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誓言
窗外寒风细细雨声潺潺,屋内静谧如雾。
魏明烬垂眸欣赏着辛禾的惊愕,轻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比先前在我面前虚情假意的模样倒是顺眼多了。”
先前的辛禾像是戴着粗糙的面具,虽然她竭力的将那些虚情假意演的很逼真,但他却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在做戏。
他之所以没揭穿她,甚至佯装不觉,就是为了这一刻,让她自己亲手掀下她的假面。
“公子。”辛禾眼睫一颤,泪珠儿又滚落下来。
她主动将自己香润玉温的侧脸送到魏明烬的掌心,她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幼兽,仰着脆弱纤细的脖颈,姿态柔婉哀求:“从今以后,我对公子言听计从,永不背弃公子,求公子救我。”
除了魏明烬之外,辛禾无人能求。
而从魏明烬对她卷入人命官司一事毫无意外上来看,显然他早就知晓此事了。
所以她杀周水生那一晚,隐隐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并不是错觉?
美人垂泪极易让人生出我见垂怜之感。
但魏明烬却不见半分动容。他似笑非笑看着辛禾:“你允诺的这两点,旁人也能做到,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旁人能做到,或许是因公子的才华,或许是因公子的品性,而我则是因为公子这个人。”辛禾仰头,泪眼婆娑望着魏明烬。
眼睛是人身上最薄弱的地方。
它既能反应人的情绪,也能看出对方有没有说谎。
所以四目相对时,辛禾看见了魏明烬眼底一闪而过的诧然,而魏明烬也看见了辛禾的坦诚。
但在短暂的诧然过后,魏明烬慢慢笑了。
辛禾说她是因为他这个人。实则是在说,别人眼中的他是个才华横溢的温润君子,只有她看见了他表里不一的那一面。但她仍会永不背弃。
魏明烬觉得有些意思。
他的目光在辛禾脸上巡逡,语气遗憾:“姨娘说的我都心动了。可你如今可是我父亲的妾室,是我名义上的庶母。”
“我虽是老爷的妾室,但我从来没让老爷碰过我。”
辛禾说了她刚进府月余的种种。
魏明烬不由对她刮目相待。
他父亲那人色欲熏心,但凡看上的人,一定要弄到手。辛禾竟然能在他的魔爪下逃过一劫,倒出乎了他的意料。
“至于我如今的身份,只要公子允准,我随时都可以弃了这个身份。”
辛禾跪坐在地上,素白的裙裾在她身下铺展开来如层叠花瓣,而她像是中间那抹娇嫩脆弱的花蕊。
若无人庇佑,只消一点风雨,便能将她碾落成泥。
而此刻,辛禾攥着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以一个极虔诚而乖顺的信徒姿姿态求他庇佑。
但魏明烬抚在辛禾乌浓鬓角的手却慢慢下滑,停在她脖颈处徘徊。
他这人最不喜欢变故,而如今辛禾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变故。
她虽然装的乖巧柔婉,但魏明烬知道,她实则狡诈浅薄,既贪生怕死又巧舌如簧。
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终究是隐患。
他该杀了她一了百了的。
魏明烬唇畔仍噙着笑,搭在辛禾酥融粉颈的手正欲用力时,辛禾却乖顺将温热柔软的脸贴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她密匝纤长的睫毛撩起,盈满泪水的双眸哀哀望着他。
魏明烬一怔。
辛禾此刻这副讨好哀求的模样,与他昔年养的那只猫如出一辙。
那猫生得十分漂亮,通体雪白,双眼碧绿,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只是性子有些野,不怎么亲人。每次他靠近它时,它都会拿爪子挠他。
但他很喜欢它。
他会给它吃最好的小鱼干,会亲自给它梳毛洗澡,夜里就寝时也会允许它上榻。
经年累月后,它终于肯同他亲近了,甚至还会亲昵的向他撒娇。
那时他是真的宠它。
君子不入庖厨,但他却甘愿亲自下厨为它炮制它喜欢吃的小鱼干。
但畜生终究是畜生。他对它那样好,但它却养不熟。
既然养不熟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他亲手杀了它,并将它的尸体埋在了院中的梅树下。
隔着层层雨雾,魏明烬抬眸看去。
院中的老梅树仍是光秃秃的模样,他正欲收回目光时,却冷不丁在漫天的雨雾里看见了一点嫣红。
“那是什么?”魏明烬问。
辛禾顺着魏明烬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一簇开的热烈的红花。
“似乎是芙蓉。”
那抹热烈的红,在雨幕中格外鲜艳,如今花草凋零,而那抹热烈的红似乎是在以自己的微薄之力,竭力驱散天地间的水雾阴郁。
魏明烬盯着芙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问了句:“畜生养不熟,你能养的熟么?”
