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可能真的接触到了扭曲禁笼的异源。对了,你们知道,有什么人有机会进入扭曲禁笼,也能够进入空寂星带吗?”
听着少女新神的回答与问题,所有神侍都关心地贴近神明的身边。
庞大的雪白水母飘浮在半空中,轻轻摇动着它洁白得微微透明的触须,颜天青不确定道:“陛下,还有军团长们,或许有机会进入这两大禁区。”
池初雁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所谓的帝国是否在蓝星附近,光是她现在每天在帝国开直播,用的还是自己的本名和蓝星语,还没有人在现实中找上门,就足以排除神升高层有帝国人的嫌疑。
神侍们接着挨个提出了其他的可能,有人说出了其他的文明名字,只是因为帝国的强势与弑神举动,曾经与帝国有过交往的文明,早已主动地隔绝了帝国的联系,按理来说更加没有理由主动进入危险的禁区。
直到全身淡绿的小绿蛇悄无声息地从床柱上探出头,裴川恒轻声说出了一种可能。
“旧神。”
所有神侍都陷入了沉默,虽然不知道神明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可是在神明的神域中,“旧神”这个存在就如同一个挥之不去,又重重压在众人头顶的,庞然尸体投下的一道阴影,哪怕是提及这个称呼,所有人都能在瞬间感知到一股仿佛被噩运扼住脖颈的窒息与冰冷感觉。
确实,除了帝国的君王,旧神是有可能接触并进入两大禁区的存在。
可是,他们信仰的神明,为什么会在听到旧神两个字的时候,会露出让人如此不安的思索之色?
池初雁再度提出了一个问题。
“旧神,是怎么被帝国君王杀死的?祂的尸骸……祂还有尸骸留下吗?”
池初雁之前只是大概地从宠物们的话语中,了解到帝国君王杀死了旧神,只是她并不关心具体的细节。只是因为神升如今显露出得越发可怕的实力,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嫌疑者的存在。如果神升真的与旧神存在着某种关联,她想知道是否能从那场弑神之战中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关于弑神之战的细节,在帝国一直是一道无人敢触及的隐秘。
没有人敢询问帝国的君王,当初是如何杀死旧神的,哪怕是最胆大嚣张的军团长,也绝对不敢在这件事上触犯君王的禁忌。
神侍们无法提供更有效的信息,伊薇特与裴川恒也只能提了一些他们知道的隐秘传言,比如说陛下可能是因为当年没能入选为高等神侍,才决定杀死旧神,也因此百年间一直存在着隐秘的旧神信众联盟,一直试图刺杀君王为旧神复仇,直到近些年,这些组织才在围剿中逐渐销声匿迹。
而少女新神身边的银蛇,从听到新神提及旧神的时候,光滑柔韧的蛇身,就陷入了极其僵硬的状态。
神明为什么要突然提起旧神的存在,难道她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样?
她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吗?
尤弥里斯不敢深想这两个问题背后的答案,在神明陷入沉默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一点点沉入冰海的寒意不断滋生而出。
他的理智想要让他保持沉默,然而当注视到神明原本格外明亮的乌黑瞳眸,因为得不到答案而失望垂下的时候,格外嘶哑的冰冷声音,伴随着他的蛇信声低沉响起。
“最先……是祂的地宫,被攻破。”
池初雁的目光,陡然落到了开口的大蛇身上。
大蛇那两颗漂亮的金色眼珠,此刻像是被某种寒霜凝固的,连同那沉在暗影中的,男人俊美的面孔,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格外晦暗的冷色。
尤弥里斯仿佛再度回到了站在地宫前的那一刻。
他冰冷的金眸注视着那尊盘踞在帝国所有人头顶千年的畸形旧神,脑海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生出任何怀疑与动摇。
旧神已经开始畸化,祂正在变成一头散布着污染的异源,每个接受了祂神恩的神侍,甚至每一位供奉祂的信众,都在一点点发生极为恐怖的畸变。
可是,只有他发现了帝国人身上发生的畸变。
或许是因为他的精神体等级,在战斗中突然晋升到了3S的层级,又或许是因为异神扩大污染范围的时候,他当时正处于荒无人烟的帝国偏远星区,当他察觉到帝国所有人身上发生的异样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帝国唯一的清醒者。
旧神扭曲了那些人的身体,也扭曲了他们的意志,祂在缓慢将整个帝国一点点变为祂最为忠实的异种。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尤弥里斯并不觉得恐惧,他早就下定决心要杀死旧神,就如同医生注视到寄生在帝国这个庞然大物身上的毒瘤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应该如何铲除它。
在力量最为强盛的时候,尤弥里斯几乎有一种非人的,如同自己已经抵达了某种超越人类的层次,接近异源存在的错觉。
所以下定了要在短时间内彻底杀死旧神的决心后,面对所有抵挡在他面前的神侍,他没有任何杂念,冰冷的作战本能,在战斗中如同一柄被血洗的刀刃,他的身体轻易地撕裂开所有神侍组成的脆弱防线,如同一柄锋利刀刃般直接刺穿地宫核心,最终抵达在旧神面前。
他冷漠地注视着面前的这具更为畸形扭曲的“神明”,与注视着自己每场生死之战中的敌人无异。无论旧神说出什么话语,他的血液沸腾着,都没有将外界的一丝杂音收入耳中。
他不畏惧神明落在他身上的任何力量,不畏惧神明在他身上造成更加可怕的创口。
而到了生死厮杀的地步,最后比拼的也不过是谁先支撑不住倒下。
这场完全遵循着本能的战斗,到了这一步,已经残忍直白得简直如同两头野兽的厮杀。
旧神的力量,很强。
可是,祂根本不懂得如何使用精准到每一分每一毫的力量,也忘了如何在战斗里真正杀死与祂同一层次的敌人。
第116章 应激
但是, 尤弥里在战斗中磨练出的战斗技巧,完全融入了他的本能。他的每一分力量,都能在旧神畸形怪诞的神躯要害上, 撕裂出更大的创口。
而先一步杀死了那些神侍后, 看似最危险的旧神, 反而如同被拔掉了尖牙的野兽,神明看似庞大浩瀚的力量,看似能撕裂开尤弥里斯的身体,甚至快要搅碎他的精神体, 却无法真正地抵达能够将尤弥里斯彻底杀死的那个界限。
旧神在死前的最后一刻, 还想要通过赐予尤弥里斯更高的神侍身份, 换取他的投诚。
可尤弥里斯在进入神域前的那一刻, 甚至在更早之前, 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场战斗的结局, 无非是他死在这场战斗里,亦或者是他的敌人死在这场战斗里,没有第二种可能。
所以这场弑神之战到最后, 还是他赢了。
哪怕与旧神战斗的整个过程,惨烈而残酷得近乎将他的身体与精神体撕毁, 又活生生再重塑了一遍, 但最后活下来的,还是他。
而死去的旧神躯体中, 没有散尽的异源污染,也如同最为凶残恐怖的半死之虫,钻入了尤弥里斯的体内,最后在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的激烈对抗中,融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尤弥里斯没有过一刻的放松与懈怠, 就如同一头伤痕累累的恶狼,不会因为侥幸地杀死狼王的存在,而松懈下紧绷的神经一样,在杀死旧神后,他还要尽快恢复力量,继续投入下一场恶战中。
无论是旧神的忠实神侍,还是遍布帝国的旧神忠实信徒,亦或者是其他神殿的窥探者,还有帝国各处爆发的恐怖异源,他的人生从拥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是由一场又一场的残酷杀戮接连成的精准齿轮,他的脚步不能有分毫的停歇。
只要稍微松懈片刻,只要没能在一场杀戮中获胜,迎接他的就是最凄惨的,属于战败者的,任人宰割的结局。
可即便是在最残酷的,他最靠近失败与死亡阴影的,与旧神的厮杀中,尤弥里斯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少女新神的目光中,心脏仿佛在被一点点捏紧着,发出无声的哀鸣与颤栗,只能徒劳地祈求命运能够将哪怕是将一丝的仁慈,降临在他身上。
他的神明,他的信仰,他爱慕的存在,正在听着他讲述——他是如何杀死旧神的。
光是这个认知,就仿佛一道紧绷的绳索,缓慢而可怖地勒紧他的喉咙,让他陷入几乎连声音都无法发出的虚弱境地。
“然后……是神侍,全都,被杀死……”
……
大蛇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池初雁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银蛇连同黑发男人的金色蛇眸,此刻是格外恐怖的一片空洞,透视着她的瞳孔,更是凝成死死的金色一线,仿佛陷入了一场极其恐怖的,让他的身心都为之战栗的恐惧回忆中。
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自己刚刚从睡眠舱里起来的应激状态。
池初雁立刻伸出手,按住了大蛇的眼睛,轻轻抱住它冰凉庞大的蛇身安抚道。
“好了,别说了。”
她此刻生出了一个猜想,大蛇可能是那场暴君弑神事件的亲身见证者,它才会如此清晰地知道一切,它当时可能就在现场,甚至直面过暴君,后来通过假死,或者某种方法侥幸逃脱。而在那次逃跑后,它就被暴君吓破了胆子,所以才会回忆起弑神之战的经历,都会如此应激。
池初雁甚至怀疑,大蛇说不定就是旧神以前收下的神侍,怪不得它每次听见暴君的字眼,都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大蛇在她的怀中,终于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发出细微的颤栗,也没有离开她的怀抱,而是更紧的,更紧地将冰凉的蛇身,近乎窒息般与她死死相贴,如同某种瑟瑟发抖的,害怕被主人推出门外的大型流浪怪物。
“吾神……”
男人的声音更加嘶哑而怪异,字句腔调一字一句卡顿得简直如同从胸膛中挤出的,怪物模仿着人类的读音。
尤弥里斯紧紧抱住他温暖的神明,如同一块寒冰紧紧地贴住将它融化,却也给予它唯一温暖的热源。
“不要……”
池初雁花了几秒时间,才能听清男人口中混乱发出的,如同哀求般的话语。
“不要……丢弃我……”
听完这句话后,她有点无语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谁说我要丢你出去了?”
