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炸毛
池初雁确实很想领取奖励, 可问题的关键是,不管是直接访问网址还是拨打电话,这百分百会暴露出她的现实地址和身份。
如果现实里没有神升集团存在, 她或许不会有那么多顾忌, 可是因为有神升这个处处透着诡异之处的神秘势力存在, 一种冥冥中的危机感向她发出警告,一定不能将自己与直播间与现实身份的联系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可是特协局这个会披露异常事物信息的官网,实在又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真的没有什么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秘密访问官网的方式吗?
池初雁闭着眼, 突然想到了她在商店里看过的一个道具。
【被邀请的幽灵:“房子的主人朝我打开屋门, 应该是邀请我进去看看吧。”被邀请的幽灵这么想到, 因为害怕打扰屋主, 它真的只是进去走了一圈,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要有人向使用者主动打开入口, 发出邀请,使用者都可以消耗一定的精神力,通过入口进入任何一片领域中, 并且像幽灵一样,不会留下任何被追踪的痕迹。】
【特殊提醒:该道具仅限在他人主动打开入口的时候起效, 如果主人并未向道具使用者发出邀请, 或者道具使用者中途对主人的领域造成伤害,使用者可能会被物品所有者关在领域中, 消耗大量精神力才可以赎身离开。】
这个道具的描述十分的抽象,和一些商店里云里雾里的道具一样,都被池初雁归类在“看着很鸡肋,但或许能在某些时候派上用场”的一类道具里。
此刻池初雁就忍不住想到,官方主动发给她的论坛官网入口, 应该也能算是对她主动邀请,大开的网络“入口”吧?
等她买下这个道具的时候,或许可以试一试。
为了确保道具一定能够生效,池初雁还特意用纸鹤再回信确认了一遍。
回到自己的床上,池初雁安心地躺了下来。
而另一边,工作人员收到她的回信,已经开始连夜加班。
局内的心理学家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纸鹤的字句代表的含义——
“请问是在邀请我进入官网论坛吗?”
回信的特殊能力者是在表达喜悦,惊讶,还是隐藏着其他的情绪?
痕检科再度扫描了纸鹤的成分,可是一如既往的,纸鹤上没有存留半点指纹与油脂,以及其他人类皮肤的生物成分,笔迹虚幻模糊得甚至无法复刻与留档分析,就连纸鹤本身的存在,也无法与国内任何一款产地的纸张匹配。
专项研究小组也感到了一丝头疼,在所有非官方的特殊人士中,这位“无相女士”的存在,是目前为止最神秘,也是至今没有定位到现实身份的一位,有关她的信息与档案被再度紧急更新。
……
回到了梦境直播间里,池初雁第一时间就买下了道具。
因为蛛王迷宫还没有被直播间完全吸收分化,她有预感在这段时间里,可能也不能开播打怪,那么现在最好把注意力放在商城的商品里,最好能尽快找出对付藏在信号灯里的怪物道具。
因为这一点,她连抚摸宠物,还有看一眼自己带回来的大老虎都顾不上,就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道具的筛选与购买中。
……
经历了一天的各种测试与康复训练,迦森在睡梦中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仿佛被某种极其可怕的力道牵引着。
他猛然睁开眼,却发觉自己在一处冰冷的囚笼内。
雪白明亮的房间里,数只强大的精神体盘卧在他的不远处,散发着如同占据着各自山头的猛兽般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强势气息。
是这些精神体抓住了他的精神体,将它关在了这里?
白虎淡蓝色的冰冷瞳眸倏然一顿,停留在了这些精神体中,一只无比眼熟的,黑黄条纹的猎豹精神体上。
纵然帝国有着无数拥有猎豹精神体的民众,他也不可能认错,他从小看到大的阿尔瓦猎豹精神体。
阿尔瓦将头搭在这些精神体包围中的小床上,猎豹全然放松的身体,以及那依恋柔软的,注视着床上主人的琥珀色瞳眸,简直像是一个还没有断奶的猫崽,望着自己的主人。
这一幕实在太过荒谬,迦森宁愿相信阿尔瓦已经变成了被异源污染的异种,也不敢相信他的兄弟,就是望着他被囚禁在这里,也仍然视若无睹地讨好幕后之人的帮手之一。
而在那些强大精神体包围,专注凝望的床上,那位看似柔弱清瘦的少女,此刻微微垂下眼眸,如同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如果不看被关在笼子里的他,这一幕主宠相处的画面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宁静而温馨。
可是,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不久前才出现在他幻觉中的异源,迦森却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快速地冻结上他的心头。
这个少女,不是他产生的幻觉。
所以她真的是个污染了他的弟弟,还试图迷惑污染他的异源。如今这只人形异源的身边,还围绕着这么多头气息强大的精神体,他该用什么办法才能顺利脱身,再将这只危险异源的情报传递出去?
……
阿尔瓦很喜欢他现在能够安静地待在少女床边,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神明,不用担心被任何事物烦扰和忧愁的生活。
他的神明偶尔还会下意识地抬起手,挠一挠它的脑袋,带起酥麻的,仿佛连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栗融化的愉悦与放松。
只是感知到从背后投来的,仿佛要深深刺进他的身体,挖出他的骨头的冰寒目光,阿尔瓦还是很快清醒了过来,意识到现在有必要尽快消除他兄长对神明产生的误解,不然等迦森在现实生活中醒来,他哥真的能够做出大义灭亲,直接拎着他去军团自首的事情。
“咕噜……”
猎豹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试图引起神明注意力的声音。
然而少女这次只是看了他一眼,再摸了摸它的脑袋,就没有再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阿尔瓦稍微有点急了,它想要爬上床,拱着神明的手,引着神明的目光落到他兄长身上。
然而它刚刚有了上床的动作,一道更为冰冷的,从神明身后发出的森寒金色竖瞳,就定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想死吗?’
