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中秋
“咚咚”, 落地窗响了两下。
露台上的池艾回过头。
只见裴宁端抱臂靠在窗边,刚洗完澡,她披着件暗蓝色的睡袍, 身形端庄清美, 然而笼于夜色的混血面庞却有着泼天的稠艳,一阵夜风吹来,衣袂连同墨长发一并松散地揉开,好似从夜海中浮出的一只月下冷魅。
深夜时分,容色当前,激烈而矛盾的美感, 引入遐想。
“很晚了。”嗓音也低缓动人。
池艾靠在竹藤椅里懒洋洋地说:“我还不困, 不太睡得着。”
裴宁端松开手臂走过来,“如果你担心的是工作,没那个必要,安娜和杨璐都很专业, 不会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
就算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她们也会装作不知情, 很快忘掉。
“我知道。”
裴宁端走到池艾对面, 靠着露台的冷金属栏杆,看着她。
“那还在担心什么?”她看出池艾有心事。
池艾抿抿唇, 脸颊压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你真的不介意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沉默了几秒,裴宁端道:“你一晚上都在想这个。”
陈述的语气。
开会时池艾走过好几次神,裴宁端注意到了。
池艾微点了点头。
这是秋天, 夜晚的风很冷,池艾絮絮地说:“工作室挂在你名下就和公开没什么两样, 你代表着裴氏,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对集团恐怕会有负面影响。”
裴宁端说过她并不在乎这些,回国不到三年她做了许多事,凭的是杀伐果断的商业手段而非所谓的企业家形象,但池艾在乎,无论是出自市场嗅觉还是少年阴影,裴宁端都需要替她考虑。
“如果你不放心,还有另外一个人选。”裴宁端道。
池艾仰头。
对视几秒,池艾悟了:“你说默姨?”
“嗯。”
裴清默如今是银映的董事会成员,银映旗下的品牌多如牛毛,多的是经纪公司和艺人工作室,如果工作室安排在裴清默名下,直接垂直到业内资源,会是比让裴宁端来当这个上司更完美的解决方案。
毕竟裴宁端这个董事长对娱乐圈丝毫不感兴趣。
“不对啊,就算我到了默姨手底下,老板是默姨,可你是默姨的上级,我的顶头上司不还是你吗?”池艾回过味来。
裴宁端无比自然地岔开话题:“改天我去联系默姨,她最近比较忙,抽不出时间来。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池艾似笑非笑:“既然你这么想当我老板,那为什么我叫你裴总你还不高兴?”
裴宁端用离开的背影给了她回答:“睡觉。”
……
说是过几天再去联系裴清默,第二天清晨,池艾在去护理院的路上就接到了裴清默的电话。
“小池,酒还喜欢吗?”
池艾笑着说喜欢,电话里裴清默很高兴,约池艾周末再去她的酒庄坐坐,之后和她寒暄了会儿才聊到正事。
“宁端一早就给我发了项目书,我看了,有些细节是你改的?”
“是。”池艾应声。
昨晚开了两个小时的线上会议,她和安娜杨璐对接后做了些针对性的修改,改完还让裴宁端过了眼,当时池艾有种在总裁面前做项目汇报的错觉,背后直冒冷汗,好在裴宁端没像电视剧演的霸总把文件一摔让她收拾东西立马滚蛋,只是提了几处修改意见。
“宁端还是真是……”裴清默在电话里失笑。
池艾敛声等待她的后文。
“噢,我没有别的意思,”裴清默改口,“项目书做得很好,就是我没想到宁端会这么上心,直接拿了份她亲自完成好的方案给我……啧,让我这个当老板的很没有存在感啊,想发挥都发挥不了。”
池艾象征性地笑笑。她以为裴清默会问些有关于裴宁端的事,出乎意料,裴清默只是跟她商量了下后续的注册和签约流程。
等工作上的事聊完,裴清默话题一转,道:“对了,我听说之前祁铖手底下的艺人和你有过矛盾?”
说的应该是齐炎。
“是,和齐前辈有些误会,不过当晚就解释清楚了。”
被封杀后娱乐圈查无此人,池艾有一阵子没听见过齐炎的名字,想必裴清默应该也听说了这人的下场。
果然,裴清默说那就好,省得再花时间整理麻烦了。
这回来护理院看老太太没有提前预约,按理来说是要再补两步程序的,但一到院里社工急着向池艾抱怨,登记手续都忘了,“池小姐,您劝劝老太太吧。”
一句话说总结:老太太不愿出院。
或者说,不愿池艾接她出院。
老太太想回的是傅家,而不是池艾掏空多年积蓄买给她的小房子。得知傅严盛早就死了而池艾连一毛钱家产都没分到,老太太迄今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听说是池艾要接她出院更是闹得一天不得歇时。
社工说她每晚都哭哭啼啼的,哭诉自己在护理院待了二十多年不受人待见,不止家里人不来看她,连护工都欺负她年纪大忽悠她把她往外甩云云。
老太太骂人利落,嘴毒诛心,加上身份特殊,护理院的人大多躲着她走,这段时间更是躲瘟神似的躲着她。
池艾上楼时老太太正在骂不知道是谁把她放门口的热水壶给踢倒了,害得她一早没洗上热水脸,社工原先躲在池艾身后,见状出声道:“老太太,您怎么又把水壶放门口,这万一烫着人该怎么办?”
老太太回头正想犟嘴,看见池艾,一下子卡声,变了脸色。
——
“你要是接我出去我就天天去警察局报警!”老太太坐在窗边喊。
池艾环视着眼前这二十平方不到的小间,宿舍是干净的,什么都不缺,生活条件总体来说不比外头差,否则老太太也不可能愿意在这儿待这么多年。
边看,她边搭着话:“好啊,你报警,看看警察理不理你。”
老太太被她这副不在意的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没多久就抱着窗户呜呜哭起来。
哭词还是之前那套,不过如今没人搭理她了。晚辈亲自来接她回去享福她不干,任谁都觉得她脑子不太好,得离远点儿。
嚎半天不见有人理睬,老太太干恨恨抹了把脸,仇人似地盯着池艾。
池艾转过身,平静道:“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想要多少,十万,百万,还是千万?”
“狡丫头!”
池艾从包里拿出张银行卡,指尖推着,摁到了一旁的桌上,原先还在用方言骂她的老太太立刻不吱声了。
“我给你买了套房子,就在海京,面积不大,但是够你一个人住。这张卡里还有二十万,不乱花的话够你过一阵子。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往这张卡里打一笔钱,你可以当成生活费,也可以放着不动,就当存给自己的棺材本。”
听见最后三个字,老太太嘴皮子抖了两下,又要发脾气,池艾打断她:“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管你,也不会再来看你,你出不出院和我没关系,想去哪儿也和我没关系。”
老太太愣了下。
“隐私亲子鉴定不具备法律效力,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你只能用它来威胁威胁傅家。所以如果你想用什么亲缘关系来威胁我,我建议你趁早放弃,毕竟我比傅家那一家子更无情更无耻,也更不在乎脸面。”
池艾掏出把钥匙,和银行卡放在一块儿。
老太太叫起来:“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和你妈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外婆。”池艾轻轻叫了她一声。
老太太情绪激动,并没有听见。
池艾看着这张苍老熟悉的面庞,眉心抽了下,“我不想再回到过去了,看见你我只会觉得自己是个错误,如果当初你没有把我带进傅家,把我当成孤儿遗弃在精神病院就好了……”
哪怕有个疯疯癫癫的母亲,也远比她在小阁楼里躲藏的那十六年好得多。
“池小姐!”
院里秋叶凋零,社工从后面追上来,焦急地劝说:“要不您再劝劝老太太吧,毕竟你们是一家人,老太太又没有别的亲人……”
“不用劝,她自己会出院的。”
社工茫然地“啊”了声。
池艾想了想,接过她手里的登记册,留下自己的名字,同时在后头补上一串地址。
“出院那天你们送她到这个地址就行。”
社工低头,纸上是某某公寓的地址,具体到栋室号。
“您不亲自来接老太太吗?”社工问。
池艾抬头看了眼秋天,松散一笑,“不用了,当初送她进来的也不是我,我也不是她的家人。”
说罢,她将手插风衣口袋,踩着一地的落叶,不急不缓地走了——
“裴总?”
裴宁端抬起眼。
安娜温声道:“中秋节老裴总想请您回本家一趟。”
裴宁端关掉手机,放到一边,“拒了。”
冷漠的两个字,像随口撂出来的,根本没有走心。
安娜视线偏了偏,看见裴宁端的手机屏幕亮了下,应该是有什么人发了消息进来。
裴宁端的手机只接私人电话,本家的人想要联系她也要通过安娜,发消息的大概是陈姨,或者池艾。
中秋,裴宁端大概只会在别墅里过。
“沈甯女士最近也想见您一面,”安娜补充,“裴知小姐出国前没来得及和您道别,为此沈女士还曾联系过您。”
不过裴宁端那时候正在C市,直接让安娜拒了一切无干紧要的行程,包括电话。
裴宁端的回答还是那两个字:“拒了。”
安娜只好在心里叹气。
中秋在即,近来到安娜这儿来打听裴宁端行程的有很多,本家,海京圈内的豪门,政商界的人物,有大有小,甚至连某电视台的晚会都想通过银映来接触到裴宁端。
裴氏在海京算是世家,但新任掌权人裴宁端回国至今除了一两次私人性质宴会以外只在工作场合露过面,除了有心或许能在财经金融类的新闻报道上搜到她以外,外界对她的印象更多的则是遥远和神秘。
结果遥远而神秘的掌权人本人在中秋那天被不务正业的坏孩子带着手把手学做月饼。
“嘶,奇了怪了,我的砂糖比例没错啊……”
餐桌上摆满了做月饼的工具,面粉搅和到一半,没看见视频里的效果,池艾疑惑脱了手套,腰够过去吃力地伸手,把平板视频里的进度条重新拉到五分钟前。
两秒后,她怒了:“小数点这么小谁能看见?!”
