巨浪,再度冰冷席卷它的每一寸骨骼,发出永无休止的剧痛撕裂声。
察觉到大蛇金色瞳眸中的冰冷杀意越发明显,池初雁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松开了薅住大狗脖子的手。
她看着大狗湛蓝的瞳眸轻声道,“你在这里呆着,我先去看看大蛇。”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他蓬松的毛发间离开,如同是被主人解开了项圈的粘人大狗,纪霜年几乎有一种心脏的一部分被人凭空挖去的空荡感。
雪白巨狼低低地呜鸣一声,他仍然十分警惕对面的危险精神体,更不想要神明收下如此恐怖而未被驯服的神侍预备役。
可是根植于血肉中对上级的服从本能,还是让他忍下了其余动作,用格外温驯专注的蓝眸目送着少女一步步离他而去。
……
尤弥里斯冷眼看着少女松开那头蠢狼,一步步向他走近。
他略微低下原本直起的上半蛇身,看着如同是迫不及待地要投入池初雁的怀中。
池初雁伸出手,大蛇的猩红蛇信却在靠近她手的远端空气处快速探了探,蛇身以着极大的幅度再度竖起,如同避之不及般躲开了她伸出的手,再度爬行到了几步远的位置,冷漠地盯着她。
池初雁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是,大蛇这什么意思?
她凑近闻了一下,她的指节上还带着一点被大狗仔细舔过的湿迹,可是并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味道。
然而大蛇冷淡的金眸虽然没有表现出过多神色,但池初雁能清晰感觉到,它居高临下的冷沉目光里,分明充斥着蠢蠢欲动的想要攻击活物的森冷意味,还带着点像是闻到了恶心东西的烦躁神色。
不是,它自己主动凑过来闻她的手,怎么还又自顾自嫌弃上了?
池初雁有点无奈,不过想到大蛇之前奋不顾身主动攻击怪物的样子,她还是配合着拿出了之前的特殊奖励,毛茸茸清理喷雾。
四舍五入一下,人类怎么不算是一种拥有头发的毛茸茸呢?
池初雁特意开了一瓶新的喷雾,避免和大狗的那一瓶用错。
喷雾带着淡淡的清凉水汽,池初雁搓了搓手,闻了一下,并没有感觉到身体上出现什么香味和变化。
但是一片阴影覆盖下她的身体,大蛇再度凑近,它低下头,猩红的蛇信认真分辨着周围的空气,确定她身上没有半点蠢狼的味道后,庞大的蛇身方才再度一寸寸缠紧她的身体。
在原先被雪狼舔过的位置,尤弥里斯皮肉下的诸多雪白畸形触腕再度伸出,原本光滑细腻的触腕分泌出了清透晶莹的水液,带着水液的光滑腕足仔细缠绕上她纤长的指节,一点点清洗着少女柔软雪白的肌肤。
直到确定水液的气味完全覆盖在了池初雁的身上,再也闻不到除他以外的其它气味,尤弥里斯身体里那股躁动暴戾的情绪,才仿佛一点点被平复了下来。
想到那头蠢狼卖可怜的模样,尤弥里斯微微张口,嘶嘶的蛇信轻舐着,控制不住发痒的干渴齿间,有一瞬间想要不顾一切地咬上少女淡红水润的,如此凑近他的嘴唇。
明明是她的污染,把他侵蚀成如此古怪的模样。
她为什么还要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隐约闻到了异神唇中越发甜蜜的水液气息,尤弥里斯如同受到了花蜜蛊惑的蜂类,金色的竖瞳盯着异神乌黑柔润的瞳眸,想要顺应着本能,将蛇信贴近异神柔软的唇瓣,汲取到能缓解他身体被细密火焰灼烧至干渴的泉液。
“好了,不闹了。”
池初雁两只手毫不留情地闭紧大蛇凑近的嘴,就像之前无情捏住大狗的嘴巴子。
“以后你是老大,大狗排老二,你就当做多了一个小弟,不要欺负它了,好不好?”
大蛇冰冷的金眸冷漠地盯着她,似乎在无声地质问:凭什么要警告他不能欺负它?
她是不是还是偏心那条蠢狼?——
作者有话说:【不负责任小剧场】
尤弥里斯:不给我个合适的理由,我是不会接受它的。发疯前摇.jpg
小纪:我先来的,你抢的是我的台词。
小池:大蛇,你要不要还是考虑下恢复自由身?
尤弥里斯:……算了,我接受它了。看似冷漠转身,实则开始在网上求助:老婆往家里带狗,还要赶我走怎么办?.jpg
第24章 以退为进
池初雁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笑出声了。
大蛇就差被直播间直接点名成“危险访客”了, 它还这么理直气壮地盯着她,质疑她为什么偏心大狗?