那道目光的主人发出看似冷寂的,却几乎将它的灵魂精神体完全冻结凝固的沉沉杀意。
阿尔瓦的脑中突然想起极为强烈的危险警报,他的直觉也在告诉他,他不可能是这只银蛇精神体的对手,他在自己的兄长身上,都没有察觉过这么恐怖而强大的危险感。甚至他和兄长联手,都不一定能压制得住这条银蛇。
这一刻,阿尔瓦突然明白了,纪霜年之前在话语中透露的,银蛇精神体的危险与不可控程度,很有可能成为神域中的一大隐患的暗示。
其他神侍固然依赖着神明,却绝对不会像那条银蛇一样恃宠而骄,蛮横霸道,简直就像是恨不得将神明的宠爱全部圈锢给他一个人。
如果之后神明有了更宠爱的神侍,这条自私贪婪的银蛇不知道能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一想到这里,阿尔瓦心中陡然生出了一层浓重的担忧。
迦森自然也发现了猎豹精神体身体的僵硬,他看见了那条冰冷地注视着阿尔瓦,如同随时可能发起攻击的银白大蛇,原本心中对于亲人背叛他产生的震怒,此刻被更为强烈的怒火取代。
无论如何,阿尔瓦也是他的弟弟,或许是被这些异种裹挟逼迫,才做出了出卖他的蠢事,可如何惩罚管束阿尔瓦,也是只有他和父母能做的事情,还轮不到这些异种在他面前欺负他的家人!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猛然响起。
原本趴在笼内,冷眼打量着外界的白虎,猛然站起身。
它身上的雪白皮毛猛然炸起,如同银针般根根竖立着。
白虎雪白皮毛上的黑色纹路扭曲狰狞,如同复活的原始图腾,它隆起的肌肉线条像是棱角分明的山丘,此刻庞然巨大的身体挟着格外恐怖的力道,沉厚的利爪狠狠地拍打在铁笼上,发出雷霆般恐怖的震颤声。
池初雁被自家大猫发出的动静吓了一跳。
看着凶神恶煞的,面目狰狞的白虎,她下意识想到。
不是,谁惹她家大猫了?怎么能把它气得炸毛成这样?
不过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那个把白虎气得炸毛的,应该,大概就是她自己。
她趁白虎昏迷的时候,偷偷把人家带了回来,而她的宠物们为了安全起见,还合力把大白老虎关进了笼子里,大白虎在外面好歹也是林中君王,现在被关在这么一个小笼子里,会生气也再合理不过了。
她之前要把大蛇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大蛇还气得想要咬她呢。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在梦境里养的宠物多了,池初雁也积累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养宠心得。
不就是老虎生气了吗?
多摸摸,多哄哄它就好了,大蛇也是被她这么哄好的,实在哄不好,她再考虑放生或者其他办法。
池初雁推开了一旁黏黏糊糊的,又想缠到她身上的大蛇,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下床的时候用力揉了一把专注望着她的猎豹。
“走,我们一起去见你哥。”
阿尔瓦在少女神明的抚摸下忍不住发出呼噜噜的舒适撒娇声,然而他下意识地跟在少女身后,等察觉到来自迦森近在咫尺的冰冷目光,它下意识收起所有的声音,紧紧地贴在少女神明身边——
作者有话说:【不负责任小剧场】
阿尔瓦:哥,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迦森:滚,你这个叛徒!
……
后来的迦森走到床边,自然地把阿尔瓦踹走:弟弟,让让,这是我的位置。
第62章 剪甲
池初雁打开了笼门, 对着淡蓝色的眼眸冰冷凶悍地盯着她的白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乖乖,来这里!”
少女脸上露出的温柔笑容是如此的灿烂与自然,以至于迦森心中原本燃起的汹涌怒火, 像是一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变为某种怪异的, 他难以理解的陌生涌动情绪。
这个人形异源,竟然能改变他的认知,影响到他的情绪。
意识到这一点,迦森缓慢地压低庞大雪白的身体, 如同在冷静评估着面前猎物的危险程度, 白虎淡蓝色的瞳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池初雁, 泛着冰冷的, 让人血液都为之凝固的危险光芒。它缓慢地朝着面前的危险异源靠近, 雪白皮毛银白发亮地泛着微微的莹光。
白虎脊背微弓, 厚实的爪垫轻盈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如同敏捷大猫般试探性靠近猎物的优雅动作, 让池初雁的眼睛看得眼睛一亮又一亮。
她家大猫走路的样子也好漂亮。
而且它的皮毛看起来白毛干净又柔软,看起来就很好揉, 感觉埋进去还能闻到大猫的独特气味……
然而下一刻, 原本还在缓慢朝她靠近的白虎,整个身体猛然绷紧, 紧接着如同离弦的弓箭般,猛然朝她飞扑过来。
白虎的黑色瞳孔在冰蓝色眼膜中凝成一条恐怖细线,倒映出不断拉近距离的,少女此刻微微失神的面容。
帝国军人的使命,就是要杀死威胁帝国安全的异源。
这是迦森在进入军团后, 铭刻在心中的铁律。
他见过无数战友死在看似无害,甚至弱小的异种手下,他也亲手杀死过即将变成异种,恳求他给他一个痛快的同僚。
如果说帝国军团,就是一个熔炼着无数异种血肉的恐怖熔炉,那他在进入帝国军团的那一刻,就发誓要将他的血肉,他的一生都化为炉中的燃料,守卫帝国所有民众的安全。
他明明知道这一点,他明明应该全力以赴,更凶狠地扑向眼前那人,伸出利爪撕开她脆弱的脖颈,为什么,为什么……
察觉到自身行动时出现的那一丝微不可觉的迟疑,比起对异源的痛恨,迦森心中更多涌现而出的是对自己的滔天怒火。
他的精神体为什么会如此脆弱?
为什么即便到了拼命一搏的最终关头,他还是被异源影响,竟然生出了一丝软弱的——“她或许罪不至死”的念头?