她强行按住大蛇的脑袋,转向她面前的时候,却差点被吓了一跳。
大蛇与男人的眼睛或许是因为肌肉过于用力,薄弱的眼角几乎被撕裂出恐怖的血痕,而他越发扩大的眼白暴露范围内,爆裂出的红血管更是凸显布满了整个眼球,源源不断流出眼眶的血液几乎将他空洞的眼睛和苍白的冷峻面孔,染成了比恐怖片里的厉鬼还要更加恐怖的模样。
大蛇该不会是回忆起暴君,被活活吓疯了吧?
池初雁顾不上再教训他了,直接兑换了好几个治疗药剂和精神力补剂,扎在了他的身上。
她在光屏上查看大蛇的受伤情况,正准备去商城里再买点治疗的道具,感觉大蛇原本紧紧缠绕住她的蛇身,陡然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大蛇一下子软趴趴坠落下的身体和脑袋,下意识喊道。
“大蛇,别死啊!你先撑住!”
然而看着光屏上显示出的大蛇精神力紊乱与狂热状态,池初雁很快反应过来,大蛇没受太严重的伤,只是精神力补剂的副作用,刚刚她一下子给大蛇喂了三管,估计它要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然而即便是整具银白的蛇身都失去了缠绕住她的力道,男人俊美苍白的面容上,那两颗已经被染成赤红的血色金瞳仍然在用力地睁大着,空洞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如同还在不甘地等待着,等待着他迫切渴望着能够握在手中的,一个虚无飘渺的答案。
尤弥里斯张开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口腔,紊乱发狂的精神力仿佛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着,他想要控制住唇舌吐露出完整而清晰的字句,就如同像是在狂风骇浪中控制住一叶扁舟。
如果是在战斗中,他或许还能相信自己刻入血肉中的作战本能,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赢得最终的胜利,可是现在,他是在他的神明面前,尤弥里斯脑中所有的念头都混淆成无比混沌的一团黑洞情绪,而理智还在提醒着他,至少在神明面前,他还要维持住自己最得体的一面。
“吾神……”
“吾神……”
池初雁强行盖住了他还想要努力睁开的金色眼睛。
“别念了,我不会丢你出去的,你给我好好休息。要是把你的眼睛瞪坏了,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似乎过了一段时间,尤弥里斯才逐渐理解了她这段话中的含义。
银蛇彻底安静了下来。
尤弥里斯一点点逼迫着自己合上眼,浓密的长睫,在少女的掌心轻轻扫过,池初雁仿佛真的感知到了掌心被睫毛划过的触感,但是她清楚,那应该只是她生出的错觉。
因为大蛇没有眼睫毛,它也不能闭眼。
是大蛇原主闭上了眼。
他苍白俊美的,被眼中流下的血液沾染打湿的冷峻面容,在彻底安静下来,被抹除掉了所有的污渍的时候,甚至比她在神升游戏里遇见的完美人物面孔更加找不出死角,五官轮廓也更像是雕塑家精心打磨出的一件美好艺术品。
所以,大蛇原主是怎么用这么一张好看的脸,做出那么恐怖的阴冷神情的?
刚刚的某一瞬间,池初雁甚至有种如果她不答应下来,可能会爆发某种极为恐怖的事情的奇异预感。
池初雁微微皱了皱眉。
等等,大蛇,真的是她以为的,在弑神之战中侥幸脱逃的神侍吗?
他害怕成这副样子,该不会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吧?
比如说,他万一是被所有神侍掩护逃跑的,旧神的子嗣,旧神的分身……
想到大蛇名字的那一团黑色符号,池初雁的脊背突然涌上一股寒意。
如果大蛇真的拥有这么恐怖的身份,那么它出现在她的直播间里,该不会是对她存着什么不利的打算吧?
就在她脑中已经冒出了极为恐怖的猜测时,光屏上似乎又闪过了什么东西,池初雁下意识往光屏上看了一眼。
结果发现就在刚刚,大蛇又送出了二十颗至高之心。
换算下来,是足足两千点积分!
而他的观众等级,更是从三级的常驻旅客,升级成了位列礼物榜榜首,四级的虔诚信徒。
只是与此同时,它身上所有银白光润的鳞片,都变成了格外无光的暗淡颜色,就连气息也变得虚弱了许多。
……
空寂星海内。
陷入沉眠中,庞然无垠得如同一片大陆般的恐怖黑蛇,一点点睁开了盛满刺骨寒意的冰冷金瞳。
是谁?
谁在窃取他的力量?
即便这部分流失的力量,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蛇鳞之于蛇身的微小存在,但哪怕是空寂星海内的异源,也无法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窃取来自他本体的力量。
这个在近乎不可能出现的意外,打破了尤弥里斯继续控制体内磅礴而混乱的畸变力量的进程,更令这位已经许久没有遇到挑战者的帝国君王,察觉到了挑衅他的敌人存在,生出了越发浓烈的战意与杀意。
但是,仔细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消失方向,帝国君王俊美深邃的面容上,原本透出森冷寒意的阴沉金眸中,神情却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为什么是他的精神体残片,在反向吸收他本体中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不负责任小剧场】
小池:逐渐生出怀疑.jpg
尤弥里斯(分体版):老婆不要丢掉我啊!(昏沉中敏锐察觉到危险,下意识猛猛掏礼物,连带着把本体的兜子也掏了
本体:谁在偷我的力量?(震怒.jpg)……等等,为什么是我的分体?(头顶冒问号.jpg)
第117章 熊蜂
他沉眠时分散在帝国各地的精神分体, 本应该只起监督异源,还有向他发出预警的作用,为什么分体能反过来吸收它本体的能量?
难道是他的某块精神分体发生了异变?
尤弥里斯还想要查探出更多的信息, 但是他身体中又开始畸形膨胀的, 剧烈发作并排斥着他控制的恐怖污染, 再度占了上风。
帝国君王无暇再处理各种外界传来的混乱信息,只能将全部注意力再度集中到压制自己精神体的畸化污染上。
……
池初雁注视着光屏上礼物转换而来的积分。
又多了两千点积分,离她的升级目标又近了一步,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大好事。
然而看着气息格外虚弱, 雪白触腕还在用尽最后一点力道, 缓缓卷缠着她手腕的大蛇, 她又有种哭笑不得, 实在高兴不起来的感觉。
不是, 拼着自己的精神体受损, 大蛇也还是不要命似地继续给她送积分,如果说这是它的伪装,那么这种心怀不轨, 但是实际上相当于在猛猛给她送钱的行为,到底是在图什么?
看着光屏上【虔诚信徒】的说明, 池初雁陷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沉默中。
【4级虔诚信徒:可以将该观众的精神体全部吸收转化为积分, 与任意身份卡上的精神力。】
【特殊提醒:观众晋升到四级信徒,必须完成两项前提条件:1.该观众总共送出5000点积分, 2.该观众的虔诚值达到100,不会反抗您的任何意志。】
【恭喜您完成特殊任务:拥有一名四级虔诚信徒,奖励200点积分,并解锁[虔诚值]显示。】
原本的礼物榜旁边,多出了一排虔诚值的名单排列。
池初雁扫视着这个虔诚值名单, 毫不意外地发现她的宠物们的名字都列在虔诚榜的前列,和礼物榜的排名并没有太多的差别。但是在她熟悉的名字之后,一些礼物榜前列的人员名字,反而掉落到了虔诚值的后排,有些甚至完全没有出现在虔诚值的排名上。
而有了这个名单后,她能直接根据虔诚值数据判断,谁可能是帝国清除部安插进来的,心怀异心的人。
这是这个功能的好处,但是,什么叫做“可以将该观众的精神体全部吸收为积分或精神力”?