“我要是不护着点大狗,改天你是不是就要把人家毒死了?”
池初雁轻轻拉着大蛇上半身的吊坠, 少女温柔的嗓音, 带着点无奈意味道。
“乖乖, 我知道你很厉害,在外面大概能捕猎到很多厉害的怪物,可能你也习惯了独居生活,拥有一大片专属于自己的地盘。”
少女的声音轻快柔和, 如同无拘无束在枝头跳跃的雀鸟, 可枝头上落下的每一处雪块, 都如同含着冰锥般准确砸中尤弥里斯的身体。
“可是, 这里是我的领地, 以后我还要养更多的宠物。如果你不能忍受和别的宠物分享这片空间, 我还是送你回到你原来的巢穴,好不好?”
这并不是池初雁第一次动了想要送走大蛇的心思。
大蛇的战斗力如此强悍,在它原本的地盘, 它可能就是雄踞一方的林中领主,不应该困在她这处狭窄的房间里, 更不适合成为被私人豢养的宠物。
可它几次三番地拒绝离开, 在她面前又表现出,可以接受被规则束缚的驯服模样, 很难让人不产生一种错觉,她或许可以成为它认定的主人。
可是刚刚看着大蛇那番占有欲强,简直像是恨不得将大狗一口咬死的模样,池初雁心中的天平又在悄无声息地往送走大蛇那一端偏移。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大蛇真的能接受乖乖成为她宠物一员的归宿, 而不是在她直播积分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突然爆发出真正的危险攻击性,转而攻击她吗?
池初雁心中存着这点担忧,所以在问出这个问题,她已经做出了一个决断。
如果大蛇再度向她,或者是她的宠物,暴露出不愿遮掩的强烈攻击性,那么无论大蛇多么不愿意离开这里,她都必须要将它送走了。
少女柔软乌黑的瞳眸安静地望向银蛇,仿佛还和之前一样,只是出于关心地问出这个令他无比烦躁的问题。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了。
尤弥里斯无比敏锐的战斗直觉陡然作响,脑中无形绷紧的一条弦在告诉他。
异神是真的想要将他送走。
这份送走他的决心,甚至比她一开始问出这个问题时更加强烈。
所以,果然是为了保护那条蠢狼,她才真正动了要送走他的心思。
有一瞬间,尤弥里斯怀疑异神还在往他的血肉里,注入源源不断的冰冷针液。
不然,为什么他还能源源不断地感知到——那股仿佛将他的身体都完全冻住的彻骨寒意?
尤弥里斯的神智也终于从刚才的暴戾躁动中彻底清醒。
他金色的竖瞳森冷地注视着面前诚恳望着他的少女,精神体中某种不断扩大的空荡情绪,如同与他的理智对抗的陷落黑洞。
一道他不愿意面对,如今却不得不回答的问题,强硬地浮现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他要如此抗拒离开这个异神的神域?
即便他再也不可能找到她,再也不可能进入她的神域,这点不便,对他的本体而言,难道算得上是什么不可接受的“惩罚”吗?
只要异神还在帝国一日,只要她还想招揽更多的信众,他的本体迟早能如同抓捕留下足迹的猎物一般,找到她的所在,将她彻底杀死。
就连他这具精神分体,都拥有重伤弱小异神的剧毒能力……
可是——异神为什么不对他动手?
她用如此亲密的姿态贴近他,在一整个夜晚拥抱他,即便看见他畸形的精神体,也仍然关心他,温柔地治疗他,如同真的是曾经神殿传说中无私爱人的神明,不曾向他索取任何报酬,治愈他之后,也宽容地放由他离去。
如果她曾向他暴露出一丝恶意,哪怕只是一丝污染能力侵蚀他,用神恩治疗为要挟逼迫他成为她的信徒,他现在都能毫不犹豫地将毒液注入她的脖颈,不用再刻意为自己对异神产生的动摇,找出更多荒诞可笑的理由。
污染他。
伤害他。
逼迫他献祭出自身的血肉与精神力,成为供神明享用的养料。
这不是异神最惯用的手段吗?
她为什么不对他这么做,反而在柔软亲密的安抚拥抱后,为了一个弱小的信众,决心将他驱离她的神域?!
这是否也是她逼迫他成为信徒的手段中的一种?