“我说过,我绝不背弃公子,若公子不信,我可以起誓。”
魏明烬盯着辛禾。
辛禾说了很多谎话,但这一次她没有撒谎。
她不想死。只要魏明烬能救她,哪怕魏明烬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她也愿意不背弃他。
她纤瘦的指尖紧紧揪着魏明烬的袖摆,仿若揪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魏明烬盯着她双眸噙泪的模样,又忆起那猫在他怀中一点一点变冷的那一幕。
那猫临死前,也是这样望着他的。
它褪去了之前的野性,双眸含泪望着他,似是不甘,又似是不舍。
而不远处的红芙蓉傲然挺立在风雨中,十分耀眼夺目。
罢了。
魏明烬在心里叹了口气,闭眸压下心里翻腾的戾气。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的同时收回手,施恩般开口:“地上凉,起来吧。”
辛禾如闻天籁,一瞬喜极而泣。
她颤巍巍起身,但因腿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但她仍不安的望着态度不明的魏明烬。
直到魏明烬吩咐:“来人,送她回去。”
辛禾这才如蒙大赦踉跄离开。
魏明烬既然让她离开,那便意味着,登门的那些官差由他去应付。
琼华候在廊下,见辛禾双目通红出来时被吓了一跳,忙迎上去:“姨娘,您没事吧?”
辛禾摇摇头,由琼华半扶半搀着回了翠微院。
先前辛禾在雨中染了寒气,这会儿又面色苍白如纸,琼华欲要请大夫来,却被辛禾拒绝了。
“我没事,不用请大夫。我听说官差上门了,你去前院瞧瞧,看是什么情形。”
虽然魏明烬让她回来了,但辛禾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琼华应声去了。辛禾独自待在房中,连身上沾了寒气的衣裙都没心思换,只站在窗牖旁,望着前厅的方向,眉眼间难掩焦灼。
那天夜里她是失手捅伤周水生的。
在周水生跌下山坡后,她怕被人发现,什么都顾不上就逃走了。
如今官差来魏家找她,是不是说明他们找到什么证据了。
是她丢失的那只金累丝白玉葫芦耳坠?还是那把匕首?
若他们当真找到了证据,那魏明烬还能救她么?
辛禾一颗心如被置在火上烤,她焦灼不已,不住探头张望。
寒风裹着细雨扑在她脸庞上,打湿了她乌浓的鬓角。但辛禾却仿若察觉不到冷似的,有侍女婆子来劝了好几次,但辛禾仍站在窗畔不肯挪开半步。
等了不知多久,有人撑伞自连绵的雨幕中而来。
辛禾双眸一亮,当即疾步朝外行去。
“公子。”明明只有一小段路,但辛禾却走得微喘。
若非院中还有下人在,辛禾都要提裙冲进雨幕里去迎魏明烬了。
但到最后,她只能克制的站在廊下,目光急切的看向那个缓缓行来的身影。
雨幕中,魏明烬的身影由远而近。
他提袍上了台阶,将伞交给一旁侍立的侍女。
辛禾虽心中急切,但还是克制着将魏明烬引进厅上坐下。
待下人上过热茶退下后,辛禾才迫不及待问:“公子,官差怎么说?”
“仵作验尸后,推测周水生遇害时间是在寒衣节当晚,而那晚你宿在慈云寺。”
“所以他们只是例行查问,而非……”纵然此刻厅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后面的话辛禾还是谨慎的没说出口。
魏明烬颔首应了声,慢条斯理喝着茶。
辛禾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例行查问就好。
松过一口气之后,辛禾又开始后悔了。
自己先前不该那么沉不住气的。
听说官府找到周水生的尸体后,竟连什么都没问清楚,就惶惶然的自揭其短。如今……
辛禾局促的站在一旁,不安的看向魏明烬。
虽然先前魏明烬出面帮她应付了官府,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安全了。
或许魏明烬是怕她锒铛入狱会影响魏家的名声,亦或者是魏明烬怕她落在官府手中,会说出他们之间的种种,所以他才会出面帮她去应付官差。
如今官差被他打发走了,接下来就该是她了。
他会如何处置她,如何处置她腹中的孩子?