一旁帮她处理红豆的裴宁端听见动静看过来一眼,简单目测了下她和平板之间的距离,无情地点破事实:“是你粗心没看清。”
一米的距离而已,而且教程明明有语音,是池艾自己没注意,只顾着看字幕和PPT。
池艾膝盖中了一箭,揣着一肚子悔去确认面粉刻量,重新调整比例。
过节,陈姨也放假回去和家人团聚了,别墅里只有池艾和裴宁端两个人。中途嫌家里太安静,池艾还去客厅开了影视墙,播了综艺节目当伴奏。
闲竹赋整理
从客厅回来,池艾继续搅合自己的面粉:“还说我呢,你那红豆沙擂得比冰沙还粗,一会儿吃起来我都怕硌着牙……”
裴宁端把她的蛐蛐当成了耳旁风。
月饼随处都能买到,但是池艾闲得慌非要在假期的最后一天给自己找点事干,上午裴宁端处理完公司的事后立刻就赶回来打算陪池艾过节,餐厅都订好了,结果事先忘了对齐工作颗粒度,进门池艾围裙都套上了,还一脸的面粉。二人世界也就变成了二人世界大战。
边做池艾边给自己洗脑:“我这是第一次做月饼,手生是应该的,毕竟人不能太完美,不可能什么都会……”
“池艾。”
“啊?”她扭头。
裴宁端用什么东西在她唇上点了下。
池艾舔舔唇,眼一亮:“蜂蜜?”
“嗯,甜吗?”
“甜,你往红豆沙里加了蜂蜜,你不是不吃甜吗?”
裴宁端搬出她以前说过的那句经典的回答:“只是不喜欢,不是不能吃。”
更何况月饼本身就是甜的,已然加了那么多砂糖,多一点少一点没什么区别。
加了蜂蜜之后的红豆沙口感变得非常丝滑,池艾喜欢甜食,尝过一口还想再来一次,想趁裴宁端没注意再?一小勺,没想到被裴宁端一回头逮着正着。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池艾一本正经地说,说完一口把勺上的红豆沙含了个干净。
裴宁端淡笑了下:“昨天晚上不是还在说要减肥?”
“是啊。”提起这个池艾就抑郁。
近一个月的休假让她乐不思蜀,昨天上称发现自己胖了三五斤,肉眼是不太能看得出来,但到镜头底下就很明显了。为了工作她也得控制一下,第一步就是要戒糖。
“但今天过节特殊,我就放纵一次,不会吃太多的。”
裴宁端扫了眼桌上,“那这些月饼你做好打算给谁吃?”
“送人呗,安秘书和杨姐,默姨和卫老师,还有江医生,钱柒……”
裴宁端眸光动了动,没吭声。
池艾可惜:“在剧组经常有艺人给现场的工作人员送些手工饼干手工咖啡,手工的比买的有心意,但月饼做起来比较麻烦,而且只有中秋前后才适合送人。”
裴宁端嗯了声,把做好的红豆馅放到一边,擦拭桌上的狼藉,池艾见状把脸靠过来,“给我也擦擦。”
裴宁端嘴角弯了点,抽了张干净的纸,替她擦干净下巴上沾上面粉。
池艾注意到她食指尖有点红,皱起眉:“烫着了?”
“嗯。”
“我看看……”
话没说完,撂在客厅的手机响了。池艾的。
确认完裴宁端手上没事,池艾要去接电话,但手上和身上都不太方便,裴宁端就去客厅帮她把手机拿过来,接通后开了扩音,放在一侧的岛台上。
是裴清默的来电。
“默姨。”
“小池,在忙?”
池艾看看自己的手上,又看看裴宁端,道:“不忙,您有事?”
裴清默一听她犹豫就笑了:“宁端和你在一起?”
池艾应声。
裴宁端就出声和裴清默打了个招呼。
“没事什么,我就是来问问你们怎么过节,顺带跟你说下签约的事。”
裴清默亲自来跟她谈签约?
池艾立刻脱了手套,她还要摘围裙,裴宁端拦住她,提醒道:“今天休假。”
“所以?”电话里裴清默乐了,“休假了,我就不能和小池谈工作?”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这话居然会从裴宁端口中说出来,连池艾都感到汗颜了,更别提那边的裴清默,“加班,不行?”
裴宁端就用很慢的语气说:“她还没有签约。”
“这不是正要聊签约?”
有这一来一回的工夫还不如早点把正事儿说完,池艾摘了围裙,清清嗓,示意裴宁端先去休息,她自己来就行。
裴宁端不喜欢有人打扰她的节奏,今天她特地腾出半天的时间来陪池艾,裴清默不该在这个时候来电话谈工作。
“我很快的,”池艾把扩音关了,捂住话筒,走前没忘记啄了下裴宁端的脸颊,“等我。”
裴宁端的眉心这才舒缓了些。
池艾说到做到,一通工作性质的电话拢共才花了不到五分钟。
裴清默不是亲自过来和她谈签约条款,而是合同里有几项颇为重要的注意事项,与其让经纪人代为传达不如直接一通电话解决,过两天走签约程序就不用再花时间另做解释,过去直接签字就行。
“你现在算是银映的艺人,但你签的是独立合同,工作上的事不需要和银映其它部门做协配,有什么问题直接让经纪人反映给我——”裴清默顿了下,语气带笑,“当然,也可以直接反映给宁端。”
池艾公事公办,佯装淡定,乖乖说好。
挂断前裴清默点了句:“不过可以放心,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问题。”
电话结束,池艾回到餐厅,把裴清默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裴宁端。
听完,裴宁端点点头,问她月饼还继续做吗。
“当然,忙活了一下午呢。”
池艾一边系着围裙一边观察裴宁端的表情。
后面看不见不太好弄,裴宁端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腰带,在她腰后系好。
“也帮我把手套套上吧?”
裴宁端抬眼,和池艾的视线碰了下。
裴宁端转上从桌上拿了两个新的干净的手套,拆开来给她戴上,“想说什么?”
“没什么,”池艾抬着两只手,看着她,“我一直以为你和裴总很亲近,原来也会闹不高兴啊?”
以为裴宁端心情不好,她便也把对裴清默的称呼从默姨改回了裴总,脑袋十分机灵,态度十分狗腿子。
不过这点池艾倒是想错了,裴宁端没有不高兴,她只是不喜欢计划好的安排被扰乱,尤其是事关池艾的安排。
就好像手指不小心被红豆烫了下但远不到烫伤的地步,她的不喜欢、不习惯只是字面意思,和高不高兴无关,也不会记仇地挂在心上。
但假若一句不喜欢就能让池艾有眼下这种态度,裴宁端不介意把事件的严重性稍微夸大些。
“嗯。”
她为自己的无理取闹补充理由,理由是:“今天休息。”
池艾被逗笑:“你以前不是也经常把工作带回家吗?”
加班开会开到凌晨更是常有的事,她每回有事去书房敲门时都心惊胆战的。
“以前是以前。”
池艾嘴角直翘:“那你敢保证以后都不会把工作带回来,非工作时间绝不接安娜的电话?”
“……”裴宁端说,“我尽量。”
“可别,那我可真成带坏好学生的坏孩子了。”
手套戴好,池艾退了一步,眼睛笑眯眯的,裴宁端心底动了动,但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池艾。
池艾微声道:“默姨很关心你,我看得出来。”
“我知道。”
“那你还为这点小事不高兴?”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裴宁端在心底酝酿,该怎么自然地向池艾透露出自己没有不高兴,并且此刻心情还很不错。
池艾紧接着说:“这么小心眼儿?”
她口中经常提起的裴宁端的心眼儿,俨然只有针孔般大小。
裴宁端想了一秒,看向客厅的影视墙,综艺节目正播放到某时尚杂志的策划出场,裴宁端便轻淡地问:“她是不是和你合作过的杂志策划?”
“……”池艾愣了下,探头看去。
看见大屏幕上女人的面孔,池艾瞬间脸黑如炭。
——在C市给裴宁端递过名片示过好的《人声》杂志主策划-
当晚,圆月于海面高悬,风宁海静。
可惜露台上无人赏月,落地窗帘也紧闭着。
裴宁端倒了两杯助眠茶回房间,就见床上躺着个……暴露的妖精。
明明已经洗完了澡,头发还是带着潮气,池艾却穿上了一身妩媚的性感红裙,衣带很松,从肩上滑落,更衬得她雪肩如削,“无意”撩开的裙摆高叉下甚至隐隐可见圆润的弧度。
眼见裴宁端从眼前经过,池艾媚眼如丝,一开嗓,尾音里带着软软的小钩子:“小裴总……”
裴宁端显然已经习惯了床上会时不时刷新出一两个活色生香的妖怪,平静地走到桌边,她把茶水放下,坐下道:“过来,把助眠茶喝了。”
池艾在床上一个变脸。
“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吗?就见过一面回来这么多天还能记得。你说说还喜欢什么,是不是我裙子开得还不够高,眼神还不够勾?”
“这样,下次要是有机会再合作,我跟她取取经,让她教教我怎么穿搭?”
裴宁端靠着沙发叠起长腿,端起茶喝了口。
“池艾,”她看着床上的人,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笑意,“到底是谁小心眼?”
第102章 弄脏
池艾和卓艺解约的消息能挂上热门多亏了卫瑾的一条带文案转发, 文案只有两个字:「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脱离苦海呗-
前排提醒,卓艺的黑历史包括但不仅限于潜规则,职场霸凌, 打压艺人。案底比松糕鞋鞋底都厚-
恭喜前妻姐。
卓艺的公告里清楚地说明池艾所在的组合于三个月前就计划解散, 但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消息未能及时对外公布。消息来得突然,看客们各有解读,大多数人猜测那段时间正赶上韦楚职场霸凌事件被爆料,卓艺为了是冷处理降低舆论影响所以才一直压着组合解散的消息没放出来。
除此之外,团体组合出道一年就解散,这哪怕放在隔壁选秀史上都罕见, 许多吃流量饭的营销号也以此来做文章, 想扒一扒曾经三位成员不合的内幕。但相关帖子只在网上出现了一晚就被撤得干干净净,风吹草动的痕迹都没留下。
第二天,池艾个人工作室正式官宣,官宣动态的发布时间很低调, 卡在凌晨三点, 仿佛是故意不想引人注意。
解约、签约再到官宣, 整个流程速度极快, 就在池艾以为有关她自己的风头就这么顺利过去了的时候,一条奇奇怪怪的热门忽然带上了她的名字。
接近午时, 杨璐在手机里转了条平台链接过来,池艾点进去:
「名导贺蓁电影节上公开抨击学生电影无病呻吟」
这样一串词条在热搜高位。
点进热门第一,是被贺导抨击的新人导演乐维的一段采访。
采访画面里的女生很年轻,看着还是大学生模样,池艾觉得眼熟, 似乎在哪儿见过。
杨璐示意她先把采访看完。
采访里记者提出的问题很犀利,乐维刚刚拿下第二十六届海京大学生电影节“青钟奖”最佳青年影片, 作品还未公开上映就被著名导演贺蓁打上无病呻吟的标签,多方记者都想从她嘴里挖出点料来,诸如“前后辈关系”“作品内涵空洞”之类的提问层出不穷。
乐维还很年轻才刚刚大学毕业,心眼儿少,不知道现场记者们都是带着目的来的,记者下的套子她一个接一个地钻,说了许许多多引起争议的话。
最后,记者象征性地问她的下一部作品打算走什么风格和路线,乐维一下子来了精神,对着镜头兴奋道:“我的下部电影想请池艾来参演,池艾,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在横店剧组抓偷拍的!”
