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听说你要和你姐姐成亲?”(2 / 2)

这话听起来像是撒娇,语气也很大胆,明离不知怎的有点伤心,却不肯放开眼前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来和你成亲。”

明离听见那人这样说。

心脏在某一瞬疼得厉害,像是被渔网包着,一下一下往里抽。明离听见自己笑了一下,“为什么……想和我成亲?”

尾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有风吹过,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听不见对面人的回答,明离从沈婵怀里挣脱出来,有些着急,“你快说呀!”

她看见沈婵抬起头,黝黑的眼瞳里带了点冰蓝色,很漂亮。

“为什么……想和我成亲?”

沈婵没回答她,只是反问,还模仿明离的样子摇明离的手臂,“你先说。”

明离忽而移开视线,低头去捡地上的木雕,少女声音软绵绵的,每一个字都似裹了泥,黏黏滞滞地飘出,“不知道。”

不想说。

不想说归不想说,婚礼还是要办的。

瘸子和娘亲对这件事很兴奋,当即找人来看日子,选了个良辰吉日,成亲的日子最终定在下月十二。

“这么急?”明离有些惊讶,这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了。

瘸子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把折扇,抬手敲了一下明离的头,“这可是瑞气冲天、福泽深厚的良辰吉日,你抓紧着点。”

明离不解:“抓紧什么?”

瘸子看向打开的屋门,院子里剑风阵阵,沈婵正在练剑。

“你们要抓紧买衣服买东西布置喜房吗?对了,你刻的小人呢,刻好了没有?”瘸子叹了一口气,“成亲可是很麻烦的。”

明离:“哦。”

瘸子笑了:“这么麻烦,是不是不想成亲了?”

明离认真想了想:“想的。”

她望着门外那道倩影,不自觉地抬起唇角:“我想跟姐姐一起,白头到老,感觉会很好。”

脸颊被瘸子掐了一下。

瘸子望着她,“我给你绣张花盖头好不好?”

明离点头:“嗯。”

走出门外,沈婵正好停了剑,瞧见她时抬唇笑了笑,随后把剑扔了过来。

明离抬手接住。

剑握在手里很轻,明离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手腕转动,那柄银剑也跟着在身前身后转动起来。

粉白的桃花落在地上,缓慢铺成了一张绵软的毯子。

院子里那只鸡没活到成亲那日就被捉出来杀了,瘸子拔毛娘亲炖,一个时辰后被端上了饭桌。

吃完饭明离拉着沈婵出门去了,两人去成衣铺子取成亲那日要穿的喜服。

老板满脸笑意,一连串的祝福脱口而出,听得沈婵很不好意思,连忙给了钱,抱着衣服拽着明离出了店铺。

明离鲜少见沈婵害羞的样子,颇为新奇,想多看两眼,奈何沈婵走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看。

今日街上好热闹,各种小商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沈婵拉着她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小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喧嚣似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

周遭画面逐渐模糊,唯有身前沈婵的背影清晰。

一声尖叫声打破模糊的画面,明离脑子里“嗡”了一声,脚步停了下来。

沈婵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耳朵嗡嗡嗡的,明离艰难地区分出沈婵的音色,神色恍惚,“有人在哭。”

忽远忽近的,很尖锐,像是一把锐利的刀,一下又一下地割着她的神经。

出门时还明亮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一片乌云悄然遮住,街道上的温度不知不觉降了几分,人群匆匆而过,周围身影变得扭曲模糊。

有人在说话:“出什么事了?前头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我刚从前头出来,是个瘸子被人打死了,好像是偷东西,偷了个馒头,被主人家发现,给乱棍打死了……”

“那怎么还有小孩哭声呢?”

“那瘸子养的小娃呢,抱着她哇哇哭,黑瘦黑瘦的,看着怪可怜的。”

嗡——

人声逐渐远离,明离身子发着颤,下意识往沈婵身上靠。

沈婵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以示安抚。

乌云又散开了些,沈婵轻声道:“我们回家。”

明离呼吸急促,艰难点头。

两道人影很快远离了人群,消失在街角。

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消失,吵闹的街道瞬间沦为空城,阳光从浓云间隙里透下来几道,落在布满青苔的街道上。

一道月白身影往前走了几步,垂眸,目光落在台阶前,那满身是血的女人和小孩身上。

女人靠在小孩怀里,破破烂烂的衣料裹着黢黑的身体,唇色惨白,显然早已没了呼吸。

小孩坐在地上,黑瘦得像只猴子,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迹。

心里闷闷的,似堵着沉沉的水,沈婵呼出一口气,转眼间女人和小孩也不见了。

街道蓦然扭曲,青黑色的砖瓦糊成一团,逐渐泛白。

沈婵站了起来,快步跟上方才离开这里的付明离以及——幻境里的“沈婵”。

她是半炷香前才进入这个幻境的。

没办法,织魂榕上挂着的幻境实在太多,她没法分辨那个是付明离的幻境,只能一个一个试,也实在不巧,将近二十个幻境,沈婵试了十五个才找到这里来。

她原本的计划是换一个身份和面貌,在幻境里靠近付明离,尽可能地获取信任拿到魅丹,没想到付明离原本的幻境里竟然有她。

幻境都是依据每位修士的欲望编织而成,付明离的幻境里不光有她,甚至两人竟要成亲了——个中缘由,稍作思索便能知晓。

沈婵一时心情复杂。

付明离是什么时候……

沈婵吸了一口气。罢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换个角度来看,如今这般局面,沈婵取出魅丹一事反倒会便利许多。

