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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秦序想找你帮忙?”

裴宁端神色晦明:“不,她想让我放过傅家。”

池艾顿了下,忽而意会过来。

傍晚听见安娜和裴宁端的谈话时她就在想,傅秦序是不是疯了,好端端跑到裴宁端面前刷什么存在感,嫌自己活得太腻歪了么。

原来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撕破脸。

池艾扭过头,唇瓣动了动,她原想问裴宁端对傅家都做了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为什么?”

“傅家手脚太不干净,出问题只是早晚的事。”裴宁端轻淡地说。

“……”池艾没吭声。

名利场上的世家豪门来来往往多少会沾点灰色地带,但只要不碰着红线,上下彼此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共识。

当年傅家在短时间内快速破产就是因为蹚过了那条敏感的界线,傅秦序那么聪明,既然好不容易东山再起,一定不会再犯和当年一样的错误。裴宁端给的这个答案可信度很低。

池艾沉默,裴宁端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傅家不只有傅秦序一个人。”

生锈的机械被涂上润滑油似的,池艾的大脑这才吱吱地转过来,“你这么关注傅家?”

她的表情有点古怪。

约莫是在想,裴宁端不会真的爱她爱到头脑昏厥的地步,霸总气场大爆发,冲冠一怒要灭了傅家替她报当年之仇?

裴宁端瞥过来一眼,冷灰的眼神,只差写着四个大字:你想多了。

池艾吃瘪。

裴宁端不经意地问:“傅秦序找过你?”

“遇到过一两次,不过我没搭理她。”池艾想了想,觉得挺可笑,曾经她觉得自己一身污秽,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到头来,比她更不干净的大有人在。

“傅家出了什么问题?”她这才问。

裴宁端并不想把细节说给她听,便轻描淡写道:“杨璐正在查。”

池艾恍然大悟地“噢”了声,“原来杨姐是干这个的,难怪不经常露面。”

惊诧的语气仿佛杨璐是个电影里手持双枪的killer。

没见过哪个killer还负责开车送小明星上下班的。

车内的气氛不觉间松快了些,前方路况也渐渐好起来。

等车辆重新启动,池艾浅浅道:“傅家的事与我无关,我不问,不是想逃避,而是不想把时间花在没必要的人身上。”

“傅秦序能想出用我来威胁你的办法,无非是觉得我会在意外界的目光,在乎舆论,觉得我和十年前一样,可以随意拿捏……”说到这儿,她弯唇笑了下,“她好像比我本人还关注我的身份。”

真是感人至深的姐妹情谊。

“裴宁端。”

“嗯?”

池艾看着前方的路:“做你想做的事,不用替我考虑。”

千言万语都只是这一句话的道理。

裴宁端:“嗯。”

橘色的海

她是池艾,所以不用担心-

出发进组那天,池艾又见到了杨璐,不过对方不是来送她的,而是特地来向裴宁端汇报工作,安娜也在。

楼上书房的门关得有点儿久。

杨璐咳了一声,看看表,提醒说:“池小姐应该出发了。”

再待下去,恐怕要赶不上飞机了。

安娜瞥了眼楼上,淡定地说:“没关系,裴总总有办法的。”

“……呵呵。”杨璐只能假笑。

终于,十来分钟后,池艾下来了。

衣着齐整,一丝不苟。

杨璐深深地为自己不正经的想法感到愧疚。

池艾走近,笑着和她俩打招呼,“安秘书,杨姐。”

“池小姐。”“池小姐,早上好。”

两人微笑着回应。

杨璐说:“池小姐,行李都搬到了车上,助理在外等您,路上如果遇到问题,您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安娜说:“池小姐,进组之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池艾:……

好像一下子多了两个妈。

顶着两位“母亲”慈爱的视线,池艾出门了。

二楼书房的窗边,冷清的身影伫立着,目送池艾走出花园,和助理笑眯眯地打完招呼上了车。

“咚咚”,书房门被敲响。

“进。”

安娜和杨璐是一起进来的,手里都拿着文件。

事分轻重缓急,先汇报的是杨璐。

裴宁端站在窗边,看着车辆渐行渐远,最终全部地消失在视野里,毫无痕迹。

待杨璐汇报结束,裴宁端方才离开落地窗,走回到桌边。

安娜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紧跟在杨璐后头,道:“老裴总听说了傅家的事,嘱咐您回本家一趟,要拒了吗?”

出乎意料的,裴宁端说不用。

安娜正意外,就听见裴宁端道:“告诉那边,想见我就提前预约好行程,这一个月内我都没有时间。”

“……”

安娜人麻了——

池艾这一次进组很顺利,没遇上让妆,没遇上耍大牌,也没遇上谁在背后戳脊梁骨,剧组上下对她的态度比春风还和煦。

突然被当人,池艾很不适应。

比如,进组第一天她和往常一样亲自买了咖啡送给剧组的同事,结果之后的每一天早起上班,她的桌上都会多出几倍咖啡来。

又比如,剧本围读时,她觉得有句台词的逻辑有些问题,会上和导演多问了一句,当晚十二点,编剧敲了她的私窗,发了一部连夜修改好的剧本文件,小心翼翼地问:“小池老师,您看看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裴清默给戴上的光环,不是池艾想摘就能随便摘下来的,好在相处一段时间后工作人员发现她的性格比较随和,对她的态度才慢慢有所转变,终于不再跟之前似的走哪儿都一路彩虹屁吹捧着。

剧组安排的酒店环境很好,但S市的气候比海京还要闷热,雨水也多,中秋都过了,还时常上一秒晴天下一秒忽然下起阵雨,饶是池艾适应能力强,头几天还是有些轻微失眠——解决失眠的办法是,打着电话让裴宁端陪她看恐怖片。

池艾也不清楚这办法的理论依据是什么,总之很神奇,大概是心理作用,她总能在一边是恐惧一边是安全感情况下给自己找到平衡点,看着看着就自然而然地闭上眼睛睡过去。

办法虽好,就是有点折腾人,裴宁端晚上好不容易忙完了工作,还得抽出半个小时来陪她一句话不说地和电话干瞪眼。

过了三四天后,池艾终于适应了S市的气候,不用再每晚准时准点地骚扰裴宁端了。

最后一个“陪睡”的夜晚,池艾在电话里说:“以后我就不打给你了?”

那边的裴宁端阴沉沉地问她为什么,池艾莫名:“安娜说你最近很忙,我当然不能打扰你工作。”

裴宁端的语气缓和了点:“一通电话要不了多久。”

池艾躺在大床上,看着头上的吊灯,到了每晚睡觉的时间,她的作息调得太好,已经有点困了。

但池艾还是打起了精神:“可是你每次和我打电话都没说几句话,那还不如直接发文字消息呢。”

裴宁端静了静:“那不一样。”

池艾明知故问:“有什么不一样?”

那边又静,好一会儿,道:“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得到想要的回答,池艾在床上翻了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堵着自己的呼吸,久久不出声。

完了,才过去一周而已,她想裴宁端想的心都酸了-

进组后的前半个月要忙着定妆和集训,池艾瘦了不少,以至于卫谨进组后看见她第一眼就问:“怎么,和金主分开,茶饭不思了?”

助理很有眼力见儿地把休息室的门关上,去外面守着。

池艾微笑:“卫老师,好久不见。”

卫谨对池艾的笑容有点PTSD,总觉得她是在憋什么坏事,但思来想去,池艾如今也算半个银映的人,总不会对自家人使什么坏,心就又放回了肚子里。

“还顺利吗?”

池艾:“什么?”

卫谨在她对面坐下,不自在地说:“裴清默让我问你,进组之后还顺利吗,有没有不适应——这么久了也没见你请过一次假,不用休息?”

池艾了然:“不会,打戏部分少,集训不算太累。”

卫谨看了眼她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抿抿唇,显然是不太信。

双女主剧,又没有感情戏,主演阵容一官宣就冒出了各种诧异的声音,诸如谁是一番,谁的戏份更多,连谁的定妆照更好看,等等。

妙的是,两人都是银映的艺人,池艾虽然糊但是路人缘好,卫谨虽然实力强,但耍大牌的黑料缠身真爱粉少。两边各有各的长短,加上前段时间卫谨时不时就点赞转发池艾的动态,营销号挑事也挑不起来,最终只能心虚地抛出个把两边都得罪的结论:能和卫谨玩到一块儿去,池艾能是什么好人!

这种帖子网上不少,助理询问池艾要不要做些澄清,池艾思索下来,还是算了,反正热度不大,特地澄清反而有糊咖自炒的嫌疑。

卫谨也说没什么事,反正她在网上挨骂挨惯了,对营销号拿她做文章很是无所谓。

池艾好奇她心态怎么做到如此之稳,卫谨奇怪:“他们也没说错啊,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你是吗?”

“……”

池艾决定,以后还是离卫谨远点比较好。

除此之外还有些别,大多是质疑池艾一个糊咖怎么就突然接到女主戏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捧她之类的。

对此,看客的反应简单很多-

你这不是废话吗,银映投资银映制作,不捧自家艺人捧谁?-

女主怎么了,人演过那么多配角不都演得挺好。演技到位,又不是强捧,瞎操什么心。

糊有糊的好,没半天议论声就都散了,加上池艾进组后动态就不怎么更新,就连为数不多的粉丝也对她拍戏的事不怎么上心,纷纷翻去了别的互联网墙头。

无人打扰,专注拍戏,池艾向往了许久的理想生活,终于在这个秋天实现了——

海京。

早已过了夜晚下班时间,总裁办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安娜轻手轻脚地将办公桌旁的灯熄灭,靠在椅背上休息的裴宁端感应到什么,睁开眼睛,“安娜。”

“我在,裴总。”

“几点了?”

安娜走过来,重新看表确认了一遍时间:“已经九点了。”

桌上的电脑显示还在待机状态,开完两个小时的线上会后裴宁端忘记把电脑关掉,屏幕便一直亮着。

“您要回去吗?”安娜询问。

“不用。”

“您已经一周没回去了,”安娜道,“办公室条件有限,您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明天的行程就只有本家,不如我中午再过去接您?”