尤弥里斯冰冷的金色瞳眸中,散发出更加冰冷的沉重寒意。
他逼迫自己,不再看向那令他动摇的神明一眼,而是去往紧闭的房门方向。
池初雁心中有点怅然若失,但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大蛇果然想通了。
那她现在就开门送它离开吧。
池初雁刚想要先一步打开房门,却看见银白大蛇比她更快一步,自顾自地堵在房门前,它盘踞着庞大的蛇身,冷漠地不往她与大狗的方向多看一眼,就连周身沉重的冰冷气息都完全收敛寂灭,如同即将进入冬眠的巨蛇,又像是一尊凝固的冰晶雕像。
池初雁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大蛇摆出这幅“我知道你要为了别的狗赶我走,我伤心但是我不说,你就抱着狗,让它跟着你睡我睡过的床,用我用过的东西好了,我可以给你守着门,但是我一步也不会走”的可怜兮兮模样算怎么回事?
它是什么时候学会以退为进这一招的?
池初雁有点无奈,但不得不说,大蛇主动摆出这么示弱的退让姿态,确实让她想起了它之前奋不顾身咬上怪物的那一幕。
危险,凶悍,难以控制,这确实是大蛇难以掩盖的真正本性。
可是,给她乖乖当抱枕时的温驯,遇到怪物攻击她时率先动手,也同样是属于它的好的一面。
她或许不应该为了还没有发生的最坏可能,就断定了大蛇未来一定会反噬她的结局。
“不生气了。”
池初雁轻轻摸了摸大蛇银白光滑的身体,她侧了侧头,柔软的面颊轻轻贴了贴他冰凉的鳞片。
“晚上我还抱着你一起睡,让大狗睡窝里,好不好?”
她已经在商城里挑选好了一个狗窝,原本是打算让大蛇和大狗轮流陪睡,另一个睡狗窝的,但是如果她真这么做了,大蛇说不定真的气得半夜偷偷爬上床咬狗。
池初雁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第一次意识到了原来多宠家庭之间的端水,也需要认真平衡。
尤弥里斯再度睁开了冰冷的金色瞳眸。
他从小到大没有向任何人示弱过,即便是面对旧神神侍的排挤与欺凌,他幼时的反应,也只是不断在战斗中磨炼自己的精神体,让自己变成让任何人都无法欺凌的强大,强大到足以撕碎一切阻碍他与帝国的敌人,哪怕是至亲信奉的旧神。
方才的那一刻,他也确实生出了直接离开神域,离开这个蛊惑他,让他的理智与本能变得如同一头混沌的野兽,宁愿栖息于虚假的温柔幻象中,也不愿面对冷酷现实的异神的念头。
但是在触碰到冰冷房门的一刹那,他的蛇信捕捉到了越来越近的异神温热香甜气息,听到了某条蠢狗克制不住的晃动尾巴的轻微声响。
他金色的瞳眸冰冷地凝成一线:明明是他一直留在她的身边,为什么他会变成在战役中落败,最终被赶出家园的可怜失败者?
无形中绷紧的直觉更在隐隐警示着他:一旦他真的选择离开,他就会失去极为重要的,对他而言无法容忍失去可能的珍贵之物。
敏锐无比的直觉指引,让他的一生避过诸多致命的危险与可能跌落的陷阱。
这一次,尤弥里斯也选择听从了自己的直觉。
他绝不离开这处神域。
也绝不将这处战场,让给惺惺作态的挑战者。
猩红的蛇信轻轻舔舐着少女温热的脖颈,尤弥里斯没有往那弱小的挑战者所在之处多看一眼,他已经找到了真正决定战役胜败的关键。
她最终停留的目光,才是落于战胜者头顶,无形而真正的冠冕。
……
大蛇突然变得很乖,乖到了让池初雁多少有点不适应的地步。
它像条隐匿于阴影中的忠诚怪物,悄无声息地跟在她的身侧,既不阻碍她的行动方向,也不阻碍她伸手抚摸雪白大狗,那双幽冷金色的蛇瞳始终专注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无论哪个角度,她都能看见银蛇始终望向她的冰冷金眸。
它沉默的金色瞳眸,简直像是展柜中最顶级的,比黄金与金色宝石更加耀眼的美丽艺术品。
池初雁每次扫过它的眼睛,都忍不住摸一摸它冰凉光滑的身体,确定它真的是紧跟在她身边的活物,而不是存在于幻象中的某种神话生物。
然而大蛇安静无声,跟在她身边的大狗却按耐不住地躁动着,望着危险的银蛇,雪狼喉咙中隐隐发出低沉的呜鸣声,被蓬松皮毛覆盖的肌肉,紧绷得如同坚硬的钢铁。
池初雁这次谈话的对象,变成了大狗。
“不要怕大蛇,也不要朝它呜呜叫,乖狗狗可以做到吗?”