世界上没有无辜的异源。
每个异源在出生的那一刹那,就注定背负上了对人类而言不可饶恕的原罪。
这不是他在残酷沉重的训练中向每个下属灌输的念头吗?
为什么他竟然会放下了连新人都不如的,对异种心软的大错?
无数自责歉疚,夹杂汹涌怒火的情绪,在一瞬间仿佛化为万千利剑,刺穿他的心脏,最后只剩下一道念头。
他本就不可能活着从异源禁区中走出,不如就用自己的死亡,弥补他在那一刹那对异种犯下的软弱罪过。
……
大猫扑鸡崽一样的攻击动作,也很可爱。
可能是已经打过无数怪物的缘故,此刻白虎飞快扑来的动作,在池初雁眼中简直像个一帧帧缓慢播放的电影。
她欣赏着自家大老虎凶猛的扑咬姿态,还有心思先将附近要冲过来的大蛇和猎豹往一旁扒拉开,然后灵敏地避过了大猫扑正面扑来的动作,紧接着伸出手,微微用力地抓住了白虎毛茸茸的巨大爪垫。
果然不管是小猫还是大猫,只要用力地按住爪垫,爪子都会完全露出来。
池初雁在心中暗暗感慨着,一边挤压着大猫厚厚爪垫,逼迫它全部露出自己的爪子,一边握紧了另一只手的手术刀。
手术刀在空中快速一划,白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连片雪白锋利的光芒在它的爪尖闪动着。
下一刻,几乎连成一片的咔嚓声后,空中几乎同时落下数片如弯钩般锋利的,显然多年没有被好好修剪过的修长指甲。
而在反应过来少女刚刚的动作后,白虎怒不可遏!
他可以接受被异源污染杀死的结局,却绝对不能忍受这种剪爪子的羞辱!
它敏捷收回手,另一边的爪子挟着更恐怖的力道猛然拍下。
然而少女仿佛早早料到它的动作,她一个快速跳跃间就跨到了白虎的另一边,好整以暇地伸出手,轻松地捏住了白虎另一边的爪垫,像刚才一样轻松地完成了修剪的动作。
修剪完所有的指甲后,池初雁收好刀,一个转身跳到了老虎的背上,抱住了无论是体型还是身高都堪称庞然大物的白虎。
虽然白虎现在瘦得还是有点皮包骨,但是真将它抱在怀里,池初雁仔细一摸,发觉它皮毛下的肌肉分量还是沉甸甸的,就像一张厚实而硬挺的大毛毯子。
她放松地将整个身体都埋在了大虎的脊背上,然后用力地深吸一口。
大猫的气味十分独特,带着点像是沾染了深密丛林里茂密枝叶的草木雨水气息,晒足了阳光后在厚实皮毛里散发出的温暖清新气味。
手感真不错,以后她躺在上面睡觉应该也很舒服。
……
迦森完全呆滞住了。
刚刚被少女异源修剪指甲动作带起的愤怒感还未消散,下一刻,感知到她轻盈温热的身体落在他的精神体脊背上,再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他的身上,一种怪异又恍惚的奇异感觉像是在一瞬间抽走了他脊背上相连的骨头。
他手脚发软,爪子轻飘飘的,像是踩进了黏糊糊的棉花糖里,整个身体都跟着下陷脱力。
难以言喻的,比他第一次击杀敌人,第一次带领作战小队胜利回归时更强烈的,仿佛他的灵魂飘散融化在无上星穹的感觉击溃了他的神智。
它的眼神变得涣散,身体里的骨头都像是被完全融化抽走了一样,整个精神体就像是刚刚出生,还没学会走路的幼崽,四肢发软地跌倒在了地上。
……
池初雁被吓了一大跳。
她刚刚不就是给她家大猫修剪了一下指甲吗?
怎么大白虎变得连路都不会走了?难道她刚刚不小心修剪得太多,伤到了它的爪子?
池初雁立刻从老虎的脊背上跳下,雪白大老虎的半个头此刻都紧贴在地上,爪垫不受控制得如同幼猫一般紧缩伸张着,紧绷的肌肉无意识地细密颤抖着。
她一把抓住它厚厚的,快比她头还大的爪垫,格外认真检查着她刚刚的修剪的地方,有没有伤到她家大猫的爪子。
这只爪子没有受伤,另一只爪子也没有。
池初雁稍微松了一口气,其实杀眼蛛的时候,她就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击杀中,将自身一丝一毫的力道都控制得无比精妙准确,她有这个信心,绝对不会误伤到自家宠物。
不过看着大白虎又开始用厚厚的爪子猛然扒拉着它自己的耳朵,整只老虎在地上恨不得蜷缩成一团的动作,她又忍不住对刚刚的检查结果,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是爪子受伤,难道是其他地方受了伤吗?
她一把掰开大猫的两只爪垫,开始仔细检查着它其他地方有没有伤口。
……
而看着自家兄长精神体露出的这副模样,阿尔瓦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家兄长这么……像幼崽一样,忍不住做出踩奶动作,反应过来后,又羞愧得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样子。
其实在神明面前,大家都是这样的,他兄长也没有必要太过羞愧。
但是等他哥完全清醒后,如果知道他看见了他这幅样子,说不定等回家后会忍不住把气都撒在他身上。
他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猎豹蹑手蹑脚地从少女神明背后退远着,退到了一个还是可以清楚地看热闹……不对,是关心兄长安全的床边位置,然后探出头,兴致勃勃地看着迦森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暴露出的窘迫姿态。
……
迦森对他与异源之间的实力差距早有预料,他也设想到了他可能拼尽全力,都无法伤害到这只人形少女异源一丝一毫的最糟糕情景。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世上还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非但无法伤到异源,异源还将他的攻击视作是小猫小狗的打闹,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就用将它用来攻击的爪尖全部切下,再在精神层面上攻击他的精神体,让他露出这么脆弱无力的姿态。
它此刻根本没有力气再反抗她的动作,甚至连尾巴都软绵绵的,完全违背着他意愿地贴近着面前的异源,爪子又忍不住在空中无力地踩动着,甚至生出一种想要将少女异源包裹在腹部保护起来,又或者是贴近她的身体舔舐蹭动的恐怖冲动。
S级……不,这种能力,这种完全扭曲他认知的精神攻击——
她绝对是SS级别的天灾异源!