仅仅是四级观众,就已经能够做到这种程度,那么五级观众呢?这个梦境直播间的真实目的,难道是为了将她的观众精神体,全部转变为可供吸收的积分吗?
池初雁感到了一种深深的不寒而栗。
她轻轻抚摸着大蛇银白黯淡的身体,已经不再怀疑它进入直播间的目的,然而这一刻,她再度考虑起了,是否要将大蛇,连同她的宠物们一同送走的问题。
她绝不会容许她的宠物精神体,被转变成这个梦境直播间里的积分,而梦境直播间逐渐展露出的内容,也让她越发怀疑,直播间的真正目的,是真的准备打造出一尊神明,还有无数的信徒,还是更加可怕的其他可能?
……
神侍们不敢打扰陷入沉思中的少女新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条银蛇突然发生如此可怕的变化,但是根据那条银蛇的势力和神明对它的宠眷,多个神侍已经默认了银蛇在诸多神侍中隐隐领先的地位。
而他们也能够感觉到,神明似乎在思考着某种极其重要的,似乎与他们的命运紧密相关的问题。
身形庞大健硕的雪虎,轻轻将自己的一只沉厚白爪,按在了神明的腿上,白虎淡蓝色的虎瞳认真地望向他面前的少女新神,如同一尊被完全驯服的林中君王,从喉咙里发出格外低沉的吼声。
“吾神,还有什么事情让您如此烦忧?”
虚幻雪虎的身上,浮现出的身形高大挺拔,一双冰冷灰色眼眸,凌厉金色短发的男人,安静地跪倒在床边,也如同他的精神体一样定定凝望着他的神明。
池初雁看着她的每一个宠物,还有宠物们身上如此真实而担忧她的人形主人,心中生出的勇气逐渐压下了原本淡淡的不安预感。
她不能因为一个没有逼迫她强制使用的功能,就将她的宠物们全部赶走,不然不只是大蛇,她的每一个宠物精神体,都不会愿意接受这种结果。
“没事,我只是在想——”
就在池初雁准备开口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房门外传来某种怪异的响动。
“哒,哒,哒……”
这种声音听上去不像是一个正常人敲门,更像是木头敲击间发出的清脆撞响声。
可她没有开启直播,更没有邀请进客人。
所以,是又有异源找到了她的位置吗?
听到了木头的敲击声,原本格外安静的神侍突然躁动了起来。
紧紧贴着透明观景玻璃的白鲸,猛然撞击着面前的玻璃,它张开口,朝精神的所在方向发出了几声格外急促的清越鸣叫。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海藻一般在蓝色的水域中飘荡着,楚白星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美丽圣洁面容上,此刻略微绷紧着,出现了格外少见的严肃之色。
“吾神,是第三军的军团长!”
这十几天里,池初雁大大小小打了十数只异源,其中最难缠的也不过是和之前的冰化荒原类似的异源,据说这已经是帝国最危险的SS级天灾异源之一。
而从楚白星以及其他宠物的口中,她也知道了,帝国的军团长们,无一不具有最顶端的SS级战力,而他们的精神体能力,也一个比一个更加危险。
其中最有可能来找他麻烦的,就是这位正在禁区驻守轮换休息期中的第三军军团长,西德尼·林赛,在九位军团长中,他是性格最为飘忽不定的“疯子”。
他出生于旧神时代的高等神侍家族,是被家族利用已逝的高等神侍基因,克隆出的实验品,西德尼杀死了其他十数个与他相同的克隆品,最终覆灭了整个神侍家族。
然而因为受到的异源强烈精神污染,再加上克隆体存在着极其容易受到情绪刺激的基因缺陷,西德尼存在着严重的神经系统认知类的疾病,病发时会极端渴望进行战斗,也只有经历足够强烈的厮杀,才能恢复平静。
所以西德尼在所有军团长中都是最特立独行的存在,他的精神体是一头金蜂,拥有辨别话语真伪的能力,他不屑与弱者厮杀,在弱者面前表现出极为克制的冷静与平和,但他病发时就如同失去理智的疯子,最喜欢挑衅与他同一层次的强者,也只会臣服于能将他打赢的强者。
帝国君王能彻底压制并战胜他,而西德尼即便在最严重的病发时,也不会挑衅尤弥里斯的地位。
但是对于其他被他烦扰的军团长来说,西德尼简直是等同于又一种无法理解的异源,哪怕是驻扎禁区的搭档,也没有人愿意与他一同行动,所以他长期被排除在驻守禁区的名单中,成为了帝国独自清剿异源次数最多的军团长。
听完这些情报,池初雁的第一反应是:让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病人当军团长,其他帝国人是怎么同意的?
不过根据楚白星的说法,这位西德尼军团长身上的异源污染,在前不久的一次清剿异源行动中恶化得越发严重,所以失去了部分的战斗能力,那是他最虚弱的时间,楚白星建议新神最好在这段时间里主动出击,截获西德尼的存在,打赢他一次后,将他主动转化为神侍。
但是看着格外兴致勃勃的楚白星,那时候的池初雁十分怀疑他是不是和那位疯子军团长内外勾结着,专门设下了一个陷阱等她踩进去,才会提出这么个等她离开神域,再瓮中捉鳖的计划,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而且就算楚白星说的都是真的,直播间里精神状态不正常的宠物,有他一个已经够烦人了,她没兴趣给自己找第二个麻烦,至于这十几天里遇到的各种奇奇怪怪,见到她就情绪激动的病人精神体,她打完怪之后也是全部送走,一个都不准备留下。
要是她再主动捉一个疯子军团长回来,别说直播间会不会被闹得天翻地覆,那些驻守禁区的军团长,还有那位传闻中的帝国暴君,知道她主动袭击了帝国的军团长,怕不是连禁区都不守了,直接火力全开来找她麻烦。
但是她不主动去找那位军团长的麻烦,那位疯子军团长休养好后,肯定会主动来找她的麻烦,池初雁对此早有预料,她也正准备试一试,自己在梦境直播间里的这具身体,配合着商店里的诸多道具,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
如果她能和那位战斗狂军团长打个平手,甚至能将他打赢,那就说明她应该有进入扭曲禁笼的能力。她之后或许可以进入那片地区探索,如果能找到扭曲禁笼的异源,将它们的能力也制作成道具,她在现实世界的身体,或许又多了一重可以与神升相抗衡的后手。
不过这些计划还是太遥远了,一切都得建立在她真的能把那位军团长打赢的基础上。
池初雁打开了房门,已经做好准备,迎接那位堪称战斗狂的疯子军团长。
然后打开门,看见那位不速之客的时候,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池初雁还是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因为那位军团长传说中的凶残金蜂精神体,实在长得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因为光从它毛茸茸的外表来看,它实在与凶残这两个字沾不上边,圆滚滚的堵着门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格外细密而松软的厚实莹亮绒毛,明亮的金色绒毛与黑色绒毛层层相间着,像是她在地球上见过的放大版的熊蜂。
它身体两侧短小而透明的翅膀像是两扇漂亮的装饰品,努力振动着,略微迟钝地支起沉重的身体,短短的触角和漆黑的两颗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不像是什么穷凶恶极的敌人,更像是一个自动放大着几百倍体型的毛茸茸巨型熊蜂玩偶。
不过看着虚幻的熊蜂精神体上,逐渐浮现出的那个身量纤长,淡金色的微卷曲头发落在脸颊两侧,一身白色的礼服军装面前,银白链条勾着金色的勋章,英俊温和的线条轮廓不像是嗜血的战斗狂,更像是西幻故事里彬彬有礼的王储,池初雁原本被熊蜂完全吸引走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这位军团长上。
西德尼的声音也格外平稳而亲和。
“请问您就是帝国新诞生的神明吗?”