最近工作繁忙,除了公司的事务以外,裴宁端还盯着傅家随手准备动手,本家又时不时冒出些动静。

裴宁端是人,是人就会累,累了就该休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她本人看起来却似乎不是很懂。

裴宁端闭了闭眼。

瞧着她今晚似乎还打算在公司留宿,安娜使出杀手锏:“后天晚上银映有场颁奖晚会,池小姐也在受邀列表上,如果她要参加,或许明天会回来了,您确定今晚不回去吗?”

裴宁端眼一抬,立刻给了反应:“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安娜:“池小姐让我瞒着您。”

裴宁端冷冰冰地看着她:“你是谁的秘书?”

“……”安娜解释,“池小姐说她日程安排的比较紧,就算回海京也不方便见面,所以干脆不告诉您,免得打扰您工作。”

池小姐善解人意,可惜裴总不领情。

裴宁端从椅子上拿起外套,脸色比夜还凉:“明天从别墅出发去本家。”

安娜就知道她会是这反应:“是。”

……

一周没回,花园里发最后一茬桂花都落了,进园不再有扑鼻的花香。不过有陈姨的照料,玄关的台上两株秋榜墨兰还□□着,花状饱满优美,开得茂盛。

这个点陈姨已经歇下了,别墅里很安静,开了灯,偌大客厅不见人影。

裴宁端放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觉得太静,就打开了影视墙。

最近一条播放记录还是之前中秋,池艾拉着她做月饼时为了热闹当背景音而打开的那部offer综艺。

裴宁端原想找部电影放着,然而指尖在按键上停了会儿,她还是点开了综艺。

这是池艾喜欢用来打发时间的节目,笑点在裴宁端看来很莫名,一群自诩时尚行业顶尖的人士聚在一起聊工作心得,场面有点像在开早会,但话题又时常会胡乱跑偏,一会儿跳到与会人员的感情生活,一会儿又聊起励志鸡汤,男嘉宾故作姿态摆出的精英腔调更是难听,就连裴知的汇报都比他专业。

嗡嗡。

手机震了。

裴宁端终于放过自己,关了节目。

晚上十点多钟,池艾来了消息:「收工了。」

后面跟着个笑脸。

裴宁端拿着手机上楼,走到转角,她拨通电话,那边很快接通,裴宁端紧接着便推开主卧的门,“池艾。”

“小裴总,我刚收工,你忙完了?”

“嗯。”

主卧的灯打开,屋内空空,但一尘不染,陈姨每天都会打扫房间。

池艾声音的出现似乎让卧室看起来拥挤了些,“你还在办公室吗,又没回家?”

还没洗澡,裴宁端就只坐到了沙发上,“回来了。”

“真的假的?”

池艾狐疑,挂断了电话。

一个月没见,裴宁端的饥渴症有些抬头的迹象,说到一半电话忽然挂断,身体里的那根弦像是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绷满,让她眉眼间染上了一些躁动的郁意。

但她还是忍耐着,等池艾拨来了视频电话。

画面亮起,看见裴宁端的确靠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池艾的眼睛一点点地弯起来:“居然真在家里,是不是安秘书劝你回来的?”

裴宁端喉间滚出声音,“嗯。”

池艾瘦了,但不是那种病态、消减的瘦,正相反,她精神头十足,眼睛亮得出奇,隔着屏幕也能看出来浑身都是元气。在剧组她过得应当很开心肆意。

“这几天拍摄进度紧张,每天都要熬大夜,今晚收工算早了。”

“我知道,”裴宁端说,“你已经三天没联系过我了。”

池艾软声:“这不是太忙了吗,再说我只是没给你打电话,又不是没发消息,我每天都给你发早安呢……”

裴宁端神色缓和了一丝。

但没说几句,那边传来除池艾之外的一道人声:“小池姐,打电话呢?”

池艾回头,冲画外的人笑:“是,我和朋友视频呢……”

裴宁端的眼神瞬间就暗了下去。

——

刚卸完妆,池艾特地挑了个角落给裴宁端打电话,没想到身旁居然还有人经过,幸好刚才没说什么不能听的。

目送工作人员离开,池艾的笑容敛了几分,松了口气回头:“我还没回酒店,这边工作人员挺多,环境有点吵。”

裴宁端嗯了声,表情看上去有点冷,

池艾怔了下,“一会儿我就得上车了,上车就不能跟你打电话了。”

“嗯。”

“……”池艾看着屏幕,试探地问,“裴宁端,你心情不好啊?”

视频里池艾的语气很小心翼翼,不像刚才和画外的人说话,松弛随性,脸上还带笑。

裴宁端原本只是有些阴郁,听见这句话,从公司回来一路上积压在身体里的躁意忽然止不住了。

她说着没有,同时解开了衣领处的两粒纽扣。

屏幕里池艾的目光一落,眼神微微烁着,耳尖泛起点不易察觉的红。

裴宁端紧接着又解开了衣袖的扣子,池艾耳尖的颜色就变明显了点儿。

“池艾,你没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吗?”

池艾垂睫,小声:“……电话里能说什么?”

电话里能说的太多,裴宁端在等她解释为什么回海京参加活动却瞒着自己,可惜池艾不但没主动交代,反而把眼睛看向了别处——

“助理来了,我先挂了,一会儿给你发消息。”池艾闪躲着说。

说完,视频和通话,“嘟”的一声,同时断了。

屏幕直接跳回到冷冰冰的手机主页。

“……”

裴宁端搭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攥住。

房间里静到了极点。

裴宁端靠坐着,慢慢地低眸,看向自己刚解开的衣袖-

池艾没跟她解释行程,也没过问她的饥渴症,甚至连声再见的招呼都没打,直接就挂了电话。

剧组的生活太充实快乐,以至于池艾忘乎所以,连每晚要分给她的半小时时间都忘了。

第107章 接机

上了回酒店的车, 耳边终于安静了。

池艾摸出手机,正想给裴宁端发消息,铃声嗡嗡地响起来, 杨璐来电。

驾驶座的助理回过头, “小池姐?”

池艾点点头,示意她先开车回去,之后靠窗接通电话:“喂,杨姐。”

杨璐打电话是来确认池艾后天回海京的行程,剧组拍摄连轴转,池艾只能当天上午飞回去, 参加完活动后的第二天再立刻赶回片场, 这中间的妆造、服装、彩排都需要一一提前核实,差一步都不行。

好在池艾这次只是应裴清默邀请去红毯上露个脸,没表演任务也没什么奖杯要领,工作量比起那些被奖项提名的艺人要轻松得多。

“后天上午落地海京之后小晨会亲自去接您, ”小晨就是工作室里的另一位助理, 池艾应声, 杨璐继续, “这次的晚会地址在海湾,离机场比较远, 接到后小晨会直接带您到会场楼上准备,具体的化妆和休息室位置当天您就知道了。”

“好,辛苦了……”

后续就活动话题聊了半个多小时,一直到池艾回到酒店,找了换洗衣物打算洗澡, 杨璐才把全部要注意的流程事项交代完。

“裴清默女士当天也会出席,她很期待和您在典礼上见面, ”杨璐柔声,“打扰您休息了,池小姐晚安。”

“杨姐,等等。”池艾在电话挂断之前叫住她。

“池小姐还有事要吩咐?”

池艾咳了声:“你没告诉裴总,后天我要回海京参加活动吧?”

杨璐愣了下:“是,还没有,需要我替您转告吗?”

池艾唇角一翘,开心了,“不用,我想给她个惊喜。”

“……”电话那头一静。

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池艾表情一变,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拿过来:“谢谢杨姐,今天就这样了,之后还有问题我再去找你,拜拜!”

池艾脸上红温,光速挂断了电话。

光顾着高兴,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进浴室前,池艾点开聊天软件,又看了遍对话框。

车上她给裴宁端发了条文字消息,问她睡了没,裴宁端只回了两个字:“快了。”

既然裴宁端今晚回了别墅那应该是想回去好好休息,这个点儿已经十一点多,池艾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打扰她。

反正很快就能见着面,她和剧组请了假,打算后天晚上的典礼结束后回别墅休息一晚,第二天下午再赶回剧组。

行程虽然紧,但好歹挤出了见面的机会,这一个月池艾想裴宁端想得都快疯了,得靠每天高强度的工作才能转移些注意力。收工那会儿打视频电话,看见屏幕里的裴宁端解衣服扣子,池艾一身的气血都往脸上涌,说话都有点喘……

澡洗到一半,池艾忽而想到什么,抬起头,对着镜子观察自己湿漉漉的脸。

瘦了,很多。

也不知道裴宁端见了会不会心疼-

早间新闻,前海京某著名药企千金因涉嫌商业犯罪被调查。

安娜到别墅正好碰上杨璐从书房出来。

“裴总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杨璐提醒她小心些。

中午要回本家,心情能好才奇怪。

安娜点头,看了眼时间,还早,就在楼下跟杨璐多聊了两句。

“开始了?”

杨璐看了眼楼上的方向,颔首,轻声道:“只是暂时的。”

安娜无意地问:“动静会不会太大了点?”

商业犯罪这样大的帽子扣下去很难不引起圈子里的注意,前有江家后有傅家,裴氏收购银映才一年,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先后踢了两位老股东出局,落在有心人眼里一定另有解读。但这都是裴宁端意思,杨璐只能按上司的指令严格执行。

安娜自然是懂这个道理的,但仍然无可避免地有些担心,先不提本家那边会是什么反应,立案调查只是权宜之计,恐怕最多只能动摇动摇银映的股价,对傅家实质上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放心,”杨璐看出她的担心,声音更轻,“裴总的手段你我都是清楚的,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听此,安娜终于放心了些。

也是,裴宁端的决定从来都不需要她们这些当秘书助理的来操心。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我送裴总回本家……对了,池小姐明晚不是有行程吗,今天怎么还没回海京?”

杨璐愣了一秒,“什么行程?”

“明晚银映的颁奖晚会,”安娜皱起眉头,“池小姐不参加?”

“……”

杨璐冷静地回忆,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没注意说漏嘴了,仔细一想,没这个可能,最近一个月她都在忙着收集傅家的消息,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没时间聊和池艾相关的。

“你怎么知道?”

“裴清默女士让人送了邀请函,还给池小姐留了典礼结束之后晚宴的位置。”安娜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不知情?”