为什么,难道在他陷入昏迷的时候,帝国就诞生了如此恐怖的,不仅能修改他人精神上的认知,同时攻击能力还如此强悍的天灾级异源?!
军团长,陛下他们为什么没有出手,铲除这个异源?
军团内部,以及帝国之中,还是说陛下……已经发生了什么不知晓的,再也无法扭转的惨剧?!!
“……乖乖?”
雪白老虎淡蓝色的眼瞳中,很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水气,它只觉得自己的牙齿此刻微微发痒,喉咙痛发出难以抑制的呼噜闷响。
紧接着它再也无法抵御异源的精神攻击,整个身体都认命般瘫软在地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往地下埋了埋头,克制住自己想要向她表示臣服,拱着她的手臂,再伸出粗厚舌头舔吻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不负责任小剧场】
小池:沉浸式享受摸老虎.jpg
迦森:帝国里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惨剧?(其实是想问陛下是不是出事了?)但还是先享受摸摸吧.jpg
尤弥里斯:我只知道,你再不从我老婆手下爬起来,你就要出事了。
第63章 争宠
而看着自家雪白大猫身体瘫软着, 淡蓝色的眼睛完全失焦,连呼吸都不稳的可怜模样,池初雁此刻心中的担忧越发加剧着。
她没有在白虎身上找到什么伤口, 所以——
难道是她刚刚修剪指甲的力道太大, 把自家大猫吓得应激了?
池初雁没有养过猫, 也不清楚应对一只应激僵硬的白虎,是不是应该用和对付猫一样的处理方式。
她只能缓慢揉搓了一下老虎脑袋上雪白蓬松的皮毛,两只手再轻轻摩擦包裹着它如同丝绒一般,此刻不住抖动的厚实耳朵。
雪虎温热耳朵上覆盖着的那层柔软细腻白毛的触感, 实在是太过美好, 池初雁忍不住分神仔细品味了一下, 最后慢慢拍打着它的身体, 温声安抚道。
“不怕不怕, 你不喜欢, 我以后就不给你剪指甲了。”
……
尤弥里斯注视着少女不留情面地将他赶出笼外,又如此耐心温柔地抱着一只蠢笨呆傻的老虎,轻声安抚着它, 甚至连注意力都无暇分给其他神侍一眼的场景。
这一刻,像是有无数冰冷刺骨的寒风, 从他身体中的每一处骨骼中穿过。
尤弥里斯只能死死地凝视着这幕场景, 冰冷的金色瞳眸凝成死寂的一条直线,银白的蛇身上此刻散发出无比冰寒的, 几乎要将他身边的所有活物都冻成死物的恐怖气息。
他没有见过神明如此宠爱一个神侍的模样。
少女没有半点不耐,她清亮柔软的黑瞳仍然停留在那头该死的蠢笨老虎上,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对那头白虎的在意与喜爱。
可是——
她最喜欢的神侍,不应该是他吗?
明明在前不久,她还担心地抱着他的身体, 关心地询问他的伤情,可是这一刻,他好像是一个被她完全忽略的,与神域内的死物没有任何区别的寻常杂物。
为什么?
她喜欢那头白虎什么?喜欢它雪白温暖的皮毛?它蓝色的眼睛?还是它温热的血肉?
没关系,无论她的答案是什么,他都可以剥下来给她。
……
池初雁原本还在耐心地安抚着自家的大猫,突然感觉身后一冷,某种奇异的危险感让她下意识回头,捕捉到了此刻无比快速地靠近,带着森冷寒意的大蛇。
大蛇想做什么?
池初雁还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就比理智更快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大蛇雪白冰凉的蛇身。
大蛇还要猛然向前的恐怖冲击力,让她下意识用上了大半的力道,才终于按住了它的头。
“怎么了?乖乖。”
看着快要习以为常的大蛇圆润金色瞳眸,现在又变回了初见时一样的野兽竖眸模样,池初雁既觉得有些奇怪,又觉得它这副有些像生气的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又摸了摸它光润冰凉的鳞片。
不过话一说出口,池初雁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以大蛇这副独占欲极强的样子,还能是为了什么生气——不就是刚刚看见她抱大老虎,所以就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争宠了吗?
自家宠物太多太黏人,原来也算是一种幸福的苦恼。
池初雁忍不住想到。
不过她现在已经逐渐掌握了在宠物之间端水的技能,此刻她一视同仁地抱住大蛇的头,轻轻揉搓再抱了好一会儿,方才松开手道。
“我抱你的时间,可比抱它久多了,现在不生气了吧?”
望着少女清丽面容上的盈盈笑意,尤弥里斯定定注视着自己身下的神明,胸膛中原本穿透的,蔓延开让他难以忍耐的冰冷刺痛与空洞感,似乎在被怪异的,如同溺水一般的怪异滞塞感缓慢地充填着。
为什么——
为什么他同样得到了神明对于神侍的恩典,却还是觉得不满足?
就如同他的胸膛里还藏着一条更自私贪婪的毒蛇,一口一口吞噬着神明注入其中的蜜液,却仍嫌不足地狠狠咬上他的血肉,用更为尖锐而空洞的痛楚逼迫他——
不够!还不够!!
他要的,根本不是这些一视同仁的,神明对所有神侍都能洒下的宠爱!
他要的是——
“砰!砰砰!!”