“……”
池艾记起她了,之前去《夜路》试镜,影视基地里半路把她拦下来塞她剧本的那个。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池艾脑门上顶着个大写的“惨”字,杨璐在电话里温柔道:“池小姐放心,目前舆论风向良好,对您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公关会实时监测平台的动向,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池艾好气又好笑,只好说:“辛苦杨姐。”
杨璐现在是池艾的经纪人,工作室有个十多人的小群,除了池艾和杨璐,还有助理、公关,造型师,剪辑和运营等等。
签约那天池艾和工作室的同事们吃了饭,整支团队是杨璐和安娜精心招募来的,个个素质过硬非常专业,且安分守己,绝不会干涉老板除工作以外的事。
团队很清楚池艾的定位:只拍戏,不营销、不炒作,越低调越好,尤其禁止暴露任何私生活。
由于老板的工作过于简单,员工们难免在家闲得抠脚,考虑到身后跟着这么多人要养活,休假一结束池艾就投入了工作。
之前在《夜路》剧组和合作过的倪老师向某位电视剧导演推荐了池艾,有个古装剧复仇型的女一号角色还没订下来,想让池艾过去试试。
目前竞争这个角色的人很多,其中不乏一线和当红艺人,但倪老师说:“就算不成功也可以见见世面,机会是靠争取来的,不迈出这一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能拥有多大的成就。”
于是池艾那几天整宿整宿地研究剧本,觉都不乐意睡了,光想着要怎么才能在试镜现场一鸣惊人。
晚上,裴宁端从公司回来的比较迟,快十二点。
到家她拿着外套上了二楼,打开主卧却发现池艾不在里面,反而是廊端的书房里有人。
池艾又在看剧本。
裴宁端在门上敲了两下。
池艾抬头,“你回来了。”
说完又低下去,继续在本子上勾勾画画。
“你今天去工作室了?”裴宁端靠在门边问。
池艾随口一应:“噢,和杨姐商量了下试镜的事。”
“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七点吧。”
“晚饭呢?”
“我在外面吃过了。”
裴宁端一动不动。
池艾静了下,脸仰过来,冲门口尴尬地笑笑,“我好像搞错了,没吃。”
裴宁端走进来,摘了腕表,放进表柜里,池艾懵懵地看着她的背影:“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要不我去客厅看吧,不打扰你……”
裴宁端脱了西装外套,里面是深墨色的衬衫,把外套搭放一边后她转过身,一边解着袖口一边走过来。
池艾不明所以,还想说点什么,眼前一暗,裴宁端抬着她后颈,很凶地吻上来。
“唔……”
池艾被压在椅子里不好施展,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没多久,她的脖子酸得厉害,便发出点细碎的声音,想让裴宁端松开她,不料裴宁端听见动静亲得更狠了,不只是吻,手也从池艾睡衣的衣角探进去,握抵着她的腰,细细地摩挲。
池艾腰杆儿发麻,脑袋也吻得缺氧,肩膀肉眼可见地起伏着,是呼吸失去节奏的缘故。
最要紧的是,她没吃晚餐,不太有推拒的力气。
交换姿势的间隙,唇与唇稍微分开,池艾见缝插针:“裴宁端……唔!”
裴宁端没理她。
“……”池艾后知后觉,自己这几天光顾着磨剧本把人给冷落了,裴宁端这是不高兴了在报复她。
池艾只好迎合上去,努力跟上裴宁端的节奏,舌尖追着她回应。
裴宁端垂着眼,看见池艾脸上泛起的淡色,眼底的冷色渐渐有些融化,动作便逐渐温缓下来,不再攻城略地,只是温柔地含吮。
池艾这才得到喘息的机会。
“陈姨没准备晚饭?”松开她,裴宁端问,但眸色和语气依旧很冷。
池艾嘴唇有点肿,泛着含蓄的水光。她小口呼吸着,眼里有雾气,目光闪闪躲躲,格外心虚:“是我跟她说,我在外面吃过了。”
下午茶,怎么不算吃过呢。
池艾:“正好我最近减肥……”
一记眼神刀过来,池艾收声,“……”
节食控糖很有效果,池艾这段时间体重比休假前还轻了点儿,裴宁端拧眉盯着池艾的脸,池艾就露出干净的笑容:“公司的事都忙完了?”
“你呢?”
“我看剧本呢,”她拿起桌上的剧本抖了抖,让裴宁端看一段又一段的手写标注,“后天试镜,我想试试看今晚能不能做出个人物小传。”
池艾的工作态度无疑也很认真,但她的认真和裴宁端不太一样,更多是出于热爱,带着点过分投入的疯劲。
“明天还要去工作室?”裴宁端问她。
池艾懵懵地说不用,今天开会已经把工作都给同事们安排下去了。
“那为什么不留到明天再做?”
池艾张了张口,但答不上来。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裴宁端看着她:“今晚也有今晚的事。”
“……”
池艾心漏了一拍-
没吃晚餐,池艾体力不够,两次过后她就有点受不住了,脑子里炸着发白的云烟,打着挺颤,破破碎碎地说裴宁端我想歇一歇。
裴宁克制着,没答应,反而低头吻她,撬开她的牙关。
频率加快。
池艾仰起脖子,喉间越来越急,哭腔越来越重。
临到爆发,池艾手指绞住床单,发出了介于哭和喊之间的声音,周身浮现出动摇的颜色,仿佛有漫天的雨水铺天盖地朝她落下来,枝叶抽颤个不停。
裴宁端这才抱住她,和她一起淋这场由高悬处骤然泻落下的暴雨。
“……”
池艾躺下,仍在起伏,时隔太久的激烈,她久久没回过神。
裴宁端吻着她的耳后,气息同样紊乱,热热地洒在池艾耳根。
“……”池艾别过头,将脸埋进枕头里,一声不吭。
枕面很快湿了一小块儿。
裴宁端看见了,眉一蹙,立刻低过头来,“池艾。”
池艾含糊地回应,她埋着头,嗓子在刚才的余韵里还没缓过来,声音几乎是听不见的。
裴宁端捧上她的脸颊,试着让她转头,未果,语气便轻下去,柔声又喊了她一次,“池艾?”
池艾眼尾抽了下,枕面上的湿痕越发大了。
裴宁端不再等,把睡袍拿过来给池艾披上,之后直接将人搂进怀里,靠在床头捧抬起池艾的脸,用指腹一下下地擦拭她眼角的水痕。
“好了,不哭了……”
池艾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裴宁端轻轻哄她几句,她就不再掉豆子,但眼睛还是不肯睁,三两下找准位置,把头埋到裴宁端肩窝,也不说话,后脑勺朝空气晾着,宛如在进行一场寂静无声的反抗。
秋天的夜晚,空气泛凉,一件睡袍太单薄,裴宁端不想让池艾着凉,便把被子拉过来。
正要盖上,怀里的人低声说:“别,被子会弄脏。”
“弄脏就再换一床。”
被子盖上,两人压进狭窄的空间里,没一会儿身体便相互取暖,相互温热起来。
裴宁端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池艾的脑袋和后颈,理着她的头发,动作耐心温柔,但手法很眼熟——像在撸猫咖里的猫。
肩窝处动了动。
裴宁端停下来,垂眸,轻声:“不难过了?”
池艾闷闷地哼唧了半声,同时在裴宁端肩头咬了口,没用上多少力气,但留下一串牙印。可以看出她牙齿很健康,牙床一颗颗排列得很整齐。
池艾唇肿,眼也肿,还有下面……反正哪儿哪儿都肿。
裴宁端放好热水抱她去洗澡,没进水里,池艾忍耐着哼了声,让热水一点点没过腰,没过四肢,最后抵达肩头。
裴宁端坐在一边,披着发,垂着眼,看着她。
池艾泡在水里,低眸小声说:“下次不会了。”
“不会什么?”裴宁端问,“不会废寝忘食,还是不会哭?”
“……”
裴宁端肩窝上还留有牙印,前两次的时候池艾也没多安分,把裴宁端的锁骨磨得通红,结果相同的招数轮到她自己就受不了了。
裴宁端只是做了和她一样的事,甚至留了些情面没碰别的地方,这也不行,该怪谁呢。
池艾嘀咕:“都不会。”
她知道是自己理亏,不顶嘴,任由裴宁端的目光审视。
半天,裴宁端肩膀微微松下去,去倒了杯水过来,给池艾润润嗓子。
水喝完,池艾在浴缸里递杯子,“好了。”
“嗯,”裴宁端接过去,随手放到一旁的台面上,这才回过头,轻声问,“刚才为什么哭?”
池艾睫毛上沾上了热水的水汽,脸颊晕红,似乎泡了水,她说话也湿漉漉的:“你太凶了。”
很无理取闹的答案,裴宁端想问她自己哪里凶了,池艾慢吞吞地说:“你不理我。”
裴宁端就顿了顿。
“我说话,你不听,还冷冰冰地看着我,好像不喜欢我一样……好像换谁来都行。”
池艾还是有点介意的。
当初她在黑鲸酒吧被下了药,被裴宁端带去酒店——虽说裴宁端是为了帮她,可那晚的记忆池艾太模糊,根本记不清具体的细节。
那是她们时隔十年的再见面,第二天池艾醒来时既觉得荒唐又感到失落,如果换做是十年前,一夜/情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记忆里的那个裴宁端身上。
裴宁端变了。
池艾只能得到这么个答案。
那自己的存在也就可有可无了。
其实池艾一般不会揪着床上的事胡思乱想,大概是她最近对试镜女主角过度上心,压力太大找不到宣泄口,才会因为裴宁端没有抱她就一下子没绷住情绪。
“我知道是自己矫情,你不用安慰我。”
裴宁端弯腰,长发滑落,碰到了水面,她没去管,而是靠近了凝视着池艾泛红的眼睛。
“冷冰冰地看着你?”