池初雁果断回答道:“不是,你找错人了。”
西德尼仿佛感到了些许苦恼般,英俊温和的面孔上,露出了淡淡的烦恼之色。
“那我面前这位漂亮的女士,可否愿意告诉我,您的名字呢?因为——”
西德尼神经质般地重重咬住了自己的唇瓣,伴随着不断上扬的嘴唇弧度,还有伤口中流出的艳红血液,他的眼尾略微上挑着,也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红晕。
“我的精神体,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近您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头刚刚动作似乎还有一些迟钝的熊蜂,此刻那看似短小的透明翅膀就已经挥动出了残影,连同它那具庞大的毛茸茸的身体,与它身后完全展露出的尖锐黑刺,一同朝着池初雁所在的位置狠狠撞来。
池初雁早就做好了开打的准备,黑锤重重地打向熊蜂飞来的方向,却像是落进了软绵绵的一团棉花里,这一击只迟滞了熊蜂片刻的飞行动作,下一刻,庞大的熊蜂弯曲着身体,尾部额外尖锐的黑刺伸长着,继续朝池初雁所在的方向刺来。
她的武器原本对准了熊蜂的尾刺,然而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下意识跳出了原本的位置,黑暗之中,如同一片影子,又像是一团像素风的模糊熊蜂本体,在她原本的位置展露了全部的身形。
“好敏锐啊。”
西德尼忍不住发出一声兴奋的赞叹:“我还以为,这次能很轻松地重复陛下当年的弑神之举呢。”
“新神,你既然是神明,那应该比旧神还要厉害吧。”
“不要,让我太失望……”
而他的这番话还没有说完,池初雁握紧手中的镰刀,朝着熊蜂狠狠一扫,雪白锋锐的刀锋,在黑暗中划过极其明亮锋利的寒芒,西德尼敏锐地避过这一击。
“还不够……”
然而下一刻,无数道围绕在他身旁,如同镜子一般的碎片,困住了熊蜂所有可能逃离的方向,而那些破碎镜片中,也在无数次重复着少女的冰冷镰刀划过身前的锋利动作。
西德尼沉醉地感受着无数把锋锐的刀身,刺入他的血肉,撕裂他的骨头,几乎要将他粉碎成一滩烂泥的剧烈痛楚。
……神明,果然是很厉害的对手啊。
哪怕是刚诞生不久的新神,也有如此厉害的手段。
陛下不愧是陛下,真不知道陛下当年是怎么杀死那位旧神的。
西德尼那张英俊温和,如今却被划裂出森森白骨与暴露出狰狞筋肉的面容上,那两颗淡金色的瞳眸中,却浮现出越来越痴迷愉悦的笑容。
痛苦,撕裂开他的血肉,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兴奋到发疯的迷醉痛楚,他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般美丽而令人痴迷的痛楚了?
池初雁望着被道具牢牢封住的熊蜂,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战斗没有那么轻松结束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碎裂的镜子残片快要完全聚拢着,变成一整片光滑的多面体镜片时,熊蜂的尖刺还是刺穿了镜面最为薄弱的间隙,爆发出的精神力更是如同一颗微型炸弹,将整个道具炸为粉碎。
而在粉碎的镜片银色碎末中,血迹斑斑的熊蜂精神体和他同样惨不忍睹的主人再度来到了她面前,西德尼完全被鲜血染红的金色卷曲头发,和那双盛满狂热与愉悦笑意的淡金色瞳眸,更像是一个伤痕累累,却毫不在意地拼死发动攻击的疯子。
池初雁早已经将宠物从直播间内清走,她并不是很想打这种一看就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疯子,索性直接来到了直播间内部。
西德尼也没有丝毫犹豫,紧追着她的身影,一头撞入了神域当中。
粘稠如同沼泽般的液体,瞬间将熊蜂的整具身体完全吞没,西德尼像是落入了定型的琥珀中,连同英俊面容上,那越来越愉悦放大的笑容也在这片粘液中被彻底定型。
然而下一刻,熊蜂的身体在粘液当中,再度变成模糊的,如同像素风一般的黑黄木块,无数颗工整木块从他原本的身体中完全碎裂开来,接着往各个方向冲刺拉伸着粘液,最终完全躲开了粘液的禁锢。
分裂开的木块再度融合回熊蜂的身体,但这一次,西德尼飞行的速度确实又慢了不少。
池初雁格外耐心地与他战斗着,雪白的手术刀不知道第几次捅穿了熊蜂的要害,组成熊蜂的木块碎裂得越来越多,愈合重生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有些木块甚至永久地失去了回到主体的能力,彻底碎裂了一地。
然而当池初雁的手术刀,准备又一次捅入熊蜂的脑部时,注视到男人的面容不复之前的英俊温和,伤痕累累得简直如同被某种碎裂又强行拼凑了十几次的扭曲面具。
而这张恐怖面容上,只有那双淡金色的瞳眸,仍然在燃烧着极其灼热的,近乎要将他自己也完全燃烧殆尽的愉悦笑意,她才突然反应了过来。
“你是想死在我手上?”
西德尼的喉管像是个被戳破了许多洞的漏风水管,发出了格外粗哑微弱的气音,只是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怎么……可能呢?”
他杀死了利用他的家族,杀死了所有可能威胁到他存在的同类,杀死了伤害过他的对手,他比任何人都热爱生命,比任何人都更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他只是……太喜欢疼痛了,比起热爱生命,他更热爱战斗带给他的剧烈疼痛,美好的疼痛,让他沉迷的,足以忘记世界上一切不愉快事物的强烈疼痛。
在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疼痛中,他才能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自己的,他人的,这个世界的真实存在,得到疯涨而令人眩晕的,完全挤占他的大脑,冲破一切的快乐迷醉体验。
陛下只会带给他干净利落的死亡,其他军团长也无法带给他如此强烈的享受与疼痛。
只有新神,他面前的这个新神,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通过各种各样的能力,带给他如同凌迟一般格外清晰,又让每一片血肉都为之颤栗惊叹的美好痛楚。
新神……多么仁慈的神明,如果……如果她还愿意延长这份痛苦的时间与强度……
想到这里,西德尼淡金色的瞳眸中忍不住涌出更加激动而欣喜的发狂与愉悦笑意。
池初雁:……
好家伙,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在这准备认真地打赢这位传闻中的疯子军团长,结果这位军团长是跑她这里来满足XP来的了是吧?
她看上去像是那种辛辛苦苦给人服务,送人去死之后还要收拾他留下来的烂摊子的傻子吗?
池初雁踩上那双还在无声狂笑的眼睛,然后选择将她手中的手术刀换成黑锤,对着他脑袋砸了几次,终于将它砸晕后,格外冷漠地将清理喷雾往熊蜂身上一喷,至于治疗毛巾,她就懒得用在这个神经病身上了。
看着昏迷中的圆滚滚熊蜂完全干净也昏迷下来后,她做了一件从一开始就想做到的事情。
她将手指插进了这头巨大熊蜂一看就格外毛茸茸的细密绒毛里,然后用力一薅一揉。
这种细腻柔软的,短小蓬松,不同于大狗和雪豹的皮毛,更像是一团轻飘飘的雪绒,丝滑柔顺的又像是某种顶级的绸缎,特别是揉捏的时候,每一寸细腻顺滑的绒毛都毫无阻碍地贴向肌肤,这种简直堪称顶级解压玩具,简直让人爱不释手的柔软轻盈手感,让池初雁心中的怒气顿时消减了不少。
她忍不住再用力揉捏抚摸了一下熊蜂的皮毛,如果不看它那糟心的神经病主人,她愿意给这头圆滚滚,毛茸茸的熊蜂手感打九十分,那十分还是扣在了它不能成为她长期的宠物上。
她从小就想有这么一头巨大而且触感美好的短毛玩偶,更不用说这个玩偶还有着市面上其他玩偶不能代替的绝对真实与柔腻手感。
第118章 痛楚与爱
所以那么漂亮而且可爱的熊蜂精神体, 为什么会长在一个神经病身上?
池初雁选择暂时遗忘这个有些残忍的事实,她抱起柔腻沉重的熊蜂精神体,像是抱起一个无比喜爱的毛绒大玩偶, 将脸也贴近它柔腻细软的绒毛上, 然后快乐地吸了个爽。
……
她, 在做什么?!
西德尼的意识即使完全与身体切断了联系,也能够与身体保持着一定的感知。
这是他的这具实验身体与生而来的能力,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哪怕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活动能力, 陷入了外人以为的昏迷中, 他也仍然能感受到惩戒的刑罚结束后, 从伤口中源源不断传来的痛楚。
但他不怨恨任何人, 因为从小家族的人就教育他, 所有的惩戒刑罚, 都是家族对他们这些弱小的实验体最无声的爱护。只有给予他们这些爱护,他们才能够更快地成长起来,更早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所以, 惩罚是爱,伤口是爱, 疼痛也是爱。他沉浸在这令人痴迷的爱意中, 也自然想要将这种爱意回报给他的家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当他将同等的爱意注入给他们的时候, 那些人只会露出最丑陋狼狈的模样,恳求他放过他们呢?