“哦,”杨璐回过神,打了个马虎眼,“最近池小姐的行程一直由工作室的两个助理负责,我也才想起来。”

安娜看她眼底下还有些乌青,猜到她这段时间少不了辛苦,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时间快到了,和杨璐打完招呼安娜上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裴宁端在看杨璐汇报上来的文件,身上穿着的是衬衫长裤,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气场很冷。

“裴总,该出发了。”

裴宁端应了声,将最后一页报告看完,摘了眼镜。

“早会上有什么声音吗?”裴宁端解开衣袖,走到表柜前,拉开移屉。

“没有,傅总被查的消息今天早上刚流出来,银映那边的高层也没来得及反应。”

安娜的目光追随着裴宁端的动作,她看见裴宁端抬起手腕,手已经落到移屉里了,却又忽然顿住了。

移屉里有两枚表,一枚普通素净,一枚精雕奢侈。

安娜念头一清,裴宁端心情不佳,除了本家见面以外,想必还有远在S市拍戏的池艾隐瞒回归行程的缘故。

果然,裴宁端指尖在矮空中悬了片刻,拿起了右边那枚冰冷高昂的大师定制。

安娜在心里叹气,这俩人,怕是又要互相闹上一阵子了。

“安娜。”

安娜忙应:“裴总。”

裴宁端垂眼看着手里的表,“池艾明晚出席典礼,妆造是谁负责的?”

安娜想了想,“是池小姐的工作室。”

工作室成立之初就有自己的造型团队,这次池艾进组后的定妆造型就是工作室的团队联合剧组服化组一起讨论出的结果,红毯活动应该也不例外。

“服装首饰呢?”

“这……具体要看工作室怎么安排了。”安娜为难,没有裴宁端的提前吩咐,这次池艾的行程安娜便没有插手过问,许多流程上的细节她也不太清楚。

裴宁端蹙了眉,随手把手里的定制表扔回了抽屉里,拿起一旁那枚素表戴上,“联系定潮把新季的高定都送过来,让工作室挑几套适合她的。”

安娜:……

鲸木整理

“裴总,定潮应季的高定一般都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颁奖晚会明晚就举行,临时通知恐怕来不及。”

裴宁端波澜不惊:“用我的名字。”

安娜:“……”

是她多虑了。

裴总她超爱-

去本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到庄园路,雨势渐大,天也变得阴蒙蒙的。

车停稳后,安娜先下了车,撑着伞,绕到后方打开车门。

裴宁端下车。

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大厅里没人,听说裴宁端今天过来,一众小辈们吃完饭纷纷找借口溜了,只留着管家和几位家佣。

一惯和本家见面安娜都是在楼下候着的,这次也不例外,伞收起来,安娜在管家的引领下去一旁稍作歇息,裴宁端一个人去见老裴总。

老裴总在书房。

敲门后进去,不出所料,墙上挂着裴宁端母亲的遗照,老裴背对着房门的方向坐着,又在怀念女儿了。

裴佩玟的早逝一直是老裴总的心结,相较之下裴陆常病重,老裴总的态度就冷漠了许多。毕竟裴氏不养废物和闲人,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例外。

“裴总。”裴宁端平声问好。

老裴总回头:“宁端,坐吧。”

裴宁端辈分大年纪小,自记事起,老裴总就是这副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模样。

由于自小由裴佩玟教养,裴宁端和老裴总的实际接触并不多,没什么感情可言,回国这几年因裴宁端正式接手裴氏二人来往见面逐渐密切了,但也只是类似法律层面上的关系,依旧没什么共同话题。

这也是裴宁端不常回本家的原因之一,工作以外的话题她不感兴趣,工作以内的,本家也干涉不了。

“我听说你最近对傅家有些异议?”

一坐下,老裴总直奔主题。

裴宁端看了眼墙上的照片,平静地应了声。

“傅家做了什么错事?”

“没什么,”裴宁端说,“当年傅家东窗事发有些遗留的问题迄今都没解决,我帮母亲清扫干净。”

老裴总看着她:“只是这样?”

裴宁端冷淡:“当然。”

老裴总没说什么,端起沏好的茶,拂了拂茶沿边的热气,却也没喝,只是端了小会儿,这才开口,道:“傅家和裴氏有过合作,你应该知道。”

裴宁端面不改色:“嗯。”

“过河拆桥,你这么做,今后裴氏不好在海京立足。”

裴宁端开口:“如果我想过河拆桥,傅家不会留到今天,早在回国刚接手裴氏的时候就可以动手,这点您应该清楚。”

老裴总静了静,“这几年你一直暗中打压傅家,我从没说过你什么,但这次你做的太过。你母亲让你接手集团是为了让裴氏更上一个台阶,她甚至已经提前为你铺好了路,你却走岔了。”

“我是我,她是她。”

“她是你母亲。”

“那又怎么样?”裴宁端眼神冰冷,“她已经去世了,不是吗?”

老裴总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下。

裴宁端注意到,淡淡地移开视线,落下声音:“茶太烫,您可以先放下晾一会儿,等凉了再喝。”

老裴总却没动:“裴氏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裴氏。”

“但只有我才能让裴氏站稳。”

说这些话的时候裴宁端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对面坐的是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她连眼神都吝啬。

老裴总隐约察觉到她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上回生日宴裴宁端虽然也是这么冷冷淡淡的,但事关集团上还会过问本家的意思一二,也会听听长辈们的话。

“宁端,你变了。”老裴总拧眉说,“你太自尊自大了。”

裴宁端垂眸,余光碰到手腕上佩戴的腕表,眼神有极短暂一瞬的温和。

“我说的是事实,”裴宁端起身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公司还有工作要处理。”

“是因为傅家那个孩子吗?”老裴总问。

裴宁端转身的动作顿住。

老裴总沉沉地望着她的背影:“你母亲教你的你都忘了?”

裴宁端回过身来,冷眸凝着,一字一句:“是您忘了,她从来没教过我这些,她教我的是如何继承裴氏,如何撑起集团。她很成功,我现在已经成为了她想象中的模样,您应该满意才对。”

“可你现在在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动摇裴氏的根基。”

“裴氏的根基从来就不需要傅家。”

“宁端!”

老裴总重重将茶杯放下,茶水从杯沿溢出,洒到了桌上,也溅上了她的手背。

她年迈的眼尾抖了下,意识到自己失了态,不作声地缓了缓,用手帕擦干手上的水渍,之后沉声道:“有损裴氏,这种念头你想都不该想!”

裴宁端站定,她的位置,视线刚好能和墙上的裴佩玟对视上。

遗照里的人眉眼冷淡,不带笑容,只有黑白两色,裴宁端似乎也一样,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暖色。

她和裴佩玟很像,各种层面上来说。

“如果我非要这么做呢?”裴宁端问。

老裴总凛声:“清醒点,把裴氏置于危险,这不是你作为继承人该做的。”

裴宁端勾唇,脸上浮现出淡漠的笑意:“不清醒的是您。”

老裴总神色微变。

“早在你们选择我作为继承人的那一刻,裴氏就交到了我手上,”裴宁端唇边弧度不改,“您早该意识到的,不是我需要裴氏,而是裴氏需要我。”

老裴总一震,失声道:“你疯了吗?”

“我只是在向您阐述事实。”裴宁端慢慢地说,“我能撑起裴氏,自然也能让它再倒下去。如果仅仅因为我也姓裴,您就认为我会无条件迁就本家,那你应该多去外界走动走动,看看外人眼里我是什么模样。”

这一切都是本家教得好,教得她冷血薄情,教得她不对任何事物做留恋。权力地位,亲人亲情,都包括在内。

老裴总的呼吸顷刻间急促了起来,“你这样会毁了裴氏,毁了你母亲的心血。”

她低头端起茶,手却没端稳,又叫手上洒了些,好在茶水已经凉了,不会烫伤,但还是弄脏了她的衣袖。老裴总脸上渐渐流露出苍老的颓态。

裴宁端冷漠地看着:“毁不毁是我的决定。我不想威胁您,也希望您不要妄想干涉我。”

“你母亲培养你时,一定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您培养她的时候,应该也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就离世。”

这话说得诛心,老裴总手抖了下,手上湿漉漉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裴佩玟的遗照方方正正地挂在她背后的墙上,无声注视着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场面甚至有些阴森恐怖。

对峙着,沉默了许久,老裴总唤了声,语气变了:“宁端。”

裴宁端眼中的阴冷有所消减:“嗯,我在。”

“你是不是很怪你母亲?”

“没有,”裴宁端轻声说,“对我而言,她是严师,不是亲人。”

“……”老裴总坐在红椅上,望着墙上的遗照,嘴唇动了动,彻底没了说话的力气。

临走,裴宁端亲自给老裴总煮了壶茶。

老裴总看着她慢条斯理道沏茶动作,依旧不太放心,带着叮嘱一样的口吻,低声说:“你要动傅家,有万全的准备吗?”

裴宁端平缓地将茶倒进杯中,手上平稳:“当然。”

热气翻涌,水声坠到白瓷杯中,徐徐潺潺的,很是动听。

茶沏完,将茶壶放到一边,裴宁端用手帕擦擦手,准备走了。

老裴总端着茶叫住她:“傅家那个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宁端顿了顿,但没回头。

“十一年前。”

“还有,她和傅家无关。她姓池,不姓傅。”-

阵雨停了,云层间泻出纸一样薄的阳光,安娜的伞没有派上用场。

车辆启动后,安娜看了眼后视镜:“裴总,直接去公司吗?”

“不。”后座的裴宁端报了个地址。

是一处墓园。

每年只在清明或者生日的时候裴宁端才会去墓园探望裴佩玟,有时早上,有时下午,时间不固定,总是优先安排工作。

这次临时起意刚好是在雨后,墓园被雨水洗过,环卫工人还没来得及清理一地的落叶,裴佩玟的碑上也沾了水渍。

安娜拿了纸巾想帮忙清理一下,裴宁端伸出手:“给我吧。”

安娜看了看碑上的照片,把纸巾递了过去。

裴宁端擦拭水污的动作很慢,但可以看出她手上用了力气,手经过地方变得十分光亮平整,没多久碑上的黑白照片就彻底干净了。

活干完之后,裴宁端站起来,把用过的没用过的纸巾都交给安娜,随后和往常一样,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不说话,让风一阵一阵地吹着她的衣袂。

秋末天已经很凉了,安娜想把风衣外套拿来给她,裴宁端拒绝了,并且说:“回去吧。”

“……您不多待会儿?”