辛禾正不安时,池砚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公子,姨娘熬的药好了。”
药?什么药?!辛禾脸倏的一下发白,她下意识看向魏明烬。
魏明烬却没看她,只吩咐:“端进来吧。”
池砚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径自将药碗递给辛禾。
辛禾不接,只惊惧的看向魏明烬,哀哀叫了声魏明烬:“公子。”
魏明烬却不为所动,只含笑看着她:“这药凉了药效就减半了,姨娘还是快些喝吧。”
魏明烬话音刚落,池砚便将药碗往辛禾面前又送了送。
“姨娘,请吧。”一身黑衣的池砚面无表情看着辛禾,仿佛是来自地狱勾魂索命的无常。
辛禾不想接,但又不敢不接。
她双手颤巍巍的抱着药碗,又几近哀求的看向魏明烬。
她不想死。
无论是给周水生偿命,还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内宅里。
魏明烬却看都没看她这边。
他一只大掌罩在膝盖上,轻轻揉弄着,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雨幕上,一张冷白如玉的脸上隐隐有不耐烦之色。
辛禾看了好一会儿,见魏明烬仍不为所动,只得含泪捧起药碗。
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但偏偏她的生死不由她。
含泪喝完药后,辛禾面如死灰的瘫坐在玫瑰椅里,等着药效发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没等到药效发作,反倒耳畔却蓦的传来一道叹息似的男声:“你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辛禾回过神来,就见魏明烬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辛禾此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当即便站起来,想要破罐子破摔将自己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但还没等她开口,魏明烬修长的指尖却抚过她的耳垂。
辛禾一怔,这才看见魏明烬指尖捏着一只耳坠。
金累丝白玉葫芦样式,是她先前丢的那只,所以这只耳坠是被魏明烬捡到了?
辛禾愣愣看着魏明烬,不明所以。
魏明烬也不言语,只垂眸细细替她将耳坠戴好。
认真端详了一番后,他才弯下腰与她对视:“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成于心思,谋于深思①。不论在什么时候,只有沉得住气,你才能赢,明白么?”
魏明烬这话太深奥了,如今的辛禾完全听不懂。
但辛禾从魏明烬的身上没察觉到杀意,她瞬间就意识到,汤药一事是她想岔了。
辛禾忙不迭点头。
只要魏明烬不杀她,他说什么她都会听,听不懂她也会努力学的。
而此时的魏明烬还不知道,未来有朝一日,辛禾会将他今日教的悉数用在他身上。
她一面在他面前扮无枝可依便不能活的藤蔓,一面却在不动声色的筹划逃走。
等他发现时,她早已如鱼入水如鸟投林,再不知所踪。
第26章 教她
自从官差来过魏家后,辛禾私下就一直在留意着周水生一案。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事也传进了芳絮耳中。
芳絮自打上次被冠上谋害辛禾的罪名后,就一直被禁足在府中最北面的清梧院中,日日须得为辛禾和她腹中的孩子抄经祈福。
而清梧院中另外两位姨娘如今早已歇了别的心思,只想安然待在魏家养老。
她们三人既同住一个院子,那两位年长的姨娘时常也会劝芳絮。
“如今她怀着老爷的遗腹子,又得公子敬重,你何必要没事找事与她过不去呢!”
“就是,公子出手阔绰,又待我们和善,你也别再折腾了,好好的同我们姐妹俩在这里养老多好。”
但芳絮偏不,她咽不下那口恶气。
她是被诬陷的,而且她不能让魏明烬被辛禾蒙蔽,将一半的家产分给辛禾肚子里的那个野种。
她一定要找到辛禾与人私通的证据。
因此在无意间得知,慈云寺后山死了一名男子。而且那名男子死的那晚,辛禾恰好宿在慈云寺时,芳絮顿时便便生疑起来。
之前两次她们去慈云寺时,辛禾都背着她们,偷偷摸摸去慈云寺后山与人见面。
而现在,有一个男子死在辛禾宿在慈云寺的那晚,这男子不会就是与辛禾幽会的那人吧?
芳絮越想越觉得可能。
辛禾进府后,不可能有机会与人珠胎暗结。那么她腹中的孩子,定然是她进府前就怀上的。
而在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出府时,都一直在与一个男子幽会,那男子极有可能就是她腹中野种的父亲。
但他们两人或许是因利益没谈拢,所以在上次幽会时,辛禾才会痛下杀手杀了对方。
芳絮越想越心潮澎湃,她恨不得立刻就将此事捅至官府面前。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了。
辛禾那人巧言令色,即便她现在将此事捅至官府,她拿不出确凿证据,官府也无法定辛禾的罪,反倒还会打草惊蛇。
她只有先找到证据,才能将辛禾明正典刑。
而若要找到证据,她必须得先离开清梧院。
很快,芳絮便有了主意。
之后没过几日,辛禾一如既往来魏明烬书房见魏明烬时,正好听见奉墨在禀:“公子,清梧院来人说,絮姨娘这两日病了,请大夫来诊治过后,说是时疫。”
辛禾研磨的手一顿。
她已经许久都没听见芳絮的名字了。
魏明烬拧眉:“好端端的,怎么会染上时疫?”