西德尼不明白,家人的拒绝,也令他无比失落。
这份失落在发现家人全部死在他的爱意里后,变化成了某种更难以理解的惊叹。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家人如此弱小,竟然连他这么一点回馈的爱意都无法承受?
他们都死了,那么以后谁来带给他如此美好的爱呢?
西德尼离开了家族,发现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与他同一层次的强者。
他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他们,想要与他们一起玩耍,带给他们同样愉快而美好的体验。
可是,没有人愿意和他玩,他们只觉得他是疯子,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与痛苦的神色,让西德尼再一次感知到了无比的迷茫。
为什么,为什么外界的人也不愿意给他爱呢?
他试图理解他们的一切,理解他们的观念,理解他们的思维,最后失望地发现:原来所有人都不把他认为的爱当成是爱,他们只狭隘地认为那是疼痛,认为那是世界上最残酷,无法忍受的痛苦体验。
他们称呼西德尼为疯子,西德尼却觉得,原来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疯了。
他不再试图理解这群疯子的思维与观念,可他热爱生命,只是需要爱,需要源源不断的愉悦与疼痛,所以他不能表现出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样子,不然会有许多人觉得他是被异源完全污染的异种,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要杀了他。
而在大部分时间里,西德尼只能控制住自己的渴望,他只能暂时伪装成一个疯子,融入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疯子中,实在抑制不住的时候,再偶尔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模样。
可是他越来越难以满足这么稀少的爱意,其他疯子无法提供爱意,只有异源会真心认可他,夸赞他,无私地给予他更多的爱意。
有时候注视着那些畸形而扭曲的异源,西德尼会觉得它们才是与他一样的,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正常同类。
但是,他为什么还是如此难以满足?
或许是因为,异源是“空”的,它们无法给予他,真正的爱里不能缺少的那股浓烈情绪,也可能是因为异源的真实样子太过丑陋,一想到要彻底变成他们的模样,西德尼生出的杀意总是能恰好地压制住那股蠢蠢欲动的动摇念头。
所以在发觉异神的存在时,西德尼一点都不在意帝国因为新神而掀起的轩然大波,他只觉得惊喜,像是终于寻到了自己的真正归宿。
这是多么漂亮,多么完美的一尊异神啊!
她身上没有一点异源的畸形丑陋模样,甚至没有一点污染的疯狂恶心气息,她的皮肤如此柔软而洁白,乌黑瞳眸像是闪动的星辰,雪白秀丽的面容上露出浅淡的微笑,就让人觉得这世界足够美好与宁静。
如果,如果是被这种异源污染,变成和她相似的异种模样,应该也不是一件很难以忍受的事情吧。
不过如果这只异源太过弱小,他控制不住在战斗时生出的疯狂爱意,一不小心将它彻底杀死,那就太过遗憾了。
只不过西德尼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尊人类少女模样的异神非但不弱小,反而超出了他最美好想象的强大与慷慨。
她毫不吝啬地赐予了他如此美丽的,近乎无垠的爱意,每一寸甜蜜的爱意在他暴露出的血肉,破裂的断骨中流连着,又源源不断地带来更多快乐的,极致颤栗的美好体验。
而在意识完全陷入昏迷的那一刻,西德尼发自真心地祈祷道:
污染他吧。
他愿意变成这尊异源最忠心的异种,哪怕失去所有理智,失去所有身为人时的记忆与感受,他也愿意与这如此美丽而慷慨的存在融为一体。
即便她不同化他,而是就此杀了他,死在如此美好而幸福的这一刻,那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然而接下来,西德尼就遭遇了他一生中真正的噩梦。
那只异神非但没有同化他,也没有出手杀他,而是——抚摸他!
她的手,轻柔地在他的精神体上抚摸而过,不时揉捏攥住熊蜂的一撮绒毛,轻轻揉搓着每一根绒毛的根部,激起他难以忍耐的一阵阵颤栗。
西德尼从来没有想过,这世界上竟然存在着一种如此恐怖的酷刑。
他从前只会在惩戒性的刑罚中感受到无与伦比的舒畅而爱意,可是这一次,他竟然第一次体验到了,“痛苦”这个词语被那些疯子赋予的真正含义。
……痛!
好痛!!
为什么会这么痛?!
西德尼完全抑制不住眼眶中失控流出的泪水,他的浅金色头发被汗水粘连在脸颊边,空洞的淡金色瞳眸在那股无穷无尽,格外难以忍受的疼痛中,几乎要生出一种无比疯狂的恨意。
他要杀了她!
要杀了这个给予他如此恐怖的“痛楚”,让他第一次意识并如此细致地体验到痛楚的异源!
……
池初雁摸着摸着,突然觉得手下的暖呼呼细腻绒毛的触感,变得有点不太对劲。
她低头一看,不是,这个熊蜂身上的短毛怎么全都变成木刺了?
她就说怎么一下子玩偶的软绵触感,突然变得这么扎人了,所以说这位疯子军团长在没有抑制住身上污染的时候,就跑过来找她的麻烦,现在被她打得半死,身上的污染也跟着发作了?
池初雁有点想要将整只蜂丢出去,不过一想到刚刚那股细腻绒毛在指尖划过的丝滑美好触感,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点侥幸心理。
万一这个疯子军团长真的和她宠物们告诉她的一样,只要能将他打服,就能将他彻底收服呢,她其实不想沾染军团长这种大麻烦存在,也对帝国的所谓军团没有半点兴趣,她只是单纯舍不得自己刚到手的,细腻柔软的熊蜂大玩偶。
所以真的没有什么能将精神体与本体分离的办法吗?
收起这过于恐怖的念头,池初雁决定还是最后信任一下所谓的传闻,她拿出了一条毛绒绒治疗毛巾,随意盖住了它整个身体,同时也做好了随时再将它打晕过去的准备。
西德尼终于能够接过自己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他虚弱地睁开眼,注视着这尊如此恐怖而危险的异源,他的眼中控制不住地流泻出浓烈恐惧与恨意并存的复杂情绪。
熊蜂连同男人一起极力瑟缩着身体,淡金色的发丝粘住他的大半面孔,西德尼用力地闭了闭眼,被汗水浸润的苍白唇瓣抿起,锋利的尖牙用力地几乎咬断了落入嘴唇的几根发丝。
西德尼第一次模仿着他曾经最无法理解的求饶者的恶心样子,真心地哀求道。
“……我,我认输了……”
“求您杀了我吧……”
“不要再折磨我了……”
“放过我吧……”
池初雁原本露出的冷漠笑意,突然僵硬在脸颊上。
等等,这种疯子突变成正常人,还是小可怜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真的打过一顿后,这位军团长的神经系统就自动修复所有障碍,还能够稳定运行了?
池初雁没有折磨弱小的癖好,她下意识松开了原本踩住熊蜂的脚,也恢复了正常对人的样子。只是看着这位军团长还在瑟瑟发抖,甚至恐惧得连嘴唇被猛烈咬破的样子,她忍不住皱了皱眉道。
“你怎么了?精神体上的污染加重了?带我去找你的污染源。”
感觉到异神的手再度轻柔地落在了精神体的头顶,按住了他下意识切割着自己触角的无意识动作,少女温热的手指,还在轻轻按压着查看着他的精神体各处,西德尼的喉咙中再度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吟。
……痛,好痛
他已经选择认输了,她为什么还在折磨他?
西德尼第一次想到了主动求死,如同是最孱弱的,刚刚出生就面临最恐怖痛楚的雏鸟,他本能地对这股完全陌生而强烈的痛苦生出了格外恐惧的抗拒,甚至想要用精神力自爆的方法,结束掉这种难以忍受的酷刑体验。
池初雁感知到熊蜂不同寻常的鼓胀,立刻拿出了黑锤,再度将它敲晕过去。
不对劲,这个军团长的情况很不对劲。
她甚至有种自己现在直接将它丢出去,它在清醒之后也会在第一时间自尽的感觉。
第119章 永恒木城
果然这人的精神状态, 已经不稳定到了像个定时炸弹的地步,池初雁现在有种直接将它丢出门不行,留下来更不对劲的棘手感觉。
不过这个精神体身上的木化污染, 她倒是挺感兴趣的。
看着熊蜂精神体绒毛变成的木刺, 还有它整个身体都变为的木块松散结构, 就像一整个由无数细小方正木块堆积而成的巨大熊蜂积木,池初雁莫名想到了自己道具中的木偶人椅,还有道具制作工厂里的木偶人。
这些异源与道具可能存在着某种关联吗?