“安娜。”

安娜愣了下。

裴宁端换上了和朋友说话的语气,缓缓地说:“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如果是池艾在这儿,她大概能说出许许多多安慰的话。可作为朋友,安娜从来是不太称职的,她没办法走进裴宁端心里,自然也就不知道裴宁端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抚慰自己这位故交老友的心灵。

“OK,”安娜一甩金发,喷了句臭英语,“Drop dead!”

“……”裴宁端转身,迈开步伐,沿着来路返回,“上班说脏话,扣你绩效。”——

剧组的两位主演第二天都要去海京参加颁奖典礼,导演组脑瓜子转得快,当天的拍摄提前收工,让她们好好休息,第二天好赶飞机。

池艾和卫谨坐的是同一趟航班,途中池艾太困睡了一觉,等下了飞机,她边打哈欠边走到出口,老大远就看见了乌泱泱一群人站在接机处,手中高举着粉色的手工牌,上头贴着偌大的“卫谨”俩字。

把池艾看得一愣一愣的。

卫谨戴着墨镜从她身旁经过,啧了声,“没见过粉丝接机吗,真没世面。”

池艾:……

池艾的助理低声解释:“今天银映的颁奖典礼,半个娱乐圈都来了,这种大型活动粉丝们都想给自己的偶像撑撑场面,接机的人就比较多。”

说完,对面不知是谁喊了声“XXX在这儿!”唰一下!又一堆人浩浩荡荡地从出口大厅的另一侧穿过去,同样扛枪架炮的,粉丝牌举得老高,闹做了一团。

为免和这些过分热闹的粉丝们撞上,助理带着池艾走了偏门,另一位助理小晨早就把车停在那儿了。

上车后,池艾和小晨打了招呼,小晨把平板递过来,“小池姐,这是裴总发来的几套造型图,您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池艾接过去,问:“哪个裴总?”

两个助理互相对视着,皆一愣:“啊?”

还能有哪个裴总?小晨迟疑:“裴清默女士……”

“哦,好,我看看。”

池艾点点头,同时瞥了眼自己的手机。

早上登机她给裴宁端发了消息,裴宁端到现在都没回。

从机场出发后直接去海湾,两个小时的车程,和小晨沟通完今天一整天的流程,池艾放下平板,悄悄点开手机,给安娜发消息:“安秘书,裴总今天很忙?”

嗡,安娜立刻就回了:不忙,裴总今天休息。

池艾立刻皱起眉头。

那裴宁端怎么不搭理人?

又担心裴宁端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池艾纠结了一番,终于还是把车窗降下来,拨通了裴宁端的电话。

那边嘟声响了好半天。

就在池艾以为没人接听的时候,随着一声短促的电流,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

那端是道完全陌生但格外清甜的女声,“请问哪位?”

“……”

池艾靠着车座,舌尖抵着牙尖,轻轻地眯起眼:“您好,我找裴宁端。”

第108章 礼服

生日宴上, 宾客热闹。

“漾漾。”

圆桌边,拿着手机的年轻女孩闻声回过头,看见欧老夫人和裴宁端过来了, 笑着小跑过去:“祖母!”

到跟前, 欧漾漾把手机递过来,“宁端姑姑,刚才手机响了好久,有人给你打电话,我帮你接了下,是个女孩儿。”

欧老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

欧漾漾脸一红:“我这不是看手机响了好半天了吗。”

欧老夫人不轻不重地点了她几句, 之后看向裴宁端:“宁端, 漾漾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裴宁端接过手机,视线冷清地扫了眼屏幕, 反应很平淡, “没事。”

欧漾漾吐了吐舌头, 见势不妙, 借着要和同学打招呼为理由,脚底抹油地溜了。

今天是海京珠宝大亨欧老夫人曾孙女欧漾漾的十八岁生日宴, 裴宁端应邀来露个面,待不了多久。

眼看曾孙女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欧老夫人掖了掖披肩,继续刚才在隔间的话题:“我和你外婆年纪都大了,许多事我们是管不了的, 你既然已经做好了打算,就没必要太顾及我们这些老人家的意思。定潮和裴氏几十年的世交, 当然会站在裴氏这边,但海京毕竟还有那么多双眼睛,你还得多留些神,别在小事上跌了跟头。”

裴宁端颔首应了,“这是自然。”

半小时后。

宴会外,安娜刚把车停稳,就看见裴宁端从庭院里走出来。

裴宁端一身暗绿色的衬衫,外头搭着件深色西服,黑长的直发束在颈后,一身气质瞧着比冬天里冲冰的瀑水还冷,和周围少女心满满的环境格格不入,简直像是来砸场子的。

拉开车门,坐稳后,裴宁端的第一句话是:“帮我把手机换了。”

安娜愣了下,随后意识到,应该是有什么人动了裴宁端的手机,裴宁端不喜人动她的私人物品,碰一下都不行,更别提手机这种可能有工作隐私的东西。

“好,回去我就替您换个新机。”

车辆行驶中,裴宁端翻开通话记录看了眼,刚才在欧家打电话过来的是池艾。

“池艾到海京了?”她问。

“是,我查了池小姐的航班,九点多就落地了,这会儿应该正在去会场的路上。对了,刚才池小姐给我发了消息,问您今天是不是很忙。”

“你怎么回的?”

“呃,我和池小姐说,您今天休息,不忙。”

裴宁端今天的行程就只有到欧家小小姐的成人礼上露个面,的确不忙,裴宁端又没有提前嘱咐,安娜总不能无端地去骗池艾。

裴宁端摁下通话记录,回拨了过去。

嘟嘟,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电话里传来池艾的声音:“喂,你好,请问哪位?”

裴宁端靠坐着,安静了半秒,说:“是我。”

“噢,裴总,您找我有事?”

裴宁端抬眼,看向前车厢,安娜自觉地升起了前后车厢之间的挡板。

车厢环境一隔断开,裴宁端就问电话那头:“你在哪儿?”

池艾:“我,S市在拍戏啊,还能去哪儿?”

池艾依旧在向裴宁端隐瞒行程,但同时,裴宁端也察觉到她说话有些阴阳怪气。

池艾连说了三个问句,且一句比一句长,这是她犯脾气时常有的习惯。

裴宁端搭在膝上的手指点了点,道:“今天我有个私人行程,刚刚手机不在身边,没接到你的电话。”

“噢,”池艾的声音还是又甜又古怪,“什么私人行程呀,这么忙?”

裴宁端原想跟池艾解释自己刚才错过电话的原因,但临到嘴边,她忽然想起池艾也隐瞒了行程,于是语声一敛,将心比心,让对方也感受了一把被隐瞒和忽视的滋味:“特殊私人行程。”

“……”电话那端没动静了。

但裴宁端知道池艾还在。

果然,过去三五秒,池艾回了一个极短的音:“哦。”

声音硬梆梆的,好似哽了块儿实心的生面团在嗓子眼儿里,又低又难受。

裴宁端发现,自己太容易被池艾牵动,乃至池艾情绪低落,她也会跟着不高兴。

明明犯错的是池艾,先低头的却是自己。

“我去见了定潮的欧老夫人,手机落在了桌上,你的电话是欧老夫人曾孙女接的。”裴宁端无奈地解释。

她拿池艾还是没办法。

只能惯着。

电话里的池艾的语气抬起来了点儿,“安秘书没和你一起?”

“嗯,她有别的事要做。”

池艾若有所思。

拿着电话,裴宁端垂下灰眸,看见腕上的表,转而问:“池艾,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什么?”

裴宁端忍了两秒,克制道:“默姨说她给你递了银映颁奖典礼的邀请函。”

池艾的口吻一下子变得十分心虚,“给是给了,不过我拍戏太忙,参加不了。”

“……”裴宁端从喉咙里逸出两字,“是吗?”

电话结束,裴宁端降下车厢里的挡板,安娜正想告诉她几套高定已经送去了工作室,就听见裴宁端冷飕飕地问:“颁奖典礼几点开始?”

安娜摸不着头脑,“典礼六点开始,慈善晚宴是八点半。”

裴宁端先没接话,等到安娜又一遍通过前视镜确认她的表情,裴宁端冒出一句:“地点在哪儿?”-

年度人物盛典颁奖晚会的会场在海湾月树大剧院,活动正式开始前艺人大多被安排在大剧院隔壁的酒店里。

下了车,池艾还在琢磨是不是安娜向裴宁端透露了自己的行程,助理小晨接到通电话,说是裴总又让人送了几套高定过来,造型师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到底该用哪一套。

工作室里都知道池艾和裴清默沾亲带故,也没怀疑这个裴总是谁,只觉得裴清默真是宠孩子,连高定都是按天送的。

“小池姐,我们上去吧,造型师在房间等我们。”

“好。”

每年银映的颁奖盛典都会请来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除此之外还有银映内部的高管、旗下娱乐公司的高层等等。

裴清默喜欢热闹,这届典礼比往届更用心,还涉及到了时尚圈,例如《人声》一类的杂志刊社,定潮等诸多珠宝类奢侈品牌也都会在会上露面。

中午一过,各家媒体聚集到了会场和酒店内外,平台的热搜被一众与银映盛典相关的词条霸榜:某某明星工作室出图,某某CP再同框,某某造型师应该浸猪笼……

没想到裴清默临时又让人送了几套高定过来,工作室上下忙得手忙脚乱,礼服一套一套地试,每套都觉得合适。

最终定下的是套暗色的斜裁长裙,定潮新季高定,精致的浮光缎面,腰线呈几何形分割,极挑身材。

池艾身段高挑,半鱼尾裙摆衬得她愈发腿长腰纤,摄影师从她换上礼服出来就抱着机器一顿狂拍,边拍边连连感慨:“裴总送来的这套礼服太合适了!”

池艾闭着眼睛上妆,听见化妆师也在笑着说:“本来以为之前那几件就够好看的,没想到今天送来的这几套会这么适合,我都看花眼了。”

“定潮新季的这几套高定目前还没艺人穿过,裴总眼光可真好……”

听到这儿,池艾忽然问:“礼服是裴总送来的?”