池艾对上她灰褐的眸子。
浴室的灯光下裴宁端的眼眸看起来格外不一样,褐色更淡冷调更浓,燃烧过后的草木灰烬更重。
池艾:“……你说呢?”
裴宁端鲜少见明显的波动,眼中情绪很少,只有偶尔笑一笑才会让人觉得可以接近,池艾习惯了她这副样子平时不觉得有什么,但到了床上感到委屈似乎也情有可原。
裴宁端眼睫垂了垂,眸子顷刻便遮去一半,她微敛着道:“我天生就是这双眼睛。”
语气竟然有点谨慎。
——总不能以后让她每天都戴着美瞳回家。
池艾本来想说“我知道啊”,但看见裴宁端这副表情,她忽然有点想使坏,手在水底轻轻拨了拨,把浴缸的水弄得动荡起来,脸上倒映的波光直晃,故作复杂地问:“你是不是没有对着镜子仔细看过自己?”
裴宁端眼睛虚眯了下,歪了下头,意思是让她说得再明白点儿。
池艾鼓起勇气:“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没有感情,和看别人都没有区别。”
“你想要什么区别?”
池艾语塞,转了下,她抬手,湿漉漉的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你看看,我看你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什么眼神……
裴宁端视线上移,再次落到池艾的眼睛上。
池艾眨眨眼。
裴宁端道:“在憋坏的眼神。”
池艾:“……”
好一个一语中的。
裴宁端嘴角弯了弯,她弯腰靠得更近,与池艾几乎只剩下小臂的距离,一开口,呼吸就洒到池艾脸上,“你想我用这种眼神看你?”
……但凡池艾身上还有点力气,她可能已经扑上去了。
池艾被哄得面红耳热的,心里那点介怀连同热气一起蒸腾得干干净净。
裴宁端猜到她应该是不难过了,低头凑近吻了一下,随后摸摸她的脸颊,温声说:“没有别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池艾仰头,期待地望着她。
裴宁端:“如果那晚撞到我的不是你,我不会管。”
如果她要做好人好事,也只会让安娜拨个电话报个警,把对方送去医院。
只因为那个人是池艾,她才放不下心,才想挽留。
“那你第二天为什么直接走了?”池艾追问。
裴宁端沉默了一秒。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池艾。
——冷漠寡欲多年,裴宁端从没想过自己的饥渴症居然会和情欲挂上钩,明明被下药的是池艾,真正失控的却是她。
和池艾一样,多年后再见面裴宁端也以为池艾还是十年前那个小阁楼里长大的少女,未经人事,倔强青涩,只会用笑来遮掩脆弱——而裴宁端亲手把这样的池艾弄得一身痕迹,睡梦中还在掉眼泪。
裴宁端毕生第一次产生了不愿面对现实的想法。
结果第二天她就在瑞隆会馆亲耳听见“脆弱青涩”的池艾趾高气扬地和人发表她那一番惊世骇俗的爬床金主论:-
“昨晚我就是爬床去了,不但爬了我还成功了,老板还夸我活好人机灵,天亮腿软了都舍不得放我走。”-
“我今晚就是奔着抱金主大腿来的,听明白了没?”
池艾变了许多,和从前的十六岁完全是另一个人,世俗、圆滑、狡诈,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来谋求上位。
听见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裴宁端甚至还有些庆幸,庆幸是池艾故意接近自己,而不是自己己亲手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她可以抛下疼痛如撕的负罪感,连同有关大雨的记忆,一起埋葬在那个混乱的夜晚。
偏偏池艾不安分,发来了短信。
谁都能看出这条短信的用意,裴宁端不想心软,可池艾车祸受了伤,一身血渍地躺在病床上。
裴宁端不清楚自己又在庆幸什么,好似十年时光化作一个瞬间一下子从指尖流走,她什么都没失去,她还可以拥有很多。
而这时候的池艾忽然又像回到十六岁了,明明脸色苍白,却还要故作坚强,明明无欲无求,却还是刻意说着讨好地话。
于是裴宁端犯了错。
她荒谬地,把一份协议交到了池艾手上。
……
睡前,池艾没再抱着剧本不肯撒手了。
床单被子枕头都换了,床上干净,人也清爽。
抱着裴宁端,池艾越看越喜欢,眼里简直要冒出星星来。
“睡不着?”裴宁端感受到她的热切的目光。
池艾按捺着说不是,“我还想听你说说之前的事。”
“已经两点多了。”
池艾一惊:“是哦,你明天是不是还有早会?”
看她这个点依旧精神抖擞,裴宁端想了想,用手机给安娜发了条消息,告诉她明天不用参加早会,之后重新回到床上,把手臂递过去——
池艾迫不及待地又抱上来。
把她当成抱枕一样。
夜凉如水,夜灯灯光柔和地铺散在主卧的每个角落。
裴宁端躺靠着伸手,抚摸上池艾的脸颊,久久都没有感到水痕,这才问:“想听什么?”
池艾抓住她的手,将五指扣进她的指缝里,脸蹭了蹭她的掌心,道:“什么都可以,十年前,或者现在,都行。”
裴宁端极轻地笑了下:“十年前,会不会太远了?”
“你不是记得挺清楚的吗?连送伞都记得……你说说当初第一次看见我是什么印象吧。”
第一次……
裴宁端回忆只花了半秒,就好像她曾经很多次记起过那个画面,和躺放在表柜里的那只黑色腕表一样,时常会取出来看看。
“第一次,你穿着校服,在太阳下看书。”
“记得这么清楚?”池艾听了十分得意,“难怪你当时盯着我看了那么久,怕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吧?”
“不是。”裴宁端轻飘飘地戳穿了她的幻想。
“那时候是夏天,快四十度的高温天气,你穿着长裤和外套晒在太阳底下,看起来很奇怪,我以为你智商有问题。”
池艾:……
闲竹赋整理
第103章 靠山
试镜地点在海京隔壁的H市, 两小时左右的车程。
出发当天杨璐是跟着的,车在高速上池艾还在给剧本做笔记,不断往人物小传里添内容。
杨璐猜测池艾应该是紧张, 毕竟她第一次试镜女主, 就算失败也情有可原。
但没想到整个试镜过程非常顺利,池艾表现出色,现场导演看过她的试镜后又随机拉了一段剧情出来让她临场发挥。
末了,导演摘了眼镜,问她都演过什么类型的角色,池艾报出自己演过的那些各式各样的反派, 导演和编剧听了直乐:“好家伙, 你这是反派专业户啊,好的不要,净挑着坏的演……”
毕竟是打磨了三年的复仇型大女主剧,圈内抢破头都想上的好饼, 对比其他制作剧各方面的进度都慢上许多, 试镜结果要一个礼拜才能出来。
这一周里发生了许多事, 正式成为经纪人后杨璐就完全接洽了娱乐圈的工作, 池艾不清楚杨璐的人脉关系到底有多庞大,总之当杨璐把十多份剧本端到她面前时, 她的内心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这些剧本都是按照您的喜好筛选的,可能需要您花上些时间,如果您觉得麻烦的话,稍后我重新提取好重点, 整理成表格再发给您。”
池艾简单翻了下剧本,编剧都是业内经常出现的名字。
“商务方面的合作邀请目前还在挑选, 您可以安心进组拍戏,不过下个月有场红毯活动可能需要您出席。”
“红毯?”池艾确认了一遍,“我?”
杨璐微笑着颔首:“是的,银映的颁奖晚会。当然,如果您觉得麻烦,我这就去帮您回绝裴清默女士。”
既然是裴清默亲自开口邀请的,池艾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现在才月初,红毯活动在下个月,暂时可以先把通告往后延延。
杨璐也是这么想的,晚会妆造暂时先交给造型团队设计,池艾只需耐心地等待试镜的结果。
然而,结果并不时刻都能如人所愿。
角色没能拿下。
女主的最终人选是圈内某著名一线大花,演过十多部女主剧,人气火爆,甚至没参加这次的试镜选拔,直接联系到导演谈下了女主的角色。
一个角色不成,那就换下一个,池艾没给自己太多犹豫的时间,立刻把注意力投入到杨璐递来的剧本上。
这天午后,池艾正在客厅看剧本,忽然接到许久未联系过的钱柒的电话,那边问她前段时间是不是去参加《洗雪录》的试镜了。
池艾一心二用,一遍翻页一边回:“你怎么知道?”
“还我怎么知道,网上都炸开锅了,都在聊女主闵郸——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关注八卦新闻啊?”
闵郸,就是拿下《洗雪录》女主角色的那位。
池艾莫名,正想上网看看,杨璐发来消息:池小姐,热搜已经撤了,请您放心。
“……”
先别撤,她还没看见!
经纪人的工作效率太高,池艾赶不上热乎的,只好去找钱柒这个高强度网上冲浪选手了解情况。
“《洗雪录》的饼之前就溜了好几轮,网上一直都有传言说女主早就内定了,试镜只是走个过场,闵郸那边现在到处甩锅说内定的另有其人,营销号拉了一票小花背黑锅,你也在里头。”
池艾皱了皱眉。
钱柒:“不信你去热搜上看看——咦,热搜怎么没了?”