她拖着完全变成积木般存在的熊蜂,伴随着她的拖拽, 组成熊蜂身体的松散木块哐哐当当地相撞着, 发出格外清脆的木块撞击声。
池初雁收起直播间, 打开了自由直播, 然后追随着熊蜂身上的污染气息, 最终来到了灵维禁区中的一处位置。
如同是之前踏入了冰化荒原一般, 她下一脚迈入了一个格外奇异的世界。
一座方形的,由无数明黄木块堆积而成,宛如童话世界中才会存在的工整木屋出现在她的面前。
池初雁仰头看着天空中大大的, 如同没有煮熟的澄黄流心蛋一般,没有丝毫热度的太阳, 还有那种如同稚嫩孩子画作一般的拙劣云彩和天空, 一时间想不通:怪物到底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她看向光屏,想要看看评论中有没有出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吾神!吾神终于肯看我们了!】
【十七天, 整整十七天二十一星时,吾神没有看我们一眼,也没有和我们说一句话。】
【吾神,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我们组建的神明保护联盟已经提交了相关的法案,目前有三十一个星区的政事厅已经接受并且正在评估我们的法案, 很快我们就能立法保护您的安全了!】
【吾神,我们愿意用性命护卫您。目前有超过七百九十亿的帝国民众加入了神明保护联盟,签署了护卫神明协议,我们都是您最忠实的信徒。】
【吾神,请不要丢下我们。我们是无辜的,帝国的无数民众是无辜的。我们绝不会让旧神的悲剧在您身上重演。】
……
看着光屏上疯狂刷新的评论,池初雁:……?
她不过就十几天没有看评论,这群人为什么突然搞出个神明保护联盟,又搞出了个议案和协议,他们到底又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楚这些所谓的联盟和法案到底是什么东西,光屏上的评论陡然歪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里是您的神域吗?】
【我看着有点头皮发麻,吾神,您不会是又进入了什么污染禁区吧?】
【您千万不要进入帝国的三大禁区,尤其是那位所在的空寂星带。】
【这里该不会是『永恒木城』吧?】
【吾神,千万不要在这里……】
然而下一刻,池初雁感觉光屏上的字体变得格外模糊,如同它们都变成了木头上的细小纹路一样,她完全无法理解那些纹路的含义。
等等,为什么她的光屏,也变成了这种近似于木头的质感?
池初雁很快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她面前的木屋里,一道红色的圆形小拱门突然被打开。
一只红色木偶人走了出来,它有着和她在道具制作工厂里看到的木偶人近似的外貌。
红色漆木质感的木偶人,略微长条和椭圆的面庞上,长着圆圆漆黑的眼睛,三角鼻子,大大的如同刀刻印出来的笑容弧度。
它看着她,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池初雁却似乎读懂了它表情下的含义。
‘客人,怎么不进来呢?’
那座木屋似乎变得格外庞大,又像是她的身体发生了某种缩小的变化,池初雁拖着脚边晕过去的熊蜂,走进了这间木屋中。
木偶人引着她来到宽敞的,装修风格格外温馨童话的木屋内,让她在客厅里的木质沙发上坐下,沙发看上去像是有着棉布沙发的弧度,但是坐上去好像也还是硬邦邦的,像是坐在了有些凹凸不平的木板上一样。
‘客人,请喝茶吧。’
木偶人给她端来了两个木制的棕色茶杯,茶杯里的茶液看上去,像是一片凝固的明黄木头平面,池初雁不敢尝试它能不能喝下去,就礼貌地把茶具推开。
“我不喝,谢谢。”
红色木偶人看上去也没有任何的不快,它漆黑的圆球似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似乎在礼貌地问道。
‘客人来这里,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池初雁突然有些难以开口,面对这么礼貌的主人,她直接说自己是来打怪的,这听上去会不会有点过于不礼貌?
但是她心中似乎又有另一道念头,在告诉她这种情况非常不对劲,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打着架,池初雁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小声开口道。
“我是来打怪物的。”
木偶人的神情似乎有些惊讶,‘怪物?我们这座城市非常的和平,我没有听说有怪物出没的消息。’
池初雁感觉这位木屋的主人,神情异常诚恳而正直,看上去简直不像是说谎的人。
她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它的这句诚恳话语,脱口而出道。
“没有怪物啊,那我就回去吧。”
‘客人要去哪里呢?’
木偶人格外关怀地问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不如留在我们这座小城吧。’
池初雁有点心动,但是她坐在凹凸不平的木质沙发上,心中又莫名生出一种焦躁的,想要离开这个沙发,离开这个木屋的怪异对抗感觉。
“留在这里?这不太好吧。”
‘客人是从外面的繁华世界来的吧?外面的世界确实很繁华,可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冷漠了,很多事情又复杂多变,客人不会觉得很疲惫吗?您应该也许久没有静下心,好好感受这片世界了吧。’
‘那为什么不留在我们这座安稳舒服的木头小城呢?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友好,我们的房屋百年千年都会在这里,我们每一位邻居都是这座城市里永恒的住户,不会遇到让人头疼的烦心问题,也不会和他人产生任何冲突,每天的日子都能过得很充实而安宁。’
‘客人每天都可以到外面晒晒太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没有住户会做出让你不开心的事,这里也没有欲望和冲突,只有一家家永恒而宁静的住户。我觉得客人看着很面善,很适合留下来当我的邻居,刚好我的木屋旁边就有一片空地,不如我帮客人建一座房子,客人就留下来当我的邻居吧。’
这座木屋的主人十分热情,池初雁扫视着温暖澄黄的木屋内部,只觉得这座房子十分温馨,让她有一种像是回到了家的安全感。
再看向窗外暖黄明亮的太阳,如此美丽,漂亮的太阳,云层,如此安宁的世界,完全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完美世界。
就连她带来的黄黑色熊蜂,此刻都沉沉在她脚边睡去,看上去都很喜欢这个世界,池初雁本来就有一种极其遗憾的,自己为什么不是这片世界的原住民,这样她从一开始就可以享受到这片世界永恒安宁的归属感,现在一听到它的邀请,立刻欣喜道。
“当然……”
然而这句答应下来的话语,即将要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却莫名卡在了她的喉咙中。
池初雁感觉到了一种全身发麻的,宛如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极力抵抗她说出这句话的强烈反感情绪。
为什么?
她突然下意识握紧自己的手,然后握到了一把极其粗糙而沉重的重物手柄。
‘客人?’
木屋的主人关怀地凑近她,似乎想要查看她身体是否出现了某种异样。
然而下一刻,池初雁手中骤然出现的斧子,就无比用力地朝着那个木偶人关怀的面孔上用力砸去。
这一斧精准地砸中红色木偶人的脸中央,瞬间将两个木偶人的脑袋从中央完全劈斩开来,完全钉到了地板上。
池初雁的眼神陡然恢复清明,然而回忆起自己刚刚差点被木偶人蛊惑的惊现经历,她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接着举起斧头,用力朝着跌倒在地的红色木偶人用力砍下,直到将整具木偶人劈成一块一块的碎木头,确定它没有再动弹的趋势后,她才站起身,扫视木屋中的一切。
明黄木屋内的装修,与刚才相比没有任何差别,然而在她现在看来,木屋内的温馨童话装饰,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阴影。
幸好她之前觉得这次的怪物,可能与道具制作工厂的木偶人存在某种关联时,就多存了一个心眼,买下了商店里新出现的斧头武器。
而这把斧头也有一个最关键的能力。
【狂暴斧头:该道具拥有极强的自动锁定目标并进行攻击的倾向。当使用者握紧狂暴斧头,并长时间注视某种物品时,使用者会对注视的物品产生极其强烈的用斧子劈砍的冲动。如果长时间劈砍同一材质的物品,狂暴斧头对同等材质物品的伤害度会不断增强。】
【特别提醒:当该项道具不需要使用者主动使用,就会自行劈砍某种材质的物品时,请不要再使用它劈砍该材质的物品。】
这个道具的说明虽然有些诡异,但是在她可能被异源迷惑的时候,这个斧头道具反而可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果然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池初雁用斧头砍着视野所见的范围内,所有木质的材料。
木头桌子,木头地板,木头墙壁,每一次挥舞着这把斧头,斧头落下处的木质就会发出伴随着斩裂声一同响起痛楚的哀鸣声,而斧头的使用手感也会变得比上一次更加丝滑而轻便。
第120章 宫殿
池初雁甚至有一种, 她不像是在战斗,而是沉浸在一场格外入迷的娱乐中的享受感。
劈砍到最后,支撑着木屋的所有墙壁轰然倒塌, 整间小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最后在墙身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后然倒塌, 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西德尼在恐怖的震动声中睁开眼,他的精神体能看见的,就是一片片倒塌的木头废墟,以及……像拖着死狗一样拖着他, 神情轻松而自在, 只是肩头扛着一把巨大斧头的少女新神。
……他们, 什么时候来到的永恒木城?