一旁正在研究高珠项链的造型师道:“是,一早裴总让人送来的,和几套珠宝一起。”

“哪个裴总?”

造型师一愣,看看摄影师,又看看化妆师,“裴清默女士?”

不是裴清默,还能是谁?

池艾睁开眼,看向摆在天鹅绒礼盒中的项链和胸针。

造型师留了个心眼子,低声问:“小池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池艾问:“送衣服的是不是位个子很高,金发碧眼的女人?”

“是,她说自己是裴总的秘书。”

果然。

池艾嘴角翘起来。

造型师有些不太放心,“小池姐,没事吧?”

“没事,”池艾笑眯眯地扭头对一旁道,“阿然,给我拍得好看点。”

摄影师清脆道:“好嘞!”

难怪打电话的时候裴宁端问她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原来是知道她回海京了。

池艾有些遗憾,跟安娜杨璐说好了让她们保密,结果还是让裴宁端知道了。

惊喜没了,池艾没再想瞒下去,下午三四点钟,工作室一出图,她就迫不及待地将照片发给裴宁端,一连发了九张,追问好看吗。

裴宁端回了个“嗯”。

池艾有点奇怪,感觉裴宁端态度冷冷的,碍于房间里还有很多人在,不好打电话,就打字问:礼服是你让安娜送来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那边没回。

池艾想了想,打字: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是想给你个惊喜……

助理拿着手机急急忙忙地过来:“小池姐。”

池艾话打字打到一半没来得及发出去,将手机倒扣到一边,“怎么了?”

“你上热搜了。”助理把手机递给她。

池艾看了一眼,皱起了眉。

工作室出的九宫格图上了热搜,但挂在榜上的是串负面词条:

#池艾真假千金#

热搜在低位,看着榜上的四个字,池艾垂睫,一时没动。

助理担心地看着她:“小池姐。”

池艾:“我没事。”

她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房门忽然从外推开,小晨也拿着手机急匆匆地进来:“小池姐……”

房间里一片安静,助理、摄影师和造型师都站在一旁,池艾穿着礼服坐在窗边,正在看手机。

定了定神,小晨镇定道:“小池姐,工作室已经在压词条的热度了,离红毯只剩下一个小时,要不了多久热搜就会从榜上撤下去……”

池艾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冷静得多,颔首说:“好,我知道。”

刚说完,池艾的手机响了,是杨璐的电话。

池艾让其余人先出去,之后关上房门,她接通电话,拎着裙身重新回到窗边:“杨姐。”

“池小姐看见热搜了?”

“刚看见。”

杨璐应了声,有条不紊地说:“您不用担心,在红毯露面之前,您不用看网上的消息。”

池艾注意到她说的是红毯之前,精确到了具体的时间点,说明工作室早就预案。心下有所察觉,池艾微妙地问:“杨姐,你早就知道了?”

杨璐顿了顿,“您也没想过要瞒着我们,不是吗?”

的确,如果池艾真的不想任何人知道她和傅家的关系,当初就不会坦然地接受杨璐成为她的经纪人,更不会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工作室。

池艾一阵释然,杨璐不愧是裴宁端的助理,总是一针见血,干净利落。

她的家世背景被爆了出来,也就意味着傅家真的和裴宁端撕破了脸,可上午的电话里裴宁端却一句都没提。

池艾想了想,僭越道:“杨姐,能告诉我傅家现在怎么样了吗?”

这是工作隐私,不能对外透露,但杨璐还是回答:“傅秦序女士目前尚在被调查。”

“还有别的吗?”

“……”杨璐顿了顿,“傅女士的弟弟因涉嫌刑事案件,目前正在被拘留。”

“这几件事对银映会有影响吗?”

傅秦序是银映高层之一,如果傅家爆出丑闻,想来银映也会波及。

“微乎其微,”杨璐温声道,“池小姐,您可以对裴总多点信心。”

“今天是银映年度盛典,池小姐,好好享受属于您的时刻,我猜裴总也是这么希望的。”

电话结束,页面自动弹到池艾和裴宁端聊天的页面,对话框里还有池艾编辑到一半没发出去的消息。

池艾把剩下的文字补满,一起发送过去。

裴宁端依旧只回了个“嗯”字。

好冷漠的字眼,却把池艾给看笑了。

压在池艾心头的情绪编成蝴蝶从身体里飞出去,她忽然觉得,不过如此。

不堪回首的过去,不过如此。

原来只要她自己不在乎,就没人能伤得了她。

她身边有裴宁端呢。

过去,现在,和未来,一直都有-

#真假千金#词条下的热门第一是工作室出图,第二就是某营销号发布的所谓某匿名知情人士的投稿爆料。

“靠初恋照走红网络的某小花竟是豪门私生女”,一串加红的标题挂在pdf图片最上方。标题很吸睛,但正文内容很粗糙,闭口不谈所谓的豪门是哪家豪门,指控的证据又在哪儿,通篇只强调池艾是个破坏别人家庭、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网友们其实是不太信的,空口造谣就凭一张嘴,谁信谁像二百五,但联系到池艾忽然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娱乐圈老破小跳槽到银映,这指控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词条下的广场讨论分为了三波人。

一波人坚持投稿人是恶意造谣,一个多月前某大花炒作翻车就是托池艾的福,蓄意报复可太正常了。

另一波人则认为,池艾一个糊咖凭什么跳槽到银映,还横空接下一部女主剧,年度盛典都有她的名字,一定是豪门私生女没跑了。破坏别人家庭,谴责!

剩下的那波的态度则是:为了炒作上热搜不惜给自己泼脏水,糊咖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大概是因为银映的盛会太过热闹,热搜被各大明星包场了,真假千金的词条很快就被挤下榜单,争论的网友也没觉得奇怪,毕竟糊咖嘛,无人在意。

最终热搜造成的实际影响微乎其微,还不及卫谨在机场跟粉丝摆脸色耍大牌闹得凶。

——卫谨应裴清默的嘱咐来看池艾,“哎,一会儿坐一辆车,红毯我们俩一起走。”

正在全身镜前做最后准备的池艾惊讶地回过头:“为什么?”

卫谨臭着脸:“裴清默说你是第一次走红毯,怕你紧张,让我陪着你。”

“……”

造型师和助理在旁想笑不敢笑。

卫谨这黑料上长了个人的阴暗属性,和她一起走池艾才该紧张吧?

娱乐圈的红毯流程正式开始后进行的很快,一般都是新人在前,大火艺人在后,这次主办请了许多银映的高管,压轴的就变成了这些大佬们。

卫谨咖位不低,但还是纡尊降贵的陪池艾走在了前头,红毯走完两人下台正要转去主会场,媒体记者一窝蜂涌过来,长枪短炮地对准卫谨:

“卫老师,有人指责您在机场耍大牌,方便回应一下吗?”

“卫老师,之前有传言您要参演贺蓁导演的下一部作品,是真的吗?”

“卫老师!卫老师……”

池艾汗颜地旁观着,裴清默这哪是让卫谨陪她走红毯,明明是帮她吸引媒体火力。

卫谨的回答也很火爆,极符合她个人风格:“少放屁。”

红毯是现场直播,卫谨的发言一出,全场都静了。

适时,池艾微笑着站出来打圆场。

现场娱乐记者被她的笑容感染,一张张拉下去的脸又重新提起来,不尴不尬地夸二人好看,期待两人的作品云云。

进了后台,两人的助理都已经提前在等着了,分别带她俩到颁奖典礼的主会场落座。

席座是严格按照艺人的咖位排的,池艾的位置在后排角落,同一排离得远的位置还有其他几位已经到场的艺人,虽然互相都不认识,但还是虚伪地打了招呼。

会场有些冷,小晨和池艾打了个招呼,去向现场的工作人员借件毛毯。

池艾一个人在角落坐着,前方的舞台上灯光还在不停地调试变化,会场内回响着试音的某剧OST。

少顷,身旁一暗,池艾扭头,正想向来人问好,看见对方的脸,倏地睁大眼睛。

裴宁端冷艳的面孔,挺拔的身段,在交错的灯光下极为不真实。

池艾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

裴宁端在池艾震惊的目光中坐下,就坐在她一旁。

暗绿的衬衫,叠起的长腿,姿势随意,气场强大。

池艾一时间看得入迷了,无意识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能来?”裴宁端淡淡地问。

“……”怎么这么呛人。

池艾回过神,又喜又惊,扭头看了眼周围,附近暂时没有艺人落座,说话也不会被旁人听见,她方才压低声音:“你这个位置是别人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坐在这儿?”池艾不得不提醒,“一会儿就该来人了。”

裴宁端看过来,视线先在池艾脸上,后又落到她颈间,定潮新季高珠很适合池艾,点在锁骨中间的一点颜色,像是落在清湖泊里的一片月,沿着v型线条向上蔓延出粼粼的波光。

毫无疑问,池艾值得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再昂贵的珠宝在她面前都只能够称之为点缀。

眼见裴宁端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池艾有点不好意思,微声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裴宁端:“你说的惊喜,就是瞒着行程不让我知道,然后发几张不痛不痒的照片给我?”

池艾小脸一皱:“我可没这么说。”

“那还有什么?”

“我本来打算今晚回别墅——”

话说到一半,余光发现小晨拿着毛毯回来了,池艾及时收住声。

“小池姐,毛毯……”

看见池艾一旁还坐着个人,小晨愣了下,先是被对方的外貌和气质惊艳得说不出话,之后疯狂在脑海里搜索,娱乐圈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一张面孔。

第109章 晚宴

小晨:“……小池姐, 这位是?”

池艾正想该怎么跟她介绍裴宁端的身份,忽然见着裴宁端松开腿起身,她下意识便问:“你去哪儿?”

裴宁端看着她, 回答:“后台。”

一个月没见, 池艾似乎变得有点傻乎乎的:“去后台干嘛?”

“等你。”

裴宁端压根没顾及一旁还有个助理站着。

小晨也根本插不上话。

池艾心率一漏,往后看了眼,没看见安娜,声音就轻了点:“你不是来参加晚会的?”

裴宁端看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眸微微眯起来, 问:“你想让我陪你?”