“属下也不知道。”奉墨摇头,“絮姨娘得知此事后,已自行收拾好了包袱,并自请去城外庄子上养病。”
既是时疫,为了避免传染给其他人,一般确实都得挪到人庄子上养着。
魏明烬颔首:“让人去办吧。”
奉墨应声而去,但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
“公子,絮姨娘来了。她说此次离府,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能再回来,所以想在离府前,远远的给您磕个头。”
芳絮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魏明烬也不好拒绝,只得颔首应了。
辛禾放下墨锭,乖巧道:“既然絮姨娘要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自从那日将他们二人之间的那层纱捅穿之后,辛禾心中其实还有些惴惴不安的。
她和魏明烬心知肚明,这孩子是魏明烬的。
但偏偏这孩子又是以魏大老爷遗腹子的名义存在的。而魏明烬那人一贯谨慎,辛禾不觉得他真会让她生下孩子,为日后埋下隐患。
但偏偏这些时日,魏明烬却毫无动静。
昨日辛禾曾旁敲侧击问过魏明烬,她腹中这个孩子要怎么办。
魏明烬却垂眸,笑吟吟的抚弄她乌浓的鬓发:“怎么?禾娘要替我做决定?”
“妾不敢,妾一切都听公子的。公子想要妾生下来,妾就生下来,公子想要妾打掉,妾就打掉。”辛禾依偎在魏明烬身侧,宛若一只乖巧听话而又粘人的狸奴。
但其实辛禾心里还是希望魏明烬能早做决定。
毕竟若是魏明烬想要打掉这个孩子,越往后拖反而越容易损伤她的身体。
但魏明烬这人面上看着温文尔雅十分好说话,实则喜怒不定,如今他又捏着她的把柄,辛禾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不必。”魏明烬搁下笔,丢下这么一句,便径自朝外走。
辛禾迟疑片刻,只得跟了上去。
很快,芳絮就被带来了。
今日天灰蒙蒙的,如今花木陆续凋敝,魏明烬的院中,便只剩下竹柏仍苍翠如旧。
芳絮从院门外进来。她一袭素白衣裙,浑身上下朴素的看不见一丁点鲜亮之色,身形倒是比从前消瘦了不少,脸上戴着面巾,时不时垂首低咳。
看见魏明烬站在廊下时,芳絮眼睛一亮。但在看见辛禾也在时,她明显愣了愣,但旋即便对辛禾视而不见,只远远提裙屈膝向魏明烬行礼。
魏明烬站在廊下,并未朝芳絮走近,但温润的声音里却满是关切:“姨娘不必多礼,好生去庄子上养着,若缺什么,随时遣人来告诉我。还有两个多月就过年了,届时我希望姨娘能健健康康的回府过年。”
芳絮闻言喜极而泣,又跪下向魏明烬重重磕了个头。
临走前,她朝辛禾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辛禾有孕已满三月了,但孟冬时节,衣裙穿得宽松臃肿,看上去并不显怀。
辛禾的气色比刚进府时好了许多,如今的她肤色粉白细腻,有孕后非但没有憔悴,反倒更加耀如春华。
她明明同她一样,都是卑贱的妾室,但如今她却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打扮的比旁人家的正头娘子都气派,而且此刻她竟然还站在魏明烬身侧……
芳絮蓦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底滑过一抹愤恨。
这一切都是辛禾靠颠倒黑白鱼目混珠得来的。
先前她被困在清梧院中受制于人,待她离了这禁锢,她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辛禾怀的是野种的。
届时她要亲眼看着辛禾自食其果。
芳絮离开了,但辛禾却没忘记,她离开前看过来的那一眼。
那是个怨憎而又不甘的眼神。
辛禾心中十分不解。先前魏大老爷在世时,芳絮也与她不对付。
不过那时的芳絮性子傲气,她不喜欢她顶多是嘴上排挤几句而已,私下从未再有其他动作。
怎么魏大老爷一死,芳絮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副非要置她于死地的架势。
她们之间除了魏大老爷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深仇大恨。可如今魏大老爷已过世,芳絮为什么非要执着置她于死地呢?
辛禾想不明白。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魏明烬的声音唤回了辛禾的思绪。辛禾回过神来,与魏明烬一道重新折回书房。
魏明烬在桌案后坐下,朝她伸手:“昨日我布置的那篇字呢!”
辛禾忙将昨日回去写的字拿给魏明烬看。
魏明烬接过,只看了一眼,顿时便皱眉:这写的都是些什么!