西德尼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能看见他恢复清醒后, 永恒木城变得格外残破不堪, 被新神轻易扫荡斩除干净的景象。
那些曾经顽固而强大的,组成永恒木城的异源污染,在异神的武器下, 脆弱得简直如同镰刀切除的一片片杂草,没有一个异源能在异神的武器下挨过第二击。
看着神明握住的锋利武器, 西德尼淡金色的瞳眸中忍不住泛起迷醉的光亮。
如果这柄武器的锋刃, 劈砍下的是他的血肉,那他一定能够感受到世界上最甜美无比的爱意吧, 如果还能够死在这种锋利的爱意下……
庞大的熊蜂轻轻震动着自己的透明小翅膀,忍不住期待地爬近神明的腿边,两颗黑色的圆球眼睛期待地看向神明美丽的面容。
然而异神看向他的表情格外冷漠而凶残,却对他做出了极为恐怖的事情。
她竟然一把拎起他的精神体,如同揉搓着某种巨大的玩偶一般, 泄愤似地用力揉搓着它的皮毛。
这种恍如细微的电流缓慢爬过他的全身,带来让他每根神经疯狂痉挛的恐怖体验,让西德尼的脑子恢复了清醒,他回忆起了之前经历的一切,终于意识到他面前的是怎样可怕的敌人。
异神绝对不会仁慈地施舍给他,他想要的东西,只会带给他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要离开,要快点离开这里,不然她还会对他的精神体继续施与恐怖的酷刑!
然而他的精神体已经在异神的折磨下,流失掉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西德尼从未感知到自己的精神体如此虚弱无力,甚至是一根绒毛都无法从异神的手中逃脱而开。
他只能继续虚弱地跪地恳求道。
“求您,放过我吧……”
池初雁此刻没有开启能力,听不到他的话语,自然也察觉不到熊蜂软绵绵毛绒绒的身体上,那一点微弱的挣扎力道。
她清醒之后,在这个永恒木城里砍得越来越入迷,从一间木屋砍到了远处蔓延的另一间木屋,从一个木偶人砍到了另一个木偶人身上。
渐渐的,似乎有许多木偶人察觉到了她这个攻击者的存在,无数间木屋里走出的木偶人将她包围着,有些木屋里走出的甚至不是完全体的木偶人,而是一部分木偶人,一部分人类身体的怪异存在,就如同存在着某种胶水,将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残缺身体黏在了一具完整身体上。
那些木偶人脸上的笑容弧度似乎微微落下来,似乎是有些困扰地询问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强拆它们小城里的居民房子,甚至还要攻击居民的行为?
而那些没有完全变成木偶人的怪异人类,更是情绪激动的,不断发出如同砍刀划过木头一般发出混杂着人声的怪异声音。
池初雁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些木偶人的面孔,也控制着自己不受那股手中握住的,越来越蠢蠢欲动的,忍不住想要劈砍落到那些木偶人身上的斧头影响,而是尽量冷静地看向污染区各处。
但是她并没有察觉到过于明显的,属于怪物本体的气息与痕迹。
还是说,这座永恒木城本身,就是这个怪物的本体?
而观察的时间越长,池初雁越生出一种想要从城头砍到城尾,将它目光所及的一切木制品都砍成粉碎的暴虐冲动,不过她能意识到这是斧头道具在影响她,让她生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欲望,所以她还是按耐下来,然后选择看向了光屏。
只是她的光屏没有恢复如初,上面划过的许多条评论,还是密密麻麻得像是一块木头上划过的细密纹路,看来从光屏上得不到太多的有用信息。
那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试试将整个永恒木城都砍成碎块的办法了。
池初雁遗憾地想到,她再度握紧斧子。
然而下一刻,一道格外平稳的声音在她的面前响起。
‘这位女士,如果您不想要成为我们这座小城的住户,我们也可以主动放您离开,但是可以请您不要伤害我们这座城池,以及城池中的原住户吗?’
池初雁看向这道声音的发声处,一个全身颜色灰白,除此之外和那些红色木偶没有太大区别的木偶人,礼貌地拄着拐杖,走出了人群。
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到了那个白色木偶人杵着的拐杖上。
为什么木偶人要拄拐?
这样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不过她控制着自己不要想这里过多的奇怪之处,而是简单粗暴的顺从着自己的心意,将那个木偶人手中的拐杖一把抢了过来。
这根拐杖与这座小城的木头色调格格不入,拐杖的表面像是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银色金属层,池初雁握紧这根拐杖的时候,但是有一种这根拐杖可以随着她的心意变化,随意被捏成任何形态的液态金属的样子。
果然,她的精神力包裹在这根管上的外表,很快就将它变成了一团橡皮泥一般可以被随意揉捏的柔软金属。
白色木偶人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有些妥协般道。
‘好吧,既然你想要我们这座木城制造出的物品,那我就带你去我们的工厂挑选吧,作为这次给你带来不好体验的赔罪。不过你挑走了想要的物品后,就必须离开我们的城市,不然我们宁愿毁掉城市的入口,还有整座工厂,也不会再给你进来的机会。’
池初雁捏着手中这团柔软如同橡皮泥一般的液态金属球,一声不吭地跟在了白色木偶人的身后。
紧接着她从挤满着木头房屋的街道中央,来到了一处简陋铁皮拼凑而成的工厂外围。
“工厂”有三扇她格外眼熟的铁皮大门,门口上方分别贴着“原材料”,“图纸”,“物品”三种标识。
这处大型工厂,怎么和她的小型道具制作工厂如此相似?
除了标签有些不同外,池初雁简直有一种她像是变小之后,来到了道具面前的感觉。
白色木偶人拉开了原材料的铁皮大门,里面的诸多红色木偶人熟悉地和它打着招呼,白色木偶人随意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池初雁来到了图纸的那一层里。
来来往往的白色木偶人形色匆忙,它们正急着将从原材料管道里进入的,无数奇形怪状的原材料拼凑成道具,还有无数原材料被随意地堆积在地上,如同无人需要的零碎杂物。
白色木偶人沉声道:“你随便挑几件吧。挑完就立刻离开我们的城市,我们不欢迎你这种住户再次进入。”
池初雁默不作声地扒拉着道具,突然低声问道:“我不要道具了,还可以住进这座小城里面吗?”
白色木偶人注视着少女逐渐木质化的红色皮肤与面孔,声音略微和缓了一些。
“看你的表现吧。如果你愿意用劳动弥补你犯下的过错,我们这座城市还是会愿意接纳你的。”
池初雁郑重地点了点头,她逐渐也不怎么乐意开口,就像是有某种极强的力道在黏合封闭住她的喉咙一样。
“我……愿意”
白色木偶人将她带到了原材料的流水线里,让另一个红色木偶人带她熟悉工作的流程。
工厂外接进来的一根巨大白色管子,将需要加工的各种各样原材料输入流水线,池初雁逐渐变得与他人没有任何区别的红色木偶身体上,也遵循着其他木偶人的规律开始缓慢适应工作的流程。
光屏上原本因为新神恢复清醒,而激动欣喜的观众评论再度开始疯狂刷新。
【吾神,不要陷进永恒木城的陷阱啊!这些都是假的,停留在永恒木城的时间越久,越会难以抑制的被同化吸收成这片污染区里的一部分。】
【跟随新神进来的那个神侍呢?那个废物去哪里了?它为什么没有护卫神明?!】
【吾神,我们的护卫联盟已经开始在紧急召集成员了,我们一定会将您从污染禁区中救出去的!】
【我觉得吾神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同化的,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们的神明!】
而在一大片担忧不安的评论中,也混杂着几条毫不遮掩的讥讽评论。
【这就是你们信仰的神明?能被异源污染的也算神明?】
【这群异神信众是疯了吧?异神都抵挡不住的污染,让其他人进去还不是送死?你们要死就死在污染禁区里,千万别出来祸害我们。】
……
而就在下一刻,原本身形面孔几乎与那些红色木偶人无异的少女,身体陡然绷紧,如同猛然射出的弓弦,钻入了那道流水线的原材料海洋中。
她手中液态般的金属球,已经悄无声息地被她的精神力拉伸延展成薄如蝉翼般的透明银丝,这道银丝灵敏地钻入了白管中,最终发现了白管之上还藏着另一个更加真实的世界。
池初雁立刻沿着固定的银色金属丝线冲涌而上,顶着原材料吐出的恐怖力道,最终从一个狭窄的管道口爬出。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庞大得如同一座摩天大楼的红色木偶人,而木偶人那巨大无比,如同一座露台般平坦的头颅低垂着,静静望着她,漆黑的两颗眼睛,像是两片巨大的窗户,广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池初雁猛然反应过来,她刚刚是从这座木偶人的喉管位置爬出来的。
而这座庞大的木偶人之外,是一座更加庞大的,如同为格外高耸无垠的巨人设计出来的,辽阔壮丽的一座宏伟白色宫殿。
与这座广阔巨大的宫殿相比,这座如同一座摩天大楼般高大的红色木偶人,都渺小得像是一个被孩子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玩具。
而这个红色木偶人的腹部,赫然是一片透明的,宛如包裹着整个大型道具制作工厂,还有整个木头小城的小型世界。
巨大的红色木偶人突然张开口,池初雁吓得立刻从它的周围退开,却发现它并不是想要吞噬她,更像是突然被某种极为恐怖的力量掰开口。
而来自于宫殿之外的,某种源源不断的恐怖能量,与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各种畸形庞大材料,继续涌入它的口中,于是原本它肚中停滞下来的道具制作工厂再度开始运行。
池初雁观察着木偶人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种极为浓烈的危险感,她下意识从原处避开,紧接着身体像是擦到了一片火辣辣的,烧灼着她接触部位的恐怖火焰。
那是什么东西?