一旁的小晨:……

这是她能听的吗?

池艾耳后一热, 说哪有,“我的意思是,你在后台待着多无聊,不如就坐在这儿看看颁奖晚会……”

“你不是说这个位置有人?”

池艾眼角就抽了下, 董事长大驾光临还怕找不到位置坐?

裴宁端静静看着池艾, 一副要等她安排的架势。

池艾想了想, 扭头问小晨:“小晨, 银映的高管们坐哪个位置?”

小晨虽有疑惑,但还是给她指了位置:“第一排, 最中间的那张圆桌就是,席卡上有名字的。”

晚会的座位都是固定的,有许多规矩和讲究,池艾没贸动,先给裴清默打了个电话。

三五分钟后, 裴清默身边常露脸的秘书喘着气小跑过来,急急忙忙地和裴宁端池艾打了声招呼, 就要带她们去换座位。

池艾想要坐下:“你去吧,我的位置就在这儿……”

“小池老师,裴总说给二位都重新安排了位置,您也在前面。”

池艾一怔,当着裴清默秘书的面她不好拂了裴清默的意思,但仍有些犹豫——前排坐的不是一线大咖就是行业大佬,她去算什么?

裴宁端明显没有一丝顾虑,听完秘书的话,自然而然地朝池艾伸出手,“走吧。”

秘书眼睛被烫着,连忙移开视线。

小晨不清楚裴宁端的身份,被这一下子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池艾也愕然地看着裴宁端。

这可是公共场合!

裴宁端徐徐道:“你穿着高跟鞋,不方便,我扶着你。”

“……”池艾咳了声,当着助理和秘书的面,既不能欲盖弥彰地拒绝,又不好表现得太过亲昵,她只好挽了下耳发,拎起裙身,矜持地将手递过去,“谢谢。”

裴宁端的手是凉的,但很细腻。

一下子就握住了池艾。

——池艾曾千次百次地与裴宁端十指相扣过,但这次的感觉与过去截然不同,或许是因为一个月没有见面,又或许是因为地点太特殊,她觉得掌心的触感前所未有过的强烈。

她们在交错的灯光下,或明或暗中缓慢地行走,裴宁端稍前一些,池艾拎着裙子在后,脚下是厚实的红毯,两侧是逐渐明亮的贵宾席,池艾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的心跳声盖过了会场环绕音响里播放的音乐,撞得她胸膛发软,于是她就情不自禁地加重了手中的力气。

裴宁端察觉她忽然握得很紧,停下步伐,回眸道:“脚痛?”

池艾摇头:“没有,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裴宁端大概以为她在装傻,不轻不重地撂下句反问,“你说呢。”

说完,步子重新迈开,继续牵着池艾往前排走,但步速较刚才又慢了些。

十米远的距离,被她们走得好似有几百米那么长。

池艾的心都快融化成水了。

重新安排的位置显眼得要命,就在第一排,比高管们的位置还要醒目,坐下后池艾很不安,低声道一会儿颁奖典礼开始会有现场直播,以她的咖位坐这儿太不合适。

裴宁端却说没关系。

池艾麻了,“我又糊又菜的,连个代表作都没有,凭什么身份坐在这儿?”

裴宁端背靠座椅,长腿交叠,大佬坐姿:“家属身份。”

池艾嘴角差点又没忍住。

裴宁端总是在一些该严肃的场合蹦出一两句情话出来。

高兴归高兴,池艾没被甜言蜜语冲昏头脑,环顾了一圈,发现有些眼熟的艺人已经开始陆续进场了,她灵机一动,借口自己有点冷要找小晨拿毛毯,低声跟裴宁端说了两句好话,随后拎起裙子,起身飞快地溜了。

回首望,背影矫健,步伐利落,哪还有刚才被牵着走过来时的矜持和含蓄。

裴宁端脸臭得堪比当初在瑞陇会馆亲耳听见池艾月下发表金主宣言。

池艾猜到自己开溜裴宁端一定会生气,回到座位之后立刻找小晨要来手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给裴宁端发消息,卖萌又卖惨。

[猫猫探头.JPG]

[生气了?]

[我就在你身后,回头就能看见。]

[亲亲.JPG]

[坐前面我压力好大的。]

[刚才跑太快我好像崴着脚了……]

裴宁端生气不是靠一两条消息就能哄好的,一条条消息发过去她都没理一下,池艾在后方甚至都没看见她有拿手机的动作。

池艾正想着要不要电话骚扰一下,小晨把毛毯展开,从后头给她披上,“小池老师,刚才那位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女朋友怎么不算朋友。

“她也是娱乐圈的人吗?”小晨惊艳。

小晨有这反应池艾丝毫不意外,裴宁端标准的浓颜系相貌,骨相皮相都尖一流,尤其那双辨识度超高的灰眸,冷漠苍茫,过目难忘,就算放眼整个娱乐圈也找不出第二位。

顶尖的脸,顶尖的身材,这样的人物却从未听说过姓名,小晨猜测她会不会是哪家公司的新人,还没在大众面前正式露过脸,如果有幸合作……

“不是,”池艾用一句话无情地击碎了她的幻想,“她是裴总请来的贵宾。”

聚光灯下,裴宁端的背影清冷而优雅,墨发束于颈后,不着配饰,深色的西服边缘规律地露出暗绿色的衬衫衣领,完全是日常工作的打扮,气质却不输会场里的任何一位明星艺人。

前排陆续有大咖艺人落座,都注意到了这个气场强大到难以忽视的女人,彼此交头接耳,轻声问是谁。

几位高层管理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原本还有说有笑高管们瞬间噤声,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裴宁端怎么会在这儿?!

“裴、裴总!”

裴宁端浅色的眼睛一抬,不带情绪地扫了几人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高管们满头大汗,坐下后一个比一个安静,一句话都不敢开口,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远在后方的池艾将前排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大概能想象到,今晚典礼过后,网上会冒出多少条帖子。

裴氏集团总裁的行踪从来都很神秘,突然现身娱乐圈颁奖晚会,这话题的讨论度恐怕三天都下不了热榜。

更何况裴宁端还长着这样一张脸。

有钱有颜有智商,这得是多少人的天菜。

听见池艾叹气,后头的小晨弯腰,“小池姐,怎么了?”

池艾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则在默默:好有危机感啊……

红毯流程一结束,直播就转到了颁奖的主会场,画面从一张张明亮鲜艳的面孔前掠过,大荧幕上同步转播着。典礼会场开放了一定数量的观众席,每闪过一张脸,观众席那边就会传来艺人粉丝们的应援和呼喊,此起彼伏的。

当镜头扫过中央位置的裴宁端时,果然,撞上这张冷艳矜贵的脸,偌大会场清晰可闻地静了一瞬。

也不知道是谁,对着大荧幕无意识地哇了一声,会场前后顿时笑开成一片。

裴宁端的外形吸睛,但座位上没有席卡,大多人不清楚她是什么身份,都以为她是哪家公司的艺人,觉得笑一笑无伤大雅,还能缓和些气氛,但前排的一众高管们屁股烫得都快要坐不住了。

“裴总今天怎么会过来,副董请的?”

“副董自己都没参加,请她来干什么?”

“难道之前的传闻是真的,裴总真有个娱乐圈的地下情人……”

本年度银映人物盛典最热门的话题不是哪位巨星又蝉联了什么奖项,哪个团体的舞台表演翻了大车,而是:坐在一众大佬中间的那个混血女人是谁?

裴氏集团在海京代表着名利场上的风向标,比起文娱圈子,财经领域对裴宁端出现的反应更大,短短一个小时各大圈内网站就飞出了几十篇报道。热搜高挂,热度飞窜,颁奖典礼才进行到一半就有网友根据相关领域的新闻辨认出了裴宁端的真实身份。

——“裴氏集团裴宁端”的词条也就出现在了池艾的手机里。

小晨也看见了,回想起颁奖开始前自己的所见所闻,她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小池姐……”

池艾浅笑,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裴宁端的背影-

裴宁端提前离场,没坐到颁奖典礼结束。

安娜早在后台等着了。

裴宁端问:“都安排好了?”

“当然。”安娜胸有成竹。

今夜裴宁在媒体前的公然露面不是意外,而是对整个海京名利场释放的集体信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家虽是破落豪门,但这些年里仍常常和些世家旧友走动,现如今裴氏公开表了态,傅家倾覆在即,但凡不瞎的就该知道到了重新选择队伍的时候。

“刚刚接到裴女士的电话,万叶集团的方总、白总,几家曾经和傅氏有过来往的医药企业高层都对今晚的慈善晚宴很感兴趣,还有北湾时代的岑总,也想找个机会和您见一面。”

“杨璐那边呢。”

“杨助理那边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傅家名下的资产目前已全部被冻结,初步的调查结果应该在一个月内就会对外公开。”

事实上一个月只是最保守的估计,猎绞傅家的计划布划了三年之久,一朝收网迅雷不及掩耳,一旦昔日豪门故交接连倒戈,仅凭残存的一口气傅家根本撑不了多少时日。

裴宁端的手段一向如此,雷厉诡谲,就算是安娜在她身边待久了偶尔也会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天生玩弄钱权的操刀鬼,让人一想起她的城府和无情就不禁背后发寒。

颁奖典礼之后的慈善晚宴是重头戏,因为裴宁端的出现,晚宴上多了许多对娱乐圈而言极为陌生的面孔。

收到正式邀请函的池艾原本只打算到宴上露面和裴清默问声好就离开的,却没想到刚入场就碰上了几位曾经和傅家来往密切的豪门家眷。

其中一人似乎是觉得她有些眼熟,端着酒杯走过来,视线带着打量:“你是不是……”

池艾眼一眯,唇边露笑,正要接话,背后响起一道声音:“小池。”

裴清默来了。

“默姨。”池艾敛起锋芒,乖顺地向裴清默问好。

和池艾搭话的人便也笑了下,“裴女士,好久不见。”

裴清默应了几句,轻声对池艾道:“小池,小谨在那边,过去坐吧。”

池艾看出来裴清默在帮她解围,没多留,礼貌地说了声再见,从服务生手中拿了杯鸡尾酒,平稳地走了。

“来了。”卫谨不在意地说。

池艾微微一笑,坐下和圆桌上的一众艺人打了圈招呼,同时看向宴会场四下。

没看见裴宁端。

桌上有几个业内挺火的艺人在聊八卦:“我说,今晚来的都是谁跟谁啊,怎么这么多生面孔?”