字讲究形相和骨相。
而辛禾写出来的字无一例外都勉强只有形似,而毫无骨相。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她写的字毫无笔画顺序,似乎全是拼凑起来的。
魏明烬将笔递给辛禾:“你重新将这字给我写一遍。”
辛禾接过笔,当着魏明烬的面又重新将字写了一遍。
魏明烬顿时被气笑了。
辛禾从善如流道歉:“我写的不好,我回去定然勤加练习。”
说完,辛禾就想走。魏明烬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凉凉的有些渗人:“我让你走了吗?”
辛禾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笑脸相迎:“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就算你回去再练上个一天一夜,你写出来的字还是像现在一样上不了台面。”魏明烬毫不留情嘲讽。
“公子说的是,是妾笨拙。”
辛禾以为她做低伏小,魏明烬就能放过她了,但魏明烬却偏不如她所愿。
“过来。”
辛禾乖乖过去。魏明烬起身,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探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辛禾身子僵成一团。
正在调整她握笔姿势的魏明烬当即在她手背上拍了一把,不悦道:“放松,凝神。”
辛禾竭力放松自己的身体。
但当魏明烬的大掌覆在她手背上时,辛禾握笔的掌心还是瞬间浸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从前她为了嫁的一个好夫婿,确实曾周旋游走在许多男人之间。
但那时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打探他们的家世以及她是否能拿捏得住,她将分寸把握的很好,既能钓着他们,也不会让自己吃亏。没找到她满意的夫婿之前,她从没让任何人一个男人近过她的身。
唯一与她亲近的只有魏明烬。
如今魏明烬自她身后贴过来时,辛禾虽然心中不住告诫自己要放松,但她身体却做不到。
她克制不住紧张的同时,身体也骤然绷成了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魏明烬的注意力原本放在辛禾的笔端上,但此刻他们挨的极近,辛禾的战栗紧张他自然也很快就察觉到了。
魏明烬眉眼顿时不悦起来。
不过是教她持笔练字而已,她这么紧张做什么?
魏明烬皱眉正欲偏头斥责时,却蓦的嗅到了一丝浅淡的香气。
魏明烬握住辛禾的手倏的一顿。
这抹浅淡的香气仿若是一道细小的钩子。
在魏明烬嗅到它的那一瞬,那晚醉月楼中某些凌乱的场景,一瞬就被钩了出来,排山倒海般在魏明烬的脑海中炸开。
魏明烬眸色顿时变得晦暗不明。
他垂眸间,看见了辛禾粉颈垂胭,逶迤进层层叠叠的锦衣里。
魏明烬盯着那里,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第27章 压制
书房内静谧无声,只有乳白色的熏香在袅袅流淌。
辛禾即便没回头,也能察觉到,魏明烬的目光此刻正落在她的脖颈上。
那目光炙热而深沉,辛禾那块薄薄的皮肤被他盯得有些发烫。
但此刻魏明烬就站在她身后,两人又贴的极近,辛禾不敢轻举妄动,只绷着身子垂首细若蚊蝇问:“公子,这字应该怎么写?”
魏明烬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纸上。
他握住辛禾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的写:“写字讲究顺序和骨相,而非拼凑而成……”
辛禾强迫自己忽略掉贴在自己身后的热意,竭力将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字上。
一个字写完后,魏明烬松开辛禾的手:“笔画顺序记住了么?”
“记住了。”辛禾忙不迭点头。
魏明烬也没再难为她,而是往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既然记住了,那就回去重新写,明日拿给我看。”
“是,”辛禾应了声,忙不迭离开了。
琼华正在廊下和奉墨闲聊,见辛禾匆匆出来,忙快步迎过去,有些惊诧问:“姨娘,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脸那么红?”
“没,是公子书房里的炭火太旺了。”辛禾说完,便匆匆率先下了台阶。
琼华当即跟了上去。
奉墨一脸纳闷:他们公子的书房只燃了一个炭盆,而且门窗也都开着,应该不至于将辛姨娘热的脸都红了吧?
“来人。”书房里传来魏明烬的声音。
奉墨顿时不敢再胡思乱想,立刻进去:“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去备水,我要沐浴。”
奉墨领命正要去时,就听魏明烬又交代:“要冷水。”
奉墨:“……”
这大冬天沐浴用凉水,身体会吃不消吧?!