池初雁打开了她全部的能力,而这座格外安宁空旷的巨大宫殿,此刻仿佛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扭曲着,变出真正怪诞臃肿的恐怖之景,仿佛要刺向她的眼眸。
而无数道刺耳尖锐的声音涌入她的耳中,像是一道道从怪诞恐怖之景各处发出的,透着无比喜悦扭曲的怪异尖锐笑声。
“■■,我,抓到了■■!”
这个宫殿里原来还有一个她看不见的怪物!
意识到这一点,池初雁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立刻扑向那座巨大的木偶人像,她手中转换的斧头猛然朝着木偶头部一直劈砍而下。
整座如同摩天大楼般的巨大木偶,瞬间发出一种极其脆烈的,木头被一分为二,完全从表面被劈砍分裂的声响,连同木偶肚子中的道具制作工厂与整座木头小城,都完全暴露在了与宫殿的接触中。
那道尖锐恐怖声音的主人,发出了更为恼怒恐怖的嘶吼声。
池初雁勉强能够抵挡住这股嘶吼的侵袭,然而被暴露在外的,小城里的所有木偶人与木制品,却如同在瞬间遇到了腐蚀性极强的毒液侵袭一般,所有木偶人的表面都瞬间被腐烂融化,有些直接被融化为大片的木屑碎片,有些流淌出如同血液与脓液混杂的腐烂液体,露出深处没有被完全同化,夹杂在木头中的活物内脏。
池初雁此刻完全不敢多看这些腐烂的木偶人一眼,她立刻抄起还被她丢在制作工厂里,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巨大熊蜂,把它扛在背上的时候,感觉像是扛了一个重型护盾,连同背后的刺痛感都减轻了许多。
但是熊蜂好像昏过去的更死了一点,池初雁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忽视着周围的一切异动,工厂里的地板像是融化的蜂蜡一般逐渐软塌下来,连同那无数原材料与道具,都如同一颗颗滚落下来的石头,从流水线上滚下,越来越多的杂物成为了挡在她面前的障碍物,阻碍了她奔跑的速度。
她一把丢出格外沉重的斧头,斧头直接冲碎了不远处的厚实墙壁,她拖着沉重的沙包,一把冲进了道具出口,还没有被完全堵塞的流水线通道中。
只能祈祷那个白色木偶人刚刚透露出的不是假话了,它说毁掉城市的入口和工厂,也不会再给她再进来的机会,那么出口可能也就在这座工厂里,排除掉了原材料和图纸这两个她已经去过的地方,出口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在道具出去的位置了。
经过了一阵短暂的黑暗颠簸后,看着自己无比熟悉的那片黑暗深渊,池初雁差点喜极而泣。
她也不确定那座宫殿的主人是否会继续从木头小城里跑出来追杀她,换了好几种交通道具,离开了一段格外遥远的距离,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她才终于打开直播间。
谢天谢地,直播间的积分消耗速度正常,身份卡上的各项数据也保持平稳,她身上也没有任何异样,这应该说明她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区域。
池初雁松了一口气,突然注意到她脚边的沉重沙袋突然传来格外微弱的动弹迹象,她差点以为是永恒木城里的什么木偶人也跟着她跑出来了,低下头一看,才发现是逐渐恢复清醒的熊蜂。
熊蜂原本圆滚滚的背部,此刻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击伤,凹陷下了几个柔软的坑洞,池初雁心虚地轻轻摸了一把,熊蜂颤抖着,无意识朝着她手臂的方向拱近了一点,像是感知到了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下意识朝着主人靠近的毛茸茸乖顺小熊。
池初雁拿出了毛茸茸医护毛巾,裹在了熊蜂的外面。
不得不说,关闭了能力后,整只毛绒绒的漂亮金黑色熊蜂,更像是一个惹人怜爱的乖顺大玩偶了,池初雁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皮毛,好好地享受了一把这堪称顶级的毛茸茸玩偶触感,然后在整只熊蜂有着明显的苏醒痕迹后,一把推开门,将它毫不留情地从门里丢了出去。
这十几天里,她已经连着拒绝了多只宠物,已经不会再像最初一样随意心软了。
不说她和这个所谓帝国之间的敌对关系,光是这个军团长看着精神病情就十分严重这一点,她也绝对不会因为它毛茸茸的精神体,就给它留下来的机会。
她这时才注意到直播间还没有关闭,不顾评论内的哀嚎,立刻关闭了直播。
【恭喜您完成开播任务!现在结算任务奖励:】
【日常任务奖励:完成每日直播,奖励三十点直播积分!】
【直播间掉落物品正在结算,结算遭遇特殊情况,结算完成!部分掉落物品共计转化:九百三十一点直播积分!若您想完成后续物品完全结算,需回到直播原点再度进行积分转换。】
【直播任务特殊奖励:毛茸茸医护毛巾x10,毛茸茸清理喷雾x10,宠物之家x10,道具制作工厂[碎片]x1,直播间免费扩大面积300㎡,直播间自选主题x1!】
池初雁大为诧异,她只是把巨大木偶人劈开了,中途没敢停留多一秒,直播间应该也没有完全消化吸收永恒木场,这样也能有九百多点积分?
怪不得那个城堡里的怪物那么暴怒,看来她这一击给它造成的损失不小,那个东西才那么执着地想要追杀她。
不过那个城堡里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一想到自己第一次在梦境直播间里感觉到灼痛的体验,还有她进入永恒木城后,连光屏都被短暂污染同化成了木头的质感,池初雁就隐隐感觉永恒木城,还有疑似木城主人的城堡怪物的存在,不同于她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怪物,它们的真正能力可能还在梦境直播间之上。
池初雁突然蹦出了一个名词:神明。
拥有这样远远超出普通怪物的能力,不就是那些帝国人所说的神明?
不是,她就随便出来打个怪,怎么还真遇到了真的疑似神明的怪物?
看来以后没有摸清楚怪物的来源和危险程度,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这个道具制作工厂碎片又是什么东西?
池初雁看着浮现在眼前的白色人偶脑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说是碎片奖励,该不会是直播间刚才偷偷吸走,但是发现消化不了,现在又吐出来的吧?
光屏上又浮现出了一道说明。
【道具制作工厂[碎片]:收集足够多的碎片,投入使用者专属的道具制作工厂内部,可升级您的道具制作工厂。】
池初雁不是很想升级这么邪门的玩意,但是想到毕竟是她好不容易带回来的战利品,她也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丢进了道具制作工厂标着原材料的门口。
白色木偶人的巨大人头,进入大门时,像是遇到了一种格外大的吸力,最终被一点点完全吸了进去,歪七扭八地落到了流水线上,最后被红色木偶小人分裂成规整的木块。这也是池初雁第一次看到,红色木偶小人的脸上,能够出现了如此雀跃的神色。
原本格外安静的流水线再度运行了起来,道具图纸的那一层,所有白色木偶人都开始忙忙碌碌地接收被传输而来的原材料,仿佛不需要任何图纸,它们就知道应该怎么利用碎片升级自己。
等到升级结束,道具制作工厂的体积,与从前相比翻了三倍,而其中的木偶人数量与大小,也增多和变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