热搜没了,相关词条还在,点进去一眼就能看见被无辜波及的几位艺人的公司官方都出面发了澄清,包括池艾的工作室。
闵郸方泼脏水的行为引来了不少人的反感,广场上吵得热火朝天,各方粉丝和黑粉、唯恐天下不乱的营销号、有利益关系的业内人士,主打一个随地开战群架互殴,正主来了都得挨上一巴掌。
单纯抱着凑热闹心态的路人们就轻松多了,打得越乱路人乐得越欢,还时不时点评一两句好让战火更猛烈些-
活了二十多年可算亲眼见着了什么叫贼喊捉贼-
炒作拉糊咖新人下水,脸都不要了。
池艾的平台账号评论区也沦陷了,不过到底是帮她说话的居多,其中挂在最高位置的一条是:「就前妻姐这张脸,要是真有后台早该火了。」
池艾:……
娱乐圈里乱子多,就算艺人不惹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
晚上,工作室开了个线上的临时短会,公关和宣传的同事都在,一起商量以后再遇上类似的事件该怎么处理。
会开到一半,裴宁端回来了。
手里拎着西装外套,刚刚下班。
池艾摘了耳机,和她示意,裴宁端颔首,旋即却又道:“开公放吧。”
会议里只有杨璐听出了说话人的声音,表情敛了下,其余员工浑然不觉,继续刚才的话题。
池艾想了想,猜测裴宁端是想了解她的工作内容,就关了电脑的蓝牙。
公关同事的声音从电脑里冒出来:“热搜虽然撤了,但热度还在,越澄清越乱,再有这样的事不如直接联系法务部门……”
摘了表,裴宁端靠到一旁,池艾的对面,安静听会议里的讨论。
杨璐知道裴宁端大概在旁观,说话很谨慎,几次问池艾是什么看法。
池艾的看法很简单,白捡的讨论度从天而降,她还是占理的一方,当然要好好利用。
“啊?”公关同事没反应过来,“可……小池老师不是希望工作室能低调点吗?”
低调不意味着让人蹬鼻子上脸,池艾稍加思索,道:“杨姐,我参加试镜的行程是有记录的吧?”
“当然。”
池艾点头:“明天晚上用工作室的账号发一段vlog吧。”
杨璐马上知道她想干嘛:“试镜现场的视频可能需要花点时间才能弄来……”
“没关系,我自己来,”池艾一笑,“正好,我也有点人脉。”
桌边的裴宁端看着她,清眸中掠过点笑。
会议结束。
池艾关上电脑,欣喜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裴宁端走过来,“安娜说你遇上了点麻烦。”
桌上还有些散落的文件纸,池艾低头收拾着:“一点小事,不算麻烦,杨姐已经帮我解决了。”
“你刚才说的人脉是谁?”裴宁端问她。
池艾抬头,眨眨眼。
裴宁端和她对视。
池艾眼角一点点弯起来:“你说呢?”
池·对象很牛·后台很硬·艾放下文件,指尖在桌沿边上勾划着,若有若无地问:“小裴总,你想帮我啊?”
两人之间大概还有一米半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伸手就能碰到,但接个吻得费老大力气。
裴宁端正想往前,池艾狡黠地把文件又重新抱起来:“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说的人脉可不是你。”
说完一脸得逞地溜到书架边,整理文件去了。
裴宁端歪了歪头,唇边露出淡笑。
池艾口中的人脉的确和裴宁端无关。
翌日上午,池艾联系了向《洗雪录》导演推荐她的倪老师,倪老师在电话里很抱歉,叹着气说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问题。
池艾反过来安慰了她两句,后面提到想让倪老师看看她在试镜现场的发挥如何,给她提提表演上的建议。
倪老师从业多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下午就联系《洗雪录》剧方要来了池艾的试镜片段,发过去后点评了几句,随后道:“网上那些内定的传闻大多是捕风捉影,中午我找陈导聊了会儿,女主的角色是前两天才定下的,虽然最后的确认流程陈导没有参与,但结果总的来说还是让人满意的。陈导对你印象很好,还希望你不要误会她。”
意思是,选角的流程上的确没有问题,但陈导也没想到最后定下的女主角会是闵郸,她只参与了试镜过程,最终选角另有人说了算。
内定、争抢、资源置换,这些潜规则在娱乐圈并不少见,池艾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之前她那部校园网剧女主角被半道截胡给了韦楚,后来因为韦楚做错事又飞到了旁人手里,个中逻辑都是一样的。
但这次对方挑错了垫脚石,池艾睚眦必报,从来都不是好得罪的人——就算她不追究,也会有人帮她追究。
傍晚,工作室更新了一条动态,vlog里有一段试镜现场的片段,网上瞬时为几位试镜演员的演技闹得翻天覆地。
“这几个新人的演技不是吊打某位大花吗?”
一句话又引来多方开战,有人别有用心地质疑试镜片段从哪儿来的,把矛头指向池艾的工作室。这时,《洗雪录》的剧方忽然发出条公告,为近日网友们声讨的角色内定话题公开道歉,同时彻底清空了主页刚刚的所有动态。
——事情的走向让人完全意想不到。一堆烂摊子还没解决,官方,自己跑路了。
连群演群里都被惊呆了,“那这剧还拍不拍?”
“还拍啥,剧方连号都注销了。”
“啊这?”
“怎么回事,粉丝撕到一半,投资商跑路了?”
“业内小道消息,《洗雪录》项目备案没通过,全黄了,散了散了。”
……
晚饭结束,池艾洗漱后抱着剧本过来,很严肃地坐到客厅沙发上:“是不是你的意思?”
裴宁端淡定地翻着书:“什么?”
“电视剧撤项的事。”
裴宁端波澜不惊:“我看起来很闲?”
“……”池艾狐疑,难道真的是凑巧?
越想越觉得这次的撤项操作和之前在C市拍杂志很类似,池艾的脑子里还是打着问号,自言自语:“难道我是什么灾星,项目接触一个黄一个?”
裴宁端不经意地扫来一眼:“手里拿的什么?”
“哦,杨姐今天新给我递来的本子,”池艾翻了两页,“和《洗雪录》那部有点像,也是古装复仇女主,不过双女主没有感情线……”
絮絮地和裴宁端聊了会儿剧本,时间还早,池艾打算去洗漱,忽然接到卫谨的电话。
“考虑的怎么样了?”卫谨第一句话就问。
池艾愣了下。
卫谨疑惑:“经纪人没把剧本给你?”
池艾低头,看向手里的剧本,迟迟才噢了声,“我正在看。”
裴宁端从她手里把剧本拿过去,坐在一旁随便翻了翻。
电话里的卫谨道:“没问题的话我就去回复裴清默了,省得我明天忘了。”
“……”池艾沉默。
“这剧本是裴总的意思?”
“裴总”这个称呼太容易叫人误会,卫谨莫名其妙:“废话,问我干嘛,问你金主啊,不是她跟裴清默打的招呼吗?”?
池艾唰地扭过头来,“……”
裴宁端把剧本合上,拿起茶几上空了的杯子,站起身倒水去了。
——
一个澡洗了一个半小时,躺到床上,池艾嗓子哑了,人却精神抖擞,还在不停地调侃:
“小裴总,你不是说自己一天天工作很忙吗,原来还有时间让安娜忙活这些?”
“小裴总,我带资进组,要是被人欺负了能不能报你的名字啊?”
“小裴总,那要万一又有人说我走后门,你还撤项吗,阵仗会不会太大了点儿?”
一口一声小裴总,喊得让人想把她的嘴堵上——
裴宁端也的确这么做了。
但松开后没喘两口气,池艾又附过来,在她耳边继续念叨:“既然你不喜欢我拍感情戏,那以后我挑剧本可得多多慎重了,你能接受多大的尺度?拥抱?牵手?对视?”
裴宁端忍了又忍,终于,在池艾把手伸进她睡衣里时,她凉凉地开了口:“刚才还没闹够?”
池艾这会儿心尖儿正甜着,很没规矩,分明已经在浴室里放纵了两轮,却还是舍不得松开,手探到裴宁端腰上摸了又摸,半天,又是感慨又是惋惜地叹出了一口气。
“当然没啊,小裴总,你这么喜欢我,我却要抛下你进组去拍戏,我觉得自己好没良心。唉,我进组之后,你会不会每天晚上想我想的睡不着,抱着我枕过的枕头穿过的衣服偷偷掉眼泪?”
“……”
裴宁端无奈地闭上眼,揉了揉额心。
夜里又闹猫了。
第104章 我爱你
让无数网友大跌眼镜的《洗雪录》电视剧官方销号跑路事件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 有人说是网络粉圈风气太差引起了上头的注意,也有人猜测是投资方看形势不对临时撤资才导致项目进行不下去。
总之围绕大花女主争吵了三天的话题和词条不上不下地挂在文娱榜上,场面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
反倒是和池艾一起参加试镜的几个新人演员, 各自凭借还算不错的演技以及公关态度在这次事件中意外地得到一小波热度和曝光, 没过几天其中一两位就官宣了一部小网剧的女一女二号。
同时池艾的工作室也收到了一份合作的邀请,一部校园网剧的女主——谁让池艾的初恋校服照太过深入人心,“前妻姐”这个称呼一时半会儿是拿不掉了。
工作室客气地拒掉了这份邀约,池艾手头上还有一部古装剧《佞官》,定好了要在十月末进组,没时间再顾及其它了。
这是池艾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主角色, 不止她本人, 工作室也格外上心,忙前忙后地开了十多场会议。
电视剧的制作方和投资方都是银映,对接过程中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签合同也是在银映的大楼里进行的,那天裴清默还露面了, 投资、制片、策划、导演、主演……会桌上乌泱泱一大堆人, 裴清默从门外经过, 进来看了两眼。
投资总监忙从桌边站起来和她问好, 其余人虽然不知道来人是什么身份,但看见投资总监的态度, 也纷纷起身,陆陆续续地跟裴清默到招呼。
裴清默笑着回应,“没事,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
池艾的位置在最角落, 按理来说是不容易被发现的,但临走, 裴清默忽然视线一转,远远地向她招了下手:“小池,开完会别走,中午一起吃个饭。”
唰地,几十号人都扭头看向角落——
盯着一双双眼睛,池艾笑容不变,沉稳道:“好,默姨。”
会议结束之后,制片和投资一个转身大走位,滑行到池艾跟前:“原来小池老师和裴总是亲戚?”
“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那边的导演编剧等人也渐渐围过来,嘘寒问暖地关心池艾来。
会议室里好不热闹。
中午吃饭,在裴清默的餐厅。
裴清默笑着问:“是不是给你添了点麻烦?”
“哪里,”池艾说,“如果不是您,我再努力也接不到这样好的角色。”
池艾不蠢,不会看不出来裴清默在帮她铺路。
有了这层特殊的“亲戚关系”,想来再也不会有人不知死活地拿她当垫脚石。
裴清默莞尔:“你不介意就好。之前我还问过宁端,她都帮你成立个人工作室了,怎么不好人做到底直接把你捧成一线,还让你跑什么试镜和面试……你猜她怎么说的?”