奉墨回身想劝,但看见魏明烬脸色阴郁坐在桌案后,他立刻就将话咽了回去。
奉墨跟在魏明烬身侧多年,最是清楚,什么时候可以斗胆劝谏一二,什么时候最好闭口不言。
很快,水就准备好了。
魏明烬将衣袍悉数除下,缓缓迈进冷水中。
如今天气日渐严寒,眼下这个时辰房檐下悬挂的冰棱都尚未化完,但魏明烬却仿若毫无知觉一般,面无表情的坐在了冷水中。
任由冷水浸着他的炙热。
魏明烬才貌出众,这些年倾慕他的女子不胜其数,其中甚至还有不少自荐枕席,不求名分的。
但被魏明烬悉数拒了。
魏明烬是男子,身体上也并无残缺。
正常男子该有的欲望和反应他也有,但他从未像正常男子那般发泄,而是一向都选择用粗暴果断的方式压制。
外面都赞魏明烬洁身自好,与他那个风流成性的父亲完全不同。
但却无人知晓,魏明烬并非是洁身自好,而是他觉得男女交姌是件极为丑陋,且令人作呕的事情。
而这个认知的根源要从魏明烬六岁那年说起。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烈日炎炎蝉鸣嘶哑。
魏明烬午憩醒来后手感极好的写了一篇子,那篇字他自己十分满意,便兴高采烈的拿着它去找他父亲,想要得到他父亲的表扬。
午后催人犯困,主家要歇午觉,下人便也趁着这个机会偷偷躲懒去了。
魏明烬一路行去,一个下人都没遇见,自然就畅通无阻的到了他父亲的书房。
他父亲书房的门紧紧掩着,但窗牖却开着,里面隐隐传来他父亲的声音。
魏明烬怕他父亲在与人商量正事,也没贸然推门进去打扰,而是想着先绕到窗旁先去悄悄看一眼。
那时的魏明烬身量尚小,他得踮起脚尖,双手扒着窗沿,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书房里,他父亲正将一个侍女压在桌案上行欢。
两个赤条条的人纠缠在一起。
他一贯衣冠楚楚的父亲,撕下了平日温和儒雅的外表,神色迷离而又癫狂的压着那侍女,身上肥肉晃荡耸动,如牲畜般沉溺于交姌中。
而那女子面色痛苦尖叫连连。
魏明烬被吓的魂飞魄散,瞬间僵在那里无法动弹。
直到那侍女不经意看见他,发出尖叫后,沉湎于情欲中的魏大老爷倏的扭头,才看见了趴在窗畔后目光呆滞的魏明烬。
那天午后,魏大老爷的怒吼声几乎将房顶都能掀翻。书房外面的下人,以及魏明烬近身侍奉的婆子下人们,无一例外都被收了杖责惩处。
而那日之后,魏明烬生了一场大病,高热了数日后才堪堪醒来。
自那之后,男女交姌行欢在他这里就是件极为丑陋且恶心的事。
后来他年岁渐长,身体逐渐长成开窍,也开始不受控的生出情欲时,魏明烬一想到他也要如他父亲那般与女子行欢时,他就觉得恶心生厌。
所以他一贯都是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压制。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做的很好。直到那晚在醉月楼,被人设计阴差阳错与同样中了药的辛禾有了肌肤之亲。
关于那晚的种种,醒来后魏明烬其实已忘了大半。
但今日辛禾身上那缕浅淡的香气飘过来时,那些原本已经遗忘的记忆,一瞬突然又被钩了出来。
昏昏暗暗的帐子里,气息交融滚烫。
温香软玉在怀,修长雪颈高高扬起,晶莹剔透的汗珠滑过蝴蝶骨上抖动的胭脂痣,一路蜿蜒向下坠进腰窝里。柳腰簌簌摇摆,如缎乌发向前倾垂,掩映在其中的玉山颤颤而动。
他的大掌所过之处,皆是滑腻的香软。
那晚即便他中了药,但一开始他还是很抗拒与对方亲近。
可那女子的力气很大,他不从她便扣住他的手腕逼他顺从。
只是她虽急切,但却始终不得章法。
她贴着他急的团团转,而他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腰腹绷直,不过是靠着幼年的阴影,才勉强压住体内的叫嚣。
后来,在那女子笨拙的探索中,竟囫囵的找到了门路。
而那一瞬,即便是幼年的阴影,也无法再栓住魏明烬心中那头压抑许久的猛兽。
所以他猛地睁开忍的猩红的眼,一把揽住对方纤弱的细腰继而反客为主,将主动权攥在了自己手里。
他们皆生涩不堪,一开始对双方而言都是酷刑。
但在汗水迸溅的碰撞里,所有的一切很快就水到渠成,逐渐又默契十足。
魏明烬面无表情坐在冷水里。
平日泡过冷水后,炙热很快就能冷却。