一声声猛烈撞响着铁笼的剧烈声响,唤回了池初雁本来投注在大蛇身上的注意力。
她转过头,只见刚刚在她手下僵硬得仿佛陷入应激状态的大白虎,此刻用头和身体猛然撞击着铁笼,就像是不顾一切地要从囚笼的束缚中逃脱而出。
池初雁刚刚松开了抱住大蛇的手,准备去阻止老虎的动作。
可在她身后,无数条冰凉的雪白腕足又黏人地缠绕上她的小腿,手臂,脖颈,让她重新对上了大蛇冷金色的瞳眸。
“乖乖,我现在不能陪你了,我要先去安抚……”
然而池初雁的话没有说完,下一刻,原本猛烈撞击笼子的声响陡然停了下来。
池初雁若有所觉地立刻回过头,只见大蛇快速收回了攻击白虎的雪白触手,而白虎的身体如同坍塌的小山丘般轰然倒下,发出让人耳酸的重物倒地声。
她家老虎到底被大蛇打晕多少次了?
池初雁有些无奈,她发现大蛇之前才好了一些的独占欲,现在又复发了。
她的指尖轻轻拨了拨银蛇脖颈上被固定着的那枚木质吊坠,原本温柔的声音微微冷下。
“在我面前欺负比你弱的其他宠物,你胆子大了,又不听话了?”
……宠物。
少女新神口中吐出的两个平淡字眼,如同一击重锤,恶狠狠地敲打在尤弥里斯的心间。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神侍对于神明而言,不过是等同于奴仆或者器具般可以被随意替代的东西。即便他信仰的新神如此仁慈,可她也终究是与人类不同的,拥有奇异神力的神明。
尤弥里斯也不止一次地想过,他在少女新神心中,到底占据了什么样的地位?
其他弱小的神侍,可以是神明喜爱的下属或是爱宠。
那么他呢?
他比其他神侍更加强大,对神明的用处更大,那么在少女新神眼中,他会不会可能是比其他神侍更高一层的,也更能靠近她的存在?
可当听到少女新神那个平静的回答,尤弥里斯才明白,他不过和那些神侍一样,都是神明眼中一视同仁的宠物。
像是身体中破开了无数个细小的裂洞,他胸膛中的所有怒火,嫉妒,还有不甘,都从这些裂缝中如同冰水一样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带着他的快乐,鲜活以及他曾经对于他和神明未来的一切憧憬与想象,从他这具冰冷的躯壳中流逝。
所有涌动的或热烈或扭曲情绪,在这两个字下都变得像是一个自取其辱的笑话。
不过都是神明的宠物,他有什么必要愤怒,痛苦,甚至还想要索要那个根本不可能的答案?
看着鲜红如血般的水液从大蛇眼中一滴滴落下,池初雁愣了一下。
直播间里又进了什么她没看见的怪物吗,不然大蛇的眼睛怎么无缘无故受伤了?
池初雁被吓得立刻打开光屏检查情况,结果光屏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只是大蛇原本精神值缓慢增长的状态说明一变,变成了鲜红的警戒红字。
(宠物的心情极度低落,精神值缓慢下降中)
她难以理解地看着这行状态说明,所以说大蛇刚刚不是因为受伤流血,而是在流眼泪?
普通蛇应该是不会流眼泪的。
大蛇还是她梦境直播间里的神奇动物,到底是怎么做到被她说了一句,就又是掉血泪,又是掉精神值的?
它原来是这么脆弱又多愁善感的一条小蛇吗?
池初雁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但是看着银蛇定定望着她,眼泪啪嗒啪嗒掉她手上的可怜模样,她还是忍不住放软了声音,摸了摸它眼下那块冰凉滑腻,此刻微微湿润的鳞片。
“不哭了,不哭了,明明是你先打人家,怎么你还有脸在我面前哭的?嗯?”
她这句话本来不带任何责怪的意味,可不知道怎么,听了她的话后,大蛇掉下的眼泪好像更多了。
它表面上看不出丝毫难过的样子,从冷金色瞳眸里落下的血红液体,更像是从身体内部裂开的,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内流淌出的血液,银蛇没有表露出任何疼痛与挣扎的动作,就连原本紧紧缠着她的触腕与蛇身,此刻都恹恹得松开,像是失去了所有活力,缓慢死亡的病重者。
池初雁这时才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严重。
大蛇先前也被她这么教训大蛇,可是它之前的反应根本没有现在那么大。
更何况这次她都还没说让它离开,大蛇这次的表现怎么比之前更加难过?
池初雁仔细想想自己刚刚说的话,终于发现了可能让大蛇情绪低落的那个点。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试探性地问道,“宠物?”
大蛇冷金色的瞳眸光彩看着更黯淡了,像是蒙上一层厚厚灰翳的碎裂金色宝石。
竟然真是这两个字?
池初雁深吸一口气,很快明白了过来。
可能以大蛇的高度自尊心,根本忍受不了“宠物”这个评价。
就像有的宠物狗陪伴人的时间久了,总会觉得自己是跟人一样的物种。
而想通了这点关窍后,她也立刻想到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少女笑眯眯地捧起越发低垂,连带着鳞片也跟着黯淡的蛇头,她声音温柔轻哄道。
“你才不是宠物,你明明是我最喜欢的大蛇。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尤弥里斯从没有想到,原来只需要一句话,他低落到极点的情绪就能被重新轻飘飘地飞升回云端。
神明是在说,他对于她而言,也是最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存在吗?
银蛇黯淡灰沉的金色瞳眸陡然明亮了起来,蛇身中更多雪白的腕足伸出,牢牢裹紧了他面前的神明,如同被抛弃的信徒终于能够回到神明的脚下。
他无法控制地探出蛇信,紧紧缠绕而贪婪地舔舐着神明淡粉的指尖,雪白的肌肤,以及靠近她明亮望着他的,温柔而清透的黑色眼眸——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池:大蛇,你不是宠物,是我最爱的蛇,明白了吗?
尤弥里斯:(拼命点头)我知道了,老婆说最爱我!!