池艾想了下,耳根红了。
裴清默笑道:“她说你不喜欢。”
池艾甚至能想象出来裴宁端在电话里说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
一定一脸的冷淡,眸子松散地垂着,看似在说什么漫不经心的话,但实际上比谁都认真。
如果对方不理解,她也不会多做解释,大概只会冷漠地说一句“就这样”,然后挂断电话。
裴宁端比任何人都了解池艾。
她们经常吵架,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在重塑池艾这件事上,裴宁端有着无比的包容与耐心。
“默姨 ”池艾犹豫了下,放下餐具,“有件事我想告诉您。”
裴清默酌了小口红酒,点点头:“你说。”
“我和裴总……”
这句话由池艾说出来不妥,但如果池艾不说,裴宁端大概也不会主动告诉裴清默……
池艾鼓起勇气,眼神坚毅:“我和裴总,在谈恋爱。”
——端着酒杯的裴清默愣住,手悬在半空中,红酒还在高脚杯里晃悠。
池艾紧张。
好半天,裴清默抬手,发出扑哧一声,随后放下杯子,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池艾被她笑得寒毛倒竖。
足足笑了两分多钟,裴清默才缓过来点,她拿纸擦干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脸都红了,断断续续地说:“哈哈哈,抱歉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小池你怎么这么可爱……”
池艾松了口气,连忙抽了两张纸递过去,裴清默继续擦着眼角,等脸上都收拾干净了,她看着池艾,露出长辈式的笑容,道:“难怪宁端这么喜欢你。”
池艾腼腆地垂眼,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宁端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比她妈妈更了解她,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过来的,独独你是个特例,宁端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她心里很特殊……”
午餐,池艾陆陆续续又和裴清默聊了许多。
下午两点裴清默还有个高层会议,待不了太久,用餐结束后就打算让司机开车送池艾回去。
池艾以自己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婉拒了,等裴清默离开,她掏出手机,静悄悄地给裴宁端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猫猫探头.JPG」
过了十多秒左右,手机震了下,裴宁端回复了,问她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吃午饭了没。]
说着池艾拍了张餐桌照,点了发送。
裴宁端根据图片一眼就看出了她所在餐厅的位置,问:“遇到了默姨?”
“嗯,午餐和默姨一起吃的,她刚走,回公司了。”
“你呢?”
“我?”
池艾思考了两秒,下午没事干了,她大概休息一会儿就打车回去,看看剧本之类的。
池艾把下午的安排发过去,那边先没回,过了小会儿,消息过来,问:“你是不是快要进组了?”
“是啊。”
池艾发了个哭脸的表情。
下周就进组,拍摄地在S市,从海京坐飞机过去都要两个半小时,进组后的集训加拍摄要四个月,等她再回海京,已经是冬天逼近年末了。
和裴宁端在一块儿以来她们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光是想象那漫长的拍摄周期池艾就恋爱脑大爆发,恨不得回到当初接不到戏每天闲得看看剧种种花的糊咖状态。
异地恋折磨人,池艾抑郁的连饭后点心都吃不下了。
半天都没再收到裴宁端的回复,她猜测时间不早,裴宁端应该是有工作要处理,收起手机。
正想拎包回家,手机响了。
裴宁端又回了:
[下午还有工作吗?]
池艾纳闷,回了没有,裴宁端就道:“一会儿安娜会去接你。”
“接我?”池艾重新坐下,“去哪儿?”
“公司。”-
裴氏集团大厦是一片自海湾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
绕过东区的几栋高耸写字楼和商住一体的建筑群,安娜将车速缓缓降下来。前方是银光广场,地面有限速标识。
广场过后再绕过b、c两座大楼就是a座总裁所在的办公区域,安娜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向池艾转告裴宁端下午的行程:“两点半裴总有个项目会要开,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结束之后和海外的金融分部也有个电话会议,时间比较紧,她可能先不回办公室……”
总裁的工作似乎每天都在开会,池艾已经习惯了,一一应下。
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安娜带着池艾走了VIP电梯。
电梯直达总裁办所在楼层。
漫长的安静过后,叮一声,门开,几位穿着干练工作装的女士正在落地窗边的岛台上讨论工作,见到安娜,纷纷打招呼:“安秘书。”
安娜一笑:“下午好。”
池艾跟在一旁。
整个楼层都是总裁办和秘书处,冷硬极简的风格,色彩寡淡,但日出和日落时分的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洒落进来,场面一定壮丽动人。
“这边是秘书和助理的办公区,一般电话都在这里进行转接,助理会提前根据裴总的行程来划分好时间……”
安娜甚至主动介绍起了总裁办的分区,池艾哭笑不得,这种地方她一年不见得来一次,除非以后弃娱从商,否则完全没有了解的必要。
介绍完,安秘书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跑偏了,“抱歉,我职业病犯了。”
池艾笑笑:“没关系,你介绍的很有意思。”
安娜在秘书处拨通了办公室里的内线电话:“裴总,池小姐到了。”
“带她进来吧。”
“是。”
走到办公室的门前,池艾不知怎的,忽然有点紧张——类似学生被叫去班主任办公室的紧张。
门关上,安娜没有跟进来。
池艾一抬眼,就看见了办公桌前正在给签字的裴宁端。
相貌冷艳,衣着简肃,姿势端雅……好像,和在家里也没什么不一样。
裴宁端抬头,手中笔停下来,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的,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听得格外清晰:“过来,站那儿干什么?”
池艾的心安然落回肚子里。
裴宁端还是她眼中的裴宁端。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池艾走过去,带着笑:“我不是怕打扰你工作吗?”
上午在银映和制作投资开了会,池艾穿得也算正式,虽然没有裴宁端这般严肃,但站在办公室里并没有违和感。
办公桌很大,一旁就有单人沙发,池艾坐下。
裴宁端放下签字笔起身,同时抬腕看了眼,“两点十分。”
“安秘书说你两点半有会要开?”
“嗯。”
裴宁端拿起遥控,嘀一声,池艾感到办公室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但环视了一圈没发现源头。
直到裴宁端向她走过来靠近,池艾下意识看向窗外,这才发现落地窗的玻璃光线变了,变成了单向透视。
午后的阳光很热烈,天云遥远,经过折射后变得柔和的光大面积地铺洒在冷白的地板上。
或许是因为时间紧迫,此时一个简单的拥抱也变得弥足珍贵起来,池艾觉得自己像搂住了一块儿高贵奢侈的冷玉。
不想撒手。
“在想什么?”裴宁端在她耳边问
池艾回过神:“我在想……办公室这么大,你每天抬头低头就只工作,不无聊吗?”
她感到裴宁端的气息轻了一瞬,像是笑了下。
怀抱松开,裴宁端牵着池艾的手,道:“跟我来。”
池艾好奇地跟上。
走到办公室南角,她才发现,原来里面还有个隔间。
裴宁端替她打开门,里面是块类似起居室的私人区域,隔断的外间是小客厅,内间是卧室,有床有沙发,甚至还有个临时的衣帽间。
卧室有使用过的痕迹,床头的矮书架上倒扣着两本没看完的书。
池艾:“你平时在公司加班通宵,就在这儿休息?”
裴宁端点头,同时看了眼表,要到开会时间了。
“你先在这里休息,需要什么直接用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联系秘书处,我一个小时后回来。”
“好……哎,等等!”
裴宁端回眸。
“你叫我来公司不是有事?”池艾问。
工作这么忙,还让安娜亲自来接她。
裴宁端的眸光闪了闪:“嗯,有事。”
池艾洗耳恭听。
“进组之前,多待在我身边。”
……
裴宁端走了,走前被池艾抓过去狠狠亲了一口。
明明只是去开个会,一个小时后就回来了,池艾心头还是空落落的。
裴宁端的办公室或许有重要文件,她不好乱动,就只在隔间的起居室里的待着,一会儿看看柜子里有什么,一会儿翻翻书是什么内容。
衣帽间里有几件裴宁端的衣服,还是那套清冷严肃的穿衣风格,池艾原先只是想确认下款式,没想到靠近却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水味道——池艾鼻子很灵,瞬间就认出来是野茉莉香,她自己常用的那款。
低头果然在柜子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瓶香水,和家里的一模一样,池艾福至心灵,再回头,一下子发现起居室里许许多多的细节:
门口的柜子上摆着的盆栽也是秋榜墨兰,脚下的地毯和别墅里的颜色材质都一样,裴宁端一惯是不喜欢在屋里摆太多东西的,这件卧室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甚至床尾的角落里还盖着只蓝色的毛绒玩偶——池艾之前一直以为是搬进裴宁端的主卧后陈姨替她收起来了,原来跑到了这儿。
要是裴宁端没走,池艾一定会堵着她追问,小裴总怎么一声不吭把家里的东西偷到这儿来了,放在床上是为了想谁。
池艾拿出手机,一张一张地拍着这些与她有关的痕迹。
这是个干燥又漫长的下午,时间被被封存进一个拥挤的房间、一张张充满故事的照片里。
池艾靠在沙发上回头翻看自己拍下的这些照片,忽然,在某个瞬间,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温热的,绵延的,悄无声息,却震耳欲聋。
……
开完会回来,办公室里没人,跟安娜交代好工作,等人离开,裴宁端起身,走到隔间,推开门。
池艾果然在里面。
秋天的午后,天已经很凉了,大概是怕弄乱了裴宁端床,池艾就躺在沙发上,一旁落着手机,眼睛轻阖,睡着了。
裴宁端放慢步伐,轻轻走过去。
池艾的适应能力很强,陌生环境里也能睡得香甜,但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为剧组签约忙得前后转悠,事事亲力亲为,连着熬了几个晚,眼下有一块淡淡的疲意,睡着后呼吸虽然均匀,但眉心皱出了一座矮矮的山丘。
裴宁端没有叫醒池艾,伸出了手臂——
睡着了池艾仍有警惕,手刚被抬起来她就惊醒了,但睁开眼后发现是裴宁端,她笑了笑,又放心地把眼睛闭上,重新睡过去。
把人抱到床上放下。
裴宁端拉来被子,盖到池艾身上时。
池艾半梦半醒地哼了一声,“裴宁端……”
“嗯?”