被池初雁充满鼓励的乌黑瞳眸认真望着,纪霜年压抑着身体对极致危险之物的战斗本能,湛蓝的瞳眸一下变得冷静而坚毅。
他是乖狗狗,他可以做到的!
他绝对不会让神明对他失望!
大狗也终于安静了下来,温驯地躺在池初雁的身侧,任由池初雁的手慢慢抚摸着他柔顺雪白的皮毛——
作者有话说:【不负责任小剧场】
尤弥里斯:争老婆,不能退,退就是真的完了。恋爱脑雷达疯狂作响.jpg
小纪:太好了,危险人物走……没走,怎么又拐回来了?
小池:总算把家里的两只宠物哄好了,该到……
霍恩:……咕咕(有人在吗?)猫头鹰礼貌啄门.jpg
第25章 雪
解决完了家中两个宠物之间的敌对情绪, 池初雁也终于能将心神完全投注回她的直播大业上。
只需要零点积分邀请的观众,与她付费邀请的观众不同,他们稀稀落落地入座, 还有小半的观众座位显示为“入座中”。
池初雁倒也没有太着急, 她两只手分别抚摸着身体两侧的宠物, 意念再度打开商城,仔细地翻阅并购买可能对现实里的她有大用处的商品。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观众全部入座,池初雁面前才浮现出姗姗来迟的开播提醒。
【经检测, 当前满足开播条件, 请问是否现在开播?】
池初雁猛然站起身, 她捏住手术刀与黑锤, 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怪物的准备。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规律敲击声, 声音不算太大, 甚至透着些迟疑与虚弱。
池初雁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次来的怪物还是个会礼貌敲门的?
她一把打开门,黑暗之中,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彩色脓疱, 如同是一夜之间长满的密密毒蘑菇,几乎将她门口的这一片地堵得水泄不通。
池初雁一眼就认出了, 这是她之前在脓疱怪物体内见到的“种子”。
而她门口的这堆脓疱种子虽然比不上之前那批强大, 却也隐约能窥见它们之后长成的危险潜能。
池初雁提起黑锤的动作顿了顿。
别人打怪都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怎么她是打死了大脓疱怪物,来了一群小脓疱种子?
池初雁突然想到了一个有点地狱的原因,或许可以解释眼下的这种情况。
这群小怪物,该不是“小蝌蚪找妈妈”,准备来找她讨要大脓疱吧?
那就有点对不起它们了, 毕竟大脓疱的尸体,都已经被她的直播间分解完了。
池初雁朝着这群小怪物,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唯一能为它们做的,只有送它们去和脓疱怪物团聚了。
无数颗脓疱种子密密地挨在了一起,慢吞吞地挤进了她的直播间。
池初雁抱着斩草除根的想法,先宽容地让出了一条路,等到这群大小不一的彩色脓疱如同诡异的菌毯般全部涌进她的直播间,她方才砰的一声关上门,准备关门打怪。
雪白巨狼警惕地盯着这群异种,冰寒的湛蓝瞳眸一一冷静地评估着脓疱们的实力。
这些大多是E级左右的低等异种,其中最危险的,也不过是C级。
这种程度的异种,不过是天灾异源死后没有除尽的低等寄生物,根本不需要神明亲自动手,他一个人也可以单独灭杀他们。
终于找到了自己能为神明做的事,纪霜年的湛蓝瞳眸燃起汹涌战意,雪亮皮毛下的肌肉猛然绷紧,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一枚即将离弦的弓箭,已经准备好用锋冷的利爪与獠牙撕碎挡在神明面前的一切敌人。
直到脖颈传来一股他无法抵御的力道,雪白巨狼蓝眸中凛冽沸腾的战意,在看到那股力量的主人后,顿时从沸腾的岩浆瞬间变为无害而温暖的热泉。
“呜呜……”
为什么不让他去咬死那群异种呢?
纪霜年猜不透神明的心思,却乖顺地顺着少女的力道,放松着身体紧绷的肌肉,雪白巨狼主动用后腿支撑起身体的大半重量,免得让神明拎得太过辛苦。
池初雁的想法非常简单直白。
就那么几十颗小脓疱在这里,都不够直播间塞牙的,要是让大狗把怪给吃了,她这趟直播不是白干了吗?
大蛇在这时候倒是异常通人性地乖乖待在她身后,一点也没有之前遇到脓疱怪物率先冲上去的莽撞。
池初雁满意地摸了摸大蛇光滑柔韧的蛇身,主动夸奖了它这一点。
“大蛇很乖,没有我的指令,就不冲上去打怪。”
她转而看向眼睛湿漉漉的,如蓝宝石般澄澈乖巧的大狗眼睛,也揉了揉它的头。
“你也要这么乖乖听话,好不好?”