小池:同时我也有最爱的狗,最爱的猫,最爱的鸟……
第64章 忍耐
池初雁原本还打了不少腹稿, 没想到就第一句话,就把低落的大蛇哄好了,而且它现在看上去激动得简直像是走失多年, 奔波了千里回来的流浪大狗一样, 用力得简直像是恨不得把她的一层皮都舔下去。
不过大蛇是好哄, 被它打晕了两次的白虎,等醒来以后估计就要和大蛇结仇了。
回忆着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多宠家庭的主人让宠物们维持和平的理论,池初雁感觉可能是她这个房间的面积太小, 再挤进一只体型这么大的白虎, 才会让大蛇生出了领地被侵占的危机感。
她轻柔地继续抚摸着大蛇银白光滑的冰凉蛇身, 等感觉它的情绪平复了些, 就温声道。
“你不喜欢白虎, 是因为不想在房间里看见它吗?”
尤弥里斯冷金色的蛇瞳更加亮起, 她的神明愿意为了他,从神域内赶走那只恶心不敬的老虎吗?
银蛇的身体猛然收紧,兴奋得吐出蛇信的速度都比平常快了许多。
而看着大蛇如此开心的样子, 池初雁也笑眯眯地告诉了它一个好消息。
“过不了多久,我们的房子就可以变大了, 到时候我把白虎放到另一个房间, 不让它跟你见面,好不好?”
池初雁这次进入直播间, 发现光屏上多了一个灰色的房间扩张与装修功能,不过这个功能提示只有升级后才能使用,她怀疑是她久久没有同意升级,光屏提前给她画出一个大饼。
不过如果直播间真的扩大,她的宠物们或许都能拥有一片各自的地盘, 这样以后闹矛盾的可能也会大大降低。
这个功能来得实在及时,她觉得对于占有欲强的大蛇来说,分隔开它与旁人的领地,应该能大大降低它的危机感。
然而望着少女雪白清丽面容上露出的明媚笑容,尤弥里斯原本兴奋绷紧的蛇身与触腕此刻却如同陷入了近乎僵硬的状态。
他确实不喜欢那头白虎。
可那是因为神明对于那头白虎的喜爱,大到了让他难以忍受的程度。
但如果神明不打算驱赶那头白虎,反而因为他的激烈反对,决定在神域中单独隔出一片,只有白虎与她能进入的空间,那他不就等同于给了敌人一个能与神明单独相处,培养感情的私人空间吗?
这种可能太过可怕,尤弥里斯光是想到这种可能真的发生,就有一种冰冷的寒意要冻结凝固他全身血液的沉重感。
不行!
尤弥里斯的理智终于清醒了几分,他缓慢地回忆起了自己当初应对那条蠢狼的策略。
漠视。
神明已经说了,他是她最爱的神侍,对于刚进入神域的神侍,神明确实可能在最初的日子里产生些许新奇感,可那些神侍最后也只会成为神明脚下无关紧要的一员,他只要漠视它们,紧紧地守在他的神明身边,神明最后能看到的,能陪伴在她身边的神侍,也只会是他。
所以,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神明对那些神侍的新鲜感过去,等待神明的目光,最后落到他的身上。
他明明知道应该这么做,可是为什么,他胸膛里藏着的那条蠢蠢欲动的毒蛇,仍像是在缓慢地往他的心脏里注入毒液,带来始终无法完全消散的刺痛?
池初雁有些疑惑,大蛇刚刚听见她的问题,不是还很高兴吗?可是等她说出要将白虎分隔到另一片房间的时候,大蛇的眼睛不亮了,蛇信也不吐了,整条蛇就蔫蔫地搭在她的身上,触手有气无力地包裹着她的手慢吞吞地摇了摇,像是在努力表示拒绝。
她还有些困惑,大蛇难道是讨厌白虎,讨厌到了连它的存在都不愿意忍受在一块区域的地步?
然而下一刻,她就看见大蛇主动松开了原本紧紧缠绕着她身体的身体,几条雪白的触手如同拖着一件垃圾般,飞快地将笼中昏迷的白虎,拖到了她床边不远处。
大蛇拖拽的动作格外简单而粗暴,甚至带着点隐隐的认命的沉重意味。
不就是一个宠物吗?
尤弥里斯冰冷地想到。
那头白虎在神明的眼中,也不过是一只随便可以替代的宠物。
他还不至于要嫉妒一头向神明献媚的宠物。
至于此刻他心脏中泛起的这股扭曲刺痛,他还可以忍耐……只要忍到到神明对那头白虎精神体的兴趣完全消失,那股从心脏泵动而出的血液烧灼遍全身的刺痛,也一定能够恢复从前的宁静。
……
“……你,愿意和他和平相处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问出这个问题后,池初雁感觉大蛇搭在她身上的蛇身好像又重了几分,但它最后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逃避现实般不去看那只昏迷的白虎。
银蛇垂下头,轻轻用蛇信缓慢舔舐着少女的指节,像是一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虚弱地舔舐泉水,想要快速恢复伤口的受伤野兽。
虽然不知道大蛇是怎么想通的,但它愿意主动停止纷争,也让池初雁松了一口气。
“这次怎么这么乖?”
她忍不住抱出大蛇的头,指尖冰凉柔韧的触感,像是触碰了一块质感细腻温润的玉石。
她的脸颊忍不住贴了贴它的蛇身,唇间无意识蹭过了它光滑冰凉的鳞片。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饿,突然想吃烤鱼了……
池初雁舔了舔嘴唇,有些分神地收回手。
而察觉到少女刚刚的亲密举动与她近在咫尺的湿润温热气息,尤弥里斯的精神体僵硬了几分,原本沉重垂落的触手,此刻再度恢复了从前的生机与活力。
……吻……
他又得到了神明温柔落下的吻!