裴宁端弯下腰。
她的头发垂到池艾手边,有熟悉的冷杉香味。
池艾闭着眼,安静了两个呼吸。
就在裴宁端以为她又陷入睡梦时,池艾的小指勾住落在手边的发尾,低低地,朦胧地说:“我爱你。”
“……”
裴宁端弯腰的姿势保持了很久-
良久,卧室里响起更低的人声:“嗯,我也是。”
第105章 纽扣
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池艾醒来时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她睡了快两个小时。
身上盖着被子,池艾低头, 闻到熟悉的淡香, 嘴角上扬起来。
不知道裴宁端的电话会议开完了没,池艾没贸然出去,起床后先用手机给裴宁端发了个消息:[小裴总,忙完了吗?]
那边没回。
池艾继续等了会儿。
手机里没等到回复,反而是门口传来了动静。
裴宁端推开门,“醒了?”
池艾从沙发上站起来, 笑得很好看:“电话会议也开完了?”
“嗯。”
裴宁端口中应着。
然而等池艾走到面前, 她的手仍然搭在门把上,身体挡着门口,没给人放行。
池艾不明,用眼神示意:怎么了?
裴宁端盯着她。
池艾低头看了看, 自己穿得挺整齐, 头发醒来后也整理过, 没哪儿不妥。
“怎么了?”她出声。
裴宁端的眼睛依旧直直盯在池艾身上, 随后,手上一松, 她放开门把,“哒”一声,门关上了。
池艾心跳蓦地一快。 →2595⑧52035
毕竟只是办公室里用来暂时休息的地方,比不过家里宽敞,没有玄关, 站在门口就能看见屋里的所有布置,带着野茉莉香的衣物, 完全容纳得下双人的沙发,刚刚睡过还有被褥痕迹的大床……
两人共处一室,靠得又近,池艾想起下午裴宁端说的那句进组之前多待在她身边,脑子一动,喉咙发干。
裴宁端说的待在她身边,该不会是,那种待吧?
这儿可是办公室……
“池艾……”
裴宁端低唤了她一声,微微倾身,靠过来。
池艾心想果然,果然,裴宁端果然是想和她来一段激烈火热的办公室偷情。
啧,这人表面冷冷清清正正经经的,没想到背地里玩这么大。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裴宁端问。
正打算闭上眼睛的池艾一愣,心情不上不下地悬着,“啊?”
裴宁端又逼近了半步,简直要贴近池艾怀里,但除了靠近外她没有任何其它动作,仿佛只是想用一寸寸减少的距离来逼池艾开口作回答。
“我,说了什么?”池艾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裴宁端呼吸一急,终于,她克制不住,抬起双手,捧住池艾的脸,额头低下来,浅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情绪,低声问:“我抱你去床上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池艾迷茫:“我说梦话了?”
“……”
裴宁端眉尾清晰可见地抽了下。
好似一盆零下百度的冷水哗地当头浇下来,原本充盈在她眼中的那些随时要溢出来的感情,瞬间被冲散无影无踪。
池艾无措:“怎、怎么了?”
裴宁端定定看着她,眼神清冷又执拗。
池艾被看得越来越虚慌,“我说什么了?你的坏话?还是别的,你跟我说说,梦话不算数的,你可别为了这点小事生气……”
静了两秒,裴宁端松开手,表情冷飕飕的,“算了,没什么。”
声音也冷得,仿佛随时会掉出来冰渣子。
“真没什么?”池艾探头,小心翼翼地问。
裴宁端瞥了她一眼,目光极为冷淡,“嗯。”
池艾低下头:“哦。”
裴宁端:……
世上也就只有池艾一个人能让裴宁端这么一次又一次地吃瘪,明明心里已经风暴肆虐了,可对上这颗圆润的脑袋瓜子,她还是拿池艾无可奈何。
或许真的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梦话,无凭无据,当不得真。
裴宁端眼神黯了极短促的一瞬,但没等池艾发现,她就又恢复了正常,平静地转身,准备出去了。
“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如果觉得房间里太闷你可以出来转转,除了安娜不会有人进办公室。”
池艾:“知道了,我这就出去……嘶!”
回头看见池艾弯着腰抽气,裴宁端的眉头瞬时拧起来,快步过来搀扶住她,“腿麻?”
“嗯,”池艾点头,弯腰揉着自己的小腿肚,嘴里丝丝地进气,“睡觉的姿势不太对,好像压着腿了……”
池艾似乎很容易腿麻。
裴宁端注意到她揉的是在节目录制过程中不慎受伤过的那条腿,表情顿时沉下去,一手揽上池艾的腰,把她半搂在怀里,用半侧身体的力气托稳她,“疼吗?”
“有点儿。”
池艾眉心紧皱,像是忍得很辛苦,她的半边身体无力地陷进裴宁端的怀抱,与此同时唇线也紧抿着。
短暂忍耐后,池艾脆弱地呜咽了一声,将头埋进裴宁端的肩窝,湿湿地呼着气,“裴宁端……”
裴宁端感到肩窝湿热,然而池艾后面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
池艾似乎疼得有点厉害,气息都在抖。
打算打电话把江棋叫过来,裴宁端一边解锁手机,一边安抚着怀里的池艾,“嗯,我在,很难受?”
“我说……”
池艾抵着她的肩窝,唇角紧忍,但还是让声音里夹进去了一丝笑:“我爱你。”
——裴宁端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一顿,停在身前。
池艾身体越来越抖,终于,她再忍不住,反手一下子搂上裴宁端的肩,吃吃的笑声豁了口地从嘴里溢出来,笑得花枝乱颤:“你不就是想听我再说一遍吗,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问我说了什么,要是我真不记得了该怎么办?”
“不就是一句情话吗,你要是想听,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念。我爱你,听见了吗,够不够?不够我再多说两句,我爱你,我爱你……”
腰上一紧,池艾哎哟了一声,一抬头,就对上了裴宁端那双灰眸。
“池艾。”裴宁端眯眼,语气有些危险。
池艾感觉不妙,讨好地笑笑,腰还落在人手里,她挣扎了两下无果,反而叫裴宁端搂得越发收紧了力气。
“我错了!”她当场小叫了一声,没出息地投降示弱。
——忽悠戏弄人的时候倒是神勇,滑跪认错比谁都快。
裴宁端的心情坐过山车似的,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但听见池艾一遍遍在耳边说着甜蜜的情话她到底是高兴的,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圈在池艾腰上的手还是不知不觉地游走了几寸。
池艾就感觉自己的后腰被揉摁住,动作和力道都极其熟悉,是经常在夜晚时分落到她身上的、透过衣料都能感受得到的深深欲念。
池艾的后背渐渐冒出一股隐晦的热意。
……办公室,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对吧?
怀里的人呼吸一烫,表情收敛了许多。
裴宁端目不转睛,透过池艾微妙变化的目光,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池艾舌尖舔了下唇瓣,视线落到裴宁端的唇角,眼神缓缓地,变得无比黏稠。
这个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高贵冷艳的脸,挺拔优雅的身段,凛如森雪的气质……全身上下居然挑不出一处缺点,连头发丝弯曲的弧度都让人挪不开眼。
池艾从喉中挤出声音:“你的工作,很急吗?”
裴宁端回:“不太急。”
下一秒,池艾的唇就贴了上来。
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宽阔严肃的总裁办公室,无人注意的角落房间,空气的温度在热烈的拥吻中急速上升。
熟练地,长驱直入地,撬开对方的唇齿,找到那湿润温热的舌尖,缠附,舔裹,噬吮……
两人吻得太过投入,无暇再顾及旁的,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也无所谓,只想从对方身上汲取源源不断的体温。
“哒”,纠缠中,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池艾低头,余光发现是自己衬衫上的纽扣,正想弯腰捡起来,裴宁端捧着她的脸颊将她拉回去,凑上来又是一阵颤栗到头皮发麻的吻磨。
今天的裴宁端似乎格外主动。
短暂的呼吸间隙,池艾小声道:“裴宁端,我好爱你啊。”
裴宁端的气息瞬间变得更乱,没说一句话,只从鼻间发出浓重的一音,随后埋头续咬上池艾的唇瓣,抱着她,吻着她,恨不能身躯相融,将她刻入骨骸。
一声“我爱你”,成了比催/情更要命的试剂,烫得连血管都发出震喘。
池艾只穿着一身衣服出门,要是换上裴宁端的衣服出去被安娜看见不知道会被想象成什么模样。
她便没给自己甜头,只取悦了裴宁端。
解开了三粒纽扣的深色衬衫凌乱、松散地穿在裴宁端上身,虚拢的衬衫里头是件单薄的黑色内搭,高级纯黑的颜色衬她的皮肤愈发冷白,也让刚印下的红痕更加明显。
然而即便是在这种时刻,裴宁端也还是裴宁端,仍不会抛下冷静和理智。
背抵着门板,她的头稍稍抬起,墨发向后散开,眉头暴露在空气中,是微蹙着的。
她的异色眼眸也没有太大变化,灰色的,冰冰凉,半敛着时有些居高临下,压迫感凶猛强悍。
然而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呼吸的每一次颤抖、喉间的每一次滚动,都表明这具矜贵的身体正全部地浸坠在无法自拔的汹涌情/潮里。
目睹着眼前的这副模样,池艾的心脏也跟随着一阵阵紧缩和颤抖。
让无数人仰望的这具灵魂、这具身躯,只属于自己,只会为自己而牵动。曾经她在月下鼓起所有勇气都不敢正视的人,终于彻底成为了她的私有物。
“裴宁端是我的。”
池艾的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
翻涌的余韵逐渐平息,裴宁端闭着眼,背靠着门板,怀中抱着池艾,仰起脖子,尽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池艾依偎在她肩间,感受着怀抱中起伏的温度,迟迟不想松开手。
许久过去,裴宁端抬起手臂,揉了揉怀里的脑袋,沙哑地问:“不闷吗?”
“不闷,”池艾埋着头,贪恋地说,“我高兴得快要死掉了。”
小孩子才会动不动把生死挂在嘴上,果真是童言无忌。
裴宁端用手握住池艾的后脖颈,按了两下,等池艾抬起头,她才用另一只手理了理池艾的额发,随后吻了下她的额头,垂睫低眸,用很温柔的语气问:“累不累?”