“怕都是奔着那位裴总来的吧?”

“真是开眼了,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

池艾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远处传来嘈杂声,池艾抬头,循声一眼就看见人群中那道无法忽视的身影。

第一次看见裴宁端穿晚礼服,池艾愣了好半天,还是在卫谨的提醒下才回过神,“看呆了?”

池艾:“卫老师说笑了。”

那几位八卦的没错,今晚大部分人都是奔着裴宁端来的,从裴宁端出现的那一刻,全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汇向了同一个方向。

裴宁端的气质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仰望,在场有很多人都想要接近她,但尝试靠近后又统统畏惧地躲开。

池艾远远地看着。

裴宁端的身材不用说,晚礼服很合身,墨发松泻,肩颈薄直。她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只在手腕上佩戴了一枚素表,然而绝不会有人怀疑,她这一身冷素的打扮是否适合慈善晚宴这样的场合。

“看样子裴总很受欢迎。”坐在池艾身边的卫谨无意道。

她指的是坐在附近蠢蠢欲动的圈内大小艺人们,不知者无畏,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想要端着酒过去和裴宁端打招呼了。

池艾笑笑,端起酒杯抿了半口,感觉到酸辣的酒液顺着舌根滚进喉咙,滚进胃里,一阵阵地发冷再发热。

卫谨嗤笑:“吃醋了?”

池艾淡定地说没有。

卫谨看了她一会儿,撑起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现在说什么关系?”桌上的人都奔着裴宁端走得差不多了,她说话很是肆无忌惮,“地下情人,还是地下恋人?”

身边的人问起池艾和裴宁端的关系,池艾从来都只说是朋友,这样可以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今晚不知是怎么了,池艾忽然不想这么回答。

“你和默姨是什么关系?”她冷淡地反问。

卫谨:……

池艾平日里体贴圆滑脾气好,但一旦咬起人来就跟疯狗似的专下死手,卫谨被她一句话气了个半死,瞬时攻击性拉满,冷笑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等以后她身边要是还有别人,你岂不是要寻死觅活?”

别人?

池艾抬眼看向远处。

人群中央的裴宁端感应到什么,掀起了眼帘,正好碰上了池艾的视线。

隔着遥远的距离,一边众星捧月,一边安静无人。两人对视。

两秒过后,池艾看见裴宁端转身和一旁的安娜说了些什么,安娜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酒杯。

池艾以为裴宁端是让安娜过来和她打声招呼,没想到,酒递走以后,裴宁端穿过人群,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宴上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卫谨有所察觉,在裴宁端过来之前不着痕迹地走开了。

池艾感到口干,端起酒杯,喝下去一半。

很快,裴宁端走到了池艾面前。

远处是无数惊愕的视线,和一波又一波的窃窃私语,裴宁端垂下视线,低缓地问:“不舒服?”

“……”池艾张了张口。

她想提醒裴宁端这是在公开场合——但裴宁端怎么可能不知道。

池艾心跳得飞快,好似又回到了当初刚动心的时候。

悸动之下,她找了个假得让人发笑的烂借口:“我……喝多了。”

视线一落,看见池艾手中还剩一半酒液的杯子,在只有池艾能看见的角度,裴宁端的唇角轻轻弯了下:“我让安娜先送你去休息?”

池艾被安娜带去了休息间。

休息间在楼上,酒店的套房。

安娜走后,池艾进到卧室看了眼,裴宁端的衣服还在衣架上挂着,就是颁奖典礼那会儿穿的那身。

一身高定穿得很累,池艾给小晨打了通电话,让她把衣服送过来。

卸完妆,换完衣服,小晨问是不是要把礼服和高珠还回去,池艾琢磨了下,衣服珠宝都是安娜送过来的,还也是还给安娜,就让小晨把东西都放下,让她直接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小晨震惊地看向房间——这一晚上她震惊了太多次,眼睛似乎都大了一圈。

不过惊归惊,小晨没有过问任何不该问的,刚入职时杨璐就交代过禁止干涉池艾的私生活,工作室上下都很守规矩,就算有天发现池艾其实是妖精变的她们也不会胡乱议论,顶多去庙里上柱香求个辟邪符。

走前小晨没忘记提醒池艾明天下午要回剧组。

门关上,池艾用手机搜了下网上的消息,有关裴宁端的照片视频、新闻报道满天飞,只是在直播过程中漏了几次脸而已,后期剪辑都出来了。

还有扒同款衣服、同款手表的。池艾闲着无聊,靠在沙发上顺着这些帖子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裴宁端回来的时候,套房里的灯只亮着卧室里的一盏,池艾靠着沙发,人已经睡过去了,手机撂在一旁,屏幕上还在循环地播放晚间银映颁奖典礼直播的切片。

裴宁端伸手,关了手机。

池艾眼角动了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裴宁端,她嘴角弯起来,懒懒地说:“怎么又梦到你了。”

裴宁端在她面前弯下腰,“你经常梦到我?”

“嗯,经常……”

池艾眼下疲意很重,剧组拍摄辛苦,她瘦了一圈。

裴宁端原想叫醒她的,然而指腹碰到池艾的脸颊,她停顿了下,之后手腕自然地转过去,动作变成了轻轻的抚摸,“池艾。”

池艾迷糊:“嗯?”

“惊喜是什么?”

“嗯?”

裴宁端重复了一遍:“惊喜是什么?”

大概是没想到梦里裴宁端都能这么烦人,池艾叹了口气,唇瓣抿成了一条淡淡的线。

裴宁端凝着她的脸庞,靠过去,轻轻碰了下那对被抿成淡色的唇瓣。

——梦里的裴宁端可不会随随便便地动手动脚。

池艾眼一睁,一下子清醒了,“裴宁端?!”

池艾意识回笼,正要坐起来,身上忽然一重。

没等她反应,裴宁端推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握上她的后颈,唇与唇的触碰变成深吻,气势凶狠地压上来。

池艾一句齐整的话尚且没来得及说完。

闷重的呼吸声响在沙发上。

池艾的唇瓣被噬吮得发麻,一些类似挣扎又类似呻吟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一呼吸就催着胸膛一齐震动。她以为裴宁端还在为颁奖典礼上她开溜而生气,想着安抚一会儿就好了,就顺着裴宁端的意思回吻回去。

下一秒,她感到腰上一凉,裴宁端手撩起了她的T恤一角。

池艾愣了下。

在这儿?

池艾不确定地问:“安娜呢,她会不会过来?”

话音刚落,门铃声响了。

池艾瞬时抖了下。

唇瓣分开,裴宁端像是不管不顾了,手从她衣角伸进去,沿着腰线,一路往上。

池艾:“裴宁端,安、安娜……”

第110章 花园

沙发上吻得难舍难分。

门铃声像是察觉到什么, 只响了两下就停了,没再打扰。

池艾脸颊红得厉害,一边回应着裴宁端的深吻, 一边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思考, 明天该怎么面对安娜。

泛凉的手伸到了腰后,池艾对外界的触碰很敏感,脊背一紧,不禁地将上身抬高了点儿,“裴宁端……”

裴宁端终于稍稍放过她。

唇松开,带出短暂的水声, 裴宁端依旧搂着池艾, 同时另一只手捧在她的耳侧,指尖若有若无地点着那儿的一粒小痣,视线牢牢地锁定着:“嗯?”

嗓音很哑,听得出她深受饥渴症困扰, 忍耐了许久, 所以搂着池艾的力气才会那么重, 吻起来才会那么凶。

池艾眼中雾蒙蒙的:“这儿……不太方便。”

“什么不太方便?”裴宁端问。

她又压身逼近, 但不再似刚才那样,一句话不说, 只知道埋头凶吻,而是停在了一个极近极暧昧的距离——

近到胸膛抵着胸膛,心跳撞击着心跳,热入侵着热。

裴宁端一下一下地碰着池艾,冷眸中流淌着说不尽的欲念。

“不方便做什么, 池艾?”

她一开口,嗓音低缓, 似从红酒瓶中捞出的一枚尚未成熟的果子,里头仍是生凉的,但外表裹上甜蜜的颜色,咬下去全是酸甜的汁水,“池艾,我的惊喜呢?”

“……”耳后一阵接一阵地发热,池艾被撩的要晕了。

池艾红肿的唇瓣动了动,但发出的只是细弱的嗫嚅:“对不起嘛……”

“对不起什么?”

池艾迷蒙,“……”

裴宁端见状眼神又一暗,二话没说,低头用力地吻下去。

那些池艾想说的、没来得及自辩的,都被堵在湿热的口中,潮湿地交换着。

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的亏欠都给讨回来,裴宁端下手很重,后头池艾连喘气都抖了她也没心软,甚至将池艾手中攥着的一角软枕都给抽走了,让她只能抱进自己、请求自己。

暴雨时刻,频率急促,池艾迷失地仰起头,脑海中只剩下漫天的悬云,裴宁端握住她的后颈,在耳畔紧紧地逼问她:“池艾,想我吗?”

池艾回答了,伴随着点头的动作。

可她发出的声音太模糊,应答的动作也太乱,裴宁端好像没听清,便依旧不留情面地重复和加快,逼着池艾,问了一遍又一遍。

……

安娜是在一个小时之后收到裴宁端发来的消息才再次过来敲门的。

进来后,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沙发和桌上都很干净,床也没有被掀动过的痕迹。

裴宁端换上了衬衫长裤,晚礼服和池艾的挂在一处,池艾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衣着整齐,在看手机。

安娜以为是自己思想肮脏想多了,两人在房间里待这么久只是单纯的给各自换了套衣服而已,便走过来浅笑道:“今天的礼服池小姐还满意吗?”