跟在付明离身后,沈婵来到了院子处,抬眸瞥见两人进了院,关上门,沈婵抬头,轻轻跳上院墙。

院子里突兀传来一声鸡叫。

沈婵蹲在墙上,看着院中格外眼熟的布景——花池,房子,梅树和桃树,若非看到了挨着墙根搭建的鸡窝,沈婵还以为回到了小重峰。

见付明离抱着喜服进了屋,沈婵轻手轻脚地落在地上,几步走到坐在秋千上的那人前,迎上那人抬起的视线。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月白袍,稍稍不一样的是,坐在秋千上的人气质要温和许多,甚至扯着嘴角对着沈婵浅浅地笑。

这是付明离的幻境,在付明离的想象里,要和自己成亲的沈婵应该是开心的。

所以她在笑。

沈婵则相反,她不太开心,于是轻轻抬起手,微凉的指腹点在了那人额头上。

只一瞬,眼前幻影灰飞烟灭。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砸在了沈婵脚边,沈婵垂眸看了一眼,是一截小木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动作轻慢地坐在秋千上,身后落花如雨。

真正的沈婵取代了幻境里的“沈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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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离把喜服叠进衣柜里,又往衣柜里放了两颗樟脑丸,她拍了拍手,目光落在床头已经完成的小木雕上。

拿着木雕出了门,明离走到沈婵跟前,黑白分明的眼盯着沈婵看,“姐姐。”

沈婵似乎在发呆,长长的睫毛掩着幽暗瞳色,听见声音后“嗯”了一声,抬起头。

明离坐在沈婵旁边,抬手挽着沈婵胳膊,侧脸轻轻压着她的肩膀,“娘亲和付姨出门去了,可能是去买喜糖花生之类的了,早上我听见她们提了一嘴。”

她蹭了蹭沈婵的胳膊,小声笑了笑,问:“姐姐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糖么?我们可以单独去买。”

“没有。”

沈婵往旁边挪了挪,动作有些僵硬地抽出手来,指了指明离手里拿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明离松开了人,坐直身体,把手里的木雕抬起来给沈婵看。

沈婵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轻轻挑眉,“我?”

身段窈窕,飘起来的衣袍栩栩如生,身侧握着一柄冷剑,仔细看去,剑柄上还刻了几朵梅花。

明离抓着沈婵的手,把木雕往沈婵手里塞,笑道:“我其实之前给姐姐雕了一个,但是不小心被人弄坏了。”

垂眸看着沈婵掌心的木雕,明离说:“但没关系,我现在给姐姐重新刻了一个更好看的。”

木雕的确刻得很好,外层磨得很光滑,似乎还涂了一层油,摸上去有种温玉的触感。

沈婵垂眸压着呼吸。

明离还在说话:“成亲那日我们一起摆在房间里,盖上小盖头。”余光忽地一顿,“诶,怎么掉这里了?”

她弯腰捡起来一截木头,抬眸看向沈婵,“姐姐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沈婵看了下,这才注意到这截木头原来不只是一截木头,上面模糊刻出了一个人。沈婵想了想,答:“没注意。”

“婚期快要到了,姐姐可得抓紧时间。”明离把那截木头放进了沈婵掌心,见沈婵面色疑惑,佯装生气地嘟着嘴:“不是说好了,我刻姐姐的,姐姐刻我的吗?”

明离并不知和她说好的那个“沈婵”已不在,眼前的沈婵根本不会雕刻木头,一点雕工也没有。

沈婵犹豫了一会儿,坦诚相告:“我刻的太丑了,不适合摆在喜房。”

“没关系的,只要是姐姐刻的,我都喜欢。”明离往前埋进沈婵怀里,“喜房也只有我们两个会进入,我很喜欢的,也没人会说丑。”

没听见沈婵说话,明离又继续解释,她不是故意为难姐姐,只是她从来都只*会雕刻别人,不会雕刻自己,反倒不如让姐姐来雕,届时她雕的给姐姐,姐姐雕的给她,更有意义。

沈婵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那你总得教我一点点。”

明离在沈婵柔软的胸口蹭了蹭,又大吸了好几口气,笑道:“好。”

她站起来绕到沈婵身后,摸出小刀给沈婵,随后握着沈婵的手,一点点磨着那块木头。

微凉的手变烫的速度很快,温热的呼吸偶尔扫过沈婵脸颊,她不自在地往另一边偏了偏,那道呼吸很快又跟了过来。

“姐姐别走神呀。”

明离的掌心在沈婵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忽而轻声笑了笑。

沈婵算是明白了,什么教不教的,付明离这是故意挑逗她——幻境里的付明离果然大胆许多。

她忽而皱起眉头。

这样磨磨蹭蹭得到什么时候才取出魅丹,离成婚当日还有好些时间呢,难不成这段时间她都得和付明离这样相处?

不行。

得速战速决了。