听到少女温和悦耳的神谕,雪白巨狼终于明白了什么,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湛蓝温驯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些许歉疚之色,
是他做错了。
军团中尚且有约束每只队伍,以及每个成员的具体规则制度,更何况在神域中,作为神明身边的神侍,他更加要以身作则,服从每一道神谕,不然怎么成为一位合格的高等神侍,为神明管好日后进入神域的其他信众?
“呜嗷。”
雪白巨狼低低地叫了一声,本能低下头,讨好地舔了舔少女抚摸他皮毛的手指。
池初雁再度感知到,一道不容忽视的冰冷目光落在大狗此刻认真舔她的指节上。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大蛇这次只是静静地,幽冷地盯着大狗的动作,纵使身上的寒意深重,它也没有再表露出任何可能让人误会的攻击姿态。
池初雁这次是真的没有了后顾之忧,她拎起黑锤,轻松快乐地蓄力一跳,如同解压游戏一般地击中了一颗最大的彩色脓疱。
脓疱表面闪动着彩色油光的血肉皮膜瞬间破裂开来,如同一颗盛满水的气球,脓疱内部的血液完全溅射了开来,露出一只湿漉漉的——
白色落汤鸡?!
看着那只瘦得皮毛贴着骨头,雪亮的羽毛被脓液打湿泛红,此刻湿漉漉地贴着身体,鹰头比身体还大,身体一动不动地僵硬着,呆愣地看着自己,两颗金色眼睛异常圆润的猫头鹰,池初雁脸上原本的快乐笑容也跟着僵住了。
不是,脓疱里面怎么是只可怜又瘦弱的白猫头鹰?
难道脓疱的种子换了种方法,打算伪装成这种可怜的形态,故意勾起她的同情心?
池初雁拎起黑锤,和这只似乎被吓傻了的白猫头鹰,你瞪我我瞪你地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悻悻地放下了锤子。
对这么呆的猫头鹰动手,不仅她的良心过不去,还有种背后发凉的很刑感。
如果这就是怪物新想出来的伪装方法,只能说它也未免太过通人性了一点。
这只小怪物就真的不能变回之前的恶心样子,真枪实刀地和她打一架吗?
湿漉漉的雪鸮瞪着无辜的金黄圆眼,仿佛一只不会移动的玩偶,呆呆地望着池初雁,过了许久,喉咙中才挤出了一声格外虚弱的“咕咕”声响。
亲眼见证了天灾异源的死亡后,霍恩没有想到,他精神体上的脓疱会再度发作,丧失了源体控制的细小脓疱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不顾一切的汲取着他这具精神体的养分,开始壮大自己。
霍恩艰难地与这股失去源体的异种污染对抗着,他没有精力再关注外界事物的变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支撑着他继续抵御异种的污染。
既然直播间的那位出手杀死了天灾级的异源,那么她必然不可能放任剩下这些弱小的异种继续生长,变成新的『游荡脓疱』卷土重来。
所以他只需要等待,等待那位想起『游荡脓疱』的异种还在外界寄生游走,他就有可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然而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隔着浑浊的脓疱血膜,霍恩忍受着精神体被脓疱血液灼烧的痛苦,不安地敲响它面前的禁区大门。
如同即将渴死的旅者,不管不顾地一头撞入深黑的井中。
霍恩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或许是成为被异源污染的,更加畸形可怖的异种,也也或许异源会仁慈地保留他的一丝神智,将他变为操纵的傀儡,从此站在帝国的对立面,成为阴影中的异类……
脑中所有可怕的设想,在看到少女异源乌黑专注望着他的瞳眸时,似乎变成一丛绚烂的焰火。
“咕咕。”
——不要,杀他。
“咕叽。”
——他愿意,成为她的异种。
雪鸮头顶翘起一根没有被脓液粘住的呆毛,它金色圆圆的眼睛呆呆望着她,慢慢地往池初雁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更像是一只湿漉漉的可怜走地鸡了。
池初雁看着白猫头鹰腿上陡然密密麻麻新增的细小脓疱,隐约感知到了什么,她再度动用了阅读怪物文字的能力。
[……虚弱……]
[……怕……污染……杀死……]
[……不能再被杀……消亡……]
[……神明……恶心……]
[新的……安全土壤……在哪里?!!]
池初雁看着这只可怜的白猫头鹰,原本还有些冷意的眼眸终于发生了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