裴宁端看向池艾。

“……”低头玩手机的池艾沉默了几秒,开口说,“礼服很漂亮,谢谢安秘书。”

嗓子哑得被热水泡过似的。

安娜:……

悟了一切的安娜再没找池艾搭话,只和裴宁端交代了几句。

回别墅是安娜送的,裴宁端和池艾都喝过酒,不方便开车。

下了车,车门砰地关上,安娜和两人打了个招呼,飞快地下了班。

待车影消失,池艾偷偷瞟了眼身旁,不料,正撞上裴宁端的视线。

深秋夜里,声静风凉,花园里的草木被温暖的灯光和银冷的月光一起笼着,走在小道上,池艾的步伐有些慢,像十六七岁的时候,见着人就磨磨蹭蹭的。

裴宁端跟在她身旁,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问:“走不动?”

池艾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怎么?”

池艾小声:“腿软……”

“……”

是弄得有些狠,但也不过只是一次而已,哪就到了连路都走不动的地步。

裴宁端停下来,“我背你?”

“……”也就十几二十米的距离。

池艾红着脸把手伸过来,“你牵牵我。”

裴宁端注视着她,“牵着就能走得动了?”

池艾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不定呢。”

总之意思就是要裴宁端牵着她,不牵她就不走,要追究起来,都怪裴宁端弄得太狠,弄得她腿软——反正处处都是她占理。

手心一热,裴宁端扣住了她的五指,池艾弯起嘴角,手指一紧,回握住裴宁端的手。

十指紧紧相扣。

夜风吹过来,吹得人发乱,心也乱,满花园的草木都在乱。

“还不回去?”裴宁端问。

池艾应了声,牵着她,看着她,口中道:“回,当然回。”

可脚下却动也不动。

池艾的眼神又黏又热——并非带着情/欲的热,而是久别之后再见面,压抑太久终于能脱下伪装的热切。

纠缠时裴宁端问她,而她没能正常说出口的答案,只凭这样一个眼神就变得清晰了。

池艾想念裴宁端。

很想。

想得都快疯了。

“裴宁端,”池艾忍不住朝对面抬起手臂,“要不,你再抱抱我吧。”

“……”

裴宁端眼中浮现出不甚明显的笑。

池艾这样,就好像犯了饥渴症一样,得寸进尺,手牵手还不够,还想要拥抱,想要肌肤一寸寸相贴,否则心里缺的那一角怎么都无法填满。

裴宁端知道这是怎样一种感觉,但她没立刻过去抱住池艾,而是问:“在这儿?”

池艾哼声。

她们站在别墅的花园里,露天席地,低低地说话。

裴宁端问:“不怕被人看见?”

池艾勾着她的手指,心尖儿发烫:“家里又没有别人。”

“家里”这个词叫她说得温热,裴宁端垂眸,看着自己被又勾又缠的指尖,视线不移,依旧道:“还有陈姨呢?”

“陈姨这个点早就睡了……”

池艾这人双标的很,同一件事,裴宁端想做,她连躲带藏,不惜把裴宁端一个人撂在镜头底下,但换成她自己想做,立刻就变了态度,撒娇卖乖、千方百计地找理由。如果裴宁端说不可以,恐怕她还会当场委屈上,反过来怪裴宁端对她不够温柔。

池艾明明吃过那么多苦,现在却一副被娇生惯养,被彻头彻尾宠坏的模样。

裴宁端半是无奈地说:“过来。”

池艾眼一弯,迫不及待地抱上去,一下子就贴进了裴宁端的怀里。

怀抱是暖的。

仿佛躲进了心安处,抱住裴宁端,池艾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池艾埋头在裴宁端肩窝,不断汲取裴宁端身上的味道和温度,裴宁端感受她背脊和胸膛在匀均地起伏,呼吸像万千山峦,连绵不断,无穷的,沉默的,静静构成独属于裴宁端一个人的秋。

“……”

裴宁端阖上眼睛,收拢双臂,完整地抱紧池艾。

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彼此,和这一个拥抱。

过去许久,池艾蹭了蹭裴宁端的肩,充满电后她心情很好,语气轻快地问:“你不生气了吧?”

裴宁端听着她说话的声音,嗯了声,没有睁开眼。

早在休息间,池艾迷蒙地和她说对不起的时候,裴宁端的那些不高兴就烟消云散了。

面对池艾,裴宁端总会不断心软,很多年前就是,哪怕只是给脸上的伤口涂个药,也要小心翼翼的,害怕弄痛池艾。

池艾不高兴,她就第一时间去思考为什么。

池艾掉一滴泪,她的世界就陪着一起下起大雨。

这么看来,池艾到底是被谁给惯坏的,答案显而易见。

“裴宁端。”

“嗯?”

“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想我?”

“你说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池艾嘀咕,“明明就是你故意装没听见,一直欺负我……”

裴宁端问:“我怎么欺负你了?”

池艾噎了下,耳尖上了颜色。

大概真是因为隔得太久,在休息间的沙发上翻云覆雨时,池艾敏感得要命,一点深浅都招架不住,裴宁端说了些什么她其实都没太记住,光记着裴宁端问想不想她,和自己答了几十一百遍都没被放过。

越想脸越热,池艾生硬地转移话题:“今晚你在颁奖典礼上露面,是为了公事吧?”

“安娜告诉你了?”

“没有,我猜到的。”池艾说,“慈善晚宴上有好几位当年都跟傅家来往密切,我见过他们。”

搂在她腰后的手顿了下。

许是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池艾居然还会记得那些人。

池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和我说话,没关系吗?”

“……”裴宁端不知该说池艾心大还是太谨慎才好,“你在意的是这个?”

池艾莫名:“要不然呢?”

她刷手机看网上的消息,生怕弹出个“裴氏集团总裁X某糊咖小明星”做标题的娱乐八卦,好在网友们消息还没那么灵通,目前对裴宁端的了解只是新闻报道上那些遥远模糊的词汇,对她的私生活更是一无所知。

想到这儿,池艾叹气。

裴宁端问池艾叹什么气,池艾沮丧地说:“今晚过后,你是不是就成了公众人物了?”

裴宁端立刻明白了她在想什么,道:“我说过,我不介意外界知道我们的关系。”

“话是这么说……”

“池艾。”

池艾“啊?”了声。

裴宁端紧扣着她的后肩,“只看着我,不要看别人。”

她说的是“不要”,而不是“不许”,池艾怔了怔,不知怎的,鼻头忽然有点酸,“那万一……”

池艾想问,万一你以后身边又有了别人呢,但她知道这件事发生在裴宁端身上的可能性很低——并且,无论会不会发生,只要问出口,都很可笑。

池艾由衷地觉得,自己的心眼儿真的很小,小到为卫谨的一句气话就胡思乱想。

同时她也虚伪,明明就在意得要命,却还是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一晚上,她的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好像把自己装进了封闭的壳子里,直到此刻才得到解救和喘息。

“裴宁端……你会喜欢别人吗?”

裴宁端说:“不会。”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池艾却没想象中那么高兴,裴宁端也察觉到了,抬手摸了摸池艾的头发,温和而平静地说:“池艾,你明明就很在乎。”

“……在乎什么?”

“在乎别人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池艾顿了顿:“毕竟我是艺人……”

她说得很没底气。

真的是因为这个吗?当然占一部分原因,但池艾连自己私生女的身份被爆料都无所谓,又怎么可能在乎区区一段恋情被曝光。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恋情曝光对事业有所影响,最差也不过是回到之前接不到戏、只能跑跑群演的状态,池艾什么时候为工作而自怨自艾过,大不了重头再来,她有的是时间和毅力。

真正的原因其实始终只有一个。

“池艾,你没有安全感。”裴宁端说。

好似满盈的气球一下被戳破,肉眼可见地蔫瘪下去,池艾不说话了。

紧紧地抱着,裴宁端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仍能预料到她的表情。

被点破心事,池艾会习惯性地遮掩,闪躲,会拿极具欺骗性的笑容来掩饰心底的苦涩。等笑褪下,连同所有表情一起消失,她的眼神便也空了,如同灵魂被拔出体外,赤条条地晒在青天白日下,她会自虐一样审视自己,用上世界上最难听的话,一遍一遍,直到里里外外都麻木掉。

这也是裴宁端从不准她把一些带有自我贬低色彩的玩笑挂在嘴上的原因,池艾身上有许多坏习惯,自虐也是其中之一,裴宁端在一点一点地帮她改正,卓有成效,比如,池艾不再对过去避如蛇蝎,讨厌什么、想要什么都会主动开口,不再事事独行,一个人处理伤口……但当局者迷,在某些事上池艾依旧看得不太清,即便裴宁端已经告诉她很多次。

裴宁端的确有种在养猫养花草的感觉,但她的这只猫、这株野茉莉,成长的有些慢,因为漫长童年没见过光,所以照顾她的人总要多些耐心。

怀中人动了动,裴宁端以为池艾要退出去,但池艾只是松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她连手都不想费力气了,整个儿地赖在裴宁端怀里,吸了下鼻子,有点可怜的样子,“你总这样……”

裴宁端搂好她,吻无意地碰到她的头发,“嗯?”

“总是喜欢戳破别人的心事,也不给人留点面子,”池艾干巴巴地说,“人都有心事和秘密,你这么强势,天底下恐怕只有我能受得了。”

前面她说的还算正常,越到后面越奇怪,“万一你以后喜欢别人,她肯定没我这样的包容心,才不会听你说这些,你把她惹生气了她也不会来哄你,等你们在一起久了一定伤感情……”

——裴宁端终于听明白了,池艾在用和别人的对比来凸显她自己的好,以证明自己才是裴宁端的最优解。

池艾越说越自信:“你想想,万一现在你抱的是别人,人都伤心了,结果你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没有万一。”裴宁端蹙眉,没再让她万一下去。

没那个可能。

“如果有,那也是你先喜欢了别人。”

池艾:……

“我看起来很花心?”池艾抬头,表情很严肃地问。

裴宁端低眸反问她:“我看起来就很会移情别恋?”

“……”

池艾表情丰富,想乐又觉得时机不对,嘴角要翘不翘的,看上去格外傲娇:“那倒没有。”

裴宁端的脸色这才温了点。

池艾知道裴宁端说的都是实话,但直面自己的内心需要勇气,显然她还没成熟到那一步。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裴宁端本想说直接公开,但看见池艾依赖的眼神,她的心又软了下,还是不想逼得池艾太紧,便平缓地说:“顺其自然吧。”

不刻意公开,也不有意遮掩。

只要池艾没有负担,不会胡思乱想,怎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