果然,他在神明的心中,是不同于宠物的,更贴近她的存在。
她在意他,就如同他在意她的每个举动一样。
所以他完全不需要在意那些猫猫狗狗,只要他能为她严厉地管束并培养强大的神侍,神明自然会给予他更多的目光与神眷。
他想要得到,比其他神侍加起来更多的神眷……
这个念头稍微缓解了他心中原本仿佛被毒液烧灼的刺痛感,尤弥里斯心中开始缓慢成型一个在神域内为神明培养神侍的计划。
……
池初雁感知到大蛇又莫名其妙地满血恢复,它的目光似乎还落到了其他宠物身上。
她也没有多想,继续朝着刚刚被拖到床边的白虎走去。
白虎如同缎子般莹润发亮的雪白皮毛,此刻连同皮毛上的那些黑色纹路一同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着,看上去就是个很好靠的抱枕,她靠在了白虎身上,如同靠在了一个温暖发热的毛绒绒的一体化玩偶毯子上。
原本白虎正陷入安稳的熟睡中,然后突然间,它的身体和呼吸突然不稳地颤动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宛如威吓敌人般的低吼。
池初雁还以为是大猫已经清醒了,可她低头一看,发现白虎还在闭着眼,那可能是它做噩梦了吧。
池初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权当是安抚自家受惊的大猫,感觉到白虎原本颤动的身体逐渐变得安静,她的目光方才再度投回了光屏的商城里。
……
迦森像是陷入了一个难以醒来的梦境。
梦境的开端,他仿佛再度回到了战场上,目光所见之处都是糜烂不清的血水尸块,而在不成型的尸块中,此刻正有数头畸形异种缓慢行进着,他的鼻子与喉咙麻木干哑,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异种还是人类的腐烂血腥气味。
那是他在刚进入军团时的第三次战役,上级对于异源的危险等级判断失误,导致他们一个队伍要面对一头远远超出他们应对等级的S级异源。
他失去了所有的战友,连同身体也被异种畸形而锋利的钩足刺穿,如同一个装满水的厚重水袋,只能忍受着被异种拖拽着无力而沉重的身体,伤口被崎岖而凹凸不平的山岩继续割破扩大,流淌出温热的血液,一步步走向异源的巢穴。
他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越发虚弱冰冷,等到了巢穴中,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被弱小异种一点点啃食,连同骨骼都被慢慢咬碎吮吸的感觉。
他的身体本来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失了大部分知觉,只感知到到一片无穷无尽的漆黑麻木,可是当异种的钩足刺入他的脏器时,他陡然感知到了尖锐得仿佛刺穿他的脊髓,让他宁愿在此刻死亡的恐怖痛苦。
他没有死。
他幸运地活了下来。
他是整个小队中唯一等到了支援的幸存者。
迦森冷漠而清醒地告诉他自己,他不能再沉浸在这个虚假的噩梦中,他必须尽快清醒,也许他现在正处在一处凶险的战场,他还有着等待他救援的下属,如果被异源制造出的幻境长时间困住,那么比他实力更弱的下属只会面对更可怕的异种……
一只轻柔温热的手,突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只突如其来的手,抚摸他的力道并不算大,却止住了他伤口传出的所有剧烈痛苦,将他一下拉出了那片残酷血腥的战场。
这不是第一次……
迦森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了许多零碎的画面。
密不透风的蛛丝包裹中,他的身体被无数蛛丝贯穿着,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被一点点吸干净精神力,变得虚弱无力,即将迈入死亡的深渊。
然而撕破蛛网的光明与幸运降临在了他身上,那双手的主人将他拉出了深渊,原本折磨着他的所有痛苦都在这一刻远离他的身体,他终于能放松地躺在温柔的水波中,不受打扰地陷入真正安宁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听到“好消息”前,尤弥里斯:神爱我!
听到“好消息”后,尤弥里斯:……还是让那只白虎留在他眼皮底下当神明的宠物吧.jpg
第65章 动摇
然而即便在梦境中, 他似乎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场梦境的主人的存在。
注视着他的少女,被柔和月光勾勒出温柔的轮廓,皎洁的月光落在她雪白的面容, 如同为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她的手中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 他的伤口开始发麻而快速愈合。
少女的清黑明亮的瞳眸里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精神体, 但她没有转过眼,哪怕是他身上还没有彻底除净的肮脏异种污染,也没有在她清湛乌黑的瞳眸中留下半点痕迹。
因为,她就是——
……
“哥, 你刚刚听我说话了吗?”
阿尔瓦胆战心惊地看向不远处面色肃然, 气场冰冷而强大的兄长。
之前在神域里的时候, 他眼睁睁看着迦森的精神体被银蛇打晕, 原本想要上前帮忙, 却被纪霜年用眼神制止, 他很快也意识到他自己不可能是银蛇的对手,主动地停留在了原地。
只是那头银蛇精神体经过神明的管束后,虽然暂时安分了下来, 可是看向他们的眼神,莫名透出一种古怪的审视意味, 阿尔瓦莫名有种全身发寒的不祥预感。
不过那条傲慢银蛇的事情, 他现在还不着急处理,当前最紧要解决的, 就是兄长对他和神明的误解。
阿尔瓦提着一颗心,不清楚迦森这次醒来,会不会不管不顾地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毕竟以他兄长平日的风格,是真的能做出将他扭送到军团审讯, 逼迫他交代出所有与神明相关的事情。
他只能赶紧找了个隐秘安全的地方,将他和少女新神,尤其是神明救迦森的种种前因后果全部吐露而出,重点更是放在神明杀死天灾异源的那段过程上。
交代完所有事之后,阿尔瓦心中更加忐忑。
迦森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他和纪霜年已经分别见了那位用简讯邀请他们,想要进入神域的神秘人士。
那位神秘人士的身份也让他们大吃一惊,那人竟然是负责核查并审定污染人员罪责的,第九军团异种审判庭庭长,级别高到甚至可以审查他兄长以及更高层级的军团长官。
那人应该也能够在他兄长手下庇护他和纪霜年,可阿尔瓦还是不想要与迦森走到真正撕破脸皮的地步。
迦森进入神域的时间并不算早,如果继续抗拒神明的靠近,或者再对少女新神做出不敬的举动,也许迦森再也无法成为一名神侍,甚至是永远站在帝国阵营中,成为要和他们生死对抗的敌人。
一想到他们一家人可能会成为战场上生死厮杀的敌人,阿尔瓦的心脏就沉重得如同一块不断下坠的岩石,他甚至不敢看他兄长会露出怎样的神色,更不敢想象迦森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疯狂的……
“我知道了。”
然而仍然穿着病号服的高大男人,微微点了点头,轮廓深刻而冰冷的面容上却没有出现什么变化,那双灰色的眼眸更是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森寒感。
迦森的态度太过平淡,阿尔瓦完全摸不准他现在是什么心思。
“哥,那你是怎么想的?你还是想……”
迦森灰冷的瞳眸如同野兽注视着陌生人类一般,不带任何温度地落到他身上,一字一句带着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的承重压力。
“我说,我知道了。我不会检举你,我也不会阻拦你走向你想要走的道路,听明白了吗?”