而今日,他在冷水里已泡了两刻钟,可身上的炙热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他今日神智清明,但这一刻,他的身体里竟然又生出了与那晚中药后一模一样的叫嚣。
有些东西,一旦食髓知味,就非强行压制能解决了。
魏明烬垂眸,眼底滑过一抹深深的厌恶。
而此时的辛禾正换了件家常的衣裙坐在炕桌上写字。
没进魏家之前,辛禾不但是十里村长得最好看的姑娘,她的心灵手巧也是出了名的。
无论是绣花还是摘草药做农活,她总能做得又快又好。
可如今在写字一道上,辛禾非但不再心灵手巧,反倒显得有些笨拙。
在她十分用心写完一个字,拿去与魏明烬先前写的字一对比后,辛禾顿时气的将笔摔了。
这什么破字啊!明明她就是按照魏明烬教的写的,为什么魏明烬写出来的那么好看,而她写出来的就像是一团丑陋的蚯蚓。
端着燕窝进来的琼华见状,忙安抚道:“姨娘写累了吧,快先喝盏燕窝歇歇。”
辛禾不答,只气愤的将脸扭至一旁。
琼华将燕窝放下,又看了看桌上的字,再接再厉劝慰:“公子自幼读书识字,且又师承名家,他的字自是极好的。而姨娘您才开始习字不过半月,如今能写成这样,已经算是很好了。”
“当真?”辛禾看向琼华。
琼华拼命点头。
辛禾的脸色这才略微和缓了几分:“我也觉得我如今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但公子却说我写的很差。”
最后那句话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先前为了引诱魏明烬,辛禾曾说,她自幼就羡慕别人能读书识字,其实那话也就是骗骗魏明烬而已。
她从前在叔叔家吃不饱穿不暖,每日还得竭力干农活讨好他们一家子,以免自己被卖掉。
那时辛禾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得找一个好夫婿。
女子一生有两次投胎。
一次是被母亲生下来,另外一次则是嫁人。
她只有嫁个家境殷实又听她话的丈夫,后半辈子才能逆天改命。
而读书识字对她而言,屁用都没有。
她一个女子又不能考状元。而且她有自知之明,她虽然长得好看,但那些有底蕴或者书香门第择妇讲究贤良淑德,她就算学富五车,人家也不可能看上她。
而如今,她与魏明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再用好学上进这招就没意思了。
但辛禾不明白,魏明烬为什么还要执着教她读书识字呢!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胳膊终究是拗不过大腿的,如今她需要仰仗魏明烬而活,哪怕心中再不情愿,也不得不顺着魏明烬的心意行事。
喝过燕窝后,辛禾深吸一口气,只得认命的拿起纸张重新练字。
魏明烬对她的要求极高,辛禾整整练了两个时辰才作罢。
第二日用过早饭后,辛禾拿着她认为写的最好的两张纸去见魏明烬。
想象中魏明烬的赞扬没来,反倒又被嫌弃了一通字丑。
辛禾气的正心梗时,就听魏明烬又道:“日后再过来时,不许用脂粉熏香,头油也不许用。”
辛禾:“……”
之后辛禾每天去见魏明烬时,心情都如同去上坟。
而这日,她正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去见魏明烬时,门房来禀:“姨娘,梁小姐来了。”
辛禾顿觉自己今日解脱了。
她一面吩咐快将梁婉莹请进来,一面又让人去同魏明烬说一声。
有客登门,她得待客,今日她过去不了。
梁婉莹过来有一段距离,所以派去魏明烬那里的琼华比梁婉莹先回来。
琼华回来道:“婢子已经同公子说过了,公子说既然梁小姐登门,那姨娘先待客便是。”
很快,梁婉莹就被请来了。
辛禾当即喜笑颜开迎至门口:“梁小姐有段时间都不曾登门了,我还以为,是我上次招待不周,亦或者是言语上得罪了梁小姐呢!”
“没,是婉莹前段时间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姨娘,所以才不曾过来陪姨娘说话的。”
辛禾与梁婉莹明明年纪相仿,但梁婉莹在辛禾面前,却一直是以晚辈自居。
辛禾知道梁婉莹的心思,便也不计较这些,只热络握着她的手,关切问:“呀,梁小姐染风寒了,如今可大好了?难怪我瞧着比上次见时憔悴了不少呢?”