裴宁端什么都好,就是把池艾想的太脆弱,明明是她才刚刚经历情事,事后却反过来还想着安慰池艾。
池艾便也凑过去啄了两下她的唇角:“不累,你呢?”
一直这么靠门站着,应该很耗费体力吧。
“没事,”裴宁端说,“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池艾就笑着把她抱得更紧了。
温存时刻,池艾喜欢说些黏糊糊的只有她们俩才能听的私语,比如喜欢吗,舒服吗,是不是有点久了之类的,但裴宁端只会提一个简单的要求,就是让池艾全部地陷进她怀里,紧紧地抱着。
大概对她来说,池艾身上有些类似镇定剂的效果。
池艾闭着眼睛均匀地呼吸着。
少顷,她听见顶上传来微沙的声音:“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什么?”
“爱我的话。”
池艾掀开眼帘,随后轻蹭了下裴宁端脖子,抬眼认真道:“就是突然觉得,你好像很喜欢我……”
“好像”这个词,让裴宁端蹙眉“嗯?”了一声。
池艾轻声:“也很爱我。”
“……”
她没有说谎,一屋子都是证明。
裴宁端搂紧池艾,胸膛里下起了一场淅沥沥的小雨。
她低声说:“你知道就好。”-
安娜敲门进来的时候,裴宁端正在翻开会议上刚收到的下季度提案。
办公室里不见池艾,安娜猜测她应该是在隔间休息,走到桌边便有意放轻声音:“裴总,银映的傅秦序傅总刚刚来过一通电话。”
“什么事?”
安娜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似乎换过,顿了一秒,她收回视线,注意力重新集中工作上,如实道:“傅总想约您见一面,聊聊有关银映股权的事。”
“不见。”裴宁端问,语气很冷淡,没有抬头。
安娜犹豫了下,轻声说,“傅总还提到了池小姐。”
裴宁端指尖一停,动作止住了。
她缓缓抬起眼,冷眸中只剩下了寒光。
在她身边做了多年秘书的安娜在这一瞬间居然感到了一丝紧张。
裴宁端身体向后,靠到了椅背上。
长腿交叠起来,裴宁端平静地问:“她说了什么?”
“傅总在电话里只简单说明了来意,详细内容她想在和您见面之后再……”
裴宁端打断她:“关于池艾,她说了什么?”
安娜一凛,道:“傅总说,她听说池小姐加入了银映,但作为艺人池小姐的风险系数太高,这对银映来说可能并不是件好事,她希望您能再考虑考虑。”
池艾工作室的法人是裴清默,傅秦序却绕过裴清默选择来联系裴宁端,用意十分明显。
她知道真正站在池艾身后的人是谁。
她在用池艾威胁裴宁端。
回国两三年,安娜见到过各种不怕死的人,但敢明目张胆威胁到裴宁端头上的,傅秦序是头一个。
连江寐都不知道不能和裴宁端硬碰硬,傅秦序这是被逼急了。
安娜提议:“裴总,是不是要暂缓对傅家名下股权的收购……”
隔间忽然走出来一人,安娜余光瞥见,立刻收声,朝来人露出微笑:“池小姐。”
池艾也笑:“抱歉,打扰裴总工作了。”
裴宁端回眸,“怎么?”
池艾冲她晃晃手里举着的手机,轻声说:“陈姨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裴宁端抬了下表,是在确认时间。
还有几个提案需要亲自确认,今晚她应该要加班很久才能结束。
安娜聪明地移开视线,低头翻自己手中抱着的文件,不听、不看,不干涉、不过问。
池艾出声:“我去跟她说不用准备晚餐了?”
“你呢?”裴宁端问她。
池艾看了看一旁的安娜,随后把视线转回来,与裴宁端对视两秒,徐徐地说:“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其余两人都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皆怔了下。
池艾收起手机,笑眯眯地说:“我早就订了餐,一会儿就送到。”
转达完消息,池艾回了隔间。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安娜意会地看向裴宁端:“裴总……”
池艾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内容。
裴宁端靠着椅子,神色冷肃,但却迟迟没有接话。安娜不确定她的态度,只好等在一边。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安娜逐渐有些不安。
她了解裴宁端,沉默的越久,就越代表裴宁端心里在酝酿着些什么,或许傅秦序真的捏住了某些与池艾有关的重要把柄,才能让裴宁端如此谨慎小心。
安娜无声地看向办公室角落,隔间的方向。
池艾是个风险系数很高的人,从第一面起她就意识到了,但没想到,居然会牵扯到傅家。
“杨璐最近在干什么?”裴宁端忽然问。
安娜回过神:“杨助理最近在协调池小姐签约进组的事项。”
裴宁端淡淡应了声,垂眼看向腕上佩戴的表,“先暂时安排个助理接手她的工作,让她明天过来。”
“是,”安娜想了想,询问,“是不是应该提前告诉杨助理,她大概要做些什么?”
“没什么,”裴宁端慢慢地转了下手腕,金属表盘所反射的寒光在她眼尾跳了两下,翩翩起舞,“和之前一样,一些不太干净的事。”
安娜愣了一下,几秒后,她明白过来,“裴总,这么做本家那边可能会有点异议。”
“我的意思就是本家的意思。”
裴宁端的反应让安娜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裴宁端正式回国接手裴氏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傅家和裴氏都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关系,即便傅家破产,这种明面上的盟友情义仍在,老裴总向来很顾及裴氏在海京的声誉,裴宁端想要对傅家动手,本家那边恐怕不会同意。
安娜只能尽力劝挽:“您回国之后持续收购股权打压傅家,老裴总已经几次有所察觉,如果做得太狠,恐怕会不好收场。”
“照我说的去做。”裴宁端冷漠道。
“……”安娜无奈。
裴宁端就是这样,做事狠辣果断,从不给人留后路,否则也不会叫远近的人都这么畏惧她。
此前安娜还以为她在池艾的陪伴性情柔软了许多,没想到温柔只是昙花一现,到头来她一点都没变。
上司的命令,做秘书的当然得无条件执行,安娜释然,颔首道:“是,我这就去联系杨助理。”-
晚八点,办公室的终于陆续灭了。
隔间的门从内推开,探出个脑袋来:“裴总,下班了?”
裴宁端刚给发完消息,手机屏幕还亮着。
这么快就出来,显然池艾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嗯,”裴宁端起身,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温声道,“一直躲在里面,不嫌闷吗?”
池艾攥着手,笑盈盈地走过来,“这不是怕安秘书又进来,我妨碍到你们吗?”
走近,见她额发有些乱,裴宁端抬手帮她理了理,之后目光低了下,问:“手里拿的什么?”
池艾咳了声,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枚嵌珠的纽扣——下午在干坏事儿的时候,不小心从她衣服上挣坏掉下去的那颗。
当时她们光顾着亲热,你撞我我撞你,纽扣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池艾在房间找了好半天才找回来。
现在,这纽扣躺在她手里,仿佛成了她们白日宣淫的铁证。
裴宁端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把这东西攥出来,默了默,口吻尚且还算自然,问:“衣服上哪颗扣子?”
池艾抬抬手,“袖子上的。”
秋天,穿外套的季节,外面又别的衣物遮罩,里面的衬衫就算掉了颗纽扣也不会被人察觉。
裴宁端就移开视线,“嗯,收好,回去让陈姨补一下。”
语气正经的不行,好似在说花盆的盆栽有点缺水了,回去让陈姨浇一下。
池艾似笑非笑。
也不知道是谁帮她这颗纽扣给弄下来的。
池艾突发奇想:“裴总……”
裴宁端皱眉,不喜这称呼。
但还是应了池艾,“嗯?”
池艾扭头环视一半昏暗的办公室一圈,确认室内没人,又确认外面不会有人临时闯进来,她目光闪烁着,低头凑近,压低了点声音,暧暧地问:“你说,我们这是不是就叫办公室偷情?”
裴宁端:……
第106章 陪睡
池艾的小脑袋瓜子里一天到晚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稀奇古怪的,连偷情这样的字眼儿都敢往自己身上安,很欠教训。
上了车, 池艾还在抱怨:“不让说以后就不说了, 生什么气嘛……”
驾驶座的车门慢一步从外拉开,副驾驶的池艾一秒收声,老老实实地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裴宁端坐进来,同样系好安全带。
车辆启动。
路上,池艾收到条消息,杨璐发来的, 说是有些重要工作处理, 接下来一段时间将会换由工作室的助理接手陪同池艾进组。
“杨姐之前是给你做助理的吗?”
裴宁端扫过来一眼,颔首说嗯。
“那怎么很少见杨姐和安娜一样在你身边做事?”
杨璐做事干净利落,工作能力比起安娜不遑多让,尤其擅长处理那些和人脉有关的琐事, 好几回池艾遇上麻烦都是她亲自帮忙解决掉的。
“她的工作内容比较特殊, 不需要在公开场合频繁露面。”裴宁端说。
听起来神神秘秘的。
既然是在裴氏集团总裁身边工作, 那应当有许许多多的保密要求, 不对外透露工作内容是应该的,池艾便没多问, 回了杨璐的消息,之后从群里加上小助理的联系方式,和对方闲聊了两句,大致说一下近期的工作安排,那边说明白, 杨姐亲自交代过,池艾大可以放心。
发完消息, 池艾一身轻松,慢悠悠地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夜景。
海京夜晚的繁华,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池艾。”
“嗯?”池艾回过头。
裴宁端开着车,视线平稳:“为什么不问我有关傅秦序的事?”
池艾愣了愣,“公司的工作也能随便跟我聊吗?”
裴宁端没跟她继续装傻下去,“这件事可以。”
池艾只好尬笑了下。
裴宁端问:“傍晚安娜说的你都听见了?”
池艾轻轻点头:“一半一半吧……”
裴宁端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陈姨给你打过电话?”
“当然,”池艾满眼的机灵,“不过是中午。”
裴宁端没有追究她撒谎的事。
方向盘打了个半转,车辆进入另一条主路,晚高峰路况不太好,前方车速缓慢,附近的鸣笛声此起彼伏,隔着紧闭的车窗也仍能听见,很聒噪。
车缓慢地停稳,裴宁端淡淡地说:“傅家出了些问题。”
池艾早已和傅家无关,这种事她本不该在乎,也没必要听,可同她说这些的是裴宁端,意义自然也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