阿尔瓦小麦色的皮肤上,与迦森格外相似的五官轮廓在片刻的停顿后,微微震惊地瞪大了眼。
兄长的意思是——他相信了他说的与神明有关的事情,而且也真的产生了动摇吗?
阿尔瓦早就做好了长期劝说迦森,必要时候甚至动用别的方式劝说他改变主意的准备,却没想到不过是短短一天,他的兄长身上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无比了解迦森忠于帝国,忠于军团的性格,也正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迦森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在他耳中已经转化成了格外具有颠覆爆炸性深意的另一重含义。
‘我不会干扰你的道路,因为我也可能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这已经是他兄长能够说出的,最平淡却也最深刻的表达出他决心的语句。
“我,我知道了!”
然而阿尔瓦嘴角的笑意还没有露出,迦森灰冷的目光,也如同重重的雪山般压在了他的身上。
“那条蛇类精神体,现实中的身份是什么人?”
阿尔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如同回到了孩童时期见教官的状态,他格外老实交代。
“我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纪霜年的身份。”
迦森冷漠地移开目光,他原本也没有将过多希望放在阿尔瓦身上。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那条银蛇精神体的等级绝对在S级甚至更高的层次,不然他不会没有一丝还手之力,就在那条银蛇精神体的攻击下陷入了昏迷。
这样的人物即便在帝国内部,也绝对是能数得清名姓的人物,甚至可能就是军团的高层。
在没有弄清楚这人的身份前,计较他自己是否信仰新神,没有任何意义。
可即便给自己找再多借口,迦森此刻也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确实对那位新神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
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再站在她面前,抛开外界的所有影响,或许他不会再向她发起进攻,也难以生出要将她彻底杀死清楚的敌意。
可这不代表他能够完全抛下军团十数年来深深刻印在他心中的异源观念,如同阿尔瓦一样毫无负担地投向神明的一方。
她的轻柔抚摸,治愈他身体污染与伤口的温柔神力没有作假。
可是他在战场上看到的,异种污染杀戮人类的种种残酷场景,也同样不可能作假。
迦森垂下眼眸,望着雪白的被单,灰冷的瞳眸中少见地闪过一丝动摇与挣扎。
那么,他应该走向哪一方?又该将手中的武器,指向什么人?
……
池初雁精神奕奕地醒来,脑中已经初步形成了一个寻找信号灯异常的方案。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幽冷漆黑的天空上甚至连几颗亮起的星星都没有。
她整装待发,换上了一套便于出行的衣服,离开了自己所在的楼栋。
现在路上没有什么车,正好是她探查信号灯异样的好机会。
池初雁的计划准备得很好,甚至连如果怪物引起骚动,逃窜到有人在的地方该怎么处理的后续也想好了。
可当她精神奕奕地来到路口的信号灯不远处,如同一个早起锻炼的年轻人,从街头跑到街尾,再从这条街跑到另一条街,中途全程用余光注意着信号灯的异常,也没有察觉到半点异常之处的时候,她有点沉不住气了。
难道是只有她昨天看见的信号灯出了问题,其他信号没事?
停下小跑的脚步,池初雁转头扫了路边的一辆共享单车,花了十几分钟骑到了昨天的信号灯不远处的街上,改成坐在石凳上,仿佛发呆般耐心地等待。
可她等着等着,暗沉的夜色开始亮起,街上也陆陆续续的出现了晨起锻炼买菜的大爷大妈的身影,甚至早餐店也开始开门,还是没有等到半点信号灯出现的眼球异样,池初雁的眼神开始有些呆滞。
任哪个现代人忍住这么久不玩手机,专心致志地盯着路灯看几个小时,应该也会和现在的她一样,产生一种怀疑世界,怀疑自我的恍惚感。
而在这三个小时里,她又是尝试散发精神力,感知信号灯的异样,又是尝试闭眼,只用听觉捕捉周围的杂音,用了这么多办法,愣是没有找到一点信号灯的异样。
难道那天看见的信号灯异常,真的是她打怪打多了产生的幻觉?
还是说现在时间太早,信号灯里的怪物不在这时候上班?
池初雁脑中涌出许多可疑的猜想,她心中存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在附近的早餐店里吃完了一餐后,又转换阵地,挪到了能看见信号灯的周围店铺,奶茶店,咖啡店,书店……
从早上蹲到中午,从中午蹲到晚上。
看着慢慢沉下的夜色,池初雁挺直的脊背终于弯下。
她认了。
那个躲在信号灯内的异常怪物,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出现在她面前,不然她一定让它好好尝一尝她的铁锤滋味。
池初雁认命地返程,小区门口的明亮路灯照亮出簌簌响动的昏暗树影,还有她自己疲惫的身影。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
“池初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