说话间,辛禾亲亲热热的拉着梁婉莹进屋落座,侍女们立刻捧了热茶果子来。
之前梁婉莹也来了魏家好几次,辛禾待她虽然客气周到,但两人之间却并不亲近。
而她今日过来,辛禾突然待她热情亲切了许多,倒让梁婉莹有些受宠若惊。
闲聊一番过后,梁婉莹又一次含羞带怯提起魏明烬时,辛禾便道:“公子今日正好没出门,梁小姐若想见他,我让人送梁小姐过去便是。”
“可,可以么?”梁婉莹磕磕绊绊道。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辛禾叫了个婆子送梁婉莹去见魏明烬。
梁婉立刻站起来,欢欢喜喜向辛禾道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辛禾拉住梁婉莹的手,低声道,“我们公子才华过人,但因要为老爷守孝,如今什么诗会同窗相聚都推了。但我看得出来,公子其实是想与人谈论诗词歌赋的。我听说梁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既见了我们公子,可得把握好机会啊。”
“多谢姨娘提醒。”梁婉莹感激的向辛禾行了个福礼。
辛禾含笑目送她离开,心中的如意算盘拨的啪啪响——
一通诗词歌赋讨论下来,天色应该也不早了。
虽然她和魏明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但魏明烬却似有要维持现状的意思。
如今她仍是他名义上的庶母,若天色晚了,为了避嫌,魏明烬也不可能再遣人来叫她过去了,今日她便能躲过去了。
但辛禾怎么都没想到,魏明烬这人却不按常理行事。
掌灯时分她刚舒舒服服的窝到榻上,正翘着腿吃酸杏干时,奉墨的身影突然如鬼魅一般印在窗户纸上,他声音低沉,宛如来勾魂索命的阴差。
“姨娘,公子有请。”
“啪嗒——”
辛禾刚捻起的杏干瞬间掉到了地上。
第28章 书房
暮色渐沉夜霜覆瓦,魏家各处已陆续掌了灯。
辛禾拢着氅衣,在廊下灯影里穿梭,往魏明烬所居的院子行去。
庭院深深,四下寂静无声。唯余寒风吹着树枝撞在影壁上,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
辛禾进去时,就见魏明烬坐在桌案后。
他身子向后倚靠在圈椅里,旁侧的灯晕落在他的衣袍上,但他的脸却隐匿在灯火后,让人看不真切。
辛禾一时拿捏不住魏明烬这么晚叫她来的目的,只得小心翼翼上前:“先前公子在会客,我不便打扰,这是我今日写的字,请公子点评。”
辛禾将自己写的字递过去。
但魏明烬却没接她的字,而是冷不丁握住辛禾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至身侧。
“公子。”辛禾心尖一颤,跌坐在魏明烬身侧的软垫子上。
魏明烬不语,只是伸出冷白如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禾娘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耍小聪明呢!”魏明烬的声音低低的,似叹息又似责怪,但因此刻他的脸在灯晕后,辛禾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辛禾心下一颤,明白他说的是今日之事。
今日她确实想利用梁小姐躲一天清闲,但这种事,自然不能在魏明烬面前承认。
辛禾当即从善如流朝魏明烬偎过去,宛若一只听话乖巧的狸奴:“梁小姐心仪公子,而妾自知身份,不敢阻拦。”
这便是要将一切都推到他身上了。
魏明烬轻笑一声,如玉的指尖移到辛禾耳畔,有一下没一下捏着辛禾薄透圆润的耳垂。
辛禾痒的有些想躲,但却又不敢。
“之前你不是阻拦的挺好的么?”魏明烬再度开口,他的声音里不辨喜怒。
辛禾一时猜不透魏明烬此刻是不是在说反话,便垂下眼睫,嗓音轻细不安道:“都是妾不好,请公子责罚。”
她猜不透魏明烬今夜叫她来的目的是什么,但道歉总归是没错的。
魏明烬垂眸望着辛禾。
她跌坐在自己身侧,灯晕兜头落下,照的她面容瓷白细腻,一副无辜而又不安的清丽模样。
但魏明烬知道,这些不过都是假象。
辛禾向来心思狡诈,最擅长的就是花言巧语扮柔弱博人怜惜。
他便不言语,只垂眸望着她,指尖在她面上流连辗转。
辛禾的一颗心逐渐变得不安起来。
魏明烬骂她一顿,或是直接罚她,她都欣然接受。
但此刻,他垂眸不言语,只盯着她看时,那种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什么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辛禾只得又靠近了一分,再度服软:“公子,妾错了,你罚妾吧。”
魏明烬唇畔浮起一抹笑意。
这会儿的认作倒是比之前真心了许多。
“错在哪里?”魏明烬漫不经心问。
“哪里都错了。”辛禾说完,察觉到魏明烬抚摸她面颊的手一顿,立刻又补了一句,“妾不该自作主张替公子做主。”
魏明烬闻言,这才满意了几分。
“下次若再把你那些小聪明耍到我面前……”
“没有下次了。”辛禾飞快接话,将温软的脸颊在魏明烬的掌心蹭了蹭,睁着乌润的大眼睛讨好的看着魏明烬。
魏明烬顿一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来。又不轻不重在她耳垂上捏了捏:“既然知错了,那今日的课业便翻一番,以作惩罚。”
“啊?!